第三卷 VI 魔女之淚（2/2）

原本想反駁的日向卻沒繼續說下去，是因為柔吳露出心滿意足笑容的緣故。

「雖然信任他卻沒有根據和道理，這就是所謂的哥兒們。」

日向的不安煙消雲散，她受到柔吳的影響也跟著笑出來。

——呵呵……真好啊，男生們的這種調調。

「好的，那麼我也要像部長大人一樣相信他。」

「哦，你就這麼做吧。」

兩人嬉鬧般說道，日向最喜歡柔吳這種落落大方的態度。

儘管無法對外公開，不過她有身為女性的自己受他吸引的自覺。

不過，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不時思索。

他其實也覺得過去的自己，也就是

身為閃光之八的自己比較好吧……

比起如今已經無法戰鬥，只能成為晚輩商量對象的自己要來得——

「部長認為，擔任副部長的我跟當駕駛員的我，哪個比較好？」

她不禁脫口而出。

「嗯？怎麼突然這麼問？嗯，我想想……」

日向拚命觀察柔吳陷入沉思的那雙眯眯眼。

這種時候女人的觀察力實在可怕。她們能超越理解，直接正確掌握男人的心境。日向看見嘴張到一半的柔吳，內心動搖。

「反正副部長最棒了，這問題怎樣都好。」

柔吳的眼神令人感受不到任何消極光輝。他那番話意義不明的程度同樣讓日向愣住，她說道「真是的」，然後按住柔吳肩膀。

「你又講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咦，莫名其妙？好吧，嗯。總之就是……我每次都受到副部長很多幫助，你要是有什麼想做的事記得跟我講一聲。只要是我能幫忙的事，我一定竭盡所能協助你。」

