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異裝新女星(1/2)
有個又大又黑又駭人的東西桌球桌球猛敲猛打,還大喊你太晚啦你太晚啦放棄吧,我被這夢嚇得哇──!一聲跳起床,結果還沒七點。難得媽媽在家,還難得一大早就開始活動,不太清楚怎麼回事總之她好像在一樓跑來跑去又敲來敲去的做些事情。平常這時間我早就起床了,但難得星期天,我打算好好睡到自然醒,沒想到媽媽東敲西打的聲音讓我作惡夢。話說春眠不覺曉,代表春天以外還不到天亮就醒了?這會不會太早起了點?是說抱怨也沒什麼用,所以我爬出棉被披上針織外套,套上拖鞋走下一樓。這陣子早晚都覺得特別涼,但是中午倒是相當溫暖。不過寒冷的早晨感覺有些神清氣爽,我也不算討厭。嗯──好冷好冷,我搓著上臂喊說:「哎喲~媽一大早乒桌球乓忙什麼啊?」只見媽媽在客廳里像天女散花一樣亂丟衣服衣服跟衣服,然後問我:「啊,梓梓早安,你知道王者之劍丟哪裡去了嗎?」我一聽硬是保持睡眼惺忪的表情回答:「不知道啦~吼~」不對,其實是我擅自送給穗高學長,穗高學長好像也說過感覺要把劍帶走才行啦~聽不出來穗高學長本人是想要還是不想要,反正在家也用不上,我想說給他帶走也沒關係。現在心想,那把劍很重要是嗎……有點慌,但是一開頭就已經裝傻了,只能堅持裝傻下去。這種關頭最重要的就是別猶豫,貫徹始終。再說家裡東西這麼多,總是有這個那個下落不明,媽媽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然就會放棄了。而且如果真的那麼重要,一開始就要收好啊!我暗自推卸責任,硬是自我安慰,然後一邊收拾媽媽亂丟的衣服,一邊假裝抱怨:「哎喲──不要再穿這種粉嫩少女風了啦──年紀都一大把了。」
「女生不管幾歲都是少女喔。」媽媽得意洋洋,擺出意義不明的驕傲表情,實際上這個人到底幾歲了?
「二十六歲喔。」
請不要擅自回應女兒的心聲好嗎?是說你至少這五六年來都是二十六歲吧?記得你告訴過我:「梓梓是我十六歲那年生的。」如果此話不假,你不就已經三十二歲了?
「搞不好是十歲那年生的喔?」
這未免各方面都太糟糕了吧?主要是爸爸特別糟糕,法律啦、倫理啦、公共道德之類的。話說回來,媽媽看起來真的是比二十六歲要年輕,我承認如果我們站在一起會被誤會成姊妹,至少絕對不會被當成母女,感覺有點犯規,不過媽媽除了長相之外整個也都是各種犯規,如今抱怨長相也是徒勞的感覺,就算了。
就算我努力整理,媽媽還是從我整理好的地方開始天女散花亂丟,我看只能放任她亂丟到滿意為止,所以就放棄整理趕緊去做兩人份的早餐。把冷藏白飯拿去微波,卷個煎蛋皮,昨天有吃剩的燙白菜,加上海苔與納豆,倒進熱水就是味噌湯。要是再有個烤鮭魚就是完美的早餐定食,不過那個啦,人最重要的就是知足,要求太多不太好。我直接將一隻茶包丟進茶杯泡出兩人份的綠茶,對媽媽喊說:「早餐好嘍──」媽媽是過來吃飯,但吃得心不在焉,看來還是很在意王者之劍的樣子。
「好怪喔──跑到哪裡去了?」
「那把劍很重要嗎?看你總是亂丟一通啊。」
「嗯──好歹也算爸爸的那個,遺物吧?」
重要到爆了好嗎!是說我記得好像都拿它來清天花板的蜘蛛網,或者構沙發底下的配件,用得相當隨便。等一下,你說遺物?你不是好像對我解釋過爸爸也不算是死了嗎?記得媽媽好像這麼說過,但這部分我不太清楚。趁這時候我又難得搬出老生常談的問題:「爸爸是怎樣的人啊?」媽媽這次開始鬼扯:「你爸爸是單槍匹馬消滅南美洲毒梟集團的傳奇傭兵……」可是之前我問的時候,她還說是CIA的探員,再之前又說是英國皇家直轄的秘密組織探員,真是愛鬼扯也該有個分寸。不過她老是這樣,我逕自推敲她應該是不想解釋,也就不追究了。即使親子之間也會有一兩件不想提的事情,關鍵就是保持適當距離。
