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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憂鬱症再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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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似乎能為我抹去這個世界的苦悶,所以我一直很喜歡靜下心來聆聽。炙熱的陽光、吵雜聲、喧鬧聲等紛紛遠離,彷佛世界正走近我憂鬱的心情。也許,從那時起,我心中的雨從未停歇。

拿在手上才發現,相機用的腳架意外地輕,早知道不該自告奮勇說要幫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西同學搖曳著秀髮,時而站在我前方、坐下、歪著身體,注視著相機螢幕。像這樣重新看著她的背影,我發現她的頭髮比去年長了。她蹲下時,制服的領口與黑髮之間的白色頸項,讓我意識到時間轉瞬即逝。

校舍的風景明明就拍過千百次,我實在不明白還有什麼可以拍的。她一定擁有精準的眼光,能從我平時視而不見的日常風景中,瞬間捕捉到無可取代的畫面。我頭腦不好又遲鈍,沒有發現無法挽回的日常就隱藏在過往的時光中。只會每每懊悔自己為什麼當時完全沒有察覺?好比想逃離冬天的寒冷般,躲起來用毛毯把自己包得緊緊。

與其他季節相比,冬天的校舍又暗又安靜,只有雨水強烈地打在走廊的窗戶上,甚至有種人類完全消失的靜謐感。

看到小西同學示意,我走進社團教室的門。這是我第一次走進攝影社,當然室內也有其他同學,我發現其中一位是夏天試膽大會上曾經遇見的學姊。她正翻閱著桌上滿滿的相簿,看到走進教室的我,眼神像是在說,這是誰?聽到小西同學說「腳架放那邊就好」,膽小怕事的我向她點點頭,將腳架放在角落後準備迅速離開。

「學姊,那是什麼?什麼時候的相簿?」

那我就先走了……正想說這一句,小西同學卻像是要蓋過我的聲音似地,開始與學姊對話。

「啊啊,這個,我把學長姊們的相簿翻出來才發現的。」

「啊,這個好有趣,這是什麼呢?交叉沖洗?」

小西同學興趣十足地看著相簿。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試圖再次開口卻又被小西同學打斷。

「柴山有看過交叉沖洗的照片嗎?」

「交叉沖洗的照片?」

我一頭霧水地搖搖頭。

「跟一般沖洗方式不一樣,通常會讓色彩對比更鮮明、更獨特。依據底片的不同,沖洗出來的顏色也不同,我想這應該是富士底片。你看,照片是不是都變成紅色的?」

看到小西同學招手,我走近桌邊。其實我並不完全理解小西同學的意思,不過,相簿里的照片色彩濃淡的確非常鮮明,看起來就像蓋著一張紅色玻璃紙。從淡淡的桃紅色到血一般的深紅色,營造出些許詭異的氣氛。

其中一張照片自然地吸引住我的視線。

地點是教室。穿著制服的女孩像在瞪人般,用銳利眼神看著鏡頭。周圍的世界彷佛染血般呈現鮮紅色,坐在椅子上的她釋放出一種魔女般的危險氣息。

「那個……」我開口問學姊,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這張照片裡的人是誰?」

「嗯?」學姊露出訝異的表情,看了一眼紅色照片。「啊啊,這個人,她不是我們社的,是高三生。名字我有點忘了,記得是松橋學姊的朋友。」

「這位松橋學姊是?」

「拍照的人。高二時搬家了,所以我正在想是不是應該把這本相簿寄給她,可能是她忘記帶走。」

「柴山,你認識她嗎?」小西同學眯起眼鏡後方的雙眼。

「不,也不是。」我含糊帶過,說了謊。「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很漂亮的人呢,覆蓋整張照片的紅色似乎更強調她的危險魅力。」學姊從相簿中抽出那張照片反覆看著。「說起來,松橋學姊拍了很多這個人的照片呢。的確很像模特兒,擁有不可思議的魅力對吧。不過,傳言她家裡好像也滿多問題的。」

「咦……」

那是什麼樣的傳言?正當我想繼續問,小西同學卻搶先一步開口說:

「我也知道這個人,上次去高三生的教室玩的時候有看到。」

學姊點點頭,小心地把照片放回相簿後說:「高三生也快畢業了呢。」

仔細想想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茉莉小姐說自己住在廢墟大樓,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就算她是個平凡上學的女孩也不奇怪,不是這樣才奇怪。她的容貌和想法都有些成熟,說她是高三生也很合理。在那棟廢棄大樓從早到晚觀察學校?雖然她是這樣跟我說的,但就算她和其他同學一樣,早上去上學、和同學聊天、上課……放學後像跑社團一樣跑來這棟廢棄大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和高三生完全沒有交流,被騙也是當然,但是小西同學說她有在學校看過茉莉小姐。

和一般學生一樣,跟朋友聊天、上課……

不過,茉莉小姐的朋友會是怎麼樣的人?她和朋友一起吃午飯的樣子、在教室上課的樣子,我怎樣都無法想像。

對我來說,茉莉小姐就是在那棟廢墟大樓觀察學校、像魔女一般的怪人。仔細想想,我對茉莉小姐的事情一無所知。年齡?生日?喜歡的東西?真正的名字?不是都還沒跟我說過嗎?

