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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連鎖的鎮魂曲 上 MC檔案2(1/2)

目錄

「從前從前,在某個農場,有隻人稱『呼喚黎明』的公雞。

某天,當『呼喚黎明』走在路上時,有隻狐狸跳過圍籬,走了過來。

接著狐狸說話了:

『你為什麼要逃呢?』

『黎明呼喚』裝作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沒有回答。

『我之前跟百獸之王獅子還有百鳥之王老鷹談過話了。我們已經決定從今以後,不再殘殺動物。』

狐狸眼神溫和地說。

『所以我不會攻擊你,可以從圍籬下來嗎?』

『呼喚黎明』看著遠方回答:

『獵犬已經往這邊衝來了!』

聽到這句話,狐狸趕緊逃了出去。

看著逃跑的狐狸身影,『呼喚黎明』說:

『為什麼要逃呢,不是不再殘殺動物了嗎?』

但是狐狸再也沒有回來……」

《世界和平的黎明》

取自舍赫拉查德所述《一千零一夜》

MC-0022 NEXT WINTER

卡特莉奴•伍德•溫拿。

這是我的名字。

父親的名字是薩伊德•塔布拉•溫拿。

他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去世。

中間名的「伍德」是樂器的名字,哥哥卡特爾的「拉巴伯」,父親的「塔布拉」也一樣。後來伊莉亞告訴我,這是溫拿家另類的習俗之一。

我知道卡特爾殺了父母親的事。

與我一樣,名字叫作「卡特莉奴」的母親,是在生下卡特爾時去世。

據說當時的女性若在宇宙懷孕,同時就意味著「死亡」。

雖然不是必然的因果關係,但我沒有母親,我是以上個世紀的醫療技術「體外人工受精」出生的試管嬰兒。

我有種從我出生到這個世上起,就背負了得思考「生命」意義的使命感。

沒有任何生命可以被隨意處置。

宇宙中最貴重的,就是生命。

真的是如此嗎?

舉例來說,和我一樣名字的卡特莉奴,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生下了哥哥卡特爾,這樣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我實際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哥哥會覺得自己有幸生到這世上嗎?」

「這問題很難回答呢……我相信這問題會在我死的時候知道答案。」

「有多少人因為哥哥出生而死亡呢?」

「不知道耶……父親及母親肯定是因為我而死去,而我自己也曾在戰爭中殺了許多人……」

「可是你不是救到更多的人嗎?」

「是沒錯……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都是這樣相信而生活著。」

「我沒有看過哥哥流眼淚。」

「我以前很愛哭……現在,眼淚或許是已經凍結了吧。」

「…………」

「或許哭著道歉會有人肯原諒,但我並不原諒自己……所以決定不再流淚。」

舉例來說:管理下的和平世界,或者允許自由卻紛爭不斷的世界,哪一邊會比較幸福呢?

當然,允許自由的和平比較理想,但我想這樣的世界並不存在。

在這兩者之間找到某個可以妥協的點,雖然或多或少會感嘆不如意,但也只能就此滿足;這才是人類所處世界的實情吧。

因為少數人的犧牲而造就多數人的幸福,這就道德而言絕對沒有錯。

但是,這必須是少數犧牲者能夠接受才行。

要是不經由他們同意,那就是強迫行為。

這時,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就會變成強者口中不道德的「傲慢」言語,用來「不合理」強壓弱者。

