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悲嘆的夜曲 上 匹斯克拉福特檔案2(1/2)
AC-145 WINTER
地球圈統一聯合正式發表了地球使節團太空船在L-1殖民地群宙域爆炸的事件,是起於殖民地激進派的恐怖攻擊。
唯一的生還者桑肯特•克修里納達公爵對此表示:「很遺憾他們阻斷了地球與宇宙和平共存的路。」他接著認為地球圈統一聯合軍應該派軍駐紮殖民地。
至於另一位可能的生還者莎伯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媒體則報導已經在爆炸時與其他搭機乘客一起遇難。
歷史從那時……不,是在這之前就充滿了虛偽及欺瞞。所有說法都是基於掌權者的方便而矯飾的美麗謊言。
殖民地方面與地球方面從這起AC145年的事件開始加深對立,但其實開端
不過是捏造而成——
另一方面,叛亂軍與聯合軍在北歐山克王國仍持續處於膠著狀態之中。陸路最前線的小戰役互有輸贏,而領海內的海上封鎖行動雖然已經將近半年時間,但依然沒有一方可以打破僵局。
這時候,開始出現一句「當代說法」。
雖然這種說法其實只是一時的流行,但仿佛像是「真理」般,廣受大眾使用。
過去歷史上曾數度出現過這種「說法」,往往將民眾導向錯誤的方向。
而在這個AC時代中——
「速戰速決」——
——就是流行的說法。
這事實上是放棄思考的結果論式膚淺論調。
持續惡化的緊急狀況當然必須儘速解決。
但是在已經形成膠著狀態,並有可能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的局勢中,就沒有儘快解決的必要。
當時流行的說法是——
「反正再繼續打下去,會有人死亡也是理所當然,會有些犧牲就是在所難免。既然這樣,那就使用毀滅性兵器,一口氣殲滅叛亂軍吧」。
——具體而言就是這樣。
這些人已經完全遺忘了最根本的道理。
而且民眾也都認為這是經過自己思考後得到的結論。
於是便形成了戰爭的「結束」,比起人的「生命」還要有價值的風潮。
迎合大眾的媒體也一起跟著附和那不負責任的「速戰速決」說法。
統一聯合軍的首腦階層終於決定發射衛星軌道上的紛爭解決用地區型「核子(Special)」
飛彈。
「發射時間定於殖民地標準時間,十一月二十七日的上午零時整」。
當然,這道命令是不容許外泄的最高機密。
未經深思熟慮,只是受到「早點結束就會比較好過」這種近乎迷信的「當代說法」操弄的大眾,並沒有發現自己也是加害者。
只看結論的思考方式並不客觀。
會讓人無法進步,並喪失想像力。
缺乏想像力的人類,就只會從結果中尋找價值。
這樣的精神狀態令人同情。
而且,也是罪孽深重。
*
莎伯莉娜受到德利安家收留。
然而這時的德利安家並不寬裕,處在其豪華的宅邸和大片土地均已抵押在外,幾個月後就必須供手讓人的狀態。
原因就是祖國山克王國已落入叛亂軍手中,因而遭到地球圈統一聯合課以沉重的稅金。
並且殖民地的中產階級也揚言要「重新分配財富」,並開始瓦解上流階級的「既得利益」。
處事一向溫和寬容的德利安家接受外界的所有要求,放棄了自己的財產。
德利安家就此迅速沒落。
卡蒂莉娜必須放棄早晨騎馬及宇宙游泳活動,疼愛的愛馬也交到他人手中。
德利安家也無力再聘請家庭老師,他們決定到該月結束就不再續聘希洛•唯。
就卡蒂莉娜而言,是希望希洛可以再考慮一下。
但是希洛同意了。因為他根本就沒做什麼家庭老師該做的工作,每個月領取的薪水也讓他感到於心不安。
當卡蒂莉娜內心萌生出不知名的寂寞感時,她想必想都沒想過這份情感有一天會變成「戀情」吧。
莎伯莉娜則是與當下的德利安家處在完全不同的心情中。
這時候的她將內心封閉,只是不停地彈奏著鋼琴。