『傳言她家裡好像也滿多問題的。』

這是真的嗎?我想破頭也不知道答案。但如果是真的,住在廢墟大樓、用望遠鏡觀察校舍似乎也沒那麼奇怪了。雖然我無法想像茉莉小姐是一個平凡的女孩,但若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至今仍然從那棟廢墟大樓用望遠鏡繼續觀察的話……

我回到校舍入口,外面強烈的雨聲敲擊著我的雙耳,雨滴瘋狂地滴落在水泥地面又彈起,幸好我聽天氣預報帶了傘。迎面而來的冷風、斜向的大雨毫不留情地淋濕我的外套。只不過出去一會兒,身體就被凍僵了。小西同學雖然從校舍中捕捉傾盆大雨的景色,對我而言卻是讓人覺得回家就得踏上地獄之路般萬劫不復的光景。我跑步穿越校園,衝進道路對面的廢墟大樓。希望我在這裡的時候雨可以變小一些。

我用肩膀夾著雨傘,用力抬起半關的鐵卷門,最近因為天氣轉冷,之前總是開著的鐵卷門也常常是關著的。遺憾的是,鐵卷門似乎壞了,無法完全關上。加上沒有鎖,這棟大樓可說是毫無保全,雖說住在這裡的茉莉小姐也是非法侵入……

我把傘收好,像小狗一樣甩甩身體走上樓。廢墟大樓裡面沒有空調,當然也沒有瓦斯和自來水,但只要到茉莉小姐的房間,應該就有煤油暖爐。

爬上五樓,身體也一下子熱起來,吸滿雨水的衣服令人感到有些不適。樓梯和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手機的亮光。茉莉小姐的房門稍稍開著,透出一些光線。最近也許是因為搬運燈油桶的關係,即使走到五樓也不怎麼喘了,換做前些時候的我,馬上就會疲憊不堪,急著想喝水。

我朝著亮光走在黑暗的走廊上,不可思議的是,茉莉小姐似乎不在室內,沒有任何動靜。

我一打開門就看到與平常位置不同的假人,穿著護士服的假人平時應該是倒在房間角落才對。難道它會動?受到輕微驚嚇的我撫著胸口要自己別害怕。這個假人的關節可以活動,呈現舉著什麼的姿勢,似乎有東西掛在伸出來的手中。咦,那是什麼?這是……室內光線微弱,我眯著眼湊近去看。

什麼……這、這是……我不禁倒抽一口氣,內心不自覺湧上的興奮感讓我從鼻子發出怪聲。

純白布料上的蕾絲花樣,這是──

說實話,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內衣會掛在假人的手上?定睛一看,指尖上還有一條相同的白色內褲,這、這是女生的內、內、內……內褲嗎?

我感到內心一股騷動,一邊要自己冷靜一邊環顧四周。本來一瞬間以為沒有看到茉莉小姐的身影,但是我錯了,她在這裡。在床上毫無防備地睡著。一如往常地蓋著好幾條毛毯,靜靜地發出呼吸聲。她白皙的臉龐在桌上檯燈的照射下,看起來有些朦朧。地板上點著煤油暖爐,假人立在一旁,直直伸出的手腕上掛著藍色的鐵線衣架,上面是她的制服外套和上衣。

這、這是怎麼回事?冷、冷靜地想一想,冷靜想想然後分析這個狀況。茉莉小姐在睡覺。對,她似乎在睡覺。然後,她的衣服掛在衣架上……可能是被雨淋濕了吧,一定是為了烘乾才放在暖爐旁邊。

意思是說……

我緊盯著眼前這個白色的物體,左右、上下反覆地看了又看。

吞了口口水。

這是,那個嗎?在試探我嗎?陷阱?如果我拿了,假人會攻擊我?類似這種圈套嗎?