父親薩伊德屬於少數意見派。

他反對宇宙殖民地建立武力。

因為他是個頗具規模的資產家,大多數殖民地民眾都要求他購買武器,但他堅持不從這些意見。

——人類居住在宇宙中已是難能可貴,戰爭這等行為是既不可行也毫無意義。

我以為這個說法正確。

但是卡特爾不遵從這樣的想法。

——戰爭確實可悲。但是不出戰的話,這場戰爭不會結束。

他駕駛名叫「沙漠鋼彈」的MS,親自站上戰場。

無論多麼了不起的聖人,既然生為人類之一,其生存就會帶來越來越多的其他犧牲者。

宇宙的環境問題常常被人當作話題提出,說到極端時,就會聽到有人說:「如果真的認為這麼重要,那麼人類滅亡才是最好的方法。」我認為這是常見的謬誤。

如果認為人活著是種「罪惡」,那麼他可以選擇自絕生命,並且還必須思索及著手「贖罪」的方法。

可笑的是,事實上幾乎所有活著的人類都沒有什麼「罪惡」意識。

他們應該覺得活著是理所當然的事,才不想要死亡呢。

我則是稍微不一樣。

我的「誕生」是刻意藉由醫療技術而得的結果。而我生存的意義,則從一開始就有著如同使命似的路要走。

我必須剪除所有活在世上之人感受到的苦惱。

必須奉獻自己,讓更多的人得到幸福。

這就是我要背負的人生。

我的生命可以被隨意處置。

我的生命,在這宇宙中並不貴重。

而不「自重」,正是我的「自重」。

我決定戴上眼鏡。

並不是我的視力變差,而是像我這樣的人,若是直接用肉眼觀看這充滿生命的美麗世界,實在是會感到過意不去。

就像用顯微鏡或望遠鏡看事物時,不管是什麼,不是都可以冷靜應對嗎?

就像這樣。就我而言,如果不隔著眼鏡,就會感到害羞得不能自已,完全冷靜不下來。

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景色,我想大概是火星上最美的了。

黎明時刻,染紅了天空的朝陽。

當下還有著正即將下山的太陽,被火衛1弗伯斯穿越而過的火星獨特日蝕現象。

漆黑的奧林帕斯山聳立在對側,山腳下廣大的紅色沙漠則猛烈吹拂沙塵暴。

然後,有兩架巨大的人型兵器——MS。

穿著白色斗篷的「白雪公主」。

穿著黑色斗篷的「魔法師」。

我感到一陣興奮。

這兩架黑色與白色的機體是最美麗的機體了。

我帶著高昂的情緒,大聲喊出機體的名字。

但是我景仰的人卻冷冷地說:

「卡特莉奴……我要殺了你。」

跟我從莉莉娜口中聽來的「希洛•唯」形象有點不太一樣。

——希洛•唯是帶給我們希望的人。

莉莉娜曾經語帶害羞,略微低下頭來跟我這樣表示。

——我也已經請求過桃樂絲總統,若要讓現在的火星和平,就需要他才行。

他確實這樣說過。

背後傳來特洛瓦•弗伯斯的叫聲:

「你再想想吧,卡特莉奴!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的理想仍舊還無法實現!」

這或許會是場必敗的戰爭。

但是,如果沒有人為了這個理想而戰,那如此可悲悽慘的狀況不就不會有任何變化了嗎?

我已經下定決心。

要完成莉莉娜的完全和平主義——

MC-0015~0019

小時候,是伊莉亞博士將我養育帶大。

伊莉亞是最能了解我心情的人。

我感覺她就像是我的母親。

或許就是她讓我誕生到這個世上。

而伊莉亞也告訴過我,她是我的姐姐,一樣是藉由試管而出生。

我的生日跟火星獨立紀念日在同一天。

據說從那時候起,火星就到處發生紛爭。

但是小時候的我,住在可以不用管這些事的地方。

伊莉亞在距離火星地方都市偏遠的偏僻地區,為火星改造計劃而建的居住用巨蛋中開了一間名叫「溫拿醫院」的小醫院。

那是間像小鳥巢箱般的小木造屋子。

雖然小,但我記得其中齊備了最新的醫療機器,醫院經營得有聲有色。

住家外面有透明的巨蛋來隔離火星的環境。其中森林及湖水長保亮麗,鳥及松鼠之類的小動物還會在林木間來回穿梭奔跑。

庭院中,會有隨著季節不同而綻放的美麗花朵,還有多彩的蝴蝶優雅飛舞。

我猜肯定也有妖精或小人住在其中。

對小時候的我而言,這間小鳥巢箱就是全世界。

而我當時認為自己一定不會離開家,走出外面的世界。

我私底下夢想著,永遠和溫柔的伊莉亞住在一起。

當時的我是個相當頑皮,又很愛撒嬌的孩子。

在只有兩個人共處的晚餐後,伊莉亞常常演奏小提琴。

她會用老舊的小提琴演奏許久前的動人樂曲給我聽。

我以為她也有個取自樂器的中間名,但她說沒有。

「有中間名的,就只有溫拿家的繼承人。」

伊莉亞這麼說。

「我希望由你繼承卡特爾。」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卡特爾哥哥的名字。

「卡特爾哥哥沒有小孩嗎?」

「嗯……他沒有結婚,也沒有談過戀愛。」

「……?」

我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年幼的我並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他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這把小提琴也是卡特爾從前使用的樂器。」