她不斷彈奏著蕭邦的「革命練習曲」,或是選擇高難度的曲子「瑪祖卡」。
如果不能默背樂譜,聚精會神在琴鍵上,就無法表現出這兩首曲子的速度感;但那也會太過偏重技巧,而使得樂音缺乏情感。
當時的莎伯莉娜一定有許多事想忘掉吧。
王國的事、親人的事、因太空船爆炸而死去的乘客的事,甚至就連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是的自己。
然而她越是專注在樂曲中,那些已不在身邊之人的面孔就越是在心中浮現。
她迷失在負面的螺旋中,與周遭的隔閡漸漸加深。
最後,只能把心思放在彈奏鋼琴上,反覆不斷地重複彈奏著那就像跌落到地獄深處般憂鬱的琴鍵。
這時候,她忽然聽到耳邊有說話聲。
人一旦過於專注在事物上,有時會陷入某種恍惚狀態。
鋼琴雖然屬於最強音樂器,但她仍然聽得到妹妹卡蒂莉娜和家庭老師希洛•唯在隔壁房間的對話。
從兩人的聲音中,她感受到因為師生關係就要結束而呈現的焦慮和不舍。
兩人的討論則是熱烈不斷。
「伊曼努爾•康德並沒有在《論永久和平》中提到『不可以說謊』。」
「康德認為在道德形上學的基礎上,『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可以說謊』。所以這點自然就包含在其理論中。和平必須有『崇高的目標』和『捨我其誰的動機』,沒有此兩者的虛妄矯飾行為將不讓人認同,而流血戰爭這種『手段』也將遭到否定,那麼和平的『結果』終將沒有價值。」
莎伯莉娜停下了彈奏,像是受到吸引一般走向隔壁房間。
「請您再說得仔細一點。」
莎伯莉娜一進房間就如此提問:
「我能夠理解『和平』在道德上是正確的。而不正因為如此,所以才要不惜任何『手段』以達到『和平』嗎?」
「你要說的是:如果能夠和平,那麼就算採用暴力也是正確的嗎?」
「是的……」
希洛說道:
「進來吧……你錯了。」
就在這最後一堂課時,希洛的學生變成兩個人。
「我錯了!」
莎伯莉娜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當然錯了呀!」
她投身到希洛懷中啜泣。
受到莎伯莉娜宣洩而出的情感衝擊,希洛感到不知所措。
「我想要見沙姆……我想要見沙姆啊……」
「沙姆……?」
留在地球的貓咪沙姆,是莎伯莉娜困心的支柱。
卡蒂莉娜想必是同情這個姐姐的。
然而姐姐奔入希洛懷中哭泣的舉止,也肯定讓她的心中不好過。
卡蒂莉娜的表情變得和往常不同。
她的表喟失去了無憂無慮的開朗,顯現出灰暗的嫉妒。
——雖然長相一模一樣,但莎伯莉娜是來自地球的天使……而我是被丟到宇宙,沒人要的孩子……
這瞬間對她而言,或許是自覺到自己所享受的幸福,其實只是叫作「自由」的「不自由」罷了。
*
莎伯莉娜和卡蒂莉娜表面上是感情融洽的姐妹,但潛藏在內心深處,恐怕是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敵對意識吧?
這種感覺,或許接近「煮豆燃萁」。
兩人理所當然並沒有睡在一起。
雖說如此,彼此房間相鄰,隨時都可以探訪,卻也從來沒這樣過。完全不見諸如姐妹徹夜歡談,或是互相傾訴彼此心情的情況。
因為對她們而言,談論任何話題都只是空虛無味。
不管是憂心王國之事,還是思念父母,得到的大概都只會是嘆息而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填平兩人之間的深刻鴻溝。
可是卡蒂莉娜心中抱有希洛•唯的教誨。
若人生就是要尋找「生存」的意義,那麼個人的想法就都是重要的,沒必要特別局限在歷史、地點或是環境。
先不管是不是雙胞胎的姐姐,就單純將莎伯莉娜看作是一位少女吧?