吃過早餐洗過碗盤啟動洗衣機,稍微看個電視新聞,覺得哎喲社會真危險啊──然後將洗好的衣服晾起來,糊裡糊塗就到了十點。結果媽媽還在嘟噥著說:「嗯──好怪喔──是地獄還是境界的傢伙闖進家裡了?可是喔。」看來她還在設法找王者之劍,我覺得更加坐立難安,明明沒事做卻還是換衣服準備出門。「哎喲,機會難得就把東西徹底整理一下吧。」惡人先告狀之後就離家。是說現在是星期天上午十點,也不太清楚要去哪,邊走邊看手機的聯絡人,穗高學長是管樂社的,肯定正為了校慶練得昏天暗地,澤惠好像也很澤惠,一樣忙著對抗世界的威脅,這麼一來,就沒有聯絡人啦。要不要難得去逛個街呢──我一時這麼想,但最近好像比較不像之前那麼常在街上閒晃了。嗯,在穗高學長面前,總是要那個一下。其實穗高學長並不是會氣我到處閒逛的那種人,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真要說還是我自己的問題。如此這般,我糊裡糊塗地走著,也沒有要去車站,啊,突然想到這個方向好像有圖書館是吧?就決定走到圖書館,星期天上午前往圖書館,嗯,無庸置疑的健全。
這不是什麼大型的中央圖書館,而是連在地區活動中心旁邊的小圖書館,館裡沒什麼書,真要說起來應該是小朋友跟老人家悠哉休息的地方,不過建築本身最近才改建過,還算漂亮,聽說是大手筆浪費錢請了知名建築師來設計,窗戶大,內部開闊又明亮,待起來還算舒服。秋天和緩的斜陽照進圖書館感覺暖洋洋很舒服,但不禁要想,這樣似乎不算是很好的書本保存環境?書本曬到太陽會泛黃吧。我也喜歡泛黃書本的風味就是了。故事書、童書、手工藝書、烹飪書、時代小說、羅曼史占多數,角落有個勉強交差用的一般文學書架,我隨便看看。一划兩劃三劃~哎喲,森繪都?嗯,我記得好像挺喜歡森繪都~我邊逛邊用食指敲著書背的頂端,心不在焉,結果不小心輕輕摸到別人正要拿書的手。我不自覺說聲:「啊,抱歉。」並將手縮回來,沒想到對方是個難得會出現在偏僻小圖書館的年輕男孩,看來應該是跟我同年,高中生吧。這人稍微拿起書來問我:「你喜歡這本書?」哇哩!好耀眼啊!我連忙用手防禦(防禦?)著臉回答:「沒有,我還沒看過也不太熟。」然後移開視線。是說人家拿的那本不是森繪都,而是有點色色的森奈津子啊,你喜歡這種書?色鬼。
如果是街上經常來搭訕,心裡只想跟我來一發的那些叔伯大哥,我可以跟他們鬼扯到天荒地老,但在這麼健全的地方,碰到看似健全的男孩,我還真不知道該聊什麼健全的話題。應該說我沒這個經驗。於是我儘量自然地緩緩移動到其他書架,沒想到健全男孩竟然帶著閃亮亮特效跟了上來,跟我一直保持若即若離的狀態。我看山田詠美的時候,他還上來問說:「你喜歡山田詠美這種成熟的書?」他的聲音就像鈴鐺一樣清脆又舒服,感覺已經不是說話,而是美妙的音樂或聲響,好像音響在放外文歌,讓我都忘了要去理解文字的意思。「這裡是圖書館,請安靜。」我用食指抵著嘴唇,他說:「啊,對喔。」結果他湊向我的臉小聲說話,這次換成飄散花香的特效,哎喲,不是這個意思好嗎?「你一直都在看有點色的小說吧?你喜歡色色的事情?」這球投過來有點帶刺,但我不為所動地回答:「嗯,還可以嘍?」嗯──這是怎麼回事呢──腦里十三個憤怒的德國人高舉啤酒杯大喊贊啦──!於是心靈陪審團就開庭了。開庭!審議!我是有打算要克制一下,但也還沒下定決心要金盆洗手,是說這人看來超清爽,應該說清爽到幹掉了,吃起來應該不是很飽,算不上食指大動的分類,不過我還是決定再觀察一下,因此保留判決先提議:「如果要談,換個地方好嗎?」對方一口就答應,現在又是怎樣?我看看腦內法庭,德國陪審團已經喝到一個舒爽的微醺,看來是靠不住了。我想事已至此也是覆水難收,節哀順變,如果不是的話我也不會硬追著你跑。就如那句「世事多變化~」,兩個人就一起離開圖書館,還提到要不要一起去哪家店裡坐坐?然而這一帶是荒郊野外,能坐的地方只有公路旁邊的Coco壹番屋咖哩店、松屋跟拉麵店,這可是個只有強者可以生存,不好吃就不配生存的硬派瘋狂麥斯憤怒道。
「有好吃的蛋糕店喔。」
「蛋糕店?這裡有嗎?」
「有,但是很受歡迎,可能沒什麼位子。」
