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farewell, my sweethear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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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之後,我們顧不上休息,馬上就到射擊場去了,西湖給我們的時間必須儘可能地利用起來。驅使我們的腳步自然而然走向射擊場的,與其說是上進心,倒不如說是焦躁感。
我們很清楚這次較量毫無勝算。雖說如此,若是放棄這一戰,我們可能會死,說不定喬尼的最終目標就是用紅色子彈擊中霧切響子,沒有什麼可以保證不存在這種可能性,所以我們只能全力以赴。
「結姐姐大人,我們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吧,」剛一到射擊場,霧切就說。「在這裡的話3000米就是極限了……我們需要找一找更遠距離的感覺。」
我們把展望台作為目標開始爬山。
穿過狹窄的山路,眼前豁然開朗。
站在這個高台上,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餘,平時也很少有人到這裡來,四周寂靜無聲。到了晚上,這裡就是一片漆黑,腳下的夜景也只會讓人覺得寂寥,不過聽說這裡最近作為靈異地點倒是漸漸有了些名氣。
我們差不多在正午時分到達了高台,陽光從厚重雲層的縫隙透出,在它的照耀下,覆蓋著殘雪的城市閃耀著白色的光芒。那座教堂風格的建築物看起來顯得很小,那就是我們的學校。絲絲縷縷的光從天而降照在上面,看起來仿佛某種充滿神秘色彩的弦樂器。
「這裡距離教堂的十字架——1680米。」
我用測距儀查看了一下。用雙筒望眼鏡看去,十字架也只有米粒大小,對於本來就視力不好的我來說,要是沒有光學儀器的幫助,大概連十字架的形狀都看不清楚。
「3000米看起來簡直遠得沒有盡頭。之前我們還為了300米或喜或憂的,真是慚愧啊。」
霧切把狙擊鏡當成望遠鏡向遠處眺望,不過幾秒鐘之後她就把槍放下了。在沒有支架的情況下長時間端著重量將近4千克的槍,以她的體格想必是太勉強了。
「正是因為300米的距離下能打中,1000米的距離才有可能打中吧,我們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啊,」我鼓勵她說——或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不要灰心,霧切妹妹。」
「我沒有灰心啊,」霧切凝望著遠方說。「因為這是『遊戲』我才撿回了性命,如果不是『遊戲』的話那我現在——」
「都說沒事的啦。」
我從後面抱住了她,把我的身體壓在她小小的背上。
我能感受到霧切的心跳,與此同時,她應該也能感受到我的心跳。
「你看,對吧?」
「但是下次就難說了。」
她仍然望著遠處說。
她的身體沒有顫抖,看來她必死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她之所以能夠從不氣餒,一直向前看,就是因為她擁有身為偵探的尊嚴吧。而且,她也有不服輸的一面,霧切響子絕不會讓事情就這樣結束。
「我們當然還要繼續訓練的對吧?」
「嗯,」她把臉稍微轉過來一點說。「這裡正適合進行長距離訓練,雖然發射實彈還是不行……但我覺得很適合進行空槍練習。實彈訓練還是到下面的射擊場去吧。」
「太好了,霧切妹妹,你早上起來就一直表情很嚴肅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累了呢。」
「我一直是這個表情啊,」霧切這樣說道,深深嘆了口氣。「我在思考取勝的方法。首先狙擊喬尼·亞普本人是不可能的,要是演變成了正面較量的狙擊戰,我們是敵不過他的。要想攻克難關,我們只能藏起來,保證自己不進入他的彈道,在這個前提下迅速破壞犯案手法。」
「就像第一局那樣?」
「那次我們本來應該已經遭到反擊了。只要把頭探出去,哪怕只有一次馬上就會出局,應該這樣考慮呢。」
條件很苛刻。
沒有視野遮蔽物的平原和孤島對我們來說是壓倒性的不利。但假如舞台換到了高樓林立的城市區域,應該會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但「黑之挑戰」會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呢……
要是過于謹小慎微,一直磨蹭下去的話,就會有被害者出現;反過來要是太急於求成,就會遭到喬尼的狙擊,那就什麼都沒了。
真是的,他怎麼能想出這麼一個煩死人的遊戲。在這場殘酷的戰鬥中,對喬尼來說,看到我們六神無主地到處亂竄難道是一件「開心」的事嗎。
「要看下一次『黑之挑戰』的情況了……可以的話真希望是什麼什麼館或是什麼什麼莊啊。」
「我覺得對方不會給我們提供這麼貼心的服務。假如新仙已經掌握了這次遊戲的情況,他也有可能會在下次的最終局中出手干涉。」
「嗯……說真的希望他別這樣啊,我們本來就不占優勢了。」
我放開霧切,把背靠在展望台的欄杆上,仰頭望著天。
這種事情到底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說起來,之前結姐姐大人你不在的時候,我用宿舍的電話跟祖父聯繫過。」
霧切說。
「真的嗎?難道他終於回國了?」
「嗯。」
「太好了,霧切家的祖孫到齊,這下真是天下無敵了!」
世代從事偵探工作的霧切家現任家主,同時也是霧切響子的老師,霧切不比等——毫無疑問,他的實力足以與新仙帝和喬尼·亞普這些三零級匹敵。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單純,他一回來馬上就開始為了解決其他事件而東奔西走,似乎忙得抽不開身。所到之處總會遭遇事件,這就是大偵探的宿命呢。」
「什麼宿命啊……難道他不應該首先來看看孫女平安無事的樣子?」
不——不是這樣的。
就算家人出了事,也要優先處理眼前的事件,霧切家的人就是這樣。
「抱歉……是我多嘴了。」
我道歉說,霧切一副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道歉的樣子,稍微歪了歪腦袋。
