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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靈異偵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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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小西同學教了我許許多多。

怎麼調整焦距、怎麼抓住按下快門的時機、底片的種類等。松本同學和高梨同學也不時發問、幫我補充。

回過神來,我不知道的單字在這小小的房間來回穿梭,大家都開心地笑鬧著。這是怎麼回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因為高梨同學自以為是的笑話而笑、遵照小西同學的指導拿著相機、看著鏡頭裡松本同學的可愛笑容──小聲一點!聽到保健室老師的罵聲,大家面面相覷笑了出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這個沒用人的日常生活有了如此變化。

手上的相機明明很輕,卻感到它非常非常巨大,大到我難以掌握。

一進到房間就有東西向我飛來。

彷佛要將耳朵邊縫起來一般,猛烈的風吹過視野的一角。

我抱著香甜的鬆餅紙袋,像是被鬼壓床般動也不動。坐在床上美麗的她睜著惺忪睡眼,保持把某種東西丟出來的姿勢,伸出她的纖纖玉手,手指看起來也像在引誘我。如果真是如此,那必定是來自危險世界的誘惑。我害怕地轉過頭去。

牆上的草人被五馬分屍,好幾支飛鏢插在身上。

「啊!」

我花了幾十秒的時間才終於發出聲音。茉莉小姐維持射飛鏢的姿勢,眯起憂愁的雙眼。接著歪頭,肩上的秀髮像雨水般流瀉而下。

「啊~~很、很危險耶!」

我回過頭來反覆搖手,指向牆上的飛鏢。被刺穿了、被刺穿了,牆壁被刺穿了耶?

「要是被射中怎麼辦?不只是失明!射到脖子會死人的!」

我的怒喊聲可能讓她感到不快,傲慢的魔女放下手,煩躁地皺眉。

「哎呀,射到的話就不好意思啦。」

「道歉有用的話還需要警察嗎!」

上次說這句台詞是小學的時候。話說回來,我完全無法想像她衷心道歉的樣子。

「你不服氣嗎?」

「死了也不能抱怨了!」

茉莉小姐抬起下巴,彷佛強調她豐滿的雙峰般挺起身體。大尺寸的奶油色外衣蓋住了百褶裙和裙襬,似乎快要融為一體。她望著空氣思考了一會,終於靈光一閃的樣子,給我使了個眼色,嘴角也微微上揚。

「到時就實現健康少年的幻想當做謝罪吧。」

「咦?」

我停下腳步,眼神飄忽。

什、什麼?健康少年的幻想……劇情可有百百種啊……指的是哪一個呢?茉莉小姐彎著從短裙中伸出的雙腿,指尖在白皙的腿上游移。指腹慢慢掠過光滑的肌膚表面,像是撥弦般地跳動。幻想好多次的這個觸感,用飛鏢穿額來交換……不,等等!

「死了哪來的幻想啊!」說到底,飛鏢也沒射中我,她誘惑我的話才是真正的幻想。「話說回來,那個草人是怎麼回事?」

「撿來的。」她側身向著我,環抱著雙腿。「包裝上面寫著手工草人DIY,裡面只有材料,全都要自己動手做,所以費了點功

夫。」

世界上居然有賣這種東西,太可怕了。哪裡有賣,手創館?

「難得的機會,我把房間裡少少的頭髮也加進去。可能是你的。」

我轉過頭仔細地觀察牆上的草人。

飛鏢深深地刺在脖子和左手臂。

就是這個草人害的嗎……

我迅速地把草人身上的飛鏢拔除。

「對了,你抱著那是什麼?」

「什麼?這是鬆餅啊。」

「哎呀,難得這麼貼心。」

我把拔掉的飛鏢丟在地上的假人軀幹旁,走近她的床。問她要吃楓糖還是蘋果口味,她揚起下巴趾高氣昂地回答「楓糖」,我把包裝紙包著的鬆餅輕輕放在她伸出的手掌上。

茉莉小姐看著手上的鬆餅,用指尖抓著拿得比嘴巴還高,接著張開小口往高處一咬。自然地呈現強調纖細喉嚨的姿態,上衣敞開的胸口和鬆開的領帶中,隱約可以看到誘人的肌膚。不過是用奇怪的姿勢吃甜點,我卻感到情緒莫名高漲,無法直視她。我默默地拿著剩餘的鬆餅坐在地上的坐墊上。