不會吧,這一帶真的只有大片的旱田跟水田,停車場超大的超商跟住宅區,是美食的荒野,我想說真的假的?但是仔細一看,這人的服裝雖然簡單隨興,布料看來卻有些講究,服裝線條也有時尚高手的氛圍,搞不好他有時尚高手私房的時髦隱密名店資料庫。他一直說這邊這邊,穿梭在家戶林立的住宅區里,沒想到住宅區正中央真的有家突兀的蛋糕店。話說這店門口擺了一塊寫菜單的黑板,而且整棟房子被花包圍到不可思議,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不知道是在幹什麼的這樣,乍看之下還以為是私有的西洋豪宅,完全不歡迎外人靠近,門檻高到要飛天
。雖然有這樣的感覺,閃亮亮男孩還是毫不猶豫地穿過鮮花大門去開門,我別無他法只好東張西望地跟在後面。聽到有人說歡迎光臨,讓我再次體認到,啊,是賣東西的,本來就是賣東西的啦。
才進門就有玻璃櫃跟櫃檯,感覺這家店好像只提供外帶,不過仔細一看後面有幾張桌子,格局姑且算是可以當咖啡廳來用。由於房屋種滿了茂密的花草牆,從外面看不到店裡的擺設,但店裡有一大片玻璃落地窗,可以看見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擺著不大不小的露天座,襯著震撼人心的茂密花牆,整體來說有點歐洲氣氛?這樣真讓人忘了這裡是平淡無奇住宅區的正中央。閃亮亮男孩比出勝利手勢,應該不是想表達喔耶,而是說兩位客人,然後就像熟客一樣大步往裡面走,坐在玻璃窗旁的沙發座上。我也跟著過去,途中地板上窩了一隻好大的黃金獵犬,想要坐上沙發的時候發現上面有一黑一白兩個圓抱枕,仔細看又發現原來是兩隻窩在一起睡覺的貓,嚇我一跳,黑貓白貓窩在一起睡簡直是太極圖啊。
「感覺這環境好野放喔……有狗又有貓的。」
「我也覺得對食品衛生來說應該不太好,啊,你會怕貓狗嗎?可以嗎?」
「我不怕。」
應該說我還比較怕人。是說這裡的貓狗一點都沒有服務精神,客人來了也不想撒嬌,還是睡得四平八穩,感覺有沒有人來都沒差。我試著摸貓一下,毫無反應,完全是睡到恍神。會不會太沒有危機感了?太粗心可能會被吃掉喔?雖然店裡裝潢很時尚,但店員卻是個不稱頭(冒犯了)的普通大媽,像個普通餐館店員般快步送上菜單,我接過菜單啪地翻開立刻脫口喊出:「哇哩好貴!」話說這畢竟是蛋糕店,價格還不到賣器官也付不了帳的程度,但一個沒打工的節儉儲蓄金魚高中女生,是不會隨便就來吃這個價格的蛋糕。一杯咖啡就要六百五十日圓是怎樣?我盯著菜單心想,閃亮男孩卻霸氣的說:「啊,當然是我請,你別客氣,想吃什麼儘量點。」我聽了才不客氣地翻起菜單。
「啊,奶油卡士達蛋糕,這倒新鮮了。」
布丁跟泡芙很常見,但是王道的奶油卡士達蛋糕卻很難找的呢。閃亮亮男孩說:「原來你喜歡卡士達啊,內行人喔。」他還說這種東西才能完全展現西點師傅的功夫啥的。不對啦,我只是熱愛卡士達,才不懂什麼功不功夫。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點了奶油卡士達蛋糕,閃亮點了烤起司蛋糕,然後兩杯咖啡。
「你是高中生吧?這麼有錢。」
「還好,我有到處做點工,比普通高中生稍微有錢一點。」
表情真是從容不迫,感覺只是坐著聊天的活動就肯隨便丟張千圓鈔出來,我想這下就算是賓館房間錢應該也不成問題吧──我這人怕麻煩,想說是不是要快點切入主題,結果沒想到聊得格外開心:「現在時間還早才有位子,要是再晚一點,周末時段幾乎都客滿了,就算有位子也是很多東西都賣光,真是不順心啊。一大早是最好的目標時段啦。」「也是有這樣的地方喔。」「嗯,我想大概是小孩長大獨立之後,媽媽自己為興趣而開的店家,還挺像樣的。這裡的西點師傅搞不好有什么正式的經歷吧?」「啊──有這個感覺。」「這裡的顧客也大多是附近的媽媽們,算是媽媽經濟圈吧?除了蛋糕店還有零星的手工飾品店、烹飪教室什麼的,就藏在這一帶附近喔。」「我媽應該也喜歡這些,感覺她對手工飾品之類的特別失心瘋。」沒辦法,媽媽經濟圈挺有意思的不是?