柔吳露齒一笑，看見該表情的日向，心想被他巧妙轉移話題了呢。

兩人繼續完成工作，回去時因柔吳請客而跑去麵店。

同日十七點半，葵單獨來探望夏樹。

夏樹今天依然沉睡，葵坐在病床旁。不過她並沒有特別想做什麼，只是凝視夏樹的睡臉。

——我……老是受隊長幫助。

從他們遭到謎樣部隊襲擊的那天開始，葵就一直悶悶不樂。

雖然她平常老是自以為了不起地擺架子，但關鍵時刻卻什麼都辦不到。那天也是，因為有夏樹在才能全員平安生還。

假如當時他不在現場的話，當葵思考至此，便不禁打起寒顫。

——我是個累贅……啊啊，可惡。真討厭這樣。

嚴重的自我厭惡襲擊葵，她只手覆蓋自己的臉。

葵感到害怕。

聽到那位溫柔的夏樹，竟然會在一晚殺害超過二十個人……

從抱持殺意的第三者，也就是從敵兵手上確實保護同伴的方法，無疑是殺死敵方。只要放對方一條生路，他們必定會來取自己性命。

這並非該拿來討論對錯的事，而是置身倫理觀之外，戰場真實的一面。

儘管葵也在講座學過，但能否實踐又是另一項問題，此次她有深切體認。或許她已經殺死過成千上百的馬里斯，然而遭遇非得殺人不可的場面，那天還是第一次。

因此葵才覺得為了保護同伴，代替大家扣下扳機的夏樹很厲害。

——我問你……隊長。隊長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葵在心裡問夏樹。

看見夏樹壯烈的生存方式，至少就能明白他度過的人生並非膚淺的半吊子。

無意間從某處冒出來，然後拯救許多人。

或許這位溫柔的英雄，又會不小心跑到哪裡去。

屆時，身為赫奇薩的自己也沒有阻止他的手段，可是——

——假如我成為隊長特別的人。

葵默默讓上半身靠近夏樹，心臟劇烈跳動到簡直快爆炸，她明白自己的腦袋如同被煮沸般一片空白。夏樹跟葵的距離正逐漸消失。

——我能一直待在……隊長身邊嗎？

葵下意識闔緊雙眼，當她的嘴唇打算貼上夏樹的嘴唇時——

『探測到先生的貞操危機，轉移至主動迎擊。』

某處響徹少女的聲音，葵說出「是誰」後抬頭。

『仲裁！』

「噢呣！？」——葵的身體彎曲成〔V字〕。

其身軀飄浮在半空中，葵露出身為女孩子不該有的表情。發出「咳咳！」的聲後噴出唾液且在地板翻滾，然後就此失去意識。

維持痛毆對手姿勢的迷你菲娜現身。

『戰士葵，經過本次事件後，請容我將你認定為需要特別留意的人物。』

她對翻白眼且口吐白沫的葵說道。

『若有下次，我會將你那對豐滿的胸部裝甲挖下來，請做好覺悟——』

艾菲娜奮力扯起葵的頭髮，直接把她拖到走廊上，葵被帶到隔壁的小睡室後，艾菲娜就直接將她丟在那裡。

等葵睡醒後早就夜深了。

五月十九日十一點左右，於狄絲特布倫的機庫。

厚重的防火門左右敞開，茜雙手提著塑膠袋進入機庫內。

灰色鋼鐵地基寬闊非凡，還有能輕易收納十層樓建築的高度，最深處有狄絲特布倫後背倚靠中央懸掛支架的身影。

不論是貨櫃還是作業用的重型機具，室內的一切物品皆宛若龐然大物，茜陷入迷失於巨人國度的錯覺。她邊東張西望邊邁進室內——

茜來到狄絲特布倫附近後，看見頭戴安全帽的巴頓。

巴頓發現茜，他逗趣地攤開雙臂。

「嗨！妖精的小姑娘，怎麼啦？」

巴頓目前身穿工作服，習慣看他穿西裝的茜有種奇妙感覺，接著再提起置於地面的塑膠袋。

「我有事要向少校等人報告，順便幫忙帶午餐過來！」

茜帶來的是餐廳大量做好的晚宴菜色。

「居然帶這麼多……很重吧？」

巴頓朝身旁的白人部屬使眼色，穿工作服的白人將校笑著拿走茜手裡的塑膠袋，茜道謝說「非常感謝你」後，揮動麻痹的雙手。

「今天下午供梅奇賽德克使用的彈藥類會搬進鄰人第二機庫，塾長表示想用掉多少都沒關係。」

聽完茜的傳話後，巴頓流露出乎意料的神情。

「多麼慷慨……凡事都得多聽多看才能增廣見聞呢。咱家的梅奇賽德克根本是條光會吃錢的蟲……我們每次都在為子彈費含淚。」

茜彷佛在說『我懂我懂』般地仰望狄絲特布倫。

狄絲特布倫目前處於被幾百根鐵管連接的狀態。

「如果話要這麼說，我們家的狄絲特布倫也一樣。我們也總是為子彈費傷腦筋。」

巴頓一談到狄絲特布倫的話題，語調突然激動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這可是最棒的鄰人！」

茜不斷眨眼，因為她看見巴頓很不成熟的模樣。

「雖然我已經在資料上看過，但實物果然不同凡響！能網羅半徑二十公里四面八方，超高精準度的掃蕩能力！眾多足以貫穿地球上任何物質的IME發射器！難怪能被歌頌為鎮壓與殲滅戰專用的鄰人！即使要說單機即可媲美一隊裝甲師團的戰力，也絕不算誇張！」

