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VIII 架空存在(動畫角色)(1/2)
司令管制室有大半幹部,都在協助位處鄰近小島的自衛隊戰力,以迎擊登陸的敵人。
另一方面,紫貴則拚命死纏影像內的巴頓不放。
「巴頓少校!請容我再三告知您,目前狄絲特布倫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最壞情況是有可能在戰場正中央停止活動!」
『是,我聽得很清楚……但這真的是機體的錯嗎?』
紫貴背脊彷佛凍僵,巴頓繼續說道。
『我聽到傳聞……狄絲特布倫之所以運用困難,不是機體的緣故,其實原因出在賽蓮(零件)身上,日本政府希望冰室義塾能隱蔽這點。』
紫貴此刻確信,巴頓清楚掌握他們的情況,手裡握有他們不斷隱瞞的弱點。
巴頓將話題矛頭轉向雷鳥。
『冰室女士,如你所見,梅奇賽德克無法使用,目前只能借用貴國的狄絲特布倫。限本次作戰期間,狄絲特布倫和鄰近者將在我們的指揮主導下利用。既然鄰人的運用權在我們手上,你應該也沒有異議吧?』
「……少校,狄絲特布倫現在狀況真的不好,不然我們也不會花大把鈔票請你們過來。」
雷鳥在心中對紫貴道歉,此刻她強烈詛咒自身見解太過天真。
〔一旦將賽蓮交給巴頓,賽蓮會陷入恐慌這點昭然若揭。〕
所以紫貴才無論如何都想讓狄絲特布倫出擊,藉此確立指揮系統,原因在於避免讓運用權轉移到巴頓手上。
有件日本政府和冰室義塾不惜竄改報告書,也要繼續隱蔽的事。
那就是狄絲特布倫的缺陷,即是做為國土防衛戰力的不確實性。
假如聯合國加盟國透過巴頓認知到這項事實,身為問題核心的賽蓮將被徹底調查。一旦聯合國加盟國做出決議,正式下達改善要求的話,即便是冰室財閥也無法袒護賽蓮。
——屆時將無法避免排除賽蓮的人格……最壞情況,連殺害處分都會納入考慮。
紫貴緊張到發不出聲音。沒想到最惡劣的事態,竟然會化為現實。紫貴懇求般對巴頓說道。
「少校!拜託您……請您別執行強人所難的作戰。」
巴頓淡漠撇開殷切懇求的紫貴。
『緊急戰事時,鄰近者不適用人權。為了能殲滅馬里斯,請一切都歸到我麾下。』
「巴頓•堤柏……你這人根本無法溝通。現在立刻接通評議會的荷斯亞議長,我要直接跟他商量。」
事到如今,雷鳥初次表露出焦躁,巴頓看見雷鳥後嘆氣。
『既然現在是緊急時期,就讓我跟你坦言吧……身為赫奇薩穩健派,跟你也交情頗深的保羅•荷斯亞議長,確定下個月就要辭退他。』
雷鳥宛若後腦杓被鐵錘敲打般受到衝擊,巴頓繼續說道。
『他已經沒有原本的議長權限,現在是讓接班人管理實際業務。根據隊規我不能再講下去,但若是你能體諒我們這邊的情況——』
對雷鳥而言,不論哪件事都是初次聽說。另一方面,巴頓似乎為某事陷入深思。
他露出彷佛刻意展現『我在煩憂』般的表情。
『……既然梅奇賽德克不能用,再加上狄絲特布倫也非能出擊的狀態……那不就只剩他而已了嗎?』
巴頓的眼神棲宿詭異光芒。所有情況簡直像為了讓話題能朝此方向演變,而盯準時機。
『武士之刃……武藏•結城和【明星】。』
「唔!?」
——這個……混帳傢伙。
此言一出,紫貴隨即透悟一切————全都是設計好的。
假如狄絲特布倫的缺陷浮出台面,渴望獲得狄絲特布倫的各方國家不可能錯過這大好時機。
