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兔耳女僕探險隊(2/2)
眼罩女僕邁開腳步。
即使我穿著布偶裝,也不用把我當狗吧。她果然很討厭我。
我們在涼月家的走廊上前進,一路上並未交談。
寬廣的宅邸內,走廊上四處擺放著花瓶及繪畫等高級古董,裝潢十分豪華。這些裝飾品如果拿去當鋪典當,應該足夠蓋一座坂町家。
「只要賣掉那個,這陣子的生活費都不用煩惱……」
政宗的心境似乎和我相同,一臉羨慕地凝視著古董擺飾。這才是一般平民的正常反應,我們住的世界根本和此處不同。
「接下來搜這袒。」
正當兩個見習傭人出神地看著涼月家的擺飾之際,莓停下腳步。
喂!這個房間是……
「昴。」
莓一面敲門,一面用平板的聲音呼喚。
數秒過後,一道女低音回應:「幹嘛?」
沒錯,這裡是近衛的房間。參加涼月家探險之旅的各位貴賓,現在您的右手邊是男裝管家的寢室。
「是莓啊。什麼事?」
「我有事找你,開門。」
「……不要。」
不知何故,近衛頑固地拒絕。
「我暫時不想見任何人,你回去吧。」
「……」
糟糕,昴殿下真的變成繭居族,原因怎麼想都是昨天的事件。哇!我也很尷尬,該拿什麼臉見她才好?
「NO,你現在立刻開門。」
「不要。」
「你老是窩在房間裡,對身體不好。」
「這只是暫時的。等我整理好情緒之後,便會出來工作。」
「別這麼說。現在開門,有好吃的鬆餅可吃。」
「唔……我、我完全不想吃鬆餅……」
雖然她這麼說,但房門彼端傳來可愛的肚子叫聲:「咕嚕~」她似乎很餓,真是好懂的傢伙。
「真可惜,很好吃呢,打雜的也吃得很開心。」
「什麼……太狡猾了!你們居然背著我一起吃東西!」
「你不是不想吃嗎?」
「唔……」
「快出來。新來的說你現在出來,她可以再替你做一份。」
「新來的?啊,宇佐美嗎?大小姐說過從今天開始雇用她。」
「YES,她做的鬆餅真是極品,你快開門。」
「唔~~~~」
不愧是莓,不是白白和近衛同住這麼久,非常了解該如何應付近衛。只是,政宗肯不肯再做一份鬆餅,倒是很值得懷疑。
「……不、不要。」
可是,今天的管家比平時更加頑固。
看她的樣子,似乎很想一個人獨處。又或許她只是覺得尷尬,不想和我見面
。
「是嗎?那也沒辦法.」
真意外,莓居然輕易地放棄說服她。
接著,莓向我和政宗招了招手,小聲說:
(你們幫我把昴引出來。)
(怎麼做?)
(取名為「天之石門作戰」。)
(那不是……)
那不是古代神話嗎?為了讓足不出戶的神明出門,因此故意在石門前嬉鬧,引祂現身。
(換句話說,我們只要說些能夠引她注意的話題即可。)
(比方說哪些話題?)
(比方………………之類的。)
(干、幹嘛說這麼丟臉的話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政宗抗議。
的確,剛才莓說的內容很丟臉……
(因為這麼說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可、可是……)
(當然——負責演戲的是你們兩個,打雜的和新來的。)
(!)
(沒辦法,我和打雜的認識不久,說那種話不自然。)
(可是,要我和蠢雞……)
(如果你拒絕,就扣你薪水。)
(唔~~~~~~唔~~~~~~)
政宗懊惱地沉吟片刻之後瞄我一眼。
(……蠢雞,這是為了薪水、為了安定的收入,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哦、哦。)
(知道嗎?)
(知、知道!)