非常超現實的光景。穿著護士服的假人伸出手好像在說請,白色的內衣褲就掛在它的手中。

我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像這樣注視著年輕女性脫下來的內衣褲,除了姊姊之外還是第一次。

對,沒錯。這、這是茉莉小姐剛脫下來的內衣褲……

說沒有興趣是騙人的。

當然有興趣,有興趣錯了嗎?我也是十幾歲的正常男孩啊?觸感讓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會是什麼味道。如果說自己沒有興趣就不是男人了吧。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盯著內衣褲煩惱了好幾十秒。

像要把這個念頭甩開一般,我遠離假人走到茉莉小姐的床邊。

假人沒有放在暖爐附近,反而放在入口附近,這應該是給我設的陷阱吧。茉莉小姐絕對在裝睡。我只要一碰到內衣褲,她就會說你這傢伙還真是無可救藥的變態、你這個人渣如果不想要我說出去就……一定又會威脅我調查莫名其妙的怪談,這次可不能這樣了。

「茉莉小姐。」

我呼喚她的名字。橘色燈光照射下的白皙臉頰,雙眼平靜地閉著,卷翹的睫毛一動也不動。

「茉莉小姐……?」

我蹲在床邊,從非常近的距離盯著她的臉看。完全沒有要睜眼的跡象,如果完全不張開,就無法確認我到底有沒有上勾了啊。

看起來平靜又幸福的睡臉。

「茉莉小姐……真的睡著了嗎……?」

我用比剛剛小聲許多的聲音問她。

她沒有回答。我把臉靠得更近,傳來與平常的草莓香氣不同的氣味。

我想那是雨水的氣味。

仔細一聽,耳邊傳來強烈的雨聲。

為了確認她睡覺的呼吸聲,我把臉靠得更近。距離近到我必須暫停自己的呼吸,免得吐氣在她的臉上。

再靠近一點說不定可以接吻。

隨著心臟激烈跳動,我的身體也跟著震動。

我吞下口水退後,將剛剛忍著的呼吸大口吐出,身體因為緊張而僵硬。當我告訴自己要冷靜的瞬間,邪惡的念頭和畫面又掃過腦海。茉莉小姐脫下了上衣,連內衣褲也脫了,這表示……難道現在是全裸?

我回想起去年夏天看到的她的雪白身軀,我常常想起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影像,沉浸在幻想之中。希望再看到一次,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確認。有這種想法的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嗯……很差勁,很差勁吧……雖然我自己也清楚……

「茉莉小姐,起床了。」我輕輕把手伸向她蓋著的毛毯。「如果不起來……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來……」

指尖觸碰到了米色的柔軟毛毯,我抓著它像在解開繩結一般翻起來──

她的眼睛微微張開,我慌慌張張地縮手。

茉莉小姐的黑色雙眸訝異地看著我,抬起頭。烏黑長髮柔順飄逸,她稍微動了動身體。「你這傢伙。」她發出沙啞的聲音,粉紅色的嘴唇說著。茉莉小姐抽出毛毯下的手,和我的想像和期待不同,她穿著紅色的運動服。她眯起惺忪的雙眼說:「現在幾點?」

「啊,現在嗎?」我急忙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現在是五點四十分。」

「這樣啊。」她坐起身用雪白的手梳理亂發。烏黑的頭髮似乎蘊藏魔力,讓人忍不住直直盯著看。「真沒想到,我居然真的睡著了。」

看來剛剛似乎真的是陷阱。剛剛差點被我看穿一個洞的內衣褲掠過腦海,差點要看出一個洞,內衣褲要是破洞就慘了。內心開始產生莫名其妙的幻想,我用手掩蓋偷笑的表情,洞要開在哪裡好呢……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件衣服……是怎麼了嗎?」

茉莉小姐的運動服裝扮很是新鮮。與我在走廊上看的女同學們不同,穿在這個人身上就莫名有股女性魅力。比如說,胸前拉到一半的拉煉、落下的肩線像沒把衣服穿好的樣子。

「看了不就知道。」茉莉小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困。「散步的途中開始下雨,被淋濕的內衣褲穿著不舒服,所以才掛著晾乾。」

嗯,這些都可以想像得到,但也不用放在那種顯眼的地方吧……我也是淋著雨從學校跑到這裡,制服長褲都濕透了。衣服上的雨水甚至浸濕皮膚,也能夠理解她想趕緊換衣服的心情。

這時,我又發現一件重大的事情。

茉莉小姐的內衣褲如果掛在那裡……

我吸一口氣,盯著訝異地眯著眼的她的身軀。沒有拉好的拉煉、拉鏈下方柔軟的隆起。難不成……咦,難不成……現在沒有穿內衣?這樣的話,下、下半身呢?難道也沒穿嗎?

「你這傢伙在想像什麼都寫在臉上了呢。」

茉莉小姐抬起頭無言地嘆口氣,我趕緊搖頭否認。

「我什麼都沒在想!」我才沒有那麼變態。「比起這個,茉莉小姐沒事嗎?沒有感冒嗎?這裡也不是說很暖和──」

眼神明明想躲開她,視線卻和我的意識唱反調,不自覺地往胸前的拉煉看去。一邊瞥了好幾眼,一邊幻想如果豁出去把拉煉往下拉會怎麼樣。真的不行,今天的我總是充滿愚蠢膚淺的想法。可是、可是她沒有穿內衣耶?那拉下拉煉不就都看見了?就會露出來了?