這部分大致聊到一個段落,蛋糕跟咖啡總算送了上來,哎呀這實在是好吃,好吃到我嚇一跳。我是真的嚇一跳,看看閃亮男孩,他默默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在說:「我就說吧?」看得我有點生氣,但這真的很好吃。咖啡香氣之濃郁完全不同等級,我算不上很懂這方面的人,依然直覺認為這是杯好咖啡。完美的咖啡配完美的蛋糕,裝潢又是清一色的精緻歐洲風,有夠勁;卻配上鄰居大媽等級的店員,腳穿附近大賣場買來的凹凸健康拖鞋,還有毫無精神的貓狗到處亂睡,有夠散;這些元素之間的落差還真不錯,總體可以打個高分。
然後我們畢竟是在圖書館碰面,自然聊到書,我問他都看那些書?他拿出目前最喜歡的書,是亞伯特.馮.夏米索(Adelbert von Chamisso)的失去影子的男人,岩波文庫紅皮書。我記得封面封面的圖畫,不經大腦就說:「啊,這我家也有,很好看吧。」閃亮閃亮亮男孩說:「你家有啊。我已經讀了好多次,真的好看。影子沒了會有很多不方便,但是看起來人生終究過得頗開心的。」男孩笑說,嗯──故事是這樣寫的嗎?我是記不得細節,只覺得隱約喜歡那本書這樣。
「那本書應該有點卡夫卡吧?禍從天降!這樣的。」
「嗯──主角應該是看得更開一點。卡夫卡是變成蟲,結局很倒楣,但是這本書說沒了影子無法融入人類社會,就乾脆不要融入,獨自做研究也過得不錯,然後養只狗這樣。」
「喔,感覺不錯呢。」
「後半主角突然得到魔法鞋,可以自由往來世界各地,而且他是完全憑運氣在中古市場買到魔法鞋,完全沒有任何伏筆、說明跟解釋。就好像買下來才發現竟然是魔法鞋呢!這樣。現在要是寫這種喜從天降的劇情一定會被讀者罵,但現實不就是如此嗎?完全沒有伏筆,幾乎是由運氣與巧合來支配的。」
看來他真的讀得很熟,我只能沒腦的答腔說:「哦哦──」
「所以啦,人多少有點不一樣的,怪怪的地方,人生也不至於走投無路,再來就靠運氣與巧合,再加上個人的努力,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必世上許多事情會在許多地方互相抵消,保持平衡吧。我只能佩服的一直露出:「哇──」的表情,閃亮亮男孩歪頭問我:「啊你不是說你看過了?」
「啊,嗯──我應該是有看過,但是只有隱約記得喜歡這本書,至於故事內容就不太記得了,這樣。」
「哇,那你一本書就可以享受很多次嘍。」
「對,就是這樣,我這個人健忘,所以一本書讀很多次還是好看,而且早知道好看,所以讀了也不會後悔。」
「啊,這我好像懂,記得一本書好看但是不太記得內容,這樣最棒了。隱約記得內容的話,也不用讀得太專心了。」
「對對對,明明沒讀還是有在讀,好像只是翻翻看看,所以手感跟攜帶方便性也很重要喔。」
「這點就是這種薄文庫書最棒了,而且老書的紙張日曬泛黃,只有邊緣出現深色漸層,也是很漂亮。」
「我懂,我超懂,最近的書都太白了,放個N年也會變成橘黃色嗎?」
「應該不會吧?感覺最近的紙張本身就不一樣了。」
「也是,我覺得文庫書就是要邊緣變成橘黃色才算完美說。」
「就像葡萄酒,差不多可以開了的感覺。」
結果我們在有點怪的點上聊開來,跟他人分享這種感想,可能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一來總不好問說要出幾萬啊?現在要去賓館嗎?之類的,所以只好繼續開心地聊些廢話,而且愈聊愈起勁。
「你這針織衫的線條真漂亮,吉麗絲朵?」「你還真懂這些啊。」「嗯,我多少懂一點。」「其實這不是我的,是我媽的,我媽整個就喜歡亮眼打扮,買的衣服我不太能穿,但是這件比較簡單還不錯,就借來穿穿。不過我其他衣服都是便宜貨,這件太突兀了。」「也不錯啊,這種稍微講究的衣服配上其他普通的穿搭,隨手搭來反而覺得你很會搭。」「什麼很會搭啊。」大概就像這樣,用詞愈來愈隨便,而且不經意就揚起嘴角。
一回神,我竟然自在地盯著他的眼睛聊天,馬後炮的想著喔這人長得還真清秀啊──齒列整齊又健康,整個人健全到像是健全的擬人化,左耳穿的耳環好像在凸顯唯一的不健全,但感覺平衡點抓得很好。嗯──我感覺有點不妙喔──因為剛才我還一點食慾都沒有呢。不對,蛋糕很好吃可是我不是說蛋糕,只是覺得聊得這麼開心感覺不太妙,稍微想到一下穗高學長。腦內德國人正用德文七嘴八舌講些什麼,然後猛用啤酒杯敲桌,為什麼德文聽起來總是怒氣沖沖?因為德國人真的很怒?