「伊莉亞不結婚嗎?」

「我已經是個老太婆啦。」

我看起來並沒有這種感覺。

「而且我的工作是醫生……要是說出我要結婚的話,一定會挨父親罵的。」

伊莉亞一直在研究火星上出現的地方疾病。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為了這種疾病的人體實驗而誕生。

「卡特莉奴,拜託你不要再說這麼令人傷心的話了。」

伊莉亞緊緊抱著我,流著眼淚懇求。

雖然這時候的我依然毫不在乎,就是如此認定,但她還是一直不求回報地關愛著我。

我只有一次,趁著伊莉亞外診時偷拉那把小提琴。

我只拉得出陣陣難聽的怪聲,因而領悟到,這對我而言實在太難了。

但如果是鋼琴,我就還可以彈奏。

我試著彈奏留在我心中,伊莉亞演奏過的曲子。

「了不起,卡特莉奴。你果然是個天才呢……」

我記得那是我差不多只有兩歲時的事。

不過是指火星曆的年紀喲。保險起見,還是先說清楚。

我跟伊莉亞睡同一張床。

每當我睡不著時,伊莉亞就會說很久以前的故事給我聽。

像是水手的大冒險,或是秘密洞窟,還有飛天魔毯及從油燈中跑出的精靈。我總是滿懷期待地聽著故事。

後來我才知道,據說那些故事是取自一個叫作舍赫拉查德的公主說的《一千零一夜》。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很喜歡看書。

伊莉亞放在家裡面的書堆得像山一樣高。而就算我看不懂其中內容,也有電腦這種方便的資料收集裝置可以查詢。

我的興趣因此無止盡地拓展開來,到處尋找不同領域的書來翻閱。

常常有人說這叫「菁英教育」。但至少我是當作興趣一般,憑著自己的喜好閱讀,因此不太喜歡聽到別人用教育這樣的字眼。

另外,還有種遊戲軟體叫作「描繪記憶」。讓遊戲與自己的腦波同步之後,就可以暫時重現某特定人物的資料,我當時常玩這款遊戲。

那陣子,我常常化身成男主角遊玩。不知不覺間,我也把自己當成了「男孩子」看待(註:原文中,卡特莉奴是以男性的人稱代名詞來自稱)。

我依自己的意思動手改造了這款軟體。例如說,我載入伊莉亞的小提琴演奏程式,雖然並不完全,但也算是可以重現,使得我因此也會拉「天方夜譚」。

但是數位轉換仍有極限。要能確實演奏,就必須再花上好幾個月練習才行。

當我演奏給伊莉亞聽時,她嘆了一口氣說:

「你就跟卡特爾一樣,有著這方面的才能呢……但是可不能荒廢了努力喔。人呀,是辛苦收穫才會感到其中的價值……」

這也是伊莉亞給我的唯一像是勸諫的話。

明明在身為女孩子的我把自己當作是男孩子時,都還面帶笑容地坦然接受呀。

每半年時間,留著帥氣白鬍子,身材高大的拉席得叔叔會有二至三次運送食物、藥品及最新醫療器材到這個家中。

「老是麻煩你,真是抱歉。」

伊莉亞誠摯地向拉席得道謝。

「這沒什麼好道謝的啊,伊莉亞小姐。」

我很喜歡這位拉席得叔叔。

「我們是一家人(馬格亞那克)嘛!」

他咧嘴一笑的表情相當燦爛。

「小姐真是聰明,越來越像卡特爾少爺了!真是令人期後以後啊!」

拉席得叔叔做的是溫拿家的行星運輸工作。聽說他只要經過火星軌道的附近,就一定會順道來一趟。

不知何時起,我發現只要拉席得叔叔過來,平常素顏打扮的伊莉亞就會化妝。

雖然我只從書本上看過,我想伊莉亞應該是愛上拉席得叔叔了吧。

我只有一次,當拉席得叔叔背對著我,在整理庭院時間過他這件事。

「叔叔覺得伊莉亞怎麼樣?」

「他是叔叔很敬重的人呀。」

「會跟她結婚嗎?」

「別胡說!我的身分跟伊莉亞小姐不一樣!」

拉席得叔叔滿臉通紅地回過頭來澄清。

我一股腦兒地問:

「因為是試管出生的嗎?」

「…………」

拉席得叔叔停下整理庭院的手,大步走到我的前面,睜大眼睛瞪著我說:

「卡特莉奴小姐!還請您再也不要提起這件事!」

他的表情嚴肅而有壓迫感。

「第一,我也是試管嬰兒!」

既然這樣,那就跟身分不同沒什麼關係了。

「伊莉亞喜歡拉席得叔叔啊……」

「我已經有太太了。她是個老愛抱怨又心胸狹窄,做事粗魯不細膩的太太。」

那麼伊莉亞不是比這樣的女人更加迷人嗎?

「可是她適合我。」

庭院中,白色的木蘭花已然綻放,讓周遭飄散著芬芳的花香。

「男人與女人啊,可不是想要就可以盡如人意的生物。」

「好複雜喔……」

「可是,還請卡特莉奴小姐順著自己心中所想所感受去戀愛。不可以欺騙自己的內心!這跟是不是試管嬰兒這種事情絕對沒有關係!」

「呃……思……」

雖然我對拉席得叔叔點頭答應,可我實在無法想像自己會談戀愛。

木蘭花的花語是「對大自然的愛」。

我不懂愛人的感覺,但是我尊敬這宇宙中所有的大自然.愛著在其中欣欣向榮的那顆心。

因為大自然萬物都是順應著自我去燃燒著自身的生命。

「你在奇怪的地方像極了卡特爾少爺啊……」

拉席得叔叔似乎叨念了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在「溫拿醫院」內,有兩位住院的病人。

一位是名叫瑪麗涅,德莉安的親切婆婆。她總是將我喚作莉莉娜而疼愛著。

就算每次我都會說我的名字是「卡特莉奴」,德利安婆婆還是聽不進去。

「我以前是卡緹莉娜小姐的侍女……她就是你真正的母親喲,莉莉娜。」

「我就說我不是卡緹莉娜,是卡特莉奴……而且我也不是莉莉娜。」

德利安婆婆接著就要我要像個女孩子。

「德利安婆婆,紅茶要加牛奶嗎?」

「好,麻煩你了。不過啊,莉莉娜,有教養的小姐要問的方式應該是:『您想要用牛奶嗎?』」

我懂了,看來莉莉娜是德莉安婆婆的養女。

「穿起裙子來,這一定會很適合莉莉娜。」

我聽了她的話。

因為我好喜歡看她微笑。

頑皮的我,只有在德利安婆婆的面前才會稍微端莊一些。

而且說話也不會像個男孩子,而是表現得像個淑女似的。

另一位病人比我大一歲,名字叫作史特菈。

她總是躺在床上。

肺部及心臟有著先天性疾病的史特菈,只有我在的時候才會展露笑容,所以我會儘可能待在她身邊。

我曾經兩度看過史特菈痛苦的模樣。

她會發出令人不忍的呻吟。

「好難過……好難過……」

她流淚呼喊,咳嗽吐血,痛苦掙扎。

「不要看我……到別的地方去……」

在伊莉亞用了止

痛劑之後,情況總算好轉起來,但史特菈似乎相當不想要讓我看到這樣的情景。

我們之間就此出現了無形的隔閡。

隔天起,我就再也沒有看過她的笑容。

令人落寞。

我想也是無可厚非。

史特菈當然不希望患病。

她雖然和我一樣得到了生命,充滿痛苦的住院生活跟頑皮又任性的生活,實在是相差太過懸殊了。

我這麼覺得。

像我這樣試管出生的人能活得自由奔放,為什麼史特菈卻得不到自由呢?不由得令我感到不可思議。

後來史特菈開始失眠。

似乎是害怕一閉上眼睛,那小小的刺痛感就會集中起來。

我學著伊莉亞在我小時候為我做的那樣,在她的床邊為她念故事書。

可能是因此鬆懈了緊繃的心,史特菈又微微露出了笑容,並安心地睡著。

我每天晚上都這麼做,而我與史特菈的關係也就逐漸和好了。

「謝謝你……」

史特菈誠摯地跟我道謝,並用她那沙啞的聲音如此說:

「卡特莉奴,你可以當我的好朋友嗎?」

「願意跟這樣的我……」

「當然了……」

我與史特薟互相看著對方。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眼中都浮現淚水,滴下豆大般的淚珠。

我感到好開心。

從此以後,我們無話不談。

庭院盛開的花、躍上湖面的魚、家人等。

「聽說我有二十九個姐姐,一個哥哥……雖然我只見過伊莉亞姐姐而已。」

「我有爸爸跟媽媽,還有個『同名的姐姐』……雖然也是從來沒見過面。」

同名的姐姐?