卡蒂莉娜鼓起勇氣,走向莎伯莉娜的房間。
「莎伯莉娜,我想和你談談!」
優雅的姐姐驚訝得瞪大了眼眸。
「你的夢想是什麼?以後想當什麼?」
卡蒂莉娜記得以前曾聽希洛•唯講過,人生的價值就是——「讓對方講述對未來有什麼想法」的時候。
但是莎伯莉娜搖了搖頭。
「——我已經死了。」
卡蒂莉娜難掩焦躁地一句接著一句說:
「那是以紀綠而言吧?你人還在呼吸,也會流眼淚,就算要談織心愛也沒問題呀!」
「卡蒂莉娜呢?」
「咦?」
「你想要當什麼?」
卡蒂莉娜只頓了一會兒,立刻開口回答:
「太空人!我想要馳騁在宇宙中!」
「……即使你是個女孩子?」
「那有什麼關係!」
「要是辦不到呢?」
莎伯莉娜冷靜地提出意見。
以德利安家的情況而言,應該已經沒辦法費心力裁培她了。
太空人——想要達到這個目標,必須花費龐大的學費。
但是這是以民間而言。如果加入地球圈統一聯合軍的話,就可以免除大部分的學費。
卡蒂莉娜並不想入伍。
若是選擇其他未來想當的職業……
「學校的老師吧雖然以我的成績來看,或許不可能。」
「並非不可能的呀。」
莎伯莉娜以笑容鼓勵卡蒂莉娜。
「你都可以和希洛老師談論那樣艱澀的話題了。」
說完之後,莎伯莉娜也開始想要稍微談談自己對未來的夢想。
「如果我也可以教孩子們彈鋼琴,平靜地生活就好了……」
「這才應該是沒問題的吧!莎伯莉娜已經不是王女了。」
「嗯……是啊……確實是。」
多數女生都喜歡自己像個「女生」。
而且總是與這樣的內心交戰。
「莎伯莉娜,我對你有點另眼相看了。」
「卡蒂莉娜,你是位超乎我想像的好妹妹呢。」
雙方互相凝視著對方,從此信任彼此。
*
希洛動身前往久違的大學。
距他提出休學申請,已經有半年以上的時間。
他探訪了朋友傑伊•努爾。
「來得好啊,希洛•唯。」
傑伊所在的地下研究所是個詭異的地方。
在幾張舊式的黑板上寫有幾條無法解讀的算式,牆壁上則掛著復古的公鹿頭標本,下面的牌子則是密密貼著筆記。堆積如山的書本、文件還有資料晶片在垮掉之後就這麼散亂在地無人整理,地面連個立足之處都沒有。
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這名男子的專業到底是什麼,又在研究什麼?完全令人摸不著頭緒。
「下次聚會的時間是後天,大家都很歡迎你喔。」
「今天不是為那件事而來的。」
「什麼嘛,真讓人失望。」
希洛聽過許多關於這名男子的不好傳言。
像是他領有數件融合爐的專利,是個身價不菲的資產家卻逃稅;雖然有錢,卻以惡意破壞方式竊取自己的研究資金,還有擅自使用校圔內的最新資源在建造什麼的樣子;因為太過優秀,而讓殖民地的地下組織也覺得是個燙手山芋等。
但那全都羼於謠言範圍,希洛並不太在意。
「你現在在研究什麼?」
「我在開發新的生命體。以矽酮取代碳……也沒什麼,只個簡單的實驗。」
插圖3
才這麼一說,就發生了小小的爆炸現象。
「嘖!又失敗了!可惡!」
希洛輕咳了一聲,從小塑膠袋中拿出貓毛
「其實,我是想請你用這根毛製造複製貓。」
傑伊動手拍熄起火的桌面,同時說:
「哦,我知道了……你就隨便放個地方吧……後天我會帶你過去。」
「真的嗎,拜託了。」
「放心吧,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
兩天後的下午,傑伊用超大型拖板車載了一件高度達仃公尺,塗裝成白色,像飛機的物體運到德利安家宅邸前。
那物體就像是有兩顆頭的翼龍。
「高興吧,希洛……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這是什麼?」
「看也知道吧,這是『雙足飛龍』。」
「我拜託你的是挪威森林貓,這裡的小姐也不會想要這什麼兩顆頭飛龍的怪物。」
「哎呀哎呀,你真是沒常識到讓我吃驚耶。」
「你有資格說我嗎?」