不過怎麼說呢?完全不管您是哪來的哪位呀?這些的就能聊得天南地北感覺還不錯,對,聊了這麼多,我們還不打算問彼此的姓名、年齡、職業等任何資訊。聊的話題完全沒有建設性,完全是堆廢話,我想聊廢話就像浪費時間與金錢一樣有它的樂趣在。就這麼天南地北天花亂墜下來突然到了中午,想說附近座位開始有人坐了喔──結果三兩下就客滿,而且客群還真的都是街坊媽媽。只有我們兩個顯得比較突兀,然後開始有客人在外面排隊,還有人想說排不到乾脆改天再來這樣,閃亮男孩對那客人說聲:「不用,我們要走了。」就起身。這小子真是有夠貼心,找不到什麼好挑剔的。腦內德國人接連舉牌給分,十分
!十分!十分!看來應該可以奪得高分。於是我們離開蛋糕店,想說再來該怎麼辦呢──閃亮亮男孩卻突然說:「啊,抱歉,我等等有工作。」沒想到這麼幹脆。「如果是那件事,要不要把電話還是LINE給我?」「不了,我不太給人這些東西。」「啊,是喔,那改天有緣再見嘍?」「是啊,有緣再相見。」他說完就真的乾脆走人,只有揮一次手,頭連回也不回。嗯──這個大揮空的感覺是怎樣?十三個憤怒德國人同時擺出失望八字眉,聳肩搖頭。嗯──真是的,這次打獵算失敗,但是又不覺得懊惱,這樣真的很不好。是說我也已經忘記他的長相了。
事發之後隔天,星期一,秋高氣爽到跟白痴一樣,我照常發呆上學去,卻發現氣氛與平時有些不同。平時我進教室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就好像沒有我這個人一樣,今天卻是四面八方的視線眼神射得我滿頭包。窩在教室角落的女生集團交頭接耳,那交頭接耳的內容似乎就是我,感覺大家都不時偷瞥我幾眼。不禁要想是我太自戀了?但感覺起來真的很怪啊──突然小團體裡面有個女生似乎下定決心走向我來。喔,怎樣怎樣,要來找我聊天?我腦袋超高速運算,模擬所有可能狀況,結果飛來一句:「中萱同學,你認識烈指啊?」我真的一字一句都無法理解,只能直接回應一聲:「嗄?」嗄?烈指是誰?是什麼?人名嗎?你又是誰?呃,記得好像是松川同學集團的一個,南瓜來著?就在我一頭霧水的時候,又從大氣圈外砸下來一句:「難道中萱同學也在當模特兒?」我完全沒有頭緒。哎,講話是要按部就班的好嗎?模特兒是怎樣啦?怎麼可能啦?你沒看到我這混濁的土色漸層光環嗎?
「你昨天跟烈指走在一起對吧?」
「啊,好像是有個陌生人來找我聊天……可是我不認識啊?」
是說竟然被人看到?而且消息還傳開了?這不太妙啊,早知如此,當時就算沒有聊得很順利,也應該把他給吃掉才能根絕後患,但是被人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是危險狀況啦,所以只能算馬後炮。嗯──我是有在反省自己的粗心,但是南瓜完全無視我的反應,逕自說個不停。哎呀,仔細一瞧這不是南瓜吧?南瓜好像還在那邊,一樣是四個人在交頭接耳,但是我面前這女生真的有點像南瓜。是說人們都這麼大眾臉,為什麼大家都能分清楚還不會搞混?也罷,那你就算櫛瓜吧。櫛瓜其實不是小黃瓜,而是南瓜的一種喔。已經知道了?總之把櫛瓜說的話整理一番,昨天的閃亮男孩名叫等等力捩子,在青少年時裝雜誌當讀者模特兒,有點像是小明星。也是啦,感覺他當時就是噴發時髦高手的能量,而且記得他長相挺斯文的,不過具體來說我已經想不起來了。於是櫛瓜看到我跟捩子說話,想說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一心期盼能跟捩子搭上線,結果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不是說他是陌生人了嗎?真的愛莫能助啦。在頂樓吃便當的時候跟澤惠提到這件事,澤惠竟然莫名暴怒:「嗄?捩子就是那個捩子?怎麼會跟阿梓搭上?你說是捩子嗎?你們認識?嗄?咦?啊?」
「沒有啊,就說我們不認識了。」
「但是你被人家搭訕還一起去吃蛋糕對吧?不就認識了?這不就認識了哩啦──!澤惠我明明又強又可愛,怎麼只有阿梓這麼受歡迎?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又是魔法威能怒髮衝冠。哎喲,澤惠是可愛,但是要說漂亮就不太對了。是說我比較驚訝澤惠竟然對那種人有興趣,她看起來就是對同年齡男生興趣缺缺的樣子啊。
「我對男生當然完全沒興趣嘍。」澤惠雙手插腰叫囂一句,然後整個臉茫掉說:「但是捩子不算正餐啦~」就好像甜點不算正餐一樣,是說他真的很甜啦,甜滋滋的極光閃亮閃亮亮啦。
「就……應該是超越了性的領域……對,宛若是天上的天使一般,搞不好是神喔?」
澤惠說著就像少女的祈禱一樣望著天空喃喃自語,啊,本章的澤惠好像整個完蛋了。算了,澤惠就是無條件喜歡各種漂亮跟可愛的東西。
「咦?是說阿梓講真的,不能吃掉捩子喔!要是吃了我真的把你宰掉喔!」
「哎,你用這種戀愛少女的茫茫臉講這種話,反而悽厲到很嚇人好嗎?」
感覺她會笑咪咪地拿著菜刀捅爆我,恐怖喔。
「算了,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只是看到他真的會激起莫名的欲望說。」
「……咦?這發言好像有問題喔?呃──就好像穗高學長那樣,阿梓對捩子也沒有食慾的意思?咦?所以捩子跟穗高學長一樣是貴賓席?這樣不妙吧?」
常常說對不對?澤惠突然把話題拋給松川同學,松川同學嚇了一跳回答:「有!在!什麼事?」她遮著嚼飯的嘴放下筷子,這人不像我跟澤惠,才不會吃得滿嘴還談天說地。嗯──每個小動作都這麼優雅。沒錯,最近松川同學似乎也都跟我們一起吃飯,自從那個額頭蓋了星星印章的事件發生後,隔天澤惠就大步走進教室,硬是把松川同學帶走,又大步走到屋頂。據說除了空間之外連人際關係也累積了不少扭曲,但額頭魔法已經消失,因此這些扭曲可能一口氣噴發出來。簡單來說,之前我個人不是很在意的松川同學在班上的天然班級統治權,但這部分一夕之間反咬她一口的樣子,這就是常見的霸凌大逆轉?
