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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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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盯著手機畫面,開始填寫文件。趁他集中注意力在手邊的時候,心羽一口氣縮短距離,把手伸向裝喬伊的袋子,輕輕拉過來。然而綁住布袋口的繩子也綁在手提箱的手把,無法直接拿走。

「!」

渡邊這個人似乎滿謹慎的。

心羽感到瞬間的膽怯,但沒有時間猶豫。她連手提箱一起提起來,抱著裝喬伊的袋子和手提箱,保持放低的姿勢倉促回到布告欄的後方。她回頭看到渡邊仍舊盯著手邊的文件努力填寫,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要穿上運動鞋——

「渡邊先生!袋子!」

去二樓休息區買飲料的部下回來了。

「嗯?」

渡邊沒有立即掌握狀況,反應慢了半拍。當他驚覺到這句話的意思,低頭看腳邊,這才發現手提箱不見了。

他連忙四處張望,看到一個女生往入口的自動門跑過去。她就是桃太郎的女兒,森川心羽。

「那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守男依照心羽的吩咐,跨坐在沒有熄火的機車上等候。他看到心羽抱著手提箱跑過來,通過機車旁邊時小聲對他說:「你先繞到前面!」

「什麼?」

她直接從車道的綠籬間隙跑進停車場。

渡邊和他的部下以拼了命的姿態追在她後面,完全沒有理會守男。

「原來如此。」

守男理解到心羽的意圖,騎著機車前進。

心羽斜向跑過停車場。幾分鐘前,她和守男抵達機場的時候,注意到機場外圍有專用道路環繞。只要守男理解到她打暗號的用意,應該有辦法順利脫逃。

她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渡邊他們從停放的車輛角落追過來。

「你是森川心羽吧?我想跟你談談。」

渡邊似乎判斷追不上心羽,裝出善良的聲音喊話。心羽毫不理會他的呼喚,宛若障礙賽跑選手般,輕鬆躍過隔開停車場和綠籬的鐵柵欄,毫不減速地在呈緩坡的綠籬間奔跑。她自小每天早上都在斜坡與石梯上奔跑,因此鋪了茂密草坪的綠籬對她而言就像操場跑道般輕鬆。心羽半跑半滑地穿越綠籬,抵達下方的道路,但守男還沒有出現。她看到渡邊雖然半彎著腰、也滑下了綠籬。這樣下去,好不容易拉開距離還是會被追上。怎麼辦?

這時守男騎著機車繞過轉角出現。

「心羽!」

「幹得好,守男!」

守男只稍微減緩速度,心羽便把行李丟到邊車上,自己也輕快地跳上去。

「喂,等等!」

渡邊間不容髮地追來,但遲了一步。守男一口氣

加足油門,就聽到渡邊的怒吼聲在後方越來越遠。

看到渡邊發出窩囊的吼聲搖搖晃晃地減速,心羽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愧是惡羅服的女兒!」

守男不斷加速,對於這位大膽無敵的青梅竹馬給予率直的讚賞。

「可惡……出發時間要延期!我一定要抓住那女生!」

渡邊再也跑不動了,氣喘吁吁地從懷裡取出自己的手機。他打電話給留在森川家的部下。

「是我。那個女生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我本來想抓住她,可是卻被她逃走了……」

部下尷尬地越說越小聲。渡邊無法掩飾內心的焦躁,對他怒吼:

「笨蛋!為什麼不立刻聯絡?」

「啊,因為我擔心會被罵……」

一個個傢伙都派不上用場!

聽到部下小學生般的解釋,渡邊感到腦血管都要迸裂了,但還是勉強抑制怒火,總算恢復理智。

「——通知刑警,森川身上藏著手機。」

渡邊有預感接下來得處理棘手的工作,用空著的一隻手鬆開領帶,解開外套前方的扣子。他心想:森川桃太郎和森川心羽這對父女,竟敢同時捉弄我。

「還有,去請求當地警察協助,就說嫌犯的女兒帶著證據逃跑了。」

他說完就掛斷電話,把手機收回胸前口袋。這時他忽然想起心羽的手機一直放在外套口袋,便拿出來,瞪著螢幕上仍顯示父女對話的畫面。『如果這個男人出現他是壞人』——桃太郎簡單至極的訊息,附加一張老照片。

拍攝地點是大田區的志島汽車電裝零件承包公司。

渡邊回想過去。照片中的他和桃太郎理所當然還很年輕,臉上充滿了希望。郁美的手中抱著先前還在他手邊的小狗布偶。他很感謝他們後來給了自己逼迫董事長的契機,但沒想到十七年後竟還得被他們兩人的女兒耍得團團轉。

他抑制焦躁的心情,思索著重新取回平板電腦的策略。

心羽坐在守男駕駛的邊車上,朝著瀨戶大橋行駛在瀨戶中央道。

「太好了,喬伊,你沒事……」

心羽緊緊抱住喬伊,就像母親擁抱小孩一樣。事實上,這是她努力壓抑自己突然興奮到顫抖的舉動。總之,她很自然地用力抱住喬伊。

「這孩子是我媽媽的。」

停止顫抖後,心羽感傷地低語。她平常對於沒有母親這回事,並不會感到太大的不安,不過或許是因為唯一遺物的喬伊被偷,讓她湧起了對母親的憧憬。

心羽抱過喬伊之後,拉開喬伊的拉鏈,檢視平板電腦。她因為達成父親指示、避免讓它被「壞人」奪走而欣喜,再加上瞞過那個可疑鬍子男而感到痛快,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就在此時,守男放慢了行車速度。心羽正想問「為什麼」,立刻理解到原因。一台警車亮著紅色警示燈、響著警笛,從遙遠的後方飛快地追來。她看到守男以眼神表示自己沒有超速。那麼是為什麼?

然而警車卻無視於心羽的擔憂,轉眼間就加速遠離他們的視野範圍。兩人再度面面相覷。

「該不會是那個鬍子指使的?」

「那我們早就被抓了。他已經看到過這台邊車。」

守男說完又立刻否定原先的想法:

「不過鄉下警察有時候會大意到莫名其妙的地步,所以也可能只是運氣好。」

心羽也認為守男的猜測很有可能。事實上,鄉下警察的確有些太過不拘小節。

於是兩人為了保險起見,決定離開高速公路,改走一般道路的路線。

守男在四國方面最後一個出口離開高速公路,往丸龜方面前進。他正猶豫著是否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路況不熟又沒什麼路燈的鄉下道路繼續前進,心羽便提議暫時停車。守男姑且選定田野中央孤零零的小神社作為據