「你聽好,你帶來的只是一根『貓毛』,想來大概就是從小姐的裙子上拿到的吧——」
「正確。」
「如果有毛根就另當別論,但沒有體細胞,要分析出DNA資訊將會曠日廢時。只有兩天是不可能的事。」
「不行嗎?」
「我說過了,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傑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所以我決定採用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
「雙足飛龍」運到了後院。
那裡較接近莎伯莉娜和卡蒂莉娜的房間。
「本來這架『雙足飛龍』就要有獨立飛行時用的伺服機構。這架機體必須不受駕駛者、地勤人員及管制員的指示,還有繁複的飛行計劃等方面束縛。並且我也將不管在什麼地點,在什麼狀況下都可以安全著陸的系統『周邊狀況判斷能力』交給AI(人工智慧)處理了。」
希洛對傑伊感到敬佩。
「你連這個領域也有深刻造詣啊?」
「可惜這是我們團隊的湯瑪斯•卡蘭特編寫而成的。」
從拖板車下出現一位戴著圓框眼鏡,臉色蒼白的矮個子男子。
他動作慌張地抬起頭,以戴著眼鏡的雙眼看向希洛•唯。
「我叫做湯瑪斯•卡蘭特。開發的是以量子電腦擴充遺傳演算法的初期程式。經由學習之後,即可完成『即時判斷周圍狀況並高速運算處理』的人工智慧——『ZERO系統』。」
「我覺得好像也沒必要為了一隻貓,建立這麼誇張的系統……」
「所以說,對牛彈琴根本是自找麻煩嘛……卡蘭特,你把人工智慧連到這台電腦了嗎?」
「好了。」
「那就趕緊開機吧。」
名字取作「雙足飛龍」的這個物體,與後來出現的「次代鋼彈」MA形態極為類似。
在AC195年將近年底時,J博士遭到白色獠牙挾持在戰艦天秤座上,因此得知破壞巴爾吉要塞的「次代鋼彈」。
當他親眼看到特列斯的設計圖,並在其諸元之中看到名為「MA」的變形飛行形態時,心中浮現感觸。
「什麼嘛,這不是雙足飛龍嗎?」
他懷念地脫口說出感想。
「模仿我的飛鳥形態,將鋼彈變形成雙足飛龍的設計概念值得評價……不過呢,這個MA的名稱……」
一旁的技術軍官親眼目睹他對這部分感到遺憾,如此低語的情景。
「真的是那優雅的敗者(特列斯•克修里納達)設計的嗎?」
J博士最後下了「命名太沒情調」的註解。
閒話就先說到這裡——
這兩名年輕學生進到莎伯莉娜的房間,將貓的資料輸入到終端機中。
「挪威森林貓的基本資料已經輸入好了。接下來要請您輸入貓的特徵。」
「咦?可是……」
莎伯莉娜不知所措。
卡蘭特的手快速敲打著鍵盤,同時提問:
「貓叫作什麼名字?」
「沙姆維兒……」
傑伊立刻開心地說:
「哦~真是個好名字!這個系統不要叫『ZER0』,改叫『沙姆維兒(著陸到某處)』剛剛好吧?」
「不過我都叫它『沙姆』。」
「喔,這樣啊……」
泄了氣的傑伊便將沙姆的照片拿給卡蘭特看,將樣貌描繪到熒幕上。
接著他就笑笑地向莎伯莉娜攀談。
「其實,我們很清楚小姐你的事情喔。」
「咦?」
「你很常去殖民衛星外層工事現場玩對吧?我們就在那邊打工。」
「我很喜歡吃那個手工餅乾。」
「……那是我妹妹卡蒂莉娜。」
「原來是這樣。」
「
…………」
完全聊不起來。
傑伊趕緊強顏歡笑地說:
「哎呀,既然是雙胞胎,那認錯也在所難免嘛。」
「是啊是啊。」
接著卡蘭特再詳細詢問莎伯莉娜,反覆微調。
最後在按下確認鍵之後,他表示:
「好,完成。接下來就請你照以前那樣和『沙姆』應對……學習功能應該會馬上起作用,做出跟你的沙姆一樣的舉動。」
莎伯莉娜一呼喊「沙姆」,熒幕上的「沙姆」便「喵」地應了一聲。
那聲音和表情都與她留在地球上的沙姆一樣酷似。
「我好想你呀,沙姆。」
『喵。喵。』
希洛和卡蒂莉娜看到莎伯莉娜的反應後,都不禁懷疑這樣真的好嗎?