「總之你這陣子跟我們一起混應該很安全,你看我們感覺就是刀槍不入有沒有?」
於是澤惠硬是把松川同學拉進我們,其實是只有我跟澤惠兩個人的便當團,大概是希望同學想說,唉,都進那個團了就饒了她吧,之類的。
「反正只是人際關係的扭曲,只要乖乖等風頭過去,時間久了壓力自然就會散掉,沒事啦。」於是從那天起,松川同學即使心不甘情不願,還是勉為其難地跟我們一起在頂樓吃午餐。松川同學對澤惠的感覺是感謝與恐懼參半的五味雜陳,而且感覺她跟澤惠之間好像逐漸形成怪怪的階級關係,嗯──真可憐。
「什麼什麼事啦──我說阿梓竟然跟捩子混得還不錯,對捩子沒有食慾啦。這不就是標準的花心?算不算冷知識熱場面了?現在正是常常進攻的時候嘍。」
「哎,我覺得澤惠好像一直講些不該曝光的事情喔?」
「啊?這些不能講喔?對不起嘍呀呼☆」
哇,超煩,是說澤惠究竟站在哪一邊啊?原本不就是澤惠把我跟穗高學長湊一對嗎?是說我也挺認真的,愛到坐立難安,松川同學則說:「嗯──但是對方是捩子啊?要說花心……或許算吧,但是捩子畢竟感覺不太算正餐……」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說我這不太算花心?有什麼大不了?之類的。
「哎呀?常常怎麼這麼乖?已經放棄穗高學長了?」
「那倒也不是啦……雖然不是,但我也不用急,因為我在工程學上比中萱更有優勢。」
那個工程學上是什麼意思啊?
「人畢竟跟機械差不多,設定條件很簡單的。戀愛這回事呢,它的機制簡單來說就是距離最接近、相處最長久的一對男女,自然就會配成對。我跟日下部學長在社團相處了很長的時間,當然比中萱更有壓倒性的優勢嘍。」
中萱跟學長不同年級,也不玩社團,跟日下部學長沒什麼機會相處對吧?松川同學說著,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嗯──這麼說好像也沒錯,但也多少覺得這種愛情觀又有什麼了不起?難道松川同學你樂意接受跟長時間相處的男人自動配成對?
「咦──?可是這樣說我還是不太能接受……啊,所以常常也是捩子的粉絲嘍?」
「這個啊,要說不是也不算對,我個人並不是因為捩子很帥才去迷,而是感覺這個人有點與眾不同,非比尋常,毫不做作,渾然天成……景仰?大概是這樣吧……」
「嗯──我也懂啦,常常的防守格外堅強,感覺就是沒信心的反效果一樣。」
「呃……」
松川同學咬下唇瞪了澤惠一眼,但似乎沒辦法用力頂撞,只好閉嘴。
「如果要說渾然天成,那常常對阿梓也是嚮往跟嫉妒各半嘍。」
「才沒有那回!……事。」
看來曾經立於班級權力頂點的絕對女王,碰上澤惠也是無能為力。
「可是啊──之前這半年多我在班上好像不存在的空氣一樣,可是一碰到這個捩子?全班突然都來找我說話是怎樣有沒有?大家好現實喔──」我試著改變話題幫松川同學一把,但松川同學又慚愧地縮著肩頭說:「啊,那是因為我在排擠中萱……」哎喲,我不是故意落井下石好嗎?而且我也真的沒在意,應該說我根本沒發現,我又不是現在才開始交不到朋友,是早就這樣了。
「不過要說為什麼我排擠中萱,當然是有因為日下部學長的事情,但是不止這個,還因為大家評價中萱有可能會威脅我的地位。應該說是潛在的第二把交椅吧?我剛開始也企圖把中萱吸收到自己的勢力圈裡,但是中萱太瀟灑了,這
招根本行不通,從統治者的角度來看,一個無法掌控的人竟然是第二把交椅,實在是很大的威脅啊。」
「是這樣嗎?我完全沒發現說。」
什麼行不行得通,我根本不記得有人對我做過什麼啊。
「總之就是這樣,我一直排擠中萱獨霸鰲頭,所以班上的政治局勢也還算穩定,但是因為這個……」松川同學說著掀起厚重的瀏海秀出額頭上的星號,哇哩……還是大到各種糟蹋。
「現在政局有點不穩。不過之前在霸王專政之下太過穩定有沒有?現在班上同學為了擺脫動盪恢復原狀,就產生一股復原的力道,或者說有一種想由其他強者來統治的欲望,所以開始尋找下一個統治者。這時候潛在的第二把交椅中萱突然傳出跟捩子有來往的消息,就一口氣跳上高階權位的感覺了。」