他們肯定會比日本政府解決鄰近者(賽蓮)的問題前,更快採取某種對策。
以手段而言,自然是特別簡單卻有效的一種。
只要讓日本違反瓦萊塔條約,也就是讓明星在日本領土內大鬧一場就好。這項條約為避免有人暗中牽線等不透明舉動,即使如本次此等緊急事態也不允許採取例外措施。
『幸運的是,現在明星不是來到離這裡很近的伊豆基地嗎?以這座保管領的防衛能力,應該能撐到四小時吧?』
假如恬不知恥地叫出明星,只會招致狄絲特布倫被聯合國接收的後果。若情況演變至此,各方肯定會對冰室財閥嚴苛究責。
若是解除防衛國土的職責,冰室義塾甚至有消滅的危險。
——話雖如此,就算出動賽蓮……
即使出動狄絲特布倫,一旦讓鄰近者的問題浮出抬面,日本政府只會不分青紅皂白對賽蓮伸出魔掌。
賽蓮毫無疑問會被施行排除人格的措施,會被下藥,變成僅為啟動鄰人而存在的零件。就如同那位梵•雷凡一樣。
巴頓在通訊車輛中確信自己獲勝。
「在我們為判斷躊躇不決的期間,這座島上的年輕將兵性命也正在凋零。」
如果雷鳥等人叫出明星,就算〔作戰成功〕。
美軍與某日本政府要人的委託也算達成,不僅美軍能名正言順取得新鄰人,還能實現想拖垮冰室義塾之人的企圖。
即使演變成要藉助狄絲特布倫戰鬥的情況也沒問題。
巴頓從他的委託人,即是某日本政府要人獲得情報。
狄絲特布倫的搭乘者跟不上訓練,只是個小孩。
她不過是個屢次在戰場上害己方受到損害,滿是問題的劣質品……
既然如此,只要狠狠讓她多吃點苦頭,誘導她引發恐慌再〔射出廢棄〕就好。
就像剛才捨棄【梵•雷凡】那樣。
——等明星抵達為止,估計再快也要三小時吧……這段時間就讓馬里斯盡情胡鬧,再來個後發制人。
他們不待在司令管制室,而是擠在這輛通訊車輛的理由,打得正是讓塞滿赫奇薩的第貳富士(便當盒)當作誘餌,在救援趕來的數小時間吸引馬里斯的如意算盤。
——一旦冰室義塾瀕臨毀滅,日本的國土防衛能力將大幅傷損。若事態演變至此,即使日本政府不願意交出狄絲特布倫,他們也沒有鬧脾氣的餘力……
巴頓看在眼裡的,並非螢幕畫面中的雷鳥。
——武裝、機體的研究價值,那戰略兵器等級的戰鬥力……狄絲特布倫並非留在一國手中把玩就好的鄰人。而是該由擔綱守護世界重任,讓我們皇家護衛掌握才對……為了從地球上徹底消滅那群可恨的怪物們。
巴頓讓自己的覺悟變得更加堅定。
一旦此事塵埃落定,巴頓的勝利將無可撼動。不論狀況如何演變,他們都能達成目的。
——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們交出狄絲特布倫。
『好了,請速下決斷,馬里斯可不會等人。』
紫貴反覆發出過度換氣的呼吸。
如今占據其腦海的僅有賽蓮的安危。
萬一現在叫明星過來,狄絲特布倫將會被接收,冰室義塾也會陷入存亡未卜的困境。
即使出動狄絲特布倫,賽蓮汀娜•安格畢司的人生也會確實迎向終結。
當她被最惡劣的二選一逼迫時,中央螢幕的隔壁映照出賽蓮的臉龐。
紫貴瞳孔擴大。
『我……要戰鬥?』
看來賽蓮不太清楚自己置身何種處境,看見這樣的賽蓮,紫貴的思緒徹底陷入混濁。
——不要……我不要。
紫貴雙眼積聚淚水,下意識緊咬嘴唇。
——我已經失去綠……所以才決定即使犧牲一切也要保護你。但是!