哇!政宗被懷柔了。
為了做準備,政宗把兔耳拿下來。戴著兔耳說那些話的確很丟臉。
(任務開始。依照昴的個性,鐵定正豎起耳朵偷聽我們說話。所以你們只要正常交談,她便會衝出來大叫:「別在大小姐的宅邸里做這種不檢點的事!」)
莓對著我豎起大拇指。
——祝你們好運。
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蠢、蠢雞……」
政宗帶著緊張的表情呼喚我的名字。
接著,她在胸前玩弄手指,眼睛因為羞怯而濕潤。
「——吻我……」
按照計劃,這時候我得大叫:「哦耶!我愛上你的眼睛啦,寶貝!」但在這一瞬間,近衛房間的房猛然開啟。
開門的力道太猛,門板正好打中我。我發出「呃啊」一聲慘叫,遭到撞飛之後和牆壁來了個熱吻。
「我、我不准!別在大小姐的宅邸里做這種不檢點的事……咦?」
近衛滿臉通紅地打開門,發現黏在牆上的我後,頓時目瞪口呆。
好厲害,莓。
她的昴殿下預報準確無誤。
「昴,謝謝你開門。」
莓面無表情地道謝,伸手按住房門。近衛說著「你、你騙我」,硬要把門關上。
「唔!」
瞬間,她和我四目相交,結果愣在原地。不,我想她應該不是因為看見我整個人黏在牆上才那麼驚訝。
凍結的空氣。
冰冷的沉默填滿我們之間。
近衛滿臉通紅地撇開視線。
我也跟著把視線移開她身上……喂,我在幹嘛,是我強吻她的耶!
快道歉。
我應該道歉才對吧?
不過——
「……」
不行。
昨天的光景閃過腦海,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還有,我的心跳聲怎麼這麼吵?
之前被涼月親吻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麼誇張。
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蠢雞,你幹嘛一直悶不吭聲?」
政宗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一臉詫異地凝視我。
「沒、沒什麼。別說這個,快進去吧!」
我扯開話題。
現在還不行。
我現在還無法和近衛交談,過一陣子再說吧。
「話說回來,昴殿下穿的睡衣挺可愛耶。」
「什麼……」
「……貓?」
「唔~~~~~~~~」
政宗規規矩矩地重新戴上兔耳,並且如此指摘。近衛聞言,手足無措地抓緊睡衣的衣擺,臉上轉成紅燈。
貓咪圖案。
近衛穿的睡衣印著大量的可愛貓咪圖案,紅羽應該會喜歡這種設計。她的品味還是一樣少女化。
「不是!我平常不是穿這種!今天是碰巧只剩下這套可穿!」
「騙人。你明明很喜歡這套睡衣,還有三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
「羅唆!莓,你閉嘴!」
「不必那麼難為情吧?這套睡衣一點也不丟臉。」
「對我來說很丟臉!」
「有穿就好,像我睡覺時都沒穿。」
「我我我我沒問你!」
和莓說完這番話之後,昴殿下的臉變得更紅。
呃,睡覺時都沒穿……莫非是裸睡?哇,我好意外。瞧她一副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的模樣,沒想到作風如此豪放。
「蠢雞,你現在一定在想一些有的沒的事吧?」
「!」
可怕的潑兔。
我往身旁一看,只見政宗狠狠瞪著我。
「變態,你那麼喜歡裸體啊?」
「不、不是!我絕對沒有想像女僕的豪放睡姿!」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的老實……」
「你沒資格說我,色兔!」
「啥?誰是色兔!啊,我知道了,你打算說『你知道嗎?除了人類之外,一年到頭都處於發情期的動物只有兔子』來調侃我吧!」
「我又沒那麼說!」
這個比喻未免太過寫實。
我猜她小時候曾被如比調侃。政宗容易胡思亂想,難怪人家會這樣取笑她。
「哇,好厲害。」
我們一走進近衛的房間,政宗便大吃一驚。她可能是因為布偶太多而驚訝,也有可能是見到滿坑滿谷的沉默羔羊而害怕。
「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事找我,用不著進我的房間吧!」
「YES。我沒跟你說,其實我們在搜索宅邸。」
「搜索?」
「有隻兔子跑進來。」
莓一說出目的,近衛便大叫一聲,她驚訝的程度比我預料的更強烈。
這種過度反應……莫非她知道兔子在哪裡?