「如果說冷,你會幫我取暖嗎?」

歪著頭的茉莉小姐像洋娃娃一樣,面無表情地說。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用怪異的語調大聲說,接著很快地脫下自己的大衣。「請穿上這件!」

「不要,濕濕的會有味道。」

她皺著臉說。

有、有味道?會有味道嗎?我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有汗臭味的男生……受到輕微打擊的我,將吸滿雨水變重的大衣折起來,提不起勁再穿上。

「比起這個,你這傢伙,上星期給你的作業寫完了嗎?」

「啊,對。雖然比平常難,但還是想辦法寫完了。」

我從地上的書包里拿出數學問題集。因為是茉莉小姐命令我去買的,程度算是比較難。可能是拜最近茉莉小姐教我功課所賜,所有問題我都回答了。數學也好、歷史也好,成績比起去年都有進步,連自己也感到訝異。

茉莉小姐維持從毛毯中坐起身的姿勢,很快地翻閱問題集。看起來像是在對答案,但解答似乎就在她的腦海里。我盯著她運動服的拉煉好一會兒。當她偶爾扭動身體,胸前的肌膚就會露出來,好像沒有穿著細肩帶之類的內衣。這表示要是把拉煉往下拉真的會出事。要是說「啊,我手滑!」再拉下來的話會怎麼樣呢?真可謂是打開一扇神秘的大門,沒想到運動服也可以看起來如此情色。

「錯三題。一題是計算錯誤、一題是沒專心把問題看清楚,最後一題是常有的誤解。」

茉莉小姐只花幾分鐘就打好分數,而且還是用記在腦海里的答案。她把手中的問題集往床上一丟,很無趣似地說:

「嗯,對你來說真是不簡單,本來打算不到九十分就要給你懲罰。你這傢伙,就算我不在應該也沒問題了。」

茉莉小姐不在也沒問題?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某處彷佛開始躁動。

「這是什麼──」

突然,傳來一陣巨大聲響。

我轉頭看看室內,檯燈照射下假人的另一邊。從開著的門縫中看到的走廊,似乎有什麼東西倒了下來。我深吸一口氣,直直地盯著黑暗的走廊。誰來了嗎?緊張的情緒讓喉嚨附近的血管跳動著。如果是想找秘密基地的不良少年集團就完了,光靠我一個人真的無法保護茉莉小姐,必須想辦法爭取逃跑的時間……

但是,陷入幻想的我,不安情緒就此結束,門縫中出現的是小黑貓。

「什麼啊……嚇我一大跳。」

那是去年茉莉小姐撿來的黑貓。雖然茉莉小姐沒有很認真地照顧它,也許是附近有住戶會餵它吧,我也常看到它徘徊在學校周邊的身影。比起剛撿來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今天下雨,可能是穿過鐵卷門縫隙上來的。

我雖然鬆了一口氣,茉莉小姐卻十分平靜。小貓本來先看著我們判斷狀況,後來就逕自蜷縮在暖爐旁。

我想起那個夏天所發生的事,還有幾秒鐘前懷抱的邪惡情緒。

我完全沒變,從去年夏天到現在一點都沒變,那時我就用有色眼光看著茉莉小姐。明明下定決心要改變這樣看待茉莉小姐、令人厭惡的自己,結果還是一成不變。

我回頭看看茉莉小姐,她又再次蓋上毛毯躺在床上,不解地看著我。我感到內心被她看透,忍不住臉頰發熱地低下頭。

那時,我想著要改變自己。

雖然無法好好說明,也無法用任何言語表達。

「請務必要小心。」我說著和當時一樣的話。「還好是貓,如果除了我以外的人闖進來怎麼辦……你看起來又毫無防備。」

茉莉小姐躺在床上,有些不愉快地眯著眼。扭動幾次身體後,毛毯覆蓋的下半身蠢動著,白皙的雙腳出現在床單上。彷佛是泡芙切開之後,從中流出來入口即化的內餡。我不自覺地盯著白

色大腿看,那美味的光景很快地讓我幾秒前才決定的紳士想法被打個粉碎。話說回來,下半身不是運動服嗎?難道是裙子?或者是什麼都沒穿?到底是……

「我之前也說過吧。」茉莉小姐發出很困的聲音。「我不在乎自己怎麼樣。」

「又說這種話。」我拚命地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因為我察覺她也許是為了捉弄我才故意把腳露出來。「暖爐也是這樣點著火……發生火災怎麼辦?說不定會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喔?」