最心愛的賽蓮,宛如親生妹妹般景仰自己的朋友。
不論走到哪裡都像小狗般黏著自己的撒嬌鬼。
總是掛慮自己,總是替自己擔心。
與人類低賤本性無緣的溫柔天使,她屈指可數的重要摯友——
「賽蓮……賽、蓮。」
紫貴按捺不住而落淚,雷鳥從上座凝視淚眼盈眶的紫貴。呼一口氣、呼兩口氣,一邊沉思。雷鳥做好會被紫貴怨恨一輩子的覺悟,擠出聲音。
「……派出、狄絲特布倫——」
「塾長!」
紫貴猶如想制止般高喊,她的心被打落萬丈深淵。
紫貴用力閉緊雙眼,彷佛不願意聽雷鳥在講什麼。
此時他的臉一閃而過,然後不禁思索。
她思念起自己熱愛不已的角色和……他的事——
「司令!艾菲娜的機庫(第七地下庇護所)開啟!」
田中吶喊般報告。
『……怎麼回事
?』
影像內的巴頓蹙眉,一滴淚水從紫貴眼眶滑落。
一片漆黑的病房,不斷流瀉司令管制室的對話。
『我們這邊的訊號完全不被受理!艾菲娜擅自跑到外面去!』
徽章懷表配合聲音反覆發光。
於黑暗中閃爍光輝的懷表————如今被緊握在手。
「取、得……設定。」
漆黑的病房內,湛藍光芒迸散。
司令管制室陷入混亂,光學畫面的操控盤簡直不受控制。
包含中央和左右兩側的碩大螢幕在內,司令管制室的所有螢幕畫面皆被〔穿鮮紅禮服的女孩〕影像填滿。
那些是比照艾菲娜描繪出的圖像。幹部們隱約能想像得到,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最後傳出混雜機械音的女性說話聲。
『恕我冒昧,我已經掌握學園內和特定某輛車的電子系統。』
紫貴稍微恍惚地詢問她。
「艾、菲娜?」
『明知這麼做很失禮,但我還是轉播了全程對話……雷鳥總帥,還有紫貴指揮官,在陳述決定前,我希望你們能先聽一下先生的話。』
聽到艾菲娜所說的〔那個名字〕後,全體幹部們不禁戰慄。原因在於他正身負重傷,而且眾所周知他是何種性格的緣故。
『這畫面和聲音是怎麼回事!』
『訊號源是冰室義塾地下!少校!運輸用地下升降機在運作!還擅自選定路線……運輸升降機!往市區去!』
巴頓等人陷入混亂的聲音傳到司令管制室,其中他的聲音同樣響徹管制室。
『九重……你在嗎?』
「冰室、同學。」
紫貴嘟噥般說道,賽蓮也透過音訊傳輸高喊『夏樹!?』
『大致情況我都知道了……抱歉,害你留下辛酸的回憶。』
衝擊馳騁紫貴全身,爆炸性的期待自內心滿溢而出,但她同時也感到恐懼。
『你兩邊都選不了吧?』
夏樹的聲音聽來似乎很痛苦。紫貴沉默以對,她拚死壓抑想仰賴他的心情。
紫貴用力吐氣一遍,刻意讓聲音變得冰冷。
「你……不是身負痊癒要三個月的重傷嗎,回去睡好。」
不只是紫貴,眾人皆然。通訊彼端的夏樹氣息凌亂,完全得以想像他痛苦的模樣。
『我已經、沒事、了。』
「目前在進行作戰行動。請命令艾菲娜(她)回機庫去,再告訴她趕快恢復校地內的電子系統。」
找回冷靜的紫貴對夏樹說道。她甚至想稱讚自己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能發揮如此精湛的演技。夏樹仍舊不斷發出聽似痛苦的呼吸聲。
『我……現在、就過去。』
——既無神,也沒佛。
握緊拳頭的紫貴如此思忖,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能拯救的生命有限,因此才必須有所犧牲,藉此換取非選擇誰不可的結果。
畢竟任誰都愛喜劇收場,都不希望受到傷害。
然而對紫貴來說,現實總是與理想截然不同——
《那個人還有個六歲的女兒。》
自衛隊的遺族昔日曾於葬禮會場上這麼說,對方口中指得是投入撤退戰的戰車小隊。
但若沒有他們的犧牲,將會有五十人葬送性命。
《你不是部長的青梅竹馬嗎!?》
神無木綠死後,機兵部成員們曾在學生總會上對她這麼說。
不過正因為她無視他們的怒火和負擔,才能保護學校的赫奇薩人權(招牌)和賽蓮。
《救、我……紫貴快救我啊啊!》
她不曉得賽蓮向自己呼救過幾次。
但若不無視賽蓮的呼聲,整座島嶼的人就會死光。
《紫貴……我最喜歡你了。》
待在生死夾縫間的神無木綠,對允許她送死的青梅竹馬(自己)如是說。
然而當時正因為有綠當誘餌,她深愛的機兵部(家人們)才有辦法生還————
她總是想盡善盡美,然而這雙手卻僅殘留些許空間。
現實總是渴望〔犧牲〕,若兩手抱滿並耍賴說『我不想交出去』,也只會全被搶走罷了。因此她在情非得已下,只好做出取捨。
就算厭惡或不心有甘————肯定也比失去一切要好得多。