「咦,原來松川同學你都想那麼多喔?」
感覺好酷喔,班級里還有什麼權位,簡直就像神聖羅馬帝國興衰史,老實說我超不想碰的。
由於我看來又像沒興趣又像很佩服,微妙的反應讓松川同學突然害羞地說:「我中午還要去管樂社練習,再見嘍。」狼吞虎咽地吞掉剩下的便當,連忙整理好就前往音樂教室。校慶迫在眉睫,據說管樂社早上、中午跟放學後都要掌握短暫時間來練習,管樂社果然是校慶的招牌啊。「喔──跟穗高學長問好嘿──」澤惠揮揮手。
「松川同學在管樂社那邊還好吧?」
那個,什麼來著?扭曲的反彈是吧?在班上也是那樣,而且她在社團好像也挺統治的。
「還好吧?那邊有穗高學長會好好保護松川同學的樣子。」
嗯──這樣感覺也是挺微妙的,穗高學長果然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種人,救我的時候也是說:「我看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所以……」
「啊,阿梓你看你看。」
澤惠貼在頂樓鐵絲網上這麼說,還興奮地把魔法望遠鏡(魔法少女道具:可以看得很遠很清楚)遞給我,我想說什麼事情拿來看看,原來是穗高學長在音樂教室的窗邊打掃,桌上排開好幾隻伸縮號,學長突然停下手翻開某本雜誌,而且緊盯不放似乎陷入沉思。
「那是Popteen吧?就有登捩子的照片的雜誌,是不是穗高學長也聽到傳聞了?」
澤惠看來超壞心又超開心。
「啊,松川同學也到了,還跟穗高學長講話。啊──阿梓這下可慘嘍~?」
花心啦花心啦!澤惠大聲嚷嚷,嗯──搞不好這真的很不妙喔。我遠望著松川同學和穗高學長在音樂教室窗邊交談,突然沒來由地想到就開口說:「穗高學長跟松川同學啊……」
「嗯?」
「感覺在音樂方面真是超級惺惺相惜喔。」
「那還用說,松川同學家好像是老牌茶鋪來著?總之是大家閨秀,不到十歲就開始吹長笛的菁英長笛手,強到沒人清楚她怎麼會待在這種鳥學校的管樂社呢。穗高學長跟她比起來雖然只是普通人,也算是本校管樂社的主力之一啊。」畢竟男社員少啊。澤惠甩了甩魔法望遠鏡,魔法望遠鏡就消失在半空中。
「我想說他們兩個之間,有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共同圈子。」
「哎喲,那又能怎樣?如果不甘心就馬上加入管樂社嘍。」
「我是沒有不甘心啦,感覺那根本是不同世界,就算現在開始拼,我也不覺得能擠進去。」
畢竟我對管樂基本上就沒什麼興趣,硬是去玩也不太可能達到他們的境界。
「其實我反而還挺喜歡看書的。」
「其實什麼啦,這一看就知道好嗎?」
「啊,是喔?」
澤惠說得理所當然,我倒覺得頗為意外,畢竟我記得自己並沒有特別在澤惠眼前看書。我只是因為沒人可以講話才不得不看書,跟澤惠在一起的時候當然都在跟澤惠聊天。不過澤惠透過什麼神奇魔法少女威能的路線來掌握各種資訊,也不是第一次了。
「穗高學長說他只有做學問才會看書,不太因為興趣而看書。」而且說得若無其事,說得笑盈盈。「其實我聽了覺得有點驚訝,覺得我不是那麼了解穗高學長,同樣的道理,我也有些穗高學長不懂的部分。」
「怎樣啦,真不像阿梓。」
澤惠從鐵絲網上跳下來,難得又是雙手包夾我的臉蛋與我四目交接。
「你是想說八字合不合這樣的廢話?」
「……是。」我又變成自動答是的機器。嗯──真的是廢話嗎……
「人能有個知音當然是很開心,但是喜不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看檢查表上勾選的條件夠不夠多吧?只是感覺的問題吧?」
「是。」我想應該是這樣。
「書上也說不是完全懂一個人才算完美的愛。」
書上有寫喔?