巴頓過於感動的態度令茜不禁苦笑，她覺得巴頓簡直就像小孩。

「我足以想像出填滿地平線的馬里斯被盡數粉碎的畫面……這架鄰人果然很美妙。在官方編號機里無疑能排進前三名，她絕對是神賜予的禮物……」

「不會是你讚美過頭了吧，雖然我只見過狄絲特布倫和明星……那麼，這架機體在鄰人中果然是特別的吧。」

話說到一半的茜頓時凝固。

「是啊，這架機體肯定能淨化地球。」

巴頓宛如深受吸引般凝視狄絲特布倫。

「如果將這架機體解放到世界上……肯定能徹底擊滅那群可恨的怪物們，屆時人類方可朝和平的康莊大道邁開第一步。」

宛如拜見盲目迷信的神一般——

茜彷佛看見深不見底的意念深淵一角，為此略感寒意。

同日十三點，於綜合醫院特別病棟。

夏樹沉眠的病榻上放置配有一餐份餐點的餐盤。

這些是迷你菲娜從廚房借來物品，夏樹已恢復到能自行用餐和排泄的程度，痊癒需要三個月的重傷，已經復原近半。

迷你菲娜置夏樹於身後，進入備戰態勢。

她架起雙手，擺出猶如彎曲蛇脖子般的動作，也就是螳螂拳的架勢。

她面對的是跑到窗框上的一隻貓，是只既丑且肥的虎班貓，這隻肥貓盯上夏樹的午餐。

「小姑娘（喵，），不想受傷的話（喵啊，），就老實把那條炸竹夾魚交出來（喵咪喵。）。要不然（咪），我（咪，）這位喵助大人的右前腳可會噴火（喵啊喵啊喵啊啊啊。）。」

由於迷你菲娜能跟少屬動物嘴通交流，因而警告起那隻貓。

『可笑（喵，），您與本機間有壓倒性的戰力差距（喵喵喵喵。）。您若是敢踏出該窗框一步（喵喵喵喵，），您的腦袋就會立刻消失（喵喵喵，），請即刻離去！（喵！）』

肥貓從窗框右側移動到左側，接著一口氣往上跳躍。

迷你菲娜的雙手化作螳螂鐮刀。

迷你菲娜的鐵拳從肥貓身旁擦過幾十回，但肥貓卻不曾畏怯。

它就這麼朝夏樹的

午餐跳去，肥貓叼起〔味噌青花魚〕後再度跳躍。

因為它這態勢使裝有味噌湯的碗彈起，味噌湯灑到夏樹臉上。

『竟然！（喵！）』

迷你菲娜裝有不能殘殺小動物的程式。

肥貓看穿她的動作全是威嚇的障眼法。

「我跟小姑娘穿梭過的戰場不可同日而語！（喵喵喵啊————！）」

肥貓沿著樹遁逃。

『我居然會（喵喵）……』

過去被譽為【鮮紅斗神】的機器人單膝著地。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初次飲恨吞下的敗仗。