「他好像跟新仙接觸過了。」
「咦,該不會已經把新仙抓住了吧?」
「誰知道呢?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不過他說放心交給他就行了。」
霧切不比等和新仙帝是舊識,並且兩人曾經還是師生關係。搞不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已經開始了一場師徒對決。
「總而言之,我們就集中精力對付下一次『黑之挑戰』吧。」
「是啊,首先要讓喬尼·亞普退場,這樣一來,委員會那邊就沒有三零級了,委員會的垮台也就不遠了!」
「事情會不會這麼理想呢。」
「理想就應該遠大一點!」我情緒高漲起來,再一次把霧切抱住。「所以加油吧!」
「好重啊,結姐姐大人……」
「真、真沒禮貌!」
在此之後我們把差不多1000米外的一個路標當作靶子,模仿實際射擊進行了空槍訓練。從把槍拿出來開始,把枕頭擱在欄杆上,穩住槍托,確認目標,扣動扳機,然後迅速把槍收起。
我們不知道對方會在哪裡埋伏。於我們而言,對游擊戰術的速度的要求要高過對定點狙擊的忍耐力的要求。
在旁人看來,我們可能就像在玩過家家一樣吧。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清楚面對世界紀錄級別的對手,這樣的訓練到底能發揮什麼作用。
雖說如此,要是什麼都不干,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輸掉。不存在什麼一舉翻身的絕招,我們需要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訓練儘可能地提高勝利的機率,哪怕只是小數點後面的機率……
展望台上的訓練進行了大概兩個小時,之後我們來到射擊場進行實彈訓練。儘管上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霧切的200米射擊仍然很穩定。
「奧運會的射擊比賽好像最多也只有50米呢,霧切妹妹,你要不要去試試?」
我一邊用雙筒望遠鏡往遠處望一邊說。
「不管是比賽,還是實戰,都沒那麼簡單的。」
她這樣說著,拉了一下槍栓拉杆,重新上彈。
「說起來,訓練用的子彈就快用完了啊,喬尼說過要是子彈用完了就告訴他,但我們要怎麼跟他聯繫啊?」
訓練結束後我們回到宿舍,發現有人把貨物用紙箱裝著送到了寢室里。
沒有發貨單,看起來像是跟之前一樣直接送到這裡來的。不知道委員會的兼職送貨員時薪到底是多少呢。
我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一個繫著紅色緞帶的禮物盒,還附有一張寫著「喬尼贈」的卡片。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禮物盒,裡面分盒裝著補充的子彈,有三百發那麼多。
「真是貼心啊,如果對方不是敵人的話我搞不好真會喜歡上他。」
我一邊嘆氣一邊說。
霧切馬上投來了冰冷的目光,於是
我趕緊說是玩笑話搪塞過去。
之後的五天裡,我和霧切每天就在學校、展望台和射擊場這三點之間來來回回。
白天霧切似乎還是很守規矩地到教室去。她之前說過,本來她獨自回國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認真完成學業,或許對她來說接受義務教育學習常識也很重要吧。
在校期間她好像沒有公開自己的偵探身份,可能是由於隱瞞的事情太多,在班上她仍然顯得無法融入集體。我覺得她孤零零一個人怪可憐的,所以也曾經在午休的時候去找她想跟她一起吃飯,不過我一在教室里露面,班上的女生就會開始尖叫,自此之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知道今後她能不能跟班上的同學親近起來呢,但願她不會就這樣孤零零一個人畢業。
霧切大多數時候總是在我之前回到宿舍,但這一天她遲遲不歸,我有點擔心起來,正打算到初中部的教室里去看看,她卻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今天你回來得好晚,出什麼事了?」
「只是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了一下缺勤天數的問題。」
「沒關係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我覺得不會……」
「我也不會長時間留在這所學校的,我想我應該很快就會再出國。」
「咦,是、是是、是這樣嗎?」
慌亂,與此同時突然有種落寞的感覺油然而生。之前我還一直莫名覺得在畢業之前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呢……
另一方面,我頭腦的某個角落裡卻一直有這樣的感覺:我和她的離別是命中注定的。
「具體視工作情況而定,出國的計劃也有可能向後推遲。」
霧切可能是觀察到了我的臉色變化,這樣補充道。
隨後,二月十三日——
第三封「黑之挑戰」終於送到了信箱裡。
這個信封很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之前的信封上都沒有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火漆,這次卻有。
「霧切妹妹,不好了!」
我驚慌失措地折回寢室,霧切已經換好了制服,正坐在床上喝咖啡。
「跟我預想的一樣,看來委員會已經開始行動了。」
霧切很冷靜。
「這次『黑之挑戰』是不是跟喬尼的遊戲沒有關係啊……?」
「誰知道呢。現在正好是早上七點,打開看看吧。」
「好。」
我下定決心,把信封撕破。
從裡面取出一張黑色和紙。
這個瞬間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我還是一樣緊張。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伊登賽德遊樂園 1億
兇器 M4 1億
兇器 TAC50 1億
兇器 M60 1億
兇器 德拉貢諾夫 1億
兇器 飛刀 1億
總開銷 6億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這什麼啊……」