「沒辦法啊,天氣這麼冷。」

茉莉小姐靜靜地說。說不定她真的感冒了,今天看起來有些無力,也沒有下床。等一下去藥局幫她買感冒藥吧。

茉莉小姐閉上眼睛,柔軟的雙腿回到毛毯底下。仰躺著,表情像在祈禱般喃喃自語地說:

「不過如果要死,不難看的死法比較好。」

我聽著她說的話,跪坐在她的床邊,注視著她閉上的雙眼和乾燥的雙唇,小聲地試著問──

我完全不了解茉莉小姐。她為什麼在這種地方生活、在真正的家裡是怎麼度過、面臨什麼問題、背負什麼煩惱、為什麼要從這麼孤寂的地方獨自觀察學校……

有時,我會強烈地想要了解她,會變得悲傷、會渴望些什麼。

我想了解。

趁著茉莉小姐從我眼前消失之前──

「茉莉小姐也曾經……」這是我一直以來沒有說出口的疑問,所以聲音也變得沙啞,很難聽清楚。如果她能聽到很好,如果沒能聽到也罷。「茉莉小姐也曾經有過……痛苦到想一死百了的時候嗎?」

她說過。

自己對生命沒有執著。

那代表無論何時失去生命都無所謂嗎?

所以才如此不在乎危險嗎?

茉莉小姐睜開雙眼。

黑暗中,我察覺她漆黑銳利的雙眸瞪著我。

「有。」

那是沉重又安靜的嗓音。

「可是,就算跟你說了又能如何?」

回到家,家中空無一人。父親不在是當然的,但母親難得在這個時間出門。廚房的燈還開著,應該馬上就回來了吧。

沒猜錯,換衣服時聽到車子的引擎聲。下樓一看,母親從開著的玄關探出頭來。「對不起啊,我送裕見子到車站去了。」

「裕見子有來啊。」

裕見子表姊因為和我們家感情不錯,常常來家裡玩。和年齡相近的姊姊就像親姊妹一樣,我也很受她的照顧。母親說今天她們聊了好久。「本來打算大家一起吃晚餐,但你們卻一直沒回來。」

我雖然覺得自己有在晚餐前回到家,但被這樣說又感到有些抱歉。

走回二樓,發現姊姊的房門開著,姊姊當然不在。雖然燈沒開,但樓梯間的燈光讓我察覺有一本書攤開在書桌上。

我有些猶豫。姊姊不喜歡人家擅自進去她的房間,但房門難得是開著的,桌上那本陌生的書也讓我很好奇。

我感到很苦悶。就像是必須完成自己不想做的工作,這種痛苦的心情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我彷佛被誰帶領似地走進姊姊的房間,一開燈,發現桌上那本書是高中的畢業紀念冊。為什麼會放在這裡呢?裕見子剛剛在看嗎?

畢業這兩個字,捏碎了我心中某個柔軟的部分。

姊姊高中畢業已經快兩年了。我就讀的高中也到了高三生畢業的時期,因為我沒有高三生的朋友,畢業典禮應該會一如往常與我無關地結束吧。但是,真的嗎?真的可以毫無關係地結束嗎?

高三生畢業後會離開學校,茉莉小姐也是……

難道在對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我們就這樣分開嗎?

反正我是個沒用的人,所以我無法從茉莉小姐身上問到什麼,她也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反正根本沒有我能做的事。

即使她心中有任何煩惱,跟我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的手自然地伸過去,抱著罪惡感翻著畢業紀念冊。說起來,我從來沒有看過姊姊的畢業照。姊姊極度討厭拍照,說自己不上相,非常不喜歡鏡頭對著她。擺在書桌上的照片,也是姊姊的朋友偷拍的,只看到側臉。家裡只有姊姊國中時期或甚至更早以前的照片。

我翻過一頁又一頁,仔細地看了校外教學和校慶的照片,但是都沒有拍到姊姊。居然做到連這裡都沒有,嗯……好想看看姊姊的照片啊。

對了,最後的畢業大頭照總會有吧?

