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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三章 冰上聖誕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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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豈止是萬能啊。」

紅羽的厲害之處,在於她雖然天資過人,卻仍努力不懈,所以無論哪種運動都能精通。

不,是她若不精通絕不滿足。為求精通,她毫不吝惜地使用天賦才能,並且花費時間練習。最驚人的是,她並不是刻意這麼做。對她而言,這麼做和吃飯、喝水一樣理所當然。

換句話說,她的上進心之強和我們完全不同。

唉,雖然我不像妹妹那樣對運動充滿熱忱,但畢竟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年,也變得喜歡活動身體,或者該說若不喜歡就追不上她。有個優秀的妹妹可是很辛苦。

「唔……走著瞧吧!我很快就會溜的。」

雖然和紅羽的情況略有不同,不過這裡也有個對運動充滿熱忱的女孩。

宇佐美政宗。

她應該是對人產生對抗意識,進而進步的類型。在讀書方面也是這樣,典型的努力型。

不過,這樣的她對溜冰似乎不怎麼在行。

我很不想這麼說,但她看起來實在太危險,教人不忍卒睹。打從剛才開始,她便像只剛出生的兔寶寶一樣,扶著牆壁猛發抖。

「你是第一次溜冰嗎?」

「呃,小時候溜過一次……奇怪,我以前明明溜得更好。」

政宗拚命回憶過去的感覺,最役居然有勇無謀地離開牆壁旁。

只見她宛如在空中游泳一般,雙手胡亂揮舞,大叫著「哇!哇!哇」,試圖在冰上保持平衡。

「呀!」

然後猛然往前倒。

正好倚在她身旁的我身上。

「你太冒險了,慎重一點吧。」

「嗯、嗯……謝謝。」

我用雙手替政宗支撐身體,她乖乖地道謝。

……沒辦法。

平時她很照顧我,今天由我帶她溜冰吧。

「別擔心,只要想起訣竅,你又會溜得像從前一樣好。還有,你的身體太過用力,放鬆一點比較好。」

「唔……你憑什麼教我?」

「那你要自己溜嗎?我是無所謂,不過周圍的情侶會用『明明是聖誕節,她幹嘛像神風特攻隊一樣一個人跑來溜冰場』的眼神看你喔。」

「什麼話?你還不是一樣,聖誕節獨自溜冰的男人才更淒涼!」

「是啊,所以我們一起溜吧?」

「……」

政宗略微沉默過後,說聲:「哼!明明是只蠢雞還敢這麼囂張……」但還是握住我的手。

看來她願意和我一起溜冰了。

「……」

話說回來,這半年來,我的女性恐懼症的確改善許多。

最好的證據是,即使和女生牽手,恐懼症也沒有發作。不過更進一步的話,鼻血大概會噴出來。

「蠢雞,即使女性恐懼症發作,你也要忍住喔!」

「我知道。」

「你真的明白嗎?要是在聖誕節的溜冰場上流鼻血,氣氛可會破壞殆盡。」

「我同樣不想變得一身紅啊,又不是聖誕老人。」

「……哇,一點都不好笑。就算在溜冰場,你也不用說冷笑話嘛。」

「要你管。」

「再說,比起聖誕老人,你更像麋鹿吧?紅鼻子的麋鹿。你會流鼻血,麋鹿比較適合你。」

一我才不想變成那麼血腥的麋鹿!」

若是小孩看見,十之八九會哭出來,一點都不聖誕快樂。到時,我的臉鐵定像撐完十二回合的拳擊手。

「啊……」

或許是因為分心說笑的緣故,政宗再度失去平衡。

我反射性地抱住她。

政宗也緊緊抱住我的身體。

——好溫暖。

雖然隔著衣服,依然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這股溫度讓我的心臟高叫。

「……沒、沒事吧?」

「嗯、嗯……」

政宗似乎因為害羞,臉頰微微泛紅。

這也難怪。

今天是平安夜,周圍都是情侶。我們這樣互相擁抱,周圍的情侶一定以為我們和他們一樣。

「——」

不過,我們並非情侶。

我還沒答覆政宗的告白。

我們決定先把全副精神投注於女性恐懼症的療程上。

可是……

或許這麼做只是為了延長目前的日常生活。

她們——不,我自己也是……

「啊!」

「咦!」

說時遲,那時快。

不知是我不該陷入沉思,還是政宗不該突然放開我,我的身體整個失去平衡。

結果,我在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好痛……」

我撫著受到猛烈撞擊的腰。

哇,真遜。我已經及時做出護身動作,沒想到仍會跌得這麼慘。

「……唔?」

此時,鼻子上有個冰冷的觸感。

是雪。

看來今天的天氣預報準確無誤。

粉雪自夜空飄然落下。

這是白色聖誕節,

待我回過神一看,周圍的遊客也紛紛抬頭仰望天空。

溜冰場裡。

五彩繽紛的燈光,和從天而降的冰雪結晶。

充滿幻想氣息的光景。

每個人都出神地看著將聖誕街道染白的粉雪。

「——哈哈哈!」

此時,政宗開心地微笑。

「蠢雞,快看快看!是雪耶!白色聖誕節!」

「……嗯,我知道。」