「這次扮演偵探的人變成了結姐姐大人啊。」
「手法一項都沒有,而且寫在兇器這欄下面的……」
不久之前,這些字母和數字在我眼中還是莫名其妙的排列組合,不過現在我很明白。
除了飛刀之外,其他全都是槍械的名稱。
「看來並不是跟喬尼·亞普毫無關係呢。」
「啊,對了,計時器!」
我看了一下喬尼交給我們的計時器。
倒計時正好剛剛開始。
也就是說,可以認為這次「黑之挑戰」就是喬尼的遊戲將會用到的舞台,不會有錯。
「對方又走了一著怪棋啊……他們讓我扮演偵探肯定是有什麼意圖的吧?其實不管誰來扮演偵探也不會有多大區別啊……」
「是啊……暫且不論對方是什麼意圖,既然他們指定你是扮演偵探的人,那就意味著這次『黑之挑戰』不能完全指望別人了。」
「那倒是,不過……」
「我們就按平常那樣首先從尋找現場位置開始吧。」
遇到無法理解的情況時,霧切的平常心總是非常令人安心。
我們到學校去,趕到信息處理室,打開電腦,搜索有關「伊登賽德遊樂園」的信息。
「伊登賽德遊樂園」是一家直到十多年前還在實際經營的遊樂園,跟之前一樣,這座遊樂園現在常年關閉。這塊在山腹中開拓出的廣闊土地四邊各600米,摩天輪和過山車等一部分遊樂設施並未拆除,就這樣被遺棄在原地,化作了一片寂寥的廢墟。
從這裡坐電車去要一個小時,坐公交車要三十分鐘——由於現在公交車已經停運,我們只能搭計程車去了。
「遊樂園裡的狙擊戰啊,能夠藏身的地方應該不少吧。」
「這裡有一張遊樂園還在經營時期的地圖,把這個牢牢記住吧,」霧切指著顯示器說。「周圍5千米範圍內的地形也必須提前查看一番。」
「作戰計劃是?」
「首先,關於這次的狙擊戰……看來敵人不只是喬尼·亞普一個人呢。」
「咦?怎麼回事?」
「列出的這些兇器看起來就像是在配合喬尼·亞普的遊戲一樣……並且還選中了結姐姐大人扮演偵探……這些不可能是偶然,毫無疑問,委員會打算插手這次遊戲。」
「這一點我倒是大概想得到。」
「把槍交到『黑之挑戰』的案犯手上有什麼意義——只要能想清楚這個問題,那麼也就能看出他們的目的了。」
「嗯——……?」
「簡單來說——就是『委員會』對『喬尼』對『我們』的三方混戰。」
啊,所以才會有這麼一場奇妙的「黑之挑戰」嗎!
我終於也理解了目前的狀況。
想必是喬尼的行動令委員會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們認為不能繼續讓他任意妄為,於是準備了這次「黑之挑戰」來衝撞喬尼的遊戲。
搞不好在此之前委員會一直都是故意縱容喬尼的,他們想讓這場最終決戰的氣氛達到高潮。
「我們平時習慣把參加『黑之挑戰』的人稱為案犯,不過這次也許應該稱呼他們為刺客了。」
「那麼,這次的『案犯』和『刺客』,他們要殺的『被害者』和『目標』就是——」
「我和喬尼·亞普。」
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按照『黑之挑戰』的規則,案犯必須把目標人物一個不剩全都殺死才能算是通關呢,也就是說委員會一方的勝利條件就是殺害我和喬尼·亞普。」
「這跟喬尼那個『子彈只有三發』的規則沒關係嗎?」
「那是我們自己制定的規則,跟委員會一方應該沒關係吧。」
「怎麼會這樣……」
「反過來說,我們開槍射擊委員會一方的人時,也沒有必要遵守這個三發子彈的規則啊。」
「那倒是,但又不是這樣情況就對我們有利了……不過仔細想想,這次的案犯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比喬尼還厲害的狙擊手,所以我們可能還有勝算?」
「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為什麼?」
「我想刺客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各自使用不同武器的五個人。」
「M4」
「TAC50」
「M60」
「德拉貢諾夫」
「飛刀」
「還要對付五個人?這也太亂來了吧!這已經不是什麼殺人案了,完全是相互廝殺啊!」
「嗯,是啊,這場戰鬥將會決定誰最後倖存下來。」
霧切事不關己地說。
「這根本不是偵探該做的工作!」
「是啊……你的意見我也贊成。」
「我們去向喬尼抗議讓他中止這次遊戲吧,他肯定也不願意事情變成這樣的。」
「誰知道呢,他也許反倒會覺得『很有趣』。」
「唔……的確……話說回來我們就連怎麼跟喬尼取得聯繫都不知道。」
「雖然不能申請中止遊戲,但我們可以表明自己不參加的態度。」
「咦?」
「對這次的『黑之挑戰』置之不理,我們還有這個選項。我是這樣想的,結姐姐大人你覺得
呢?將會成為被害者的目標人物只有我和喬尼,沒有其他的普通人需要保護,如果不去管它,這件事最終也只會是委員會和喬尼·亞普之間的內鬥,難道不是嗎?」
「啊,對了,忽略啊……還有這個法子呢。」
指定的偵探不管到不到現場去都是沒有懲罰的。
然而放棄「黑之挑戰」,也就意味著放棄我們和喬尼的遊戲。那我們之前的那些努力又算什麼呢……我有種很空虛的感覺。
話雖如此,我的心情其實根本不重要,如果除了霧切之外沒有其他被害者需要保護的話,那麼可以說我們參加遊戲既沒有意義也沒有目的。
「仔細一想,搞不好喬尼會幫我們把那些人全都解決掉呢?」
「我也這麼想。」
「話說回來不知道有沒有刺客能打敗那個人呢。」
「要是他沒有幫我們把那些人全都消滅掉,我們就有可能受到波及,那就麻煩了呢。」
「要是有人保住了性命就會來襲擊霧切妹妹?」
「應該是吧。」
既然是委員會,不管我們再怎麼表明自己不願參加,他們也會用催眠氣體弄昏我們,把我們綁走,強行帶到「伊登賽德遊樂園」去,逼迫我們參加遊戲,這也不是不可能。
「好,我決定了,『黑之挑戰』我們就忽略掉!還有,為了以防萬一,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會全力以赴保護霧切妹妹,因為這次我是扮演偵探的人,緊急關頭還可以當你的擋箭牌啊。」
「真是可靠啊。」
霧切表情緩和下來,說道。
「剩下的就只能祈禱喬尼·亞普能幫我們把刺客全都消滅了……」
雖然這樣一來就等於我們和喬尼之間的較量被攪黃了,不過這一仗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想打,要是可以就這樣結束的話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不過……利科會怎麼樣呢?