五月二十日十四點，於司令管制室。

雷鳥招集十一位學生會幹部。其他還有穿白袍的五名研究員，租用司令管制室以達成收集資料的任務，他們是狄絲特布倫的專任科學班。

今天他們被指派狄絲特布倫實機測試的工作。

雷鳥端坐於位置高出一截的司令席。

中央螢幕映照出狄絲特布倫，她被布署於鄰近小島，自動機動型標的（自動無人機）散開於狄絲特布倫的四面八方。

陸地有自律裝甲車，海上有自動遊艇，空中有無人艦載機，而這些無人機數量過百。

右側螢幕浮現鄰近小島的立體地圖，巫婆帽標記周圍有藍和紅的標記胡亂竄動。

「根據報告上來看，她的狀況依然不好吧。」

雷鳥詢問待在下方的紫貴。

駐足中央空間的紫貴說「是的」，其神情顯得悶悶不樂。

特訓課程開始歷時五天，諷刺的是賽蓮的狀況卻是一個勁惡化。

或許是紫貴強加精神性壓迫手段在賽蓮身上，她跟狄絲特布倫連正常動作都產生障礙。另外還有一點格外值得擔憂的情況。

紫貴表情陰沉地連上狄絲特布倫的線路。

「賽蓮，準備好了嗎？」

螢幕畫面內的賽蓮看上去無法保持心平氣和。

『小黑……你在害怕嗎？這些不是馬里斯。』

由於雷鳥事前就聽紫貴提過，所以才假裝沒聽見。

日子越久，賽蓮找狄絲特布倫講話的次數就越多。

紫貴認為她患有精神分裂，也就是會產生幻覺或妄想症狀的一種精神疾病。

賽蓮的精神狀況原本就脆弱到會罹患對人恐懼症，但夏樹來到島上後，病情顯著好轉。

不過幹部們認為，病況卻因為紫貴的關係再度惡化。

「司令，都準備好了。」

鄰人科學班的其中一人對雷鳥說道。雖然不怎麼提得起勁，但雷鳥仍開始測試。

「好，那就開始吧。」

雷鳥發出開始的信號。

紫貴說出「茜」。因為她曉得由自己開口，賽蓮會害怕。

茜代替紫貴傳送通訊。

「特務，請你放鬆，我們就輕鬆來吧。」

影像內的賽蓮看起來依然沒在聽人說話，她繼續向狄絲特布倫搭話。

『有我在……不要怕。』

中央螢幕內拍到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由珍珠色轉變為紅色。

同時刻，於綜合醫院特別病棟。

待在夏樹病房的迷你菲娜，正著手收集這個世界的資訊。

迷你菲娜從食指伸出電線與插頭，連到病房內的電話孔。藉由連接電腦世界，開始隨心所欲遨遊於網際網路。

首先迷你菲娜粗略習得這個世界的地球社會情勢，她認為這裡跟原本世界的地球構築出的文化和時代背景截然不同。

接下來，是進入美國國家安全局（NSA）等他國組織的資料庫。

——國家的首腦機關，居然滿不在乎地使用整數分解原理的密碼……這等於是請別人來偷看自家機密。

在迷你菲娜的電子腦面前，世界等級的防火牆也形同自由通行證，她能不留足跡地盡情瀏覽。

迷你菲娜在尋找有無像他們一樣，身陷穿越到這個世界遭遇的人，或者有無類似案例。

搜集情報約十分鐘後，迷你菲娜找到令她在意的圖像。

——這張圖片……

迷你菲娜從指定為最高機密的資料夾內找到一張圖片。當她從電腦世界回歸後，隨即於半空中展開檔案被保存好的圖片。

〔從內側撬開空間的漆黑手臂〕——迷你菲娜及夏樹（艾倫）都相當熟悉該畫面。

——【時間次元破壞現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時間次元破壞現象——是只有迷你菲娜最厭惡的那架機體才能掌控的，刻意改變〔時間〕與〔次元〕時所引發的現象。

即使是迷你菲娜的本體，艾菲娜•倫音列瑟也無法引發此等現象。

——這個世界也有【GP引擎】？不對……不可能會有，畢竟連母親都無法製造。圖片是……五二前年拍的。可是在那惹人厭的機體（女人）面前，時間和空間的概念毫無意義。

迷你菲娜從電話線孔拔起插頭，雜訊馳騁於自身的電子迴路。

「難道說……那位先生也搭乘那機體（女人）來到這個世界？」

迷你菲娜從記憶資料夾展開的畫面是，仿造魔人的一架巨大機器人，與足以完美駕馭這架機體的一個男人。

「今天又更激烈了呢。」

司令管制室的雷鳥浮現苦笑，茜和其他成員則表情險峻。

結果只能稱為〔最壞〕。

訓練開始不久後，狄絲特布倫便將地圖上的全體標記打飛。

「這樣子……絕對不能讓她出擊。」

茜流露出恐懼，紫貴內心的警鈴依然鳴響。

——這樣下去……賽蓮她——

待在狄絲特布倫內的賽蓮卻莫名沉著。

「不可怕，不可怕。」

賽蓮彷佛在說給哭泣的孩子聽，因為她透過後頸的纜線覺得狄絲特布倫在哭泣。

「我會……和小黑在一起。」

賽蓮獨自在駕駛艙內持續跟狄絲特布倫搭話————

此時仍舊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閃爍珍珠色光輝，並看似落淚般流出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