「昴,你該不會……」
「那、那是什麼眼神!我不知道!我根本沒看到兔子!」
「那我們可以搜這個房間羅?」
「這、這個……」
「老實招來,窩藏嫌犯也是不折不扣的犯罪。」
「不!它才不是嫌犯……」
「它?」
「唔~~~~~~」
近衛低吼著,活像玩具快被搶走的小孩。
此時——
「啊!不可以跑出來!」
女低音大喊。
近衛的視線前端——有個灰色物體從床底下爬出來,那是有著長長的耳朵、圓圓的眼睛和蓬鬆毛皮的小動物。
沒錯,怎麼看都是一隻兔子。
「我不會交給你的!我絕對不會把蹦吉交給你!」
穿著睡衣的管家抱起兔子。糟糕,她已經被小動物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沒想到這麼快便出現一名犧牲者。
我猜她八成是去上廁所時,在走廊上遇見這隻兔子。
話說回來……蹦吉?這傢伙還是老樣子,一點命名的天分都沒有。
「昴,別任性,把它交給我。」
「不要!我要養它!」
「它說不定是從某家寵物專賣店跑出來的。」
「唔……才不是。蹦吉一定是被其他陰險的兔子欺負,為了追求自由,才趁夜逃到大街上……」
「不要隨便把它塑造成悲劇的主角。」
「那、那你呢?葛!你抓蹦吉做什麼!」
「你知道嗎?聽說在澳洲,兔子是拿來吃……」
「滾!立刻給我滾回去!」
「開玩笑的。抓住蹦吉以後,我會替它找出它該返回的家。再說,這也是奏小姐的命令。」
「唔……」
近衛懊惱地咕噥一聲,紅著眼睛交出兔子。
「好、好吧……」
唉,總不能老像個孩子一樣耍賴。再說,這隻兔子說不定有人飼養,瞧它一點也不怕人。
「再見,蹦吉……你要好好活下去……」
近衛半是哭
泣地將兔子交給莓。
然而——
「啊,等等!」
啪!
兔子不顧近衛的制止,跳下地板、逃向走廊。
「蹦吉!」
近衛立刻想動身追趕,可是——
「昴,大白天穿成那樣在宅邸的走廊上奔跑,可不是傭人該有的行為。如果你要追兔子,先換一套衣服再過來。」
「唔……」
「別擔心,我們會抓住它。新來的、打雜的,走吧。」
「是、是……」
「啊,等等我,蠢雞!」
我和政宗追著拔腿疾奔的莓,來到走廊上。
我環顧四周……找到了。
剛才的灰色動物在走廊前端。
「話說回來,莓,其實帶近衛一起來也沒關係吧?」
我一面追趕兔子一面問道。這裡同樣是近衛的家,用不著那麼嚴格。
「NO。依她的個性,說不定會改變主意,所以兔子由我們幾個來抓就好。」
「……」
莫非莓是故意找理由搪塞近衛,藉此拖延時間?誠如莓所言,依照近衛的個性,隨時可能陣前倒戈。
「動作快,前面是死路。」
「收、收到。」
正如同莓所說的,我們成功將兔子逼到走廊的盡頭。兔子滿懷戒心,豎起毛來威嚇我們。
哇!雖然是兔子,但敵意加此明顯,看來還是很可怕。不能因為它可愛便掉以輕心,我妹就是個好例子。這隻兔子也一樣,一有機會搞不好會使出眼鏡蛇固定。
「冷靜下來,打雜的。」
正當我手足無措時,機器人聲音響起。
是莓。
她帶著一如平時的淡然表情凝視目標。哦!不愧是女僕,這種時候依然如此冷靜沉著,看來她的眼罩不是戴假的。好,現在就聽從她的指示……
「只要用這個,一下子便能解決。」
「咦?」
莓當著因疑惑而發愣的我面前,從裙子中拿出電鋸……不會吧!
「判決確定,將敵人處以五馬分屍之刑。」
「唔喔喔喔喔喔喔!住手!」
我立刻從莓的手中打落電鋸。
「你在做什麼?打雜的,機會難得。」
「別鬧了!這樣太危險!」
「別擔心,這是逆刃電鋸……」
「即使是逆刃電鋸,使用這種東西對付動物仍是虐待行為!再說,我們只是要抓住兔子而已吧?」
「為了抓住兔子,受點小傷也是在所難免。」
「你的手段幹嘛那麼強硬啊!」
一點也不像莓的作風。
她平時的冷靜跑去哪裡?
莫非……不會吧!
「莓,你該不會——害怕兔子嗎?」
「!」
政宗似乎和我所見略同,因而如此問道。
瞬間,莓明顯地倒抽一口氣,接著拚命否認:「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
看來正是如此。
「你是不是小時候被兔子咬過?」
「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最高機密?」
聽到我的問題,莓一臉愕然。
賓果,我猜兔子大概成為她的心理創傷。咦?我怎麼知道?因為這個人見到兔子時,反應和我見到紅羽時一樣。共通點正是幼年時期受到的心理創傷。
「這、這種時候應該複習一下那個……『五分鐘就上手——兔子飼育指南』。」
「那本書如同書名所示,是教人怎麼養兔子!」
「『第一步,兔子是肉食性動物。』」
「內容變了!」
「『第二步,兔子濕掉時要用微波爐烘乾。』』」
「動物保護團體會立刻找上門啊!」
「『第三步,兔子一寂寞就會使用自爆攻擊蹦……』」
「好糟糕的死法!」
亂七八糟。莓顯然大為動搖,不然豈會如此胡言亂語?