「真是的,你的反應太小啦!這麼漂亮,你應該更興奮一點!」

政宗天真無邪地嬉鬧著。

看見她這副模樣,我甚至忘記起身,只是出神地望著她。

「——」

哎,偶爾這樣也不壞。

畢竟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晚是平安夜。

稍微沉浸於幸福的感覺之中,應該無妨。

我如此暗想。

情不自禁地如此暗想。

♀×♂

說來令人失望,雪只下五分鐘就停止。

這是短暫的白色聖誕節。

不過要是雪下太多,堆積起來也很傷腦筋。或許是老天爺識相,不在聖誕節下太多雪。

「喂,我買來了。」

溜冰場裡。

我將紙杯裝的熱可可遞給坐在溜冰場外長椅上的政宗。她簡短地說句「謝謝」,開始啜飲熱可可。

雪停之後,我們再度開始溜冰。

起先動作相當生硬的政宗進步不少,我想她的運動神經應該本來就不錯,畢竟她是手工藝社的社員嘛……不過,這個理論只在我們學園裡適用。

如此這般,現在是休息時間。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

差不多該找個地方吃晚餐。

「這麼一提,昴殿下她們現在正在參加派對吧?」

我在政宗身旁坐下,她如此間道。

「應該是。莓已經期待很久,應該會把派對搞得很盛大。」

「是啊。依照她的作風,說不定會拿刀子把烤雞大卸八塊。」

「意思是把烤雞當成我泄憤嗎?」

呃,那個人的確可能幹這種事。她搞不好會親自把雞分解,超可怕的。那是種讓人直冒雞皮疙瘩的光景。

「蠢雞,去年的聖誕節你在做什麼?」

「吃火鍋。」

「火鍋……還真是和風。」

「沒辦法,窩在被爐里吃火鍋是我家的聖誕節傳統。」

「嗯,好像挺好玩約。」

「是啊,的確不無聊。」

「啊,坂町應該會胡鬧吧?」

「不愧是手工藝社的學姐,真是了解她。」

仔細一想,我家吃火鍋的情景總是很驚人,原因……或該說主犯正是紅羽。她老是說:「放些紅色的東西進去吧!」接著把泡菜、番茄之類的倒進鍋里。說來不可思議,火鍋從未因此變成不能吃的東西。

「呵呵,感覺上很熱鬧、很好玩……哈啾!」

「你沒事吧?」

「沒、沒事,只是打個小噴嚏而已。」

政宗說著,再度將熱可可送往嘴邊。

「上個月才剛感冒過一次,你可別又感冒。」

「唔,知道啦。」

「你真的知道嗎?我可不想在這個地方當暖爐喔。」

「羅羅羅羅羅唆!那時候我抱住你,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如果沒有發燒,我才不會做出那麼丟臉的事!」

「是嗎?」

「唔~~~~~~~~什、什麼嘛……很溫暖啊,有什麼不好……」

政宗微微嘟起嘴巴。那副模樣宛如鬧脾氣的小孩,挺可愛的。

「你要多注意身體。畢竟你今天又跳又叫的,身體一累就容易生病。」

「唔……我有又跳又叫嗎?」

「你剛才不是興奮地大叫『白色聖誕節』嗎?」

換成平時的她,應該不會開心成那樣。又不是看到她最愛的兔子,怎會如此興奮?

「有、有什麼關係?難得的聖誕節啊!」

政宗連珠炮似地說道。

接著,不知何故,她一臉尷尬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哎,政宗。」

我對這樣的她詢問一個問題.

「來這裡之前,你回家一趟……那時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咦……」

聽到這句話,政宗陷入沉默。

沒錯,今天的政宗又跳又叫,實在有點興奮過度,平時的她絕不會如此。那副模樣活像在掩飾什麼,給人一種故作開朗的感覺。

原因應該在於她回家這件事上。

她在老家和許久未見的雙親見面。

「……蠢雞。」

政宗用略微不安的聲音呼喚我。

「雖然是這種日子……但你可以聽我發一下牢騷嗎?」

「嗯,只要你願意對我說的話。」

「……謝謝。」

政宗小聲地道謝。

然後,她的臉上浮現和剛才活潑的態度大不相同的微笑。

「來這裡之前,我也說明過,今天回家是為了和他們說清楚。當然,我沒想過要和他們和好,也不認為能夠和好。」

「……」

我只能默默聽她說話。

或許宇佐美的家庭問題已是沉瘸難治,家人之間再也不可能重修舊好。

我不會說希望政宗能夠和雙親和好之類的話。我對於政宗的家人所知不多,沒立場說這種風涼話。

我想,這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即使再怎麼四分五裂,他們畢竟是一家人。

家人的問題,應該儘量由家人自行解決。

「所以,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和他們見面……我是抱著這種想法回家,帶著這個打算約他們見面。」

「……」

她說是最後一次,代表要和家人斷絕關係。

政宗帶著這個打算踏入睽違已久的家。

「可是……」

然而,從她口中說出的是令人意外的話語。

「……他們不在。」

「啊?」

我忍不住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在?什麼意思?