「這跟很久以前的寵物培育遊戲不是一樣嗎?」
卡蒂莉娜提出了直截了當的疑問。
「完全!不一樣!這隻沙姆是真的有感情!」
卡蘭特強烈否定。
他接二連三搬出了許多專業術語,簡單來說就是所謂具有智能。就是在面對目標對象時,會做出曖昧而籠統的判斷。
例如,當你在某間咖啡廳覺得同桌的老人心情很煩躁的時候,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嗎?
或許光是藉由眉毛位置、視線或臉部表情就可以判斷,但並不能了解其程度。
我們不正是從對方所拿報紙的折皺程度如何,是否拿杯子喀喀作響,呼吸急促與否,行為舉止焦慮急躁,或是會不會每每對周遭吵鬧的環境有敏感反應之類,全身上下給人的感覺來判斷的嗎?
過去的電腦是藉由脈搏、血壓或心跳等數據來判斷對方情緒,但並不至於能從中理解到老人煩躁的心理狀態。
再反過來假設,有個內心不安且感到寂寞的少女。
要療愈她的內心並不用體貼的話語,只要「靜靜陪在其身邊」的行為就夠了。然而電腦若是不能理解「寂寞」的心理,或是「不安」的情緒,那麼其行為也就僅止於表面,不算是出於心理層面的表現。
撇開本能不談,據說不管是貓還是狗,都是藉由嗅覺、視覺、聽覺、觸覺等感覺來判斷人類所有細微的動作舉止,而做出依偎或是親近等行為。
這需要某種程度的經驗,道理就跟剛出生的小貓小狗辦不到這點一樣。
要讓電腦具有情感,就必須使之理解什麼是曖昧又不確定的感情,而這必須有為數龐大的資訊和交流,以及為此而研究的經驗和時間——卡蘭特激動地說明著。
——將感情投向對方:「目標對象」——
據其言,雖然只是如此單純,卻必須不斷去改進量子電腦等級的高速運算處理裝置才行。
聽完之後,卡蒂莉娜和希洛只能約略理解一半而已。
傑伊伸手搭住卡蘭特的肩膀,以平常的大嗓門告知該回去了的意思。
「我們先走啦,希洛!今晚的聚會是九點在地下第三講堂,一定要來喔!」
「啊,嗯……可是你要把這架雙足飛龍留在這裡嗎?」
「在我完成替代的AI之前,就先這樣放著吧!學校那邊就快要藏不住了!你不覺得這是一舉兩得的好方法嗎?呵呵呵呵呵……!」
傑伊與卡蘭特回去了。
他們就好像風暴經過似的,搞得一團亂。
「其實只是來把燙手山芋丟過來而已吧……這要是被政府發現,可就麻煩了。」
「我覺得老師已經是個怪人了,但老師的朋友也不遑多讓呢。」
「嗯……這看法沒錯。」
希洛與卡蒂莉娜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兩人為了動手把這巨大又危險的機體用布幕蓋住,只得中止下午的課程。
*
當天晚上,莎伯莉娜便彈奏起許久未彈的夜曲給熒幕中的「沙姆」聽。
她照之前那樣,對著沙姆說出:「Play it cone,Sam」。
沙姆便輕輕「喵」了一聲,並蜷縮起身子。
那動作就像是真的沙姆一樣。
就連彈奏時翻身的動作也沒有兩樣。
夜曲一直持續不斷。
莎伯莉娜所愛的平靜重回身邊了。
寧靜的夜幕降下。
音樂也從夜曲變成了第二號華爾茲:「華麗輪旋曲」。
希洛和卡蒂莉娜在後院把布幕掛好到「雙足飛龍」上,正為那隱隱傳來的華爾茲音樂著迷。
卡蒂莉娜突然轉身面向希洛,以正式的社交態度說:
「老師,我可以和您跳支舞嗎?」
在與莎伯莉娜生活的過程中,卡蒂莉娜自然地學會這樣引人疼惜的舉止。
「這種時候,應該是由男方邀請才對吧?」
希洛難為情地苦笑道。
卡蒂莉娜笑著回答:
「哎呀,老師有把我當作女孩子過嗎?」
「現在是第一次。」
——並且,這晚也將是最後一次。