「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哪有可能完全懂對方的?百分之百更是絕對不可能,人能做的只有包容而已。」
像我現在也完全不懂阿梓呀,澤惠笑說。我想也是,澤惠是愛與正義的魔法少女,跟我天差地別。我不是普通人,澤惠也完全不正常,但就算她不懂我也能包容我,真是幫了我大忙,幫了超大忙。
「話說回來喔。」我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來問。
「嗯?」
「澤惠的興趣是什麼?」
總覺得魔法少女應該算工作吧?此外她也沒特別玩社團什麼的。
「嗯──是什麼呢?突然被問到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應該也是音樂吧。不像穗高學長跟松川同學那樣就是了。」
啊,是喔,話說她還會跳舞呢。我說跳那個舞應該是芭蕾舞吧?轉圈圈的那個。
「哦──怎樣的音樂?」
「唔……唔唔唔唔?怎,怎樣的?呃……啊,對了!搖滾!搖滾樂啦!」
「搖滾樂啊。」
哇──真訝異。芭蕾舞?感覺跟搖滾樂沒什麼交集。
「對!美式搖滾樂!Rock Roll啦!」
「咦──怎樣的美式搖滾?」
「不知道啦!」
被罵了。
糊裡糊塗就被罵了。咦?剛才這個超不講理吧?如此這般,下課時間我在教室找松川同學商量,松川同學卻意有所指地說:「這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啦。」咦?松川同學跟澤惠認識的時間明明比我短,竟然知道澤惠為什麼生氣?咦──……?這就是觀察力的落差嗎?
「其實她不是生氣,是害羞裝傻,不好意思啦我想。」
「不好意思?為啥?」
「不是每個人都像中萱你那麼強,要光明正大地對別人說自己喜歡什麼東西,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呢。」
「強?我嗎?」
我右手的握力是有超過二十公斤,但也就這樣啦?啊,下顎的力量應該比人強,不過發揮的機會也沒那麼多。
「我不是說那個強啦。」
總之呢,我覺她不是真的在生氣,你就別在意了。松川同學給了我以上的建言。於是乎我最近經常像這樣在教室跟松川同學聊天,櫛瓜也不時來找我搭話,平時跟櫛瓜一起混的同學也跟著櫛瓜偶爾來找我搭話,倒不是只聊捩子的事情,畢竟我對捩子沒有熟到可以拿來聊,所以大家就是口袋空空卻翻開時尚雜誌討論這個怎樣那個怎樣,昨天的電視節目怎樣,還是哪家店的可麗餅比較好吃,不過我覺得只要甜就好,其他哪有差?我個人單獨在街上閒逛的時間還不少,就隨口說說啊,那家店經常有人排隊,風評還不錯喔──這樣不痛不癢的回答。原本計劃要跟澤惠兩個人勇往直前,一路堅持土色漸層低空飛行的校園生活,結果好像突然變成普通平凡又正常的高中女生了。
跟班上同學開始聊天之後,不時會提到澤惠的事情,畢竟澤惠脾氣有點怪,還喜歡講什麼魔法,感覺腦袋有點脫線,所以大家不太知道該怎麼找她聊,不過大家並不討厭她,反而對她有點興趣,因為澤惠長得可愛啊。
「其實澤惠的吉他強到不行喔。」
有個看起來像是馬鈴薯戴眼鏡的女生這麼說,她好像是輕音樂社的。哇──原來她會彈吉他喔。我跟澤惠認識這麼久卻完全不知道,搞不好我其實根本不懂澤惠?這樣下去地位岌岌可危吧?
「她可以完美模仿松本的獨奏,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超殺!」
等等,松本is誰來著?謎團真是深又深啊。
如此這般,我跟澤惠攜手建立的固若金湯AT力場逐漸被人從外部破壞,覺得有點討厭又麻煩,同時又覺得一點都不討厭還挺開心挺歡樂,兩者各半。我還有點小小的期望,搞不好以後我能當個普通高中女生正常地活下去?但是我的脾氣還是有點打混摸魚,有點怕麻煩,當眼鏡馬鈴
薯興奮地說:「中萱也一起來啦!超殺!」邀我放學之後準備校慶,我還是這個那個推拖拉的矇混過去,然後快快走出校門。夕陽已經西斜,天空已經準備好換上秋天特有的美麗橘紅晚霞,即將隆重登場的感覺,雖然現在天色還很亮,但是我突然心頭一揪,覺得今天的晚霞肯定很美。靈機一動,喔,是不是難得去我的私房點賞個夕陽啊?沒錯沒錯,來去買罐咖啡,賞夕陽絕對少不了罐裝咖啡,管它消費稅是八趴還十趴,這麼難過的年代還是有一部硬派販賣機貫徹火燙又暖心的尾崎豐(註:反社會反體制歌手)精神,飲料百圓有找,所以我站在它面前打開儲蓄金魚錢包。當我想著尾崎豐,手一滑掉了百圓硬幣,硬幣就滾呀滾的不斷滾走,我啊──啊──啊──地追上去,突然有人撿起硬幣對我說:「好久不見。」然後把硬幣還我。一時還想說嗯?誰啊?這人長相沒什麼特色,不好辨認,但是整個人就是斯文又健全,左耳還穿環,背景還有玫瑰特效。「啊,呃~捩子對吧?」我歪頭問。「哎呀,你知道我的名字?」他笑答,應該是猜對了,我還挺厲害的呢。
「聽說你上過雜誌,是個名人啊?我對這個完全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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