我不懂其中意義,但想到史特菈並不孤單,就稍微放心了。

可是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面呢?

可能是用藥有效,史特菈的病情逐漸有好轉的跡象。

然而過了半年之後,某一天,史特菈又因為劇烈疼痛而苦不堪言。

連止痛劑都沒有效果。

伊莉亞叫我離開病房。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伊莉亞馬上就為她進行緊急手術,當天直到早上都沒有回來。

我則是整個晚上都在念故事。

雖然寢室內只有我一個人,我仍然流著眼淚,拼命念著故事。

我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失望。

眼看好友史特菈如此痛苦,我能做的卻只有在自己的床上念故事書。

隔天早上,伊莉亞的手術似乎成功了。這當然不會是因為我的願望通達天聽的關係吧。

伊莉亞做的是稱作「再生醫療」的手術,好像是利用史特菈的細胞做出新的肺和心臟後,再為她移植。

但是史特菈本身因為有先天性疾病,據說仍處在不知何時會復發的狀況中。

「所以,卡特莉奴……你再常常去陪史特菈喔。」

「我知道了。」

史特菈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好轉。

真是令我開心。

後來,史特菈便康復到可以和我一起上小學的程度。

那是MC-0019年,史特菈五歲,我四歲時的事。

巨蛋外面有著猛烈的沙塵。

眼睛一直因為進沙而流眼淚。

外面的世界可能真的很可怕。

就在這時候,拉席得叔叔剛好來了,給了我一副護目鏡。

「這是馬格亞那克的隊長戴的護目鏡喔。」

我感覺自己一戴上護目鏡後,就有勇氣自內湧出——

MC-0022 NEXT WINTER

逼近的「白雪公主」揮出了光劍。

接著光熱的劍就刺進我駕駛的氣墊船中。

駕駛艙嚴重損毀。

我在前一刻就跳往紅色的沙漠,跌坐在沙丘上。

我回頭確認被破壞的氣墊船。

機庫沒有受損。

「太好了,果然是打算完整回收普羅米修斯……」

我低聲自語,並冒著猛烈吹拂的沙塵暴,向著馬格亞那克的隊長機前進。

護目鏡保護了我脆弱的眼睛及心靈。

這架叫作「拉席得」的隊長機,駕駛艙可以換成手動操縱。

並且也可以從這架機體中遙控馬格亞那克隊。

沙塵暴就要過境。

「不好意思,容我抵抗一下!」

我坐進「拉席得」的駕駛艙內。

——密碼是「MAGANAC-8X5」喔,卡特莉奴小姐。

我心中浮現拉席得叔叔的聲音。

於是便將這組關鍵密碼輸入至子操作面板。

接著主熒幕一亮,「拉席得」就此啟動。

通訊頻道總算恢復了。

雖然雜音很重,但可以斷斷續續側聽到白雪公主與魔法師的駕駛員對話內容。

『收拾掉她了嗎?』

『不,她打算啟動MD吧。』

答得好。

不愧是我景仰的人。

我操作側邊面板,喚出虛擬鍵盤。