「對了。」茉莉小姐說:「你今天難得跑到保健室去,害我找不到還花了點時間。」

果然還是被找到了,沒有一個地方是茉莉小姐用望遠鏡看不到的。

「嗯,有點事。」

我大口咬著鬆餅抬頭看她。

「是不能對我報告的事嗎?寵物狗還玩得挺開心的嘛。」

「也、也不完全是這樣……」

我暫時低頭,看著沾了砂糖的指尖。

關於這次的事情,我想照高梨同學說的,先自己想辦法。並不是想把謊言正當化。那時我利用茉莉小姐的推理,試圖找出自己存在的意義。只要能幫上大家的忙,就有了待在那裡的理由,但也許那是錯的。至少高梨同學對我說過,想在一起,就說出口不就好了?所以松本同學也回到攝影社,我也才能認識她。不過,奇妙的罪惡感仍然在我心中某處燃燒。

我既非攝影社社員,也不是特別喜歡照片,真的是個外人。只是因為一個人很孤單,想找個願意和我親近的人在一起。我沒有有趣的話題可以分享、也沒有優秀的技能。只要我一天無法抹去這種自卑感,就無法在那個耀眼的地方挺起胸膛。

所以,這個問題我希望可以自己解決。

「對了。」聽到聲音我抬頭,茉莉小姐的右手握著尖端發出銳利光芒的飛鏢,尖刺正對著我。「邊吃東西邊射的話可能會不准。」

「我、我說就是!我會說的!請不要對著我!」

我的決心真不是普通地脆弱。

茉莉小姐把手裡的飛鏢丟到地上。真是的,這種兇器到底是從哪裡撿來的……

「其實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這次,該怎麼說呢,我偶爾想要自己思考看看。」

「嗯~」茉莉小姐依舊抬著下巴咬下鬆餅。掉落的碎屑弄髒了她的下巴,因為香甜楓糖漿的光澤讓粉色雙唇閃亮亮的。「跟我說,我無聊到要睡著了。」

好吧,只說應該沒關係……我也必須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緒,況且目前也沒想到什麼好點子……

我斷斷續續地把高梨同學所說的密室殺底片事件告訴她。

茉莉小姐邊咬著鬆餅邊聽我說話,幾乎沒有插話打斷。

「因為底片的特性,能下手的時間只有拍完照要把底片卷回去的時候,但是這段期間社團教室是完全的密室,誰也進不去。」

「嗯~」

她側臉向著我,把最後一大口鬆餅塞進嘴裡,看著被楓糖沾到的指尖。因為直接用手拿著吃的關係,別說指尖了,連手掌都好像濕濕黏黏的。茉莉小姐看著黏稠的香甜碎屑說:

「為什麼相機放在社團教室的前後時間不行呢?」

難得會有問題,茉莉小姐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我用面紙擦拭沾到砂糖的手指。

「嗯……如果是把相機放在社團教室之前……假設是拍照中途,不注意的時候蓋子被打開,還沒拍的底片還在暗盒裡,所以不會曝光。但這次所有底片都曝光了,就失去這個可能性。小西同學回到社團室後也立刻把底片卷回去,所以這也不可能。」

「我不這麼想。」

「咦?」

她扭動身體看著床上的枕頭,接著又把頭伸向床邊的桌子,好像是在找什麼。

「怎麼了嗎?」

「面紙用完了。」茉莉小姐伸出沾到楓糖的手指說:「你這傢伙有帶嗎?」

「嗯……」我翻翻口袋,剛剛用的是最後一張,我看了包包裡面也沒有。「對不起,我沒有。」

「你這傢伙,明明是每天晚上大量消費面紙的可悲生物,卻沒有隨身攜帶啊。」

「我才沒有大量消費!」

嗚哇、嗚哇。

到底是從哪裡學會這些人身攻擊的話,真是讓人不敢領教。

「手帕呢?」

「對不起,今天沒帶出門。」

「算了,沾滿你鼻水和汗水的髒東西我也不想碰。」

那你就不要問啊。

茉莉小姐看著自己的手好一會兒。

「柴犬,站起來。」

「啊?」

「Stand up.」

不必用英文再說一次我也聽得懂……

我慢吞吞地站起來,接著她把濕濕的手伸向我。

「舔乾淨。」

不好意思,不要說英文,請說日文。

剛剛那是日文?是日文嗎?我沒聽錯?