我很快地翻著紀念冊。

我記得姊姊是D班,手指滑過頁面尋找柴山的名字。

但是根本不需要找,放在頁面上的手指因為顫抖而停止動作。

我說不出話來,低頭看著那一頁,不舒服的感覺讓背脊一陣發涼。

這是,什麼……

那裡沒有姊姊的照片。

正確的說法是曾經有,用過去式來表現就很清楚。

被割下來了。

原先應該是印著姊姊照片的位置,被銳利的刀片等工具裁了下來,消失無蹤。只剩她的名字勉強留下來,沒有消失。

就好像姊姊的存在也從現實中脫落……

今天早上不小心把手機忘在家裡。因為校慶的關係,雖然和好幾位班上同學交換了電子信箱,收到的依然幾乎是茉莉小姐的信。在上課中也不放過,命令我到現場去調查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談。當然大部分都是以白忙一場做收,但茉莉小姐卻不放棄繼續追查怪談。

放學後,又常常使喚我去車站買Manneken的鬆餅、去超商買番茄汁。如果沒注意收信,她的心情會很不好,所以我今天抱著無法平靜的心情上課。

只能兩天去茉莉小姐住的大樓一次。今天雖然不是該去的日子,但也許她有傳簡訊給我,放學後我還是趕緊去廢墟大樓看看比較好。

上課時,我偶爾會看著窗外。從這個地點可以看到那棟廢墟大樓,當然,不使用高性能望遠鏡便無法看見室內的情形。

宣告午餐時間的校鐘不知不覺地響了,如果茉莉小姐傳簡訊給我怎麼辦?如果她氣我沒有聽她的命令而打電話來呢?我在合作社買了個波蘿麵包回到教室,平常我只會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吃午餐,因為我沒有朋友,沒有理由在熱鬧的教室吃飯。好可憐、那傢伙又一個人吃飯啊……我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視線。

不過,如果不是教室里的那個位置,就看不到茉莉小姐所在的廢墟大樓。所以我只能回到久違的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許因為沒帶手機讓我放不下心來,居然忘了買飲料。

茉莉小姐現在也在那棟大樓的窗邊用望遠鏡觀察嗎?或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以一個平凡學生的身分走進高三生的教室呢?如果去食堂,說不定可以看到與朋友談笑風生的她。

教室的男同學視線都往我這裡看,好像是在嘲笑我。我低頭咬下炒麵麵包的邊緣,合作社的麵包乾乾的很不好吃。今天又忘記買飲料,口感更乾。

茉莉小姐平常都吃些什麼呢?

說起來,我從未和她一起吃過飯。雖然她常叫我買蛋糕或鬆餅當點心,也會一起吃,但沒有一起吃過午餐和晚餐。她喜歡什麼食物、平常又吃什麼呢?在那棟廢墟裡面吃嗎?還是好好回家吃?打掃她的房間時,營養補充包和優格的包裝散落在地上,難不成她沒有好好吃飯?

我再一次感覺到男同學往這裡看,大聲笑著;女生們一直說別這樣啦。他們在說什麼?我討厭被嘲笑、我討厭被捉弄,無法忍受被同情。我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我只是沒辦法融入,沒辦法和大家配合。我受不了場面因為我的無趣發言而降到冰點……

如果茉莉小姐在這裡就好了。

如果可以和她一起吃午餐就好了。我跟茉莉小姐在一起時就能做我自己;不用害怕自己是不是被嘲笑、不用察言觀色、不用勉強融入話題;也能正常說話、正常地笑;即使被刁難,也能驚訝地反駁她說:那種事情我怎麼做得到啊……

那段時光像作夢一樣開心。

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好像有人跟自己說,你活著也可以。

這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只是讓我喘不過氣、無法承受、瀕臨死亡。茉莉小姐也一樣嗎?所以不在學校,而是在那棟老舊廢墟打造屬於自己的空間嗎?

突然,有人拍我的背,我正好要把麵包吞下去,差點嗆到。「怎麼,柴山難得在教室耶~~」轉過頭,原來是小西同學,眼鏡後方的雙眸促狹地閃耀著。「幹嘛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吃飯啊?拿你沒轍耶~~我陪你一起吃吧?」

我感到臉頰發燙,低頭轉過身去輕輕地搖頭。

「怎麼,別害羞啊。」

這次是肩膀被戳了一下。

我臉色一沉,用側臉對著小西同學說。

「同情也好、憐憫也好,我都不需要。」

「啊?你在說什麼啊?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小西同學笑著繞到我的桌子前方,擅自拉出椅子坐下來。接著將手帕包著的便當盒和水瓶放在桌上。

「有什麼關係,我說要一起吃啊,今天我也是一個人,小瑪莉她們去追高三生了。該怎麼說呢,那算是一種慶祝活動吧。把對傑尼斯藝人的狂熱用在身邊的人身上。」

拒絕的視線和氣息對小西同學完全不管用。她獨自說著我聽不太懂的話,打開便當盒,炸雞、煎蛋卷和熱狗。內容意外地豐富,外觀看起來也很美味。

我只能開口問:

「高三生是……?」

「你看,高三生不是要畢業了嗎?」小西同學對著便當盒雙手合十,準備開動。「所以對那些受歡迎的學長,趁這個機會表明自己的心意、拍照留念,總之拚命製造回憶。」

「嗯……」

我對這類話題提不起太大興趣,一如往常地無法做出很好的回應,咬口麵包想矇混過去。

小西同學似乎集中精神在吃飯,默默地咬著炸雞,偶爾把視線轉向我。對到眼我就覺得不自在,急忙低下頭。看著我的小西同學眼睛很大,像寶石般閃閃發光。這麼近距離面對面看著她的臉,應該是第一次。我回想起校慶時,彷佛偶像般可愛的小西同學。今天與當時不同,不僅沒有化妝,頭髮也比較短,還戴著眼鏡,但我的心臟卻不知不覺地跳得飛快。

怎麼辦,我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也不會說有趣的話,但卻不擅長面對沉默。只要對方不說話,我就會擔心得不得了,想著她是不是覺得無趣、無聊、不愉快。

「那是……」我急著想說些什麼,一邊想台詞一邊開口:「大家會是認真的嗎……」

其實我並不是特別想知道,雖然是無關緊要的問題,為了話題能夠繼續我才開口。

我無法理解對偶像或是帥氣學長們的瘋狂迷戀。

「所以算是一種慶祝活動吧。」小西同學抬起頭,像偶像般可愛地笑著。「小瑪莉就是啊,也不是真的喜歡,只是覺得尖叫起鬨很有趣……啊,但是當然也有真心喜歡對方的同學,硬要說的話,覺得好玩的人比較多啦。」

小西同學吃了幾口飯繼續說:

「我看著小瑪莉她們就覺得,想著自己喜歡的人,果然很開心吧。一整天的心思幾乎都花在那個人身上,那不是很開心也很幸福嗎?」

「幾乎一整天?」

我笨拙地回應。

「對啊,我們也到了談戀愛的年紀,找個喜歡的人,每天只想一直想著他。那個人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電影、喜歡看什麼雜誌、喜歡看什麼漫畫。好比說我喜歡《航海王》,那應該很有話聊之類的!」

說著話的小西同學看起來非常開心而耀眼,所以我又低下頭看著她的便當盒。

我咀嚼著麵包思考著。

一整天想著喜歡的人。

只想著那個人,一整天的心思都花在那個人身上。

想像她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電影。

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我腦中浮現茉莉小姐的臉。

憂愁、傲慢,彷佛擔憂世上一切的雙眸。

「怎麼了,柴山,你想吃哪個?」小西同學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給你啊?一個麵包吃不飽吧。」

「沒關係,不用啦。」

「不用客氣啦。只有我一個人吃很多的話,少女心會受傷的。」小西同學用筷子夾了塊剩下的炸雞遞給我。「來,啊~」

「咦……」

差點連椅子都要翻過去,我感到耳朵一口氣燃燒起來。

「開玩笑的,怎麼可能啊,笨蛋!」小西同學吐吐舌頭笑了。「幹嘛臉紅啊。真是的,來,用手拿吧。」

在意周遭眼光的我真是羞恥。我畏畏縮縮地接過小西同學的炸雞,一口氣放入口中。啊,很好吃。

「很好吃耶,你媽媽做的嗎?」

「今天的是我做的。」小西同學眯著眼說:「大部分是,雖然是昨天的剩菜。因為我媽在工作,所以家人輪流作飯。」

「啊,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把炸雞吞下肚。

該怎麼說,小西同學意外地很居家,很像個女孩子……

「什麼,柴山你沒有飲料嗎?要不要喝小西家特製的烏龍茶?」

「咦?」

當我啞口無言時,小西同學將水瓶中的液體倒入自己的杯子遞給我。想當然耳,那個杯子是剛剛她才喝過的。

小西同學似乎對這種事不太在意。

我接過那個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烏龍茶。

很好喝。

剛剛麵包乾乾的口感,被沖洗得一乾二淨。

放學後,我直接前往廢墟大樓。

今天的陽光很溫暖,穿外套還覺得有點熱。彷佛在預告冬天的結束,我發現三月也很快就要到了。

高三生馬上要畢業了。

鐵卷門半開,說不定她不在。我稍稍放鬆下來地進入黑暗的大樓內,走到四樓的樓梯讓我焦急不已。如果能更快到她那裡就好了,我總是兩步並為一步地上樓。觀察室不見她的身影,說不定在自己的房間。再往上走,來到五樓。為什麼沒有喘氣卻心跳加速?著急、呼吸困難,甚至想把心臟抓出來丟掉。

會是什麼時候呢?不久的將來,我來到這棟廢墟會感到空虛。即使上樓也看不到她,優美的白色茶壺、桌上的充電器、暖爐和卡式瓦斯爐都忽然消失無蹤。

連她的氣味都感覺不到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吧。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今天。