這是種鋼琴鍵盤型的MD控制裝置。

我輸入了以譜寫出「天方夜譚」的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為師的某音樂家名字。

「你喜歡謝爾蓋•普羅高菲夫嗎?他作的『彼得和狼』不錯,『羅密歐與茱麗葉』也很動人呢。」

不過我喜歡的是公認的難曲「鋼琴奏鳴曲」。

又稱作「戰爭奏鳴曲」。

「那麼,就用『第七號鋼琴奏鳴曲』來應付他們吧。」

我開始演奏「操縱」。

馬格亞那克隊隨著這首曲子開始行動。

『喂喂,他們開始動了喔!』

『你從左翼沖……我從右側往中間進攻。』

『要跟四十架MD為敵,還是挺吃力的啊!』

『一個人分二十架……你父親可是閉著眼睛都辦得到。』

『哼,好啊!就做給你看!』

這兩人的對話讓我笑了出來。

既然如此,我也有方法應付。

「白雪公主就配上七個小矮人!」

我加快了演奏的節奏。

「魔法師則是用魔鏡!」

我曾經在紀錄影片中看過從前一架叫作「地獄死神鋼彈」的MS,在地球的布魯塞爾揮舞著那把像是大鐮刀似的光束鐮刀。

那架機體有著詭異蝙蝠翅膀,名副其實就像個「死神」。

那光束鐮刀的破壞能力超乎想像。

是架會以弧狀動線接近的危險機體。

有必要派出MD,以接連不斷的波狀攻擊方式發射實彈應付。

「戰爭奏鳴曲」的演奏時間大約是十八分三十秒。

馬格亞那克隊MD在這段時間內能否撐住,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七架精銳機包圍了白雪公主。

剩下的三十二架就以「鏡射追蹤」編程,采近身肉搏的方式挑戰魔法師。

我不覺得這樣就可以獲勝,但應該是場打起來不至於輸的戰鬥。

我的計算得出如此結果。

魔法師並沒有避開射向他的數百發實彈。

他漂亮地舞動手中光束鐮刀,轉瞬間便破壞了實彈。

其身邊儘是閃光、爆炸和爆風籠罩著。

魔法師作勢直直往前進,又怱左怱右地移動。

那受到狂風吹起的黑色斗篷,同時給人詭異及優雅的印象。

他似乎打算依計劃從左翼進攻。

但是三十二架馬格亞那克隊搶先一步,往右移動,擋在魔法師的正面位置上。

『這些機體是怎麼回事……?』

魔法師的駕駛員迪歐•麥斯威爾因為MD出乎意料的行動而慌了手腳。

「鏡射追蹤程式」確實發揮了作用。

讓MD採取不合常理的攻擊模式是戰術的常理。

我預計不管迪歐•麥斯威爾是多麼優秀的駕駛員,也應該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識破其行動模式。

白雪公主的駕駛員希洛,唯正冷靜地對付眼前七架精銳部隊。

『…………』

雙方僵持不下,一動也不動。

這七架前去應付的馬格亞那克,是各自專精光束炮近距離戰、光劍肉搏戰、附加自動追蹤功能實彈的中距離炮支援機、預先擾敵引誘用突擊高速機、重裝型防禦機

的機體。

每架均保持在對方一旦行動,就會立刻陷入混戰狀態的距離。

[插圖]