唯有這一點讓我有些放不下心。
2
「黑之挑戰」信封拆開後四個小時。
御鏡靈所駕駛的白色小轎車正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山。
「伊登賽德遊樂園」就在前方,由於這次沒有時間準備直升飛機了,於是他們選擇駕車前往。
「如果要讓我開車,希望您能夠準備一輛更好的車呢。順便一說,那輛坦克就不錯。」
御鏡有點賭氣地說。副駕駛席上的喬尼·亞普一邊往手上步槍的膛室裡面看,一邊聳了聳肩應道:
「你覺得這小姑娘難相處?」
「因為這跟赤身裸體沒什麼區別啊,」御鏡微微搖頭。「也沒有防彈的功能,要是他們來了該怎麼辦?」
「解決掉他們就好了。」
喬尼用大拇指指了指後排車座。
後排車座上是在商店裡買的白糖和鹽,每袋1千克,堆成了一座小山。
「喏,看吧,speak of the devil——說曹操曹操就跑。」
「我不會每個錯都給您挑出來的。」
御鏡往側視鏡里一看,一輛小型卡車正從後方逼近。
卡車後面的車斗上站著一個人,那是個頭髮剃得很短穿背心的彪形大漢,兩條粗壯的手臂讓人聯想到壓路機的鐵輪子。
御鏡正透過側視鏡注視著這個大漢,突然砰地一響,側視鏡彈飛了。
緊接著伴隨著撲哧撲哧的聲音,車身上多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洞。
後視鏡中閃爍著槍口焰的火光。
槍聲反射在柏油路面上,在群山之間迴響。
「下起來了呢。」
「看來會有一場暴風雨啊,」喬尼縮了縮脖子,身體深深陷進座位里。「在這個國家好像有種說法是有些人容易招雨,靈,你就是這種人嗎?」
「請不要開玩笑。」
御鏡迅速把方向盤打了一大圈躲開對方的彈道。
卡車上的大漢用雙腳架把M60機關槍固定在車廂頂上,站在車斗上猛烈掃射,可以說是正宗的恐怖分子作風了。
每分鐘超過500發的彈雨之中,御鏡駕著車忽左忽右地行駛,藉此躲避子彈。
「靈,把天窗打開。」
「在這種暴風雨天氣裡面您要把頭探出去射擊嗎?」
「我才不會幹那麼危險的事,」喬尼把手伸到後排座位去抓袋子。「cooking time到了。」
喬尼摸到一個袋子就馬上把它從車頂的窗口向著後方投擲出去,他縮著身體,儘量保證自己不暴露在彈道上,袋子劃出高高的拋物線一個接一個被他扔了出去。
卡車上的大漢立刻察覺到了,裝滿了白糖和鹽的袋子在空中接連被他擊落。在大漢眼中,這大概就像是一場打靶遊戲,靶子絕對算不上小,很容易打中。
每當子彈擊中袋子,就會有白色粉末飛散出來,籠罩在周圍。
「您想引發粉塵爆炸嗎?」
「很遺憾,沒那麼大規模,總之你就看著吧。」
槍聲戛然而止。
貨斗上的大漢往槍的內部看,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是出了問題嗎。
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樣子。
男子的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M60是一種壓制能力很強的輕型支援武器,但遇到泥土或是塵沙很容易jam,」喬尼一邊說一邊給手上的步槍上彈。「天上下白糖和鹽的時候尤其要注意。」
喬尼站到副駕駛席上,把頭從車頂的天窗探出去,轉身向著卡車迅速開了一槍。
卡車的左前輪破了,車體大幅度搖晃起來。
山路正好到了要拐彎的地方。
卡車沒能順利拐過這個彎,就這樣一頭撞破了護欄,向著山崖下飛去。貨斗上的大漢因驚愕而表情扭曲,他引以為傲的肌肉也無法幫助他違抗慣性,身體被拋到了空中,跟卡車一起掉了下去。
「Gooooood Morning, Vietnam!」
喬尼揮著手向大漢告別。
消滅了追兵之後,載著兩個人的車帶著一身瘡痍,若無其事地沿著山路繼續向前開。
「這下就解決掉一個人了吧。」
「那是第二個。」
「什麼時候還有一個?」
「出酒店的時候,我受到了狙擊,所以還擊了。都還沒到挑戰書上寫的現場,居然就先來狙擊我,你不覺得這是犯規嗎?對於規則的問題我可是比鄰居家的大媽還要不留情面的。」
「對方用的什麼武器?」
「德拉貢諾夫。」
這是一種俄羅斯製造的半自動式狙擊步槍,跟AK一樣可說是當年蘇聯的代表性武器。
「槍手不是俄羅斯人,是日本人,看起來對自己的本事像是沒什麼信心啊。」
「不知道委員會是按照什麼標準選中他們的呢。」
「誰知道呢?我本來想問的,所以到那傢伙所在的樓頂去找他,但他在我面前摺疊起來消失了。」
「這難道是——」
「這是帝擅長的魔術,看來這件事跟他有直接關係,應該不會錯。」
「新仙的目的是?難道他打算消滅我們這些礙事的人嗎?」
「那也太拐彎抹角了,搞不好他單純是看不慣我們只顧自己開心地玩遊戲呢?」喬尼這樣說著,放聲大笑。「要是跟我說一聲也可以讓他一起玩啊!」
「這沒什麼好笑的啊,他們要殺的不只是我們,還有結小姐和響子小姐對吧,要是她們被殺了,那這場遊戲就告吹了。」
「嗯?那倒也是啊。」
「要不要跟結小姐她們聯繫一下?這次先暫時停戰,優先消滅敵人——」
「不,沒必要聯繫她們。」
「為什麼?」
「這樣比較有趣。」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那就別問啊。」
「不過我多少放下心了,可以說這次的挑戰書讓我搞清楚了,喬尼先生您的確沒有參與擬訂遊戲中用到的『黑之挑戰』。」