這就是現實,紫貴被迫明白這就是現實。
即使內心對失去一事隱隱作痛,但她總是獨自下決定,並想辦法熬過來。
——無論是英雄或白馬王子,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所以她才會喜愛偶像(動畫)。
動畫裡沒有腐敗而醜陋的現實。
那裡有自己心愛的角色,那位角色會做出她希望能有人對自己做的事,所以紫貴才熱愛動畫。
「回去……你很礙事。真的、很礙事!」
——所以她才不能許下這種願望。
他是冰室夏樹,並非艾倫=巴札特。
她不能從現實的冰室夏樹身上,追尋身為偶像的艾倫=巴札特,絕對不行。
紫貴拚命解釋給自己聽。另一方面,夏樹的聲音卻蘊含怒氣。
『九重,你到底在意氣用事什麼。』
這句話使紫貴忍耐的防波堤潰散。
紫貴猛烈敲打自己座位上的操控盤。
「我當然會意氣用事啊!」
紫貴高喊從丹田發出來的聲音。
不論是賽蓮、茜、雷鳥,甚至在場的全員都凝視起憤怒的紫貴。
「為什麼!你總是這樣!在我最希望你能趕來的時候出現!然後達成我最希望你能做到的事!」
紫貴確實怒不可遏,她一旦生氣就銳不可當。
「我不允許!我絕對不許你出擊!拜託你躺回去睡覺!」
看見他渾身浴血的身姿,看見他賭命為自己戰鬥的模樣後,她總算理解。
她終於明白,原來如此,這個人就是這種人。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動畫也好,或者他來歷為何,經歷過怎樣的人生旅途也好。
她就是喜歡他,喜歡到難以自拔。
不論他是士兵或殺手或改造人都好,她就是喜歡他。
喜歡他既溫柔又誠實的一面,覺得他把玩笑話當真的個性很可愛。不當她是赫奇薩,而是視為一位女孩子看待,實在讓她喜不自禁。不論碰到任何困境都勇於面對,不輕言放棄的態度很帥氣。一旦有誰真的在煩惱,就會竭盡全力幫助對方而非放任不管。還有總能化不可能為可能,以及他那可疑的舉止和天真的正義感,總是只看向前方的筆直眼神都再再讓人按捺不住。
這些全都包含在內,他與艾倫=巴札特是如此神似。
她希望他能活下去,絕不希望他去送死。
正因為很清楚他會這麼做————所以九重紫貴才做出抉擇。
「你和賽蓮!明明是我非保護的兩位重要的人!這下豈不全都沒有意義了嗎!」
紫貴強迫賽蓮進行嚴苛訓練的理由——
是因為她將如今的局勢假想為最惡劣的未來。
為了不讓受重傷的冰室夏樹戰死沙場。
為了讓賽蓮萬一得在皇家護衛前戰鬥也能擊退敵人。
為了讓兩人都能平安生還,紫貴刻意選擇扮黑臉。
「回去躺好!算我求你!你可不是英雄!是活生生的人類!你不是艾倫=巴札特!你要是在這種傷勢下奮戰至死,我會留下一輩子的心裡陰影!之前同樣如此!你以為賽蓮為你流過多少眼淚!以為我有多替你擔心!」
紫貴用類似敲打的動作將手置於胸前。
「隻身一人跑去和暗殺部隊拚個你死我活!又跑去和馬里斯廝殺!繁殖型的時候也是!其實你根本只是個笨蛋吧?到底是多嚴重的動畫腦啊!能認真替誰賭命的艾倫=巴札特(熱血軍人)在動畫裡出現就已經很夠了!你可不是艾倫!不是艾倫=巴札特!那只是架空(動畫)!只是創作!所以我……我才沒辦法求你。」
紫貴以嘔血般的心境敲打操控盤。
艾倫=巴札特不存在。
那種動畫角色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不論眼前累積多少實情和證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存在的人物就是不可能存在。
所以紫貴才讓常識的概念來扼殺自身心愿————但是。
『因為弱小而哭泣……因為遭受蠻不講理的掠奪哭泣……為此流下的淚水,即使少一滴也好,我就是為此才不斷奮戰。我現在之所以會在第貳富士(這裡),是因為有人需要我,我想守護這些人的未來才會在這裡。當然在這群人
之中,九重……也包括你在內。』
冰室夏樹同艾倫=巴札特的信念並未改變。
即使他身處這個世界,自身原則和不斷戰鬥的理由也未曾扭曲。
因此他如今也為了哭泣的少女,用溫柔的聲音詢問她。
『告訴我你真正的心聲……就當作是對你最喜歡的艾倫(熱血軍人)傾吐就好。』
他那籠罩柔情的嗓音,撬開紫貴拚命關閉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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