「別、別擔心,我還能戰鬥。」
「那你一個人抓住它吧,我在這裡看著。」
「……了、了解……」
女僕VS兔子。
一場空前絕後的對戰即將在涼月家的一角展開。
率先採取行動的是女僕。
她張開雙手,慢慢走向兔子。
「不要緊不要緊不要緊別害怕別擔心沒問題這種毛茸茸的生物我根本不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動了!它抖一下!它剛才抖一下!不行!我還是辦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慌失措。
這四個字正好用來形容跌坐在地板上的莓。
接著,她不情不願地抬起淚水盈眶的眼睛看著我。
「對不起。」
「……」
「其實我很害怕。」
「……」
「打雜的,情非得已,接下來只好交給你。」
說完,莓「啪」一聲倒在地上。
真是跌破眾人的眼鏡。
第一回合居然是由兔子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可惡……」
沒辦法。事到如今,只好靠我和政宗兩個人解決。沒錯,我們可是人類。雖說現代人的運動能力日漸退化,但只要我們兩人聯手,應該贏得過野生動物。
「唔!」
此時,正當第二回合——兔子VS打雜的(布偶裝)特異讓分賽即將展開時,一道衝擊襲向我的身體。
想下到隊友政宗居然朝我的背部使出一記飛踢。
「你、你在幹什麼啊!」
我立刻抗議,但失去平衡的我隨即倒在走廊上。
政宗為了保護兔子,張開雙手擋在前方。
當然,是擋在我的面前。
「……我不會交給你的。」
她狠狠瞪著我,眼神宛若保護小熊的母熊。
「我要養它!」
「呃!」
哇!我想起來了。
這傢伙其實很喜歡兔子。
夏天我去女僕咖啡廳打工的時候,曾看見她的手機待機畫面是兔子。難怪她一直沒說話,原來是在等我露出破綻。
「冷靜下來,政宗!你想違背涼月的命令嗎?到時候會領不到薪水哦!」
「沒關係!為了它,我可以不要錢!」
「什麼~~~~」
怎、怎麼可能!居然出現如此戲劇化的發展!這隻潑兔竟會舍金錢而取友情!政宗在我心目中的股價暴漲,我在她心目中的股價卻是暴跌!
「那你也不用踹我啊!」
「哼!我已經手下留情。」
「你這個叛徒!」
「羅唆,蠢雞!你看看它,眼神充滿恐懼,多可憐啊!都快哭出來了。」
「我才想哭咧!」
我的心情宛如剛被猶大背叛的耶穌。因為銀幣三十枚而被人背叛已經夠悲慘,我居然是因為一隻兔子遭人背叛。像我這樣,半個奇蹟都生不出來。
「來,蹦吉,一起逃走吧!」
這個女人居然和野生動物開始溝通!不過,現在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兔耳女僕,或許那隻兔子也把她當成同類。
「……」
短暫的寂靜過後。
兔子似乎做出決斷,朝這邊跑來。
政宗見狀露出滿面笑容。
然而——
「咦?等、等等!你幹嘛跑去那邊!」
下知為何,兔子不是跑向政宗,而是跑向我。它來到倒地的我身邊,舔了舔我的臉頰。
它是在鼓勵我嗎?