「你還在懷疑我啊。」
「我是那種信任和懷疑可以同時進行的人。」
「看來你會是個好太太啊。」
喬尼挖苦說。
轎車終於抵達了寬敞的停車場。
這片周圍群山環繞的土地上,有一片鋪著水泥的平地,夏季一定會有雜草從布滿裂縫的地面上生長出來,將周圍一片全都淹沒,然而現在只有不多的一點積雪勉強將地表裝飾成純白的顏色。
停車場對面可以看到鏽跡斑斑的摩天輪,仿佛淋過鮮血一樣變成了紅色。除此之外還可以看
到旋轉木馬和過山車的一部分。
御鏡停下車,用雙筒望遠鏡查看周圍情況。
沒有發現敵蹤。
「遊樂園啊……我還是個小鬼的時候,父親經常帶我到這種地方來,」喬尼手指交叉放在儀錶板上面說。「那個遊樂園裡的小丑可怕得讓人做噩夢,父親看到我那個樣子,一邊笑一邊說:『沒事的,那只是一個大叔化了妝,不可怕的。』現在已經變成遙遠的回憶了啊。父親直到得癌症死去好像都完全不知道,我害怕那個小丑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因為父親去工作的時候,那個傢伙經常會來找我母親。」
「……我還指望這會是一個美好的故事呢。」
「順帶一提,我在六歲的時候把那傢伙一槍打死了。『不可姦淫』——我覺得自己做得很正確。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靈,你想說這樣就跟『不可殺人』矛盾了是吧。當然,最後我還是打算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喬尼先生您的這種地方,我是很喜歡的。」
「你能明白就好,搭檔。」
「之前一直沒機會問您,這次較量結束後,您打算怎麼辦?您已經跟委員會分手了吧?」
「這個嘛……大概會出去旅行尋找下一件有趣的事吧。」
「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嗎?」
「還是算了,你還有夢想和希望,不要學我們這樣。」
「只有這種時候您才會擺出大人的架子呢。」
「大人就是這樣的啊。」
聽到喬尼的話,御鏡眯起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看起來雪上沒有腳印,」御鏡轉換話題。「然而很難想像我們會是第一個到的呢。按照『黑之挑戰』的規則,案犯應該事先就知道這裡將會成為舞台。」
「不管是陷阱,還是埋伏,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對吧。」
「說起遵循規則……一般來說『黑之挑戰』案犯的動機都是復仇,關於這次的幾名案犯您有想到什麼嗎?」
「想到的太多了,以前參加『黑之挑戰』失敗之後被我除掉的那些人,他們的家人和愛人多得數都數不清了。」
「原來如此——委員會從中選出合適的人,把他們送來當刺客,應該就是這樣吧。」
「如果只是像剛才那個『M60』那樣找個外行來,就算把眼睛蒙上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他——」
「事情應該不會那麼單純吧。」
御鏡對「飛刀」尤其放心不下。
狙擊手的裝備原本是用來對付遠距離的敵人的,不適合近距離作戰,更不用說讓敵人接近到了能夠使用小刀的距離,那個時候就必須做好必死的準備了。
想必「飛刀」早已預料到對手會是狙擊手,委員會理應會派來個有本事的高手,剩下的兩個人也不一定會像之前一樣對付起來那麼輕鬆。
「近距離作戰用的武器呢?」
御鏡問道,喬尼從腋下的槍套里拔出了一把單動式左輪手槍。
「這裝備真是過時啊……」
「我又不是剛才那個M60,到了緊要關頭絕對不能jam啊。要論可靠性的話沒有什麼武器能勝過這把槍。」
喬尼就像西部片裡的主角一樣動作靈巧地把槍轉了幾圈後收回了槍套里。
「這算不上一個合理的選擇啊,這個時代功能強大的自動手槍要多少有多少。」
「你不也一樣,你那件四次元外套裡面藏著的東西都跟玩具差不多吧。喂,讓我看看外套裡面啊,是什麼樣的?」
「喂,請不要這樣,」御鏡身體一扭躲開了喬尼。「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如果我推測得沒錯,這樣下去響子小姐她們是不會到這裡來的。要問為什麼的話——」
就在他話說到一半的這個瞬間。
車身一晃,感覺就像是地底下傳來咚的一響,引擎蓋的中央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這個洞遠比「M60」開的洞要大。
「看樣子已經開始了啊。」
喬尼低下頭說。
想必是「TAC50」的狙擊, 12.7毫米的巨大子彈跟馬克筆一般粗,輕而易舉就能射穿汽車的車身。剛才那次槍擊應該是對方狙擊手在進行「歸零調整」,下一槍不但能夠射穿車身,還會準確擊中目標。
「開車!」
御鏡趕在喬尼出聲之前一腳踩下了油門。
轎車一路揚起積雪從寬敞的停車場裡疾馳而過。
然後轎車就這樣毫不減速地往前沖,撞破了正前方的護欄。
御鏡顧不上去管輪胎會不會在雪上打滑,把方向盤打了一大圈,從遊樂園入口大門旁邊闖進了園內。
而這次他們又遭到了不知來自哪裡的多槍齊射。
這邊是「M4」嗎——
然而遊樂園內完全不見人影。
對方是從哪裡開槍的?