快要被這種預感壓垮的我匆忙上樓。

「茉莉小姐……」

我打開她的房門。

像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茉莉小姐在窗邊把身體伸出窗外。

烏黑長髮隨著冷風飄動,細細的發尾飛舞。制服外套袖口中伸出的雪白手指不安穩地抓著窗緣。要是稍微鬆開,身體就可能立刻往下墜。

「你在做什麼!」

我不自覺地提高音量,衝到她身邊。

茉莉小姐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一手拿著大台望遠鏡。「望遠鏡有點怪怪的。」一如往常般傲慢又安靜的口氣,那雙柳眉不愉快地皺著。「我可沒有準你這個傢伙今天過來。」

「對不起。」我一面道歉一面緊張地確認她的手有沒有從窗邊鬆開,保持在隨時可以伸手抓住她的狀態。「這件事我會道歉,請你先下來吧,不是很危險嗎!」

「就算掉下去,也不過一死。」

她不當一回事地說。

沒錯,從五樓掉下去,不過一死。不過一死,不過一死而已啊。但為什麼要這樣隨便對待自己的生命?為什麼要一副什麼時候死掉都無所謂的表情?

死了就結束了。

再也回不來了。

再也不能說話、不能笑。

「你死了我會很困擾!這個狀況下,絕對會把我當成推你下去的兇手啊!」

「那也很有趣。」

茉莉小姐晃了晃伸出窗外的雙腳,轉頭看著我,促狹地眯起眼往後倒下。我大喊後抓住她的手,原來茉莉小姐的手沒有鬆開。

「很危險,請不要這樣!」

「怎麼辦呢?」

現在她勉強坐在窗邊,只要鬆開手或稍微動一下,我不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是否能撐得住她。

「你真是夠了!這裡是五樓,掉下去說不定不會死,只會承受更大的痛苦!」

這樣一說,她稍微想了想。

「順便告訴你,放學回家的男學生一抬頭,就會看到你的內褲!」

壓在我手上的重量越來越大,有一瞬間我以為要掉下去了,結果卻是相反。她將身體往房間拉,靈巧地用腳頂住窗邊,說著:「那真讓人不舒服。」之後側臉對著我。「我會下來,你快放手,誰說你可以碰的。」

被瞪著的我陷入沉默。我自己也完全沒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隔著她的外套抓著她的手腕,還有腰際。我當然是為了不讓她掉下去,沒做什麼令人懷疑的事,但我卻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她修長的雙腿交疊,強調出那雪白又柔軟的曲線。突然聞到茉莉小姐的草莓香氣,隨風飄逸的長髮飛舞,輕拂過我的鼻尖,這不是草莓香氣,我感到自己快要融化。

「不要掉下去喔……」

我說,慎重地放開手。

茉莉小姐把腳轉回房間這一邊,百褶短裙稍微掀開,差點露出大腿深處。我回想

起不斷按下快門的小西同學,緊盯著那裡看,但很可惜的是,沒能拍下決定性的照片。

「你這傢伙今天來做什麼?」

當我鬆口氣抬頭,茉莉小姐正歪著頭看著我。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茉莉小姐關上窗,可能是風很涼吧。

「那個……今天我忘了帶手機出門,所以……」我局促不安地回答:「要是你有事傳訊息給我,覺得好像不太好。」

「哎呀,是這樣啊。」

茉莉小姐冷淡地回應,接著撥了撥垂落肩上的長髮。

「我沒傳訊息給你,像你這麼無能的人,我才沒事一直找你呢。」

這樣啊,真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我看你呆呆地跑過來,還想說你有什麼事呢。」

「咦,你有看到我嗎?」

「當然,碰巧看到而已。」

茉莉小姐把手上的望遠鏡丟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來。躺下去的時候,可能是力道剛好,烏黑長髮散開成了一個漂亮的扇形。她抬起穿著藍色襪子的腳,將腳上的樂福鞋甩在地上。

我為了找到屬於自己的空間,靜靜地走向床邊。看著她纖細的雙腳,差點又情不自禁。我把視線從茉莉小姐身上移開,移動到從垃圾場撿來的矮桌。冬天時無法在沒有暖氣的房間念書,但唯一有暖爐的這個房間又只有茉莉小姐的桌子。雖然很重,我還是把矮桌撿了回來。最近我在這張桌子上攤開筆記,請茉莉小姐幫我看功課。因為上面鋪了一張從二樓的破銅爛鐵中找到的被子,還算舒適。

想想也是,茉莉小姐並不是每天傳訊息給我,仔細回想,收到簡訊反而才是難得。

因為那些簡訊將我的日常帶到這個我從未感受過的異世界。

到這個地方,到她的身邊。

無論多麻煩的工作、無論多厭煩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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