希洛打算今晚就辭去家庭老師的工作。
他認為自己與地下活動家的傑伊和卡蘭特的關係,將可能危害到德利安家。
就這一晚,扮演一下與平常不一樣的自己,或許也不錯。
他心中的某處有著如此的想法——
希洛牽起卡蒂莉娜的手,優雅地跳起舞來。
在滿天星斗下,這兩人就像是要留下永恆似的,踏著輕盈的舞步。
話雖如此,在草地上卻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跳舞。
「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宴會中和老師跳舞呢。」
「你嫌我洋相出得還不夠嗎?」
「不是的,老師……你頭腦雖然僵硬,韻律倒是掌握得挺靈活流暢的呢。」
「你雖然調皮,也表現得不錯呀。」
這兩人在德利安家宅邸燈火前的舞姿,美到了極點。
「謝謝你幫助莎伯莉娜。」
「拯救陷入困境的學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可以幫助我嗎?」
「你?」
「嗯……我現在……感到好痛苦。」
接下來,卡蒂莉娜或許要說的是自己「戀愛的心」吧。
插圖4
但是遠處的鋼琴停止了演奏。
接著,莎伯莉娜的聲音就從二樓的窗戶傳來。
「老師,卡蒂莉娜!對不起,就我一個人在玩!我現在過去幫忙。」
「沒關係,莎伯莉娜……我們已經用好了。」
卡蒂莉娜回答。
永恆的時間,無法直到永遠。
希洛看著手錶說:「我必須走了。」
「我得去赴傑伊的約才行。」
「聚會?學生運動的嗎?」
「只是去露個臉而已。」
他說完便轉身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並沒有道別。
因為心想,總有一天會再見面——
莎伯莉娜走到一直在原地目送的卡蒂莉娜身邊。
「希洛老師離開了嗎?」
「我——」
「咦?」
卡蒂莉娜對著希洛離開的方向伸出手。
「我是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您是?」
莎伯莉娜瞥向一旁的卡蒂莉娜,感到不解。
「你這是……?」
「別管我……這樣一來,我就和莎伯莉娜站在相同的立場了。」
這時的卡蒂莉娜已經清楚明白自己戀愛了。
她心中為自已喜歡上他——希洛而感到歡喜。
*
在大學的地下第三講堂內,聚集了數百個人。
站在講台上的,是一位給人睿智印象的中產階級男子。
「我們殖民地一直以來都是生活在掛名民主制的君主制下。沉重的稅金讓我們苦不堪言。我們就必須只為了讓地球上的人生活安穩而不斷工作嗎?我們殖民地
的人要付出的稅金,比起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還要高出15%。而且稅金的絕大部分都被拿去當作地球圈統一聯合軍的軍事費!有比這更蠢的事嗎?這片宇宙根本就完全沒有紛爭,為什麼我們必須支付軍事費?還不只如此!不管是資源物或是安全農產品,目前幾乎是由我們宇宙民眾提供,為什麼我們必須接受這樣的虐待?」
希洛在這場演講的中途進入到會場。眼尖的傑伊立刻發現希洛,說著「這邊這邊!」並招手讓他坐下。
雖然是在演講的中途,但已可聽出這名男子的主
張是屬於自由至上主義。
他之後會說的話也就可想而知。
「現在正是我們要挺身而出的時候!我們不是被放棄的人民!我們是自己決定飛向宇宙的選民!我們有自由生存的權利!」
就在現場聽眾正要拍手時,一位坐在最前排的人舉手,同時站了起來。
「我可以說話嗎?我是地球羅姆斐拉財團的人,名叫桑肯特•克修里納達。」