「為什麼?為什麼去找蠢雞!我還戴著兔耳朵耶!來來來~」
政宗頻頻搖著兔耳向兔子示好,這個動作卻造成反效果。
不知何故,兔子似乎很害怕政宗,越來越往我身上靠近。
它的視線一直凝視著政宗的上方。
這麼說來,我以前曾在電視上看過。
那該不會是……
「哎,政宗,我問你喔……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就是有些動物能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
「啥?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
「你聽我說就對了。比方說,有些家貓會一直盯著空無一物的角落,或許它們是在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比如幽靈之類的。之前我在電視上看過這種說法。」
「……那又怎樣?」
「或許,這隻兔子也看得見你背後的某種東西……」
「什麼……」
她驚愕地後退一步。畢竟這傢伙住的是寫實版鬼屋,嫌疑相當大。
「那、那是迷信!」
「或許是吧。但事實上,這傢伙的確很怕你。」
「唔~~~~~~」
兔耳女僕懊惱地抓緊圍裙洋裝的裙擺。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相信這個說法,因為上次看到的那個節目感覺可信度很低。
但這隻兔子很怕政宗,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或許它只是害怕政宗的表情而已。
因為……她接近兔子時的笑容看起來有夠恐怖。
「好,我現在去恐山除靈。」
「太遠了,再說從這裡到青森得花不少錢。」
「唔……沒關係!為了它,花點錢又算什麼!」
「在你回來之前,它就被送回寵物專賣店啦。」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傢伙應該不是普通的兔於。它身上有種高貴的氣息,搞不好還有血統證明書。我猜它應該是從某家店裡跑出來的。
「蠢雞。」
正當我左思右想之時,政宗搖搖晃晃地靠近我。
……不妙。
這傢伙的表情活像走投無路的人。
「政、政宗?」
「來,把蹦吉交給我!」
「嗯?」
倏地,政宗依偎在倒地的我身上。
唔哇!這個兔耳女僕在幹嘛!女孩的柔軟觸感隔著布偶裝的輕薄布料傳來。她靠得這麼近,我的女性恐懼症又快要發作。
「再不然,我們一起逃走吧!」
「逃、逃走?」
「帶著蹦吉離開這座宅邸。」
「你、你說要逃,能逃到哪裡去?」
「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
「……而且?」
我反問之後,只見政宗羞得滿臉通紅地說:
「……我可以親你一下。」
「……」
暫停一下,政宗小姐。
這個發展會不會太突兀?
「別、別誤會!我只是要親臉頰而已!這算是一種獎勵。」
「獎、獎勵?」
「再說,剛才我說『吻我』的時候,你明明很開心。」
「有嗎?」
「那個表情看起來也像『還是吊襪帶最棒』。」
「你的眼睛有問題!」
居然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她以為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著吊襪帶嗎?才沒有!我只是偶爾夢見而已。
「再說,還有奈久留……」
「什麼意思?」
「意、意思是……我不想讓你踏進BL的世界!我可沒說謊喔!奈久留不是一直在倒追你嗎?說不定你會因此變成BL!我身為朋友,不願意看你變成那樣!」
政宗態度強硬地說道。
不可能,我不可能變成BL。不過依奈久留的個性,搞不好真的會強迫我看BL書籍替我洗腦。
「所以……蠢雞。」
她用微弱的聱音呼喚我的名字,慢慢把臉湊近我。
鳴!太近了!她靠那麼近,我會流鼻血啊。
「……唔!」
微微響起的吐氣聲。
眼前是兔耳女僕。
宇佐美政宗。
她桃紅色的嘴唇和強硬的態度正好相反,微微顫抖著。
接著,她將身體靠過來。
世界縮小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我還來不及拒絕,那張柔軟的嘴唇便要吻上我的臉頰……
「次郎?」
此時,一道女低音插入我和政宗之間。
我轉過視線一看,原來是換上管家服的近衛昴。
看來她追上我們了。
「昴殿下!」
同一瞬間,兔耳女僕立刻離開我。
……好險。
即使是潑兔,也沒有那個膽子在別人面前親我的臉頰。
「昴殿下,幫幫我!我們兩個人一起保護蹦吉吧!」
呃!政宗這傢伙,一看見近衛來了便臨陣倒戈。前所未見的兔子黨即將成立,黨員是管家和兔耳女僕。既然近衛已有剛才的前例,搞不好真的會發生政權輪替。
「……抱歉,宇佐美,我不能這麼做。」
「咦……」
政宗沒想到近衛會一口拒絕,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
