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狼與羊(2/2)
不會吧……他居然文風不動!難道一點效果也沒有嗎?
「噫……」
他回了我一記左拳,打得我的肋骨喀喀作響。
接著是膝蓋踢。
真是完美的連續攻擊。
一道直透背部的衝擊打進我的心窩。
「次郎,抱歉啦,如果你還要玩下去,遊戲就得改名囉。」
狼人冷冰冰地對著痛苦顫抖的我說道:
「新的遊戲名叫『惡靈古堡』。當然,和渾身是血的強屍戰鬥的人是我。」
瞬間,一記右勾拳襲來。
這記攻向下巴的勾拳,把我因膝蓋踢而前傾的身體再度打直。
糟糕,眼前歪七扭八……
我的視野就像戴著度數不合的眼鏡一樣扭曲。剛才的一擊撼動我的腦袋。
這下子連防禦都……
「!」
身體因衝擊而搖晃。我又挨了一擊,口中只有血腥味,全身刺痛、頭昏想吐,失去力量的膝蓋朝著地面跪下。
「唔啊!」
我正要往前倒下,狼人卻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臉孔踢來。這一踢足可媲美義大利甲級聯賽球員所踢的自由球。如果我的腦袋是足球,一定華麗地直入球網。
我往後倒,狼人立刻踩住我的腹部。
他猶如想踩死廚房裡的蟑螂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踏。
「唔!」
好痛。
內臟險些像粉條一樣衝口而出。
我會死。
眼皮上方流出的鮮血染紅的視野如此告訴我。
我已經傷痕累累,稍一鬆懈就會昏倒。
如果我再站起來,或許真的會被殺掉。
不過——
「呵,哈哈哈!」
等到狼人終於停止踐踏之後,我發出乾笑聲。
「沒……沒什麼嘛,和我們全家團圓的時候相比,這種程度的攻擊……簡直像在藍天之下野餐一樣……」
我一面要嘴皮子,一面起身。鮮血沿著臉頰流下。
唉,鏡片裂開了,看來得買一副新眼鏡。
「!」
待我起身之後,狼人又展開攻擊。
撕裂身體的劇痛,密如雨滴的連擊,單方面的暴力。
我已經::連站著都很勉強。
如果就這麼失去意識,不知會有多麼輕鬆啊!
不過——我不能失去意識,絕對不能。
「不管倒地幾次……我都會再站起來!王八蛋!」
他說是「惡靈古堡」?很好。我揚起鮮血染紅的嘴角。如殭屍般微笑。
對,沒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些攻擊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和養育我長大的家庭環境相比——這只是小兒科罷了。
「喂,你有被人以肘部墜擊代替道早安的經驗嗎?」
「……」
「你曾因為留下不愛吃的菜,而被母親用垂直下墜式腦門炸彈摔修理嗎?你曾在幼稚園時和妹妹玩扮家
家酒,結果導致阿基里斯腱斷裂嗎?」
「……」
「你曾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昏倒嗎?你曾一早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嗎?你曾不小心撞見妹妹換衣服,結果被打到心肺機能停止嗎?」
肯定沒有吧!我心中補上一句。
怎麼可能有?日常生活中有過這種經驗的大概只有我而已。
別小看我!我可是被母親和妹妹連扁——不,鍛鏈了十幾年,才不會輸給這種程度的攻擊。
我不能輸。
再說……如果我輸了,就無法保護她們。
保護不了涼月、紅羽和近衛……
如果我失去意識,就無法保護她們,所以,我得更用力站著才行。
「——好,差不多該是遊戲結束的時候了。」
機械聲如此宣告——狼人亮出刀子。
只要一碰就會噴出血的利刃。
銀色的刀尖對著我。
「就算你再怎麼耐打,被挑斷手腳筋之後,也得乖乖躺下來休息吧?其實我也不想做得這麼絕……沒辦法,先從右手開始吧!」
刀子直線揮落。
啊……混帳,我已經沒力氣躲開。
不過,我豈能坐以待斃?就算只剩脖子能動,我也會緊咬他不放。我可沒有蛀牙,全都是原裝的真牙。
鈍光一閃,刀子步步逼近。
正當銳利的刀刃朝我刺下之際!!
「讓你久等了,次郎!」
清澈的女低音傳來。
來人用嬌小的手掌接住刀刃,靜靜地露出微笑。
「近、近衛……」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近衛昴,涼月奏的管家。
「次郎,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可以休息了。」
紅色的血珠滴落地面。
近衛徒手握刀,手掌被割傷。
但是,她依舊緊抓著刀刃不放。
「哈哈哈哈!早安,管家,你來得真晚啊!」
狼人極為乾脆地放開刀子,拉開距離。
「對了,你不用付入場費。這是雪恥戰,對於你和我而言都是。還有,很遺憾的。我的刀子才不只有一把。」
如其所言,狼人從懷中取出形狀相同的刀子,擺出架式。
「唔?你不發抖嗎?上次在這裡見面時,你被刀子抵著,可是邊哭邊發抖,活像一隻可憐的小羊般渾身打顫呢!」
「……對,沒錯。不過——現在可不同。」
近衛把手中的刀子丟到地上。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筆直地凝視狼人,活像要射穿對方似的。
「我——」
近衛猶如自我暗示一般,緩緩地開口說道。
因為過去的心理創傷,她的手微微顫抖。
刀刃恐懼症……
她鐵定怕得想逃,痛苦得不如乾脆倒下會比較輕鬆。
但是,她仍然拚命奮戰。
只為了保護重要的人。
「——我是管家。」
近衛說著,握緊顫抖的手指。
「我才不怕刀子!」
近衛做好覺悟,舉起雙拳。
羊。
她果然像一隻羊。
一隻被飢餓的野狼攻擊的小羊。
雖然害怕猙獰的利牙,依舊拚命抵抗。
一般情況下,小羊必定以被吃掉收場,來不及出聲哀鳴便一命嗚呼。
弱肉強食。
弱者為強者所殺。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過——
或許有一隻殺得了狼的羊也不壞。
以下克上,窮鼠齧貓。大逆轉。
怎麼形容都行。
偶爾有隻羊反咬狼一口。應該無妨。
偶爾有隻羊咬斷狼的咽喉,應該無妨。
偶爾有隻羊打斷狼的利牙,應該無妨。
這種荒謬的奇幻故事也不壞啊!