我站著無法動彈,盯著她沾滿楓糖的手。舔乾淨?可以嗎……茉莉小姐的側臉向著我,慵懶地抬著下巴,雙眼不知望向何處。我吞了三次口水。窗外的太陽有些逆光,讓她看起來像個剪影,即使如此,指尖還是像雪一般白皙。圓弧形的指甲尖端帶有些許桃色,好似溢出香甜汁液的濕潤果實。

舔、舔……茉莉小姐的手指。不、不對……區區的手指而已我該高興嗎?又不是受到什麼屈辱,應該可以吧?但是,對方是茉莉小姐,不知道又要設什麼陷阱給我跳……

「時間到了。」

「咦?」

她笑著看我,把指尖往嘴裡送。啾地發出有黏性的聲響,嘴唇滑過自己的手指。性感的舌尖像蛞蝓般蠕動著,舔著指尖的楓糖。

「左邊的口袋裡有手帕,幫我拿一下。」

「手帕嗎?」

怎麼回事啊……

「用右手不好拿左邊口袋的東西。」

我的視線望向她外衣的口袋,但看起來不像是有放東西的樣子。

「是裙子。」

茉莉小姐說。

「什麼……」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女生的裙子有口袋這個驚人的事實。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吧。

「我來拿嗎?」

意思是,那個,我要把手,放進茉莉小姐裙子的口袋嗎?我嗎?

今天不知怎地讓人頭暈目眩。

「沒辦法啊。」茉莉小姐不服氣似地說,眼睛骨碌碌地看向我。「我又沒有三隻手。」

怎、怎麼辦……我明明沒有做什麼丟臉的事,也沒有犯什麼大錯,但是臉部異常發燙,好像要燒起來似的。心臟不舒服地狂跳、背上冷汗直流。

「動作快點。」

茉莉小姐邊舔著自己的手指邊說。這次她由下而上看著我,看起來彷佛是一隻貓。纖長睫毛下的烏黑雙瞳正瞪著我看。

她在耍我……她是在耍我嗎?

好……既然如此就如你所願……

我跪到床上把手伸向她的身體。

動作慢到連我自己都不耐煩,我的指尖漸漸靠近她。

「再往下一點。」

緊張情緒讓我的喉嚨發出怪聲。

指尖抵達了女生裙子這個神秘的領域。我的指腹輕觸到百褶裙,有種差點要觸電的感覺,裙子的質料比想像中要來得硬。我筆直伸出的手指動也不能動,費力地把手臂往下移動。

「再往右一點……對,那裡。」

她的視線已經不在我身上,自然地背對著我,在室內昏暗的燈光下,我無法看清她優美的臉頰輪廓。

該怎麼說呢……感覺有些異樣。

「就放在那裡……」

口袋,到底在哪裡啊?

「嗯……這裡嗎?」

「對,從這裡伸進去,手可以進去吧?」

嗯……真的耶,這裡居然是口袋……我終於發現了被裙襬遮蓋可以深入的所在。

「因為很緊,要慢慢的喔……」

很緊?咦,是這樣嗎……

自己的心跳彷佛讓全身跟著震動。

香甜的氣味。不是楓糖,而是令人融化的草莓香氣。

指尖碰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這是拉煉之類的嗎?

「再伸進去一點……」

低聲呢喃的她將兩手撐在後方的床單上,像在強調她纖瘦的肩膀線條。她歪著頭,從頸邊滑落的長髮就在我的眼前,頸項的雪白肌膚散發出性感氣息。指尖掠過拉煉往深處去──

「你看……進去了啊。」

我說,可以不要一直說這種怪怪的話嗎……

我身體的一部分進入了狹小黑暗的洞穴,感受到被包覆般柔軟的體溫。還沒碰到手帕,要再往裡面一點嗎……

「啊,那裡……」她發出沙啞的聲音,肩膀抖了一下。

什麼?剛剛那個嫵媚的聲音是……

「再溫柔一點……」

喂,絕對是故意的吧……

但是,幸好她背對著我。我因為那個……種種狀況……而感到渾身不對勁,可不想被她看見。我的手指探向她的更深處,指尖被潤澤體溫所包覆。還要更深嗎?指腹傳來有些凹凸不平的觸感。這是,內里……?是內里嗎?口袋的內里,難道這個柔軟、溫熱、細緻的觸感……這一層薄薄內里的另一邊……是她那絕不能碰觸的神聖地域──

我受不了了!