「其實,剛才大小姐已經聯絡附近的寵物專賣店,問他們最近有沒有兔子走失。果不其然,他們遺失一隻兔子,等一下店員便會來接它。」
「怎、怎麼會……」
「所以,如果你想養蹦吉——只能用買的。對方是寵物專賣店,只要付錢,交易便能成立。」
「我買!為了它,花多少錢都沒關係!要多少錢才能賈下它?」
「……」
聽到政宗的問題,近衛露出為難的神色。
接著,她略帶遲疑地說:
「五萬圓。」
「……啊?」
「你沒聽見嗎?五萬圓,這是蹦吉的身價。它是荷蘭垂耳兔,還有血統證明書。」
「五、五萬圓……」
「你付得出來嗎?而且得當場付清。」
「…………」
五萬圓。
這對高中生而言是一大筆錢。
那甚至是她住的超便宜套房的一年份房租。
這個重擔令政宗哭了起來。
她像個小孩一樣嚎啕大哭。
♀×♂
「拜拜,蹦吉……」
兔耳女僕在玄關目送寵物店專車載著兔子離去,悲傷地揮著手。
涼月家探險之旅結束。
我們順利逮捕侵入者,並且送它回家。
喜劇收場,皆大歡喜。
不過,有個女僕是以悲劇收場。
「嗚嗚……」
政宗紅著眼睛道別。
唉……真是拿她沒辦法。
「別那麼難過,它只是回到它該回去的地方而已。」
「……嗯。可是,或許它一個人會寂寞……」
「別擔心,我想它一定會很快找到飼主。到時有了新家人,它便不會寂寞。」
「……家人……」
政宗喃喃說完之後,點了點頭說:
「是、是啊,有了新家人……蹦吉就不會寂寞。」
「嗯,一定不會寂寞的。」
我也點點頭,政宗的臉龐倏地亮起來。
啊,太好了。
看來她已打起精神。
不過,話說回來……
「你要戴著那個兔耳朵戴到什麼時候?」
「!」
聽到我的忠告,政宗這才猛然省悟,用手按著頭。
「我、我只是忘記拿下來而已!」
「你戴起來很好看啊。」
「才才才才不好看呢!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開心!」
政宗的臉頰泛紅。
此時……
「宇佐美,既然蹦吉已經歸還,接著我會教你工作的內容。這是大小姐的吩咐。」
「是,昴殿下。」
「好,跟我來。」
近衛走向走廊。
宇佐美跟著邁開腳步,但又微微回過頭,小聲說:「謝、謝謝你,蠢雞。」
「真是的……」
她還是一樣不坦率。
既然感謝我鼓勵她,那就別害臊,好好道謝啊。唉,不過這就是她的作風。
「……唔?」
此時,我發現一件事。
——莓。
兔子離去後終於恢復精神的莓一直盯著政宗,似乎是在觀察她。怎麼回事?她有什麼話想說嗎?
「好,打雜的,繼續工作。」
莓似乎發現我的視線,自顧自地往前走。
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吧……
「唉,算了。」
我伸一個大大的懶腰。莓說的對,回去工作吧!今天的工作是打掃,但現在已接近晚餐時間。涼月說過我今天可以和大家一起吃飯,不如吃完以後再打掃。
「……唔?」
正當我盤算著今後的計劃時,布偶裝口袋裡的手機響起,簡訊鈴聲是童謠「小白兔」……這個鈴聲不是政宗嚼?
她應該已去做她的工作,難道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我掏出手機,查看內文——
『我忘記告訴你,你最好多小心那個女僕——莓。』
「……」
呃,這封不祥的簡訊是怎麼回事?倒霉信嗎?內容未免太恐怖。
「話說回來,她的警告太晚了。」
我現在已經非常清楚莓是個必須小心注意的人物。她既是病嬌,又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而且不知為何很討厭我。
「但她好歹是個前輩,用不著那麼擔心吧。」
我樂觀地自言自語,再度轉向前方,正要舉步前進——
「——打雜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視線前端,站在走廊上的正是剛才已經離開的莓。
現在是傍晚時分,從窗外射入的夕陽餘暉將折返的她照得一片通紅。她的手上拿著一條小抹布,那應該是打掃用具。
「緊急狀況,又有工作。」
「呃!」
又是兔子嗎?放過我吧。光是一隻兔子已經搞得我們昏頭轉向,現在打獵時間又到啦?
「不過——這次的工作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
「這回的工作是——驅除。不是捕獲,而是驅除。這回必須確實將目標解決掉。」
「意思是不能像剛才一樣嗎?難道是更難纏的動物?」
我詢問緩緩走來的莓。
莓聞言,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YES。只不過這次的目標是——害獸。」
「咦?」
什麼意思?
正當我想反問的那一瞬間——我的話語頓時被封住。
抹布。
莓手上的小抹布——搗住我的嘴巴。
「唔!」
瞬間,一陣暈眩襲來,我的意識突然遠去,接著,身體漸漸失去力氣。
「晚安,打雜的。」
逐漸淡去的意識中。
略帶感情的機器人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隨即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