所以——
「不好意思,昴殿下。」
我奮力維繫快要消失的意識,擠出聲音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聽到我的囑託,她只說一句「包在我身上」。
這就是開戰的信號。
狼人宛若子彈發射一般,挺刀沖向近衛。
狼人疾奔。
挺刀疾奔。刺殺敵人。
亮晃晃的刀子。
利齒般的刀刃。
然而,近衛並沒有閃避。
不,非但如此——
「!」
我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只見近衛縱身一跳,越過刺來的刀子。
她的身體飛舞於半空中。
說來驚人,她居然直接踏在刀刃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近衛以刀刃為踏板,跳得更高,身體一轉。
這一轉去勢甚猛,活像要展示她的背部一樣。
這是為了加速,以提升踢擊的威力。
沒錯,踢擊。
我認得這一招。
從前我媽曾對我用過這招,一腳就踹昏我。
迴旋踢。
她的右腳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形。
挖鑿般的一擊,正中狼人的臉龐!
「!」
狼人被迴旋踢的威力默默震飛,未再起身,看來似乎被一腳踹昏了。
以迴旋踢做出的反擊,真是完美。
喂喂喂,這傢伙未免太厲害了吧,居然一招定勝負!
才用一招——就咬碎狼的咽喉。
「……」
啊……可惡!
這傢伙真帥。
說來不甘心,我現在總算明白女生說近衛「又酷又帥」的心理。
昴殿下……
現在的近衛確實帥得令人著迷。
「近衛,她們兩個在那扇門後!」
我的話才剛說完,近衛便立刻拔足急奔。
我也拖著疼痛的身軀走向那扇門。
門的彼端,是一個四張榻楊米大小的房間。
有兩道人影被銬上手銬。躺在地上。
「紅羽!」
我奔向倒地的妹妹。
好險,她沒有受傷,看來只是被狼人用藥迷昏而已。
「昴……次郎……」
涼月似乎醒來了,發出空洞的聲音。
「大小姐!」
管家緩緩抱起主人的身體,雙眸中含著淚水。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太鬆懈,才害大小姐和紅羽碰上這種危險。我……不配當個管家……」
近衛聲嘶力竭地說道,涼月則回以溫柔的微笑。
「不,沒這回事。你這不就保護了我嗎?身為一個主人。怎麼能開除這麼優秀的管家呢?」
沉穩的聲音令近衛潸然淚下,她用破碎的聲音呼喚著主人的名字。
「……小奏。」
「什麼事?昴。」
「這樣的我……這麼沒用的管家。也能留在你身邊嗎?」
「嗯。當然。」
涼月露出微笑,一面對自己的管家下令。
「以後你也要留在我身邊,當我的管家……當我的朋友。你得一輩子隨侍在我左右。這是命令,昴。」
「……是,遵命,大小姐。」
主人與管家。
涼月與近衛仿佛在確認彼此的關係一般,互相凝視。
啊,總算解決了。
我可以睡了嗎?說來窩囊,我已經瀕臨極限。一放下心後,意識便急速……
就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拍手聲。
我回頭一看,是狼人。
不知何故,被近衛打倒的綁匪居然在鼓掌。
「你……還想打啊!」
近衛再度舉起拳頭。
然而——狼人並未回話,也沒有發出剛才那種輕佻的聲音。
狼人只是靜靜地脫下面具.露出面具之下的廬山真面目。
他有著精悍的五官和銳利的目光,以及適合黑色西裝的修長身材與沉穩的表情……看起來未滿三十歲。
他整理一下被面具弄亂的髮型,緩緩戴上銀框眼鏡。
「什麼——」
見到男人的真面目後,近衛驚訝得張大嘴巴。
咦……
這是什麼反應?她不像見到綁匪,倒像是在路上遇見熟人一樣……
「怎、
怎麼會……為什麼……」
近衛驚訝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闔地動著。
男人猶如計算時機似地推了推眼鏡,然後——
「昴~~~」
男人一面發出與外貌完全不搭的怪叫聲,一面抱住近衛。
他抱住了近衛。
餵……這是什麼情形?他幹嘛抱住近衛?又不是達成完全比賽的投捕搭檔。
「啊,他是昴的父親。」
涼月一派鎮定,若無其事地說道。
什麼……
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他叫近衛流.看起來雖然很年輕,不過確實是昴的親生父親。」
「……」
「順道一提,他是涼月家現任當家——也就是我爸爸的管家。」
「……」
「怎麼樣?嚇了一跳吧?」
「不……與其說是嚇一跳……」
確認狀況。
現在我眼前,有淘氣笑著的涼月、呆若木雞的近衛、緊抱女兒不放的近衛之父,還有睡得香甜的紅羽。
呃……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
看來我們似乎上當了。
正當我開始對眼前的現實心生厭惡的那一瞬間,我的意識似乎已到達極限,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