「我已經到極限了!」

我把手從她的裙中抽回。手上還殘留剛剛的溫熱,我急忙離開大床,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茉莉小姐抬起下巴轉過頭來。

「順便告訴你,我根本沒找到什麼手帕!」

太危險了,自制力只要再少那麼一點,我的手恐怕就要不聽使喚了。到那時飛鏢就真的會插入我的眉心了。

「哎呀,這樣啊。」

她像在接吻般吸吮自己的手指,接著把沾濕的手伸向口袋,歪著頭說:

「真的沒有耶,可能忘記放進去了。好吧,反正也快乾了。」

她若無其事地搖搖自己的手掌。

她的側臉對我愉快地笑著。嘴角邪惡地上揚,露出她吸血鬼般的白色虎牙,那是十分殘忍的微笑。

我以為呼吸要停止了。

我果然又被耍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魅力,所以才如此美麗吧。而且我平常那些不堪的幻想她一定也早就知道,明知道才做這種事。

極度的慘痛教訓和恥辱讓我的耳朵發熱。不過,我偷看她一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她發現了我真正的心情嗎?應該,知道吧。也是,所以才這樣耍我。比自己年紀小、狗狗一樣的沒用傢伙。

不可能把我看作那種對象吧……

「從外面又看不到裡面,手伸進去以前也不知道有沒有手帕,所以也沒辦法啊?」

啊啊,真是的。這樣啊,是這樣啊。

我坐在坐墊上,躲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全臉發燙。

指尖還留有潮濕的溫熱。

留有她的觸感。

會、會有她的味道嗎?

不不,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我必須思考密室殺底片事件的真相,不能不認真思考……

「茉莉小姐,關於我剛剛說的。」

我一看床上,茉莉小姐不知何時已經躺下背對這裡。

「茉莉小姐……?」

「我差不多要睡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傳來她摻雜呵欠的愛睏嗓音。

零食吃完就想睡,你是小孩子嗎?

但是……沒錯,我必須屏除雜念認真想想。

我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面向矮桌。

想想吧。

現場是密室,只有小西同學手上的鑰匙才能進去。

這樣一來,的確就像茉莉小姐說的,只能在成為密室的前後破壞底片,但不管是事前或事後似乎都不可能。事前的話部分底片還能完整保留,事後小西同學就馬上把底片卷回去了。毫無機會。嗯……還有其他方法嗎?茉莉小姐已經知道了嗎?她是怎麼說的……對,她說「我不這麼想。」真的有能在事前或事後殺掉底片的方法嗎?

我拿出筆記本,在矮桌上絞盡腦汁。雖然無意義地畫出社團教室的平面圖,但不管是物理上或精神上都不存在逃脫的空隙。難道真的是相機故障之類的嗎?但櫻井小姐說不會是故障,那果然還是靈異現象?但幽靈根本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話,我真想親眼見一面,好想見一面,因為我希望能見一個人……

沒有相機的相關知識,果然很難解答吧。我匆忙拿出包包里的黑色相機,應該叫做Holga135,135是型號嗎?因為底片已經裝好了,所以不能隨意把蓋子打開,我把手中的相機翻來翻去,擺出各種拍照姿勢對著鏡頭看。現在底片已經裝好,其中幾張已經從暗盒中被拉出來,拍到的是松本同學。如果在這個狀態下打開蓋子,前面幾張松本同學的照片會曝光,但是剩下的全都沒事。無法破壞所有底片,所以不太可能是在中途打開蓋子。

我拿著相機對著鏡頭。狹小昏暗的世界裡,只看到茉莉小姐的背影。

「……」

我小心地站起來,輕輕靠近床邊。茉莉小姐絲毫不介意我的存在,偶爾會真的睡著。我從上方輕輕窺探她的表情,她的眼皮就像貝殼般沉靜地閉著。

應該……睡著了吧……

用手機拍照會有喀嚓聲,但是這台相機的聲音不大,像這樣也許可以偷拍到她的睡臉……

我拿著相機靠近她。照小西同學說的,估算一隻手臂的距離,用鏡頭捕捉她的白皙容顏。

她美得讓人嘆息。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也知道這樣很差勁。

但是,我對茉莉小姐絲毫不了解。真的完全不了解。

明明像這樣一直在一起,距離這麼近,卻連真正的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

至少希望有一張她的照片。

怎麼辦,我猶豫著該不該按下快門。拍了之後要怎麼辦呢?去照相館沖洗,會被店員看到吧?怎麼辦?睡臉應該只是普通照片吧,大腿的部分可能不要拍比較好……

我按下快門,響起細小的聲響。

比想像中簡單太多了。

有拍到嗎?雖然聽說太暗會拍不到,反正我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但是有拍到就太好了,再拍三張也可以嗎……