可是,政宗不是說「我也得到明確的答覆」嗎?

「起先我以為是自己記錯時間,但是確認過我發給他們的簡訊後,時間並沒有錯,所以我在家裡等一陣子。」

「……」

「後來……不管等再久,他們都沒來。我是抱著見他們最後一面的念頭回家……本來打算向他們做最後的道別……」

「……」

「等待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最後終於明白——這大概是他們的答覆吧。」

「!」

聽到這句話,我倒抽一口氣。

答覆……

換句話說,是指父母對政宗的態度。

政宗懷著去做最後道別的念頭和父母相約見面,他們卻爽約,拒絕自己的孩子。

這就是——他們的答案。

放任主義。

以前政宗是這麼描述她父母的教育方式。

可是……

「……太奇怪了吧!」

待我回過神來時,已經用顫抖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他們是一家人耶。

即使採取放任主義,那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麼不肯好好正視她!

「……謝謝你,蠢雞。」

然而,不知何故,政宗向我道謝。

「你幹嘛道謝?」

「你在生氣吧?」

「……是啊。」

「所以,我要謝謝你為了我生氣。不過,你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

「而且,跟你說了以後……我覺得舒服許多。雖然沒機會做最後的道別,但是仔細一想,如果我們是處於可以道別的狀態,或許一開始就不會變成這樣。」

政宗自嘲地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

如果可以做到最後的道別——換句話說,如果打從一開始便留有談話的餘地,政宗的家庭或許不會四分五裂。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政宗的家庭關係早已崩壞。

已經無法修復……

「政宗。」

我靜靜地呼喚她的名字。

「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嗎?」

我如此問她。

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不過,如果政宗希望,我想幫她。

我認為家人的問題應該由家人自行解決。不過,如果政宗想見父母,我會去找他們,就算硬拉也要把他們帶到政宗面前。

如果她希望我這麼做——

「……不要緊。」

然而,政宗堅強地說道。

「我的確想見他們,不過最後的道別也可以透過簡訊傳達啊。或許他們不會回覆,又或許他們連內文都不看,但是這樣我就滿足了。因為……」

「我現在很幸福。」

政宗說道。

「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孤獨,我有你、昴殿下和涼月奏這些朋友。雖然稍嫌吵鬧一點,但是並不壞。」

「……」

「再說,我還能和你約會。其實我一直很渴望能夠和人開開心心地度過聖誕節,如今這個夢想實現了,我已經很幸福。」

政宗害羞地說道,臉頰染成桃紅色。

她的表情看似在微笑。

「——」

啊!

為什麼呢?

見到她的笑容,我剛才的怒氣全都消失。

「不用道謝……我並沒有做任何值得你道謝的事。」

我用稍嫌冷淡的口吻說道。

「現在的你能夠感到幸福,能夠實現和人一起度過聖誕節的夢想——都是因為你付出努力。你努力改變自己,不是嗎?」

沒錯,政宗變了。

她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孤獨。

這是因為她自己有所改變。

她雖然有疑心病這種麻煩症狀,還是努力接觸他人。根據薛學姐所言,她比以前更常參加社團活動,也和社員打成一片,現在又和近衛及涼月交好。

這全都是因為政宗付出努力。

她努力改變自己。

「——不,不光是靠我自己。」

政宗吐著白色的氣息,清楚地說道。

接著,她筆直地凝視我。

「我能改變,都是因為有你幫我。」

「……」

「學園祭的時候,如果你沒救我,我一定無法改變。所以——」

「——我絕不會忘記你。」

政宗極為坦率地說出這句話。

同時露出過去的她所沒有的開朗笑容。

「好,休息時間結束。這麼久沒來溜冰場,不多溜一會兒怎麼行呢?」

說完,政宗從長椅上站起來,快步走向溜冰場。

「……」

或許……政宗選擇來這個溜冰場約會,是因為她以前來過。

『小時候溜過一次。』

當我詢問她是否曾溜冰過時,她是這麼回答。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

或許政宗小時候曾在這裡溜冰。

八成是和家人一起來的。

我不知道當時政宗的父母是什麼態度。

或許他們和現在一樣冷淡,又或許比現在溫柔一點。

不過,如今全都成為往日回憶。

整個家庭已經四分五裂。

「——」

我想,政宗應該是為了整理心情才來這裡。

為了往前邁進。

為了用自己的雙腳好好前進。

「喂,蠢雞!你再不快點過來,我要丟下你羅!」

政宗朝仍坐在長椅上的我揮手,開心地微笑說道。

「好啦。」

我一面回答,一面從長椅上起身。

家人。

沒錯,我們宛如一家人。

我們已經在同一個套房裡生活兩個月,還在聖誕節約會。

可是——這樣的日常生活不知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到了一月,我家便會恢復原狀。

更重要的是——等到女性恐懼症的療程結束之後,我必須答覆她。

答覆她的告白。

「——」

所以,至少……

至少在這個時刻來臨之前,盡情享受喧鬧的日常生活吧。

為以後留下永難忘懷的回憶。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向滿臉笑容的政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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