「一下子就是全面戰爭啊。」
「相當熱烈的歡迎呢。」
御鏡一個急剎車,轎車在幾乎就要撞上正前方一棟小型建築物的地方停下了。
引擎蓋在冒煙。
來自駕駛席一側的槍擊仍然不依不饒地繼續著,槍聲聽起來像是短促的金屬碰撞聲,想必槍上應該裝了制退器。制退器有抑制槍聲和槍口焰的效果,讓人不易判斷出槍手的所在位置。
「靈,從這邊出來!」
喬尼一腳踹開副駕駛席的車門首先翻了出去。
御鏡保持著彎腰屈身的姿勢從駕駛席爬到副駕駛席,正打算出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在他視野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
左方向,短短10米之外。
什麼都沒有的雪面上稍微隆起了一小塊,眼看著就變成了人的形狀。
吉利服!
這種戰鬥服裝能夠起到偽裝的作用,讓自己跟雪景融為一體。對方身材相當矮小,全身都覆蓋著像是白色毛皮一樣毛茸茸的東西,看起來像個雪人。僅相隔10米看來對方的輪廓都顯得很模糊,偽裝程度很高。對方頭上戴著風帽,還用白色的頭套遮住了臉,只能從對方冷靜而透徹的眼神看出那是一個人。
喬尼還沒發現這個傢伙。
「喬尼先生!」
御鏡喊道,喬尼發現了這個雪人,向後一躍,跟對方拉開距離,迅速拔出左輪手槍開了一槍。
子彈擊中了雪人的肩膀,白色的毛髮飛散在空中。
然而雪人絲毫不為所動,看樣子子彈只是在吉利服上開了個洞而已。
另一方面,雪人幾乎是在被子彈擊中的同時,將雙臂猛地一揮。
一道、兩道銀色的光向著喬尼襲去。
是投擲小刀——
喬尼接連扣下左輪手槍的扳機,用子彈迎擊向他襲來的小刀。
然而這神乎其技的槍法也只對第一把小刀有用。
第二把小刀來不及了!
小刀深深地刺進了喬尼的右肩。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瞄準轎車的多槍齊射將矛頭轉向了喬尼。
「真是盛大的歡迎啊,可惡!」
喬尼為了躲避子彈繞到了建築物的後面。地面上的點點彈痕就像有了生命一樣對他緊追不捨。
那個「飛刀」雪人也追著喬尼往建築物那邊跑了。
——歸根結底還是優先對付喬尼啊。
御鏡被一個人拋下了,他從車裡跳出來,決定去追他們。
腳印消失在了建築物的後面。
看來是進去了。
這棟整體泛紫的可疑建築物是一座被稱為「鏡子迷宮」的遊樂設施。
兩行腳印一直延伸到後門的門前。
可能是因為丟失了目標,「M4」的齊射聲也停下了。
緊接著,突然傳來了一聲奇妙的槍響——
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御鏡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他輕輕打開了後門,往「鏡子迷宮」裡面看。
一片漆黑。
他打開筆形手電,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都點亮了跟這道微弱光芒一模一樣的光,御鏡立刻被萬花筒的世界包圍了。剛剛踏進一步,御鏡的身影就碎成了無數片,向著四面八方飛散,整個世界倒轉了過來。
「鏡子迷宮」內設置了無數鏡子,對放的鏡子、凹面鏡、凸面鏡都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迷宮,在這裡可以體驗到幻想世界的樂趣。
御鏡屏住呼吸,向著迷宮深處前進。
過去人們曾把來歷不明的偵探御鏡靈稱為「GHOST IN THE MIRROR」,現在御鏡的確就存在於所有的鏡子裡面,自己和鏡像之間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
鏡子裡面沒有發現喬尼的身影。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扭曲變形的鏡子世界裡,想要找到他是不大可能的。
必須找到實象才行。
邊喊邊找會比較快——然而毫無疑問,敵人也在這棟建築物裡面,說不定現在就潛伏在這面薄薄的鏡子後面,不應該輕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放輕腳步,摸索著在鏡子迷宮裡走了一會兒,腳邊突然碰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毛茸茸的白色東西。
通道拐角處露出的——
是剛才那個雪人的腳。
啊,果然喬尼已經打敗了雪人。
御鏡轉過那個拐角,進入位於「鏡子迷宮」中央的十邊形房間。
在那裡,御鏡看到的是一幕連他都未曾想到的慘象。
雪人倒在腳下……
更前面的地方。
房間中央的地板上,有個人像十字架一樣張開雙臂仰面朝天倒在那裡。
銀色的小刀刺在他肩膀上。
凌亂的外套腋下可以看到槍套。
以及那把過時的左輪手槍。
「喬尼先生……」
擊中眉心的子彈幾乎將整個頭部都破壞了,濺得房間裡到處都是。這悽慘的死狀讓這個房間化作了一個世所罕見的紅色萬花筒。
「不要開玩笑了,請您趕快起來吧?」御鏡一邊嘆氣一邊說。「我知道的,這就是那種所謂的『伯爾斯通棄子法』對吧,看到沒有臉的屍體就要懷疑他不是本人,不過原著是用的散彈獵槍……」(譯註:伯爾斯通棄子法,Birlstone gambit,為Francis M. Nevins Jr.在研究奎因的專著《Royal Bloodline: Ellery Queen, Author and Detective》中首次提出,指用別人的屍體偽裝成自己,假死以逃脫犯罪嫌疑的手法,『伯爾斯通』為福爾摩斯系列中《恐怖谷》一篇中的地名)
御鏡向著雪人走近。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喬尼開槍把雪人的臉轟掉之後,把兩個人的衣服交換了,現在正裝成雪人倒在那裡,他可能是想開個小玩笑吧。
然而,此時此刻卻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御鏡在俯臥在地的雪人旁邊蹲下來,把白色的風帽取下。
再脫下白色的面罩……
當然,喬尼的臉會露出來——
一如既往孩子氣的眼神裡帶著笑意——
笑著說「是不是上當了」——
御鏡是這麼想的。
然而,面罩下出現的那張臉……
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發色接近銀色,淺黑色的皮膚,相貌像是阿拉伯那邊的人。
當然,這張臉跟喬尼的臉完全不一樣。
御鏡意識到自己太欠缺冷靜了。
仔細看看吧。
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都是個小個子,如果真是喬尼冒充的,那身材也太瘦小了,所以才會感覺不對勁。
目睹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景之後,自己不由得投向了一種自己更願意去相信的假設——
御鏡轉過身來,查看房間中央的屍體。
頭部被轟掉,臉部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但後腦殘留的頭髮顏色跟喬尼是一樣的,並且鮮血淋漓的下顎周圍還留著胡茬。
「看起來是不是像個狼人?孤傲的狼人一族。」
御鏡想到他說過的話。
要想用「無頭屍」來偽裝,那就需要一具能夠當替死鬼的屍體,然而進入這個房間的本來就只有喬尼和「飛刀」兩個人。建築物周圍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腳印,這一點御鏡已經確認過了。雪人——實際上是雪女——就倒在那裡,所以從邏輯上推出的結論就是,這具「無頭屍」正是喬尼本人。
儘管如此——
子彈是從哪裡發射的?