絕對不會拿來做什麼齷齪的事,我反覆這麼告訴自己。

再伸進去一點。

性感的聲音觸動我的耳朵。

不行,這種台詞用這樣輕聲細語的語氣一說,纏繞在耳邊怎麼樣都離不開。她明明知道,我只要回想起當時的觸感、跳動、溫熱,就會開始陷入不可取的幻想當中……反正痛苦的是我,茉莉小姐虐待我的企圖可以說是作戰成功吧,或許可說是完全落入她的圈套之中。

什麼叫做從外面看不到裡面啊……明明知道才叫我做的。

對了……

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突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時間一到,她準時現身了。

午休時間的餐廳依舊人聲鼎沸,實在不適合隱密的對話。但是我想不到其他好的地點,而且在這裡彼此也不會過於緊張。

「真難得,你第一次發簡訊給我吧?」

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個……」我咳了好幾次,看著她的雙眼。但是看著女生的眼睛說話對我而言還是難度太高,我感到自己的視線慢慢往下。「我開門見山說了,請把小西同學的底片還給她。」

一陣短暫的沉默。

我害怕地抬起頭,窺探她的神情。

三之輪社長驚訝地睜大雙眼。

「嚇我一跳。」

她嘆口氣說:

「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意外的自白讓我放下心中一顆大石。我不想拿出證據逼犯人認罪,而且也覺得那種方法非常困難。她似乎很感興趣地把身體往桌子傾,我很不好意思地開始闡述自己的推理。

「那個……我用刪去法。只有這個方法了。高梨同學說這是密室殺底片事件,的確如他所說,底片被殺了──要讓所有底片曝光就必須抓准社團教室呈密室狀態的時候,但是怎麼想這都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來,就只能在非密室狀態時下手了。」

「高梨同學很有趣。」社長微微一笑,但是表情卻有些不自然和尷尬。「殺底片事件嗎……看起來的確是如此。」

「沒錯,底片是什麼時候被殺的呢?我想到兩種可能。第一是成為密室的更早之前──我發現底片可能在很早的時候就

已經死了。同樣種類的底片外觀也相同,外觀上很難判斷是否拍完。正確來說,使用前的底片會露出暗盒外,使用後的底片則完全被收在暗盒中……不過只要用工具就能拉出來對吧?這是我在照相館學到的。」

等社長點頭後,我繼續說:

「接著,我想可能小西同學用的底片從一開始就是死的。先將新的底片全部拉出來曝光,再卷回暗盒中,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可能是不懷好意的人故意動手腳,或是把這樣的底片送給小西同學。總之,我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有這種方法啊,還真是討厭呢。」

社長苦笑著。

「是的,但這個推理是錯誤的。我跟小西同學確認過,這卷底片是新買的,打開包裝就馬上裝進相機里,之後也沒有把相機丟著。所以我必須重新思考……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樣子,我利用這個概念找到另一個結論。」

我瞥了她一眼,社長已經不再看著我,她縮著肩低頭注視著桌子。

我繼續說──

「高梨同學雖然半開玩笑地說這是殺底片事件……但是我發現也許底片根本沒有被殺,這不是殺人事件而是綁架事件。既然成為密室前的犯罪不可能辦到,剩下就只有密室被解開之後。但小西同學馬上就把底片卷回去,接著和社長一起到照相館。這時我突然想起,小西同學曾經說過,那家店洗三卷以上有打折吧?這樣的話,結帳的是誰呢?因為三卷一起結帳才有優惠,當時如果是社長結帳,只有那個時候底片離開了小西同學的視線。」

我覺得喉嚨有點累了,順著氣勢說了這麼多,似乎沒有說錯。社長微微點點頭。

「我也和照相館確認過,結帳的人的確是社長,那麼就是在那時下手的。不過,再怎麼快都不可能在店員面前把底片從暗盒中拉出來,曝光後再卷回去。實際上是將小西同學的底片換成事先準備好、曝光的底片──只要知道小西同學平常使用的底片種類就辦得到,接著再把換過來的底片交給照相館沖洗……」

社長不時點頭,然後慢慢抬起頭,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綁架啊……確實如此。這個說法沒有錯,那我這麼做的理由也被發現了嗎?」

「倒是沒有。」我靜靜地搖頭。「我只是稍微用了點想像力……」

「說說看吧,也許正如你說的。」

我要怎麼表達那種心情呢。

我暫時不發一語地尋找適當的言詞。

人都有秘密。想隱藏的事、被隱瞞的事。有秘密就一定會有泄漏秘密的人──就像把墳墓挖出來,明知不能做卻渴求著,因為太想知道而無法忍耐。

我無法責怪三之輪社長,因為她做的事和我做的事有什麼差別呢?有哪裡不同呢?如果她應該被責怪,那我也應該受到一樣的批判。

我想知道姊姊的事。

在失去之前,我也想知道茉莉小姐的事。

但是,兩個人卻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這樣的話,我只能揭開你們的秘密不是嗎?