吹向那白色斗篷的沙粒打出了一陣陣火花。

藍白色的光芒隱然給人像是鬥氣的感覺。

白雪公主突然在轉瞬間消失在現場。

難道是進攻了?——正這麼想時,卻並非如此。

希洛•唯的機體高高地跳在空中,身手就像是耍弄底下的七架MD似的,轉動數圈後向後退去。

我方七架正要順勢追上去,但我動手調慢節奏,下達了牽制的指示。

這場仗的目的並非得勝。

『卡特莉奴,你不是想要這架機體嗎?』

希洛•唯打開通訊頻道,出聲向我挑釁。

「嗯,當然。」

我保持著距離如此說。

「但是你應該不會輕易讓給我吧?」

趁這時候,準備攻擊另一個目標。

我必須設法解決掉這戰場上最棘手的對象。

就是那位特地將「無名氏」這麼棒的稱呼,改成可笑名字「特洛瓦,弗伯斯」的他,必須先摘除才行——

MC-0020 NEXT AUTUMN

小學名叫「聖米涅娃學園」,校舍老舊,當然也是位在星球改造計劃下建造的巨蛋中。

因為是由第一批移居火星的民眾所創立,學校已有相當的歷史。

那是所恬靜的小學,但其附近的小型火星聯邦軍港發出的噪音則稍微擾人。

我跟史特菈都編在同一班中。

雖然身邊同學的年紀都比較大,但我還跟得上課程。

念書只能算是盡義務,並不能說是有趣。跟班上同學談話還好玩多了。

大家都很照顧身形嬌小的我。

史特菈雖然不多話,也跟大家處得不錯,還交了幾個要好的朋友。

我最喜歡的是體育課。

但是我對總是只能在旁邊看的史特菈感到愧疚。

有一次,在旁觀看的史特菈突然就倒在體育館的角落。

我趕緊聯絡伊莉亞到學校來。

可是前來的卻是大型救生艇,將史特蒞從軍港運送到大都市的中央醫院。

我與伊莉亞除了目送救生艇離去,無能為力。

「大約兩個星期前,跟史特菈『同樣名字的姐姐』因為受到戰爭波及,呈現腦死狀態。」

「腦死?」

「以前也叫作植物人。」

伊莉亞難過地閉上眼。

「為了幫助史特菈,就決定讓這個『同名的姐姐』捐獻器官出來。」

「那史特菈就有健康的身體了。」

「嗯,應該是……真是諷刺呢,本來她才是『備用品』啊……」

伊莉亞難過地如此小聲說。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聽不懂。

「史特菈已經夠痛苦了……這樣的發展也好。」

幾個月之後,史特菈回來了。

她的氣色很好,人也變得活潑起來。

「卡特莉奴,我身體好了!空氣真是太清新了!醫生說我可以上體育課了!」

她展露的燦爛笑容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的。

「而且父親跟母親都對我好好,我好幸福喔!」

她實現了願望。

當時我真心替她感到高興。

後來史特菈沒有再回到「溫拿醫院」,而開始從自己家裡上學。

史特菈的家似乎是有錢人家,家中住了幾十個接送的司機和傭人。

慢慢的,我感到史特菈和我的距離漸行漸遠。

我自己還會主動跟和她交談,但總覺得她開始對我冷淡起來,讓我難以親近。

這比之前感受到的隔閡還要強烈,用疏離感形容會比較貼切。

我驀然發現,午休時間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變多了。

有次在走廊上聽到教室中幾個女孩子的談話內容。

「難怪成績會那麼好。」

「她連跳了兩個年級不是嗎?」

「我記得她不是『備用品』嗎?」

「不會吧,『備用品』可以上學?」

「她家有的是錢,能使鬼推磨呀。」

聽到這些話,我心想是在講史特菈。

「等等!要是說出這種事的話……」

我一進教室,看到大家正簇擁著史特菈,聽她開心地講話。

其他女孩子的目光避開了我。

只有史特菈直直盯著我看。

「你好啊,卡特莉奴。」

「剛才是在講誰?」

「……有講什麼嗎?」

是嗎,原來是在講我……

畢竟我是溫拿家的么女,又是個藉由試管出生的人。

從這時候起,史特菈和班上同學就越來越疏離我了。

對史特菈來說,我或許曾經是她的第一個好朋友,但現在則排到了第三十個或第四十個好朋友。

所謂犧牲少數人讓多數人可以得到幸福,那是正確的。

但前提是少數派的我要可以接受。

我開始覺得去學校很無聊。

那只是念書的地方。

我開始在休息時間時去圖書館看書。

也看了歷史類的書。

我以自己的方式整理在過去BC、AD、AC時代中,人類有過多少的功過。

漸漸的,我了解到這個世間——

帶著冰冷的感覺。

「備用品」的意思,指的是富裕階級的人家在合適的醫療設施中預先準備,當作「備用零件」的「複製人」。當自己在罹患重病時,便有了提供器官的來源。

富裕階級的男女,稱這種人為「同名的弟弟(妹妹)」。

而以史特菈而言,因為她「同名的姐姐」成了植物人,就反過來移植心肺到她身上,一反自己原本的「備用品」立場。

她以前不能和家人一起生活,現在再也不用受這種苦了。

她的身體變得健康,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真是值得令人高興的事不是嗎?

正是我衷心期盼的事呀。

我自己的立場原本也就跟「備用品」沒什麼兩樣。

我決定笑容以對。

經過幾天,露骨的惡整行為變多了。

沒人肯和我說話,會在我座位上的電腦塗鴉跟破壞,或把我的體育服藏起來。

可是我仍然表現出一副開朗的模樣。

「卡特莉奴,你總是露出燦爛的笑容……真是個開朗的好孩子呢。」

老師們也如此稱讚我。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覺得讓那些人安心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班上的氣氛並不差,而我不抱怨、不起爭執的話,在這間「聖米涅娃學園」便可相安無事。

我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有願望。

並不是我想否定神,只是我自己感到害怕,害怕我的心愿會實現得太過頭。

我曾經以為宇宙應該是具有「心」,會運作其「意志」。

或許史特菈的事只是件偶然,即使如此,我仍然感覺到絕不能祈願自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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