周圍的鏡子全都完好無損。
御鏡環視一圈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喬尼的步槍不見了。
被人拿走了嗎?
這就意味著有第三者來過這裡。
御鏡衝出房間,沿著鏡子通道反向前往入口。
他很快就到達了入口處。
這是一道看起來很沉重的雙開門,門打不開,從裡面鎖上了。他轉動旋鈕把門鎖打開。
也許襲擊者就埋伏在外面。
御鏡很小心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一眼望去,雪上沒有任何腳印。
看來沒有人從這裡出去過。
這也意味著——可以說這座「鏡子迷宮」是一間密室。
御鏡轉過身打算回到那個十邊形房間去。
突然——
眼前出現了一個白影。
是「飛刀」!
原來她還活著嗎。
她反手握住小刀高高揮起。
御鏡迅速閃開,同時很快取下自己的領帶,纏住了女子的右手將她綁住。
然而女子的左手還能自由活動。
小刀掠過了御鏡的脖子。
他聽到血飛濺到牆上的聲音。
御鏡不假思索地往後退,用後背抵住門把它推開,衝到了外面。
雖說是別無選擇——
但這一行動是個錯誤。
不知來自何方的多支「M4」向御鏡發起齊射。
御鏡感覺身體的各處仿佛被燒紅的鐵釺刺穿。
純白的雪被染成了鮮紅。
儘管此刻並非身在萬花筒內,他的視野卻開始扭曲變形,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自己的偵探生涯不會太長。
這個「幾乎可以說就是真相的預測」,看來果然沒錯啊……
御鏡模糊不清的意識里,從某個角落萌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他踉踉蹌蹌地向著遊樂園的中央走去……然後倒下了。
3
雖說我們決定對「黑之挑戰」置之不理,但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什麼事,這一天我和霧切向學校請假,在宿舍的食堂里等到了正午時分。
午餐吃的是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和咖啡。反正只要能像這樣堅持一個星期,就能夠度過這次的難關了。
至於我們和喬尼之間未果的較量,就留到之後再想吧。
「在跟委員會敵對這一點上,我們利害一致,說不定跟利科他們結成統一戰線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呆呆地望著食堂里的電視,自言自語說。
霧切向我這邊瞟了一眼,沒說什麼。她看了好一會兒文庫本了,那是我借給她的推理小說。
電視上正在放跟之前的「形代島」案有關的新聞,看樣子西湖彩子已經成功破案了,詳細情況還沒有報導出來,不過據說是整個島能夠在海拔2米的高度上沿水平方向平移,島上的不可能犯罪就是利用這個機關進行的,不愧是委員會,真是出格的手法。
順帶一提,把人的臉整個割掉似乎是「伯爾斯通棄子法」的變種,西湖再怎麼說也有個零,對她而言,這種真相應該根本不算什麼吧。
我趴在食堂的餐桌上,一門心思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本來我翻開了課本打算學習的,然而書上早已經畫滿了塗鴉。
「一個星期就這樣平安無事地過去,不知不覺就到了畢業的時候,會不會有這麼好的事呢……」
「結姐姐大人,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霧切少見地主動參與話題。
「那還是很久之後的事,所以我也沒認真想過……總而言之我打算去上大學,當然偵探的工作也不會丟下。」
「是嗎。」
「最好大學裡能讓我拿到管理方面的資格證書啊。大學畢業後,總之我會先找家偵探事務所上班……最後要獨立門戶。五月雨偵探事務所這個名字怎麼樣?」
「呵呵,很好啊。」
霧切微微一笑。
怎麼回事,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後就雇霧切妹妹來上班。」
「那就不能再叫你結姐姐大人了呢。結所長?」
「太丟臉了,別這麼叫。」
——我突然想起來了。
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好像也有過同樣的對話。那之後不過才過了兩個月,感覺經歷過的事情都趕得上人的一輩子了。
我看了一眼食堂的鐘,正午才剛過一點點,把挑戰書拆開之後,感覺時針前進得非常緩慢。
「以後的路還很長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慢吞吞地伸過手去,看了一眼
液晶屏幕。
未知號碼。
嗯?難道是……
「——你好。」
我凝神細聽。
然而對方沒有說話。
難道是騷擾電話嗎,我歪了歪腦袋,向霧切使了個眼色。
「喂,你好?請問是哪位——」
「結小姐……」
「利科?」
果然是利科的聲音。
不過感覺有點不對勁,他的語氣跟平時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不一樣。
我把手機的揚聲器打開,放在桌子上,讓霧切也能聽見。
「我說不了太久。」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是『黑之挑戰』……已經有了第一個被害者。」
「被害者?」
「被害者的名字是——喬尼·亞普。他被狙擊手擊中眉心,在遊樂園內一棟叫做『鏡子迷宮』的建築物里死亡……」
「咦、咦?等一下?喬尼死了……?」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是個性質惡劣的玩笑嗎?然而如果說是玩笑,利科的聲音聽起來未免太過急促,不知是因為他很慌張,還是因為呼吸困難……
「然後……馬上就會有第二個被害者了。」
「怎麼回事?第二個人是誰?」
「是我。」
「啊?」