「你很想知道吧,關於小西同學的事──正確來說應該是小西同學的拍照技術。我聽松本同學說過,小西同學曾經在比賽得過獎,聽說社長也說過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拍的。因為我對拍照一竅不通,所以完全無法想像。但是懂得創作的人真的很不可思議,對於會畫畫的人,我很想看看他完成作品的過程;如果是小說家,我也會好奇他尚未發表的原稿或是寫到一半的文章長什麼樣子。或許拍照也是如此吧。」

「是啊。」社長點點頭,接著露出苦澀的表情斷斷續續地說:「不管是誰都不會公開失敗的作品、不好的作品。尤其是菜穗,給大家看的總是她洗好的照片,底片什麼的絕對不會給其他人看,即使拜託她也說不好意思拿出來。那孩子能拍出很好的照片,所以,一部分是嫉妒吧,單純想知道她是怎麼拍的,想知道她的成功率有多少。底片的世界失敗是理所當然的,一卷底片裡面只要有一張好照片就非常幸運了。所以我想知道,知道了好讓自己安心──菜穗也是失敗很多次的,經過不斷地失敗,那麼優秀的作品才碰巧誕生。我以為知道了,自己就能安心。」

「結果如何呢?」

我開口問。

窺探到被隱瞞的秘密,她感到滿足了嗎?

但是,社長卻靜靜地搖頭。

「不行,別說安心了。光是後悔自己做的事就胃痛得不得了,結果只是讓自己痛苦不堪。」

社長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某樣東西。

她把那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灰色的底片盒。

「本來想拿到其他照相館沖洗,結果還是做不到。收到你的簡訊時我就大概知道了。你是名偵探嘛,幫我還給菜穗。」

我拿起桌上的底片盒,半透明的外觀中裝的是貼著黃色標籤的底片。

小西同學的作品。

我把它放回桌上。

「那個……我受到社長很多照顧,我明明是外人,卻總是讓我進入社團教室。該怎麼說呢,真的很謝謝。所以,那個……小西同學是我很重要的,朋友……這個請社長自己還給她。」

我吞吞吐吐說出的這段話似乎讓社長十分意外,她睜大雙眼直直地盯著我看。

「可是……」

「那個,我有點生氣。不,其實我非常生氣。小西同學是我的朋友,她很難過……但是我也不是能生氣的立場,所以該怎麼說呢……我不希望你們兩人有疙瘩……請你親自還給她向她道歉,我想小西同學會原諒你的。」

我拿開放在底片盒上的手。

社長暫時用遲疑的眼神看著灰色的圓筒,她的手離開桌邊,慢慢地靠近。

我沉默地看著底片盒。

「柴山。」聽到她叫我,我抬起頭。

社長淚眼汪汪地笑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句話與之前松本同學的笑臉重疊,耳邊傳來一起坐在長椅上的高梨同學所說的:「謝謝。」

為什麼呢?為什麼大家會對我這種人說謝謝呢?

我還不習慣像這樣接受別人的感謝。

所以我只說了句:「你們要和好喔。」就離開座位。接著,我匆忙離開時想了一下,真的只想了一下。說不定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幫到某人的忙,這樣就好了,真的,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彷佛要從這種不自在感中逃出,我衝出了餐廳。

對了,我的第一張底片照片以失敗告終。不知為何就像殺底片事件一樣曝光變成一片黑,雖然松本同學說這是靈異現象……

但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注2:布朗尼相機一九○○年柯達推出的布朗尼相機,是史上第一台大量生產的消費型相機。

注3:Holga相機使用一二○膠捲格式的廉價玩具型照相機。以能拍出獨特的低精確度照片,受到擁有另類審美觀的攝影愛好者所喜愛。

注4:旁軸相機指取景用的觀景窗和拍攝用的鏡頭光路相互獨立的照相機,觀景窗所在的光路即為旁軸,構造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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