他的話令現場一陣騷動。
有地球方面的人在就已經夠讓人吃驚了,居然還想要陳述看法,不禁令人覺得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問題。
而現場有少數幾個人也發覺到,他就是前陣子的太空船爆炸事件中的唯一生還者。
這件事悄悄地傳了開來,現場逐漸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希洛親眼目睹過那場爆炸事件。
「是那時往另一邊飛的光點啊……」
莎伯莉娜沒有詳細說過事件經過。
但希洛心中隱然起疑——那時機之巧妙,就像是刻意製造似的。
「尊駕所言完全正確,但是我有兩三件事想要詢問。」
「請……請說。」
「尊駕所言的『自由』是什麼?『權利』是什麼?是想要讓這井然有序的世界退化到無法無紀嗎?如果沒有法律和稅制,你們的生活還有經濟都將滯礙難行,『自由』也就不復存在。如果沒有地球,當然也就不會有尊駕等擁有權利之人存在。在主張自己擁有『權利』之前,我希望你們不要忘了感謝地球的心。有想過婦女如何分娩的問題嗎?要獨立可以,要抗爭也沒問題,但是還請多想想,現實上自然的地球是不可或缺的。正因為支持地球,就等於是支持尊駕等人的生活。」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只有一個人——希洛•唯帶著嘲笑的態度望著當下的場面。
剛才說的既不是問題,也不是反駁,只是單方面闡述地球方面的立場而已。
希洛如此分析。
桑肯特慢慢走向講台,將上面飾有黃金珠寶的手槍和匕首放在男子演講的講桌上。
「各位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就等於是已經在那場太空船爆炸事件中死亡了一樣。如果尊駕要的是流血,別客氣,就刺穿我的胸膛吧。如果尊駕期望自由與權利的意志堅定,這應該是再簡單也不過了吧?我的生命與即將毀滅的地球同在!來吧,是槍還是匕首,任君選擇。」
這場聚會並不是為了起義,而是為了議論而設。
更遑論流血情事,根本想都沒想過。
「請您住手吧!」
希洛•唯站了起來:
「我們沒有一個人期望有人流血犧牲!因為這無關是否意志堅定,而是我們期望的是地球與宇宙的未來和平!」
「你是……?」
「我是做著營建殖民衛星的工作,同時也在此就學的學生。」
「未來的和平是指什麼?還請說說你的看法。」
「就如同宇宙殖民地需要地球,地球也一樣需要宇宙殖民地。我認為我們之間不必要的是對立和相互仇恨的心……一旦去除了不必要的那些,想必我們的未來便會自然到來。」
這時候的希洛•唯,用詞遣字已經變得相當簡單易懂。這或許就是他和卡蒂莉娜的那幾個月生活帶來的改變。
「要創造這偉大地球圈的未來,就必須有崇高的理想作為基礎。那絕非統一。我希望能更加尊重個人。如果可以把我們當人看待,那我們也會願意聽你們的意見。請您不要忘記,任何人都是值得尊敬的。若想以正義治理地球圈,就應該給我們自由。您剛才問說:『自由是什麼?』我們想要的『自由』只是很卑微的要求。
每一個人都要能夠維持家庭,不管是什麼人都能有工作做,想要鑽究學問的人有書可以念,可以夢想人人幸福生活的和平世界。如果可以保障我們有這些自由,那麼我們自然也就可以接受地球方面給我們的法治社會秩序!」
恐怕並不是現場所有人都一致如此希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