「右肩、右大腿、左腳踝……應該還有其他幾個部位都中彈了。此外……脖子右側有刀傷……出血相當嚴重。我本來血壓不算很高,應該不會很快休剋死亡……」
「利科!振作一點!發生了什麼事?你現在在哪裡?」
我心中的某個角落還在想著也許他會突然嘻嘻一笑,說一句「開玩笑的」。準確來說,我希望是這樣的。
然而——
他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接著說道:
「我還在『伊登賽德遊樂園』……就是挑戰書上寫的現場。」
「你被刺客襲擊了是吧?」
霧切加入對話。
「是的,還剩三名刺客,『M60』和『德拉貢諾夫』已經被喬尼先生除掉了,剩下的應該全部都在這個遊樂園裡……」
看來遊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演變成了一場慘烈的互相廝殺。沒想到喬尼跟利科這個組合居然會落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我們一開始就決定不予理會的判斷非常正確。
然而要是就這樣放著利科不管……
「為了破案……我把喬尼先生中槍之前的情況描述一下。」
利科語氣淡然地講述了遊樂園裡發生的事情,他說自己之所以用盡最後的力氣跟我們聯繫就是為了這個。為了查明真相,他想讓我們了解儘可能多的信息——這的確是偵探的風範。
「結小姐,響子小姐……對不起……其實我知道不該跟你們聯繫的。只要我一求救,你們兩位就一定會到這裡來——襲擊者之所以沒有給我致命一擊,想必也是出於這個理由,開槍射擊前來救援的同伴……是狙擊手的慣用手段。儘管我心裡很清楚……但……」
「不用再說了,」霧切轉向我說。「是不是?結姐姐大人。」
「當然,」我加重語氣說。「利科,你在那裡等著吧,兩個姐姐馬上就來救你。」
「對不起……」
他說到這裡聲音突然中斷了。雖然電話還沒有掛斷,但不管我怎麼呼喚,電話那頭都毫無回應。可能是以他現在的情況無法回答,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昏過去了……
考慮到對方手機電池的電量,我不得不把電話掛斷了。
我們回到寢室里,開始準備行裝。雖然我們跟喬尼之間的較量已經不復存在,但他借給我們用的槍和子彈一定能夠派上用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霧切妹妹,等等。」
在離開寢室之前,我把她叫住。
她轉過身來,我拉住她的手,把我自己的手疊在上面。
「什麼……?」
「這是能夠保佑平安的小法術。」
喬尼他們都敗在了敵人手下,對手非常強大,而且他們跟喬尼他們不一樣,完全是懷著殺心來的,我們的生命已經沒有任何保障了。
「法術這種東西一點都不科學。」
她表示迷惑,我再次用力握住她的手。
「這種東西往往能成為最後的心靈支柱啦。順便我再親一下你的額頭吧?這樣效果更好。」
「不需要。」
霧切甩開我的手,打開寢室門。
她本打算出去,似乎又改變了主意,回過頭來。
「還是來一下吧。」
我把她的劉海掀起來,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她用手捂著額頭,低下頭馬上從寢室里出去了。
兩個小時後,我們在距離「伊登賽德遊樂園」5千米的地方下了計程車。
接下來就走路去吧。雖說還相隔5千米,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上次我們跟喬尼之間的較量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我們一面注意隱蔽一面往前走,儘量不輕易讓身體暴露在外。
半路上,我們在雪上發現了輪胎打滑的痕跡。痕跡的前方是山崖,護欄都被撞爛了,周圍散落著空彈殼。
「這就是利科說的那個吧。」
他們好像在半路上除掉了「M60」,想必這時卡車被撞癟的殘骸正躺在山崖下。
「之前我一直覺得利科說的話搞不好全是假的,不過看到這麼有力的物證之後,不相信也不行了呢。」
霧切抱著胳膊說。
聽到利科那麼急切的聲音後她仍然在懷疑對方有可能撒謊,從這一點來說真不愧是霧切響子。
「山崖下面要不要也檢查一下?」
「沒那個必要。我們趕路吧。」
我們又開始往前走。
按照霧切的推理,這次「黑之挑戰」的案犯有五個人,他們手上各有一件挑戰書上記錄的兇器(武器),利科的證詞也證明了這一點。
並且這些案犯已經成功地殺害了其中一個目標喬尼·亞普。
下一個目標是霧切響子。
當然,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我又一次在心中這樣發誓,快步沿著積雪的道路往前走。
終於到了離遊樂園不遠的地方,我們離開大路,鑽進了山里。如果從正面接近,毫無疑問一定會遭到狙擊,我們選擇繞到側面,先從高處掌握整體情況。
我們一路上沒有遭到狙擊,平安無事地抵達了高處。
我們藏身在森林之中,俯瞰著遊樂園。
遊樂園的場地在距離此地大約400米的前方,以腳下的圍欄為界限,向著遠方延伸而去。圍欄附近可以看到過山車的軌道,由於生鏽而整體呈紅黑色,遠遠望去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看起來像是某種爆發式生長的藤蔓植物。
過山車的起點再過去一點的地方,有一棟紫色的四方形建築物,建築物旁邊停著一輛汽車。我用雙筒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番,看到車上布滿了受到槍擊的彈孔。
「應該是利科他們開來的車吧。這就是說,那棟建築物就是『鏡子迷宮』嗎……」
我的視線從那個地方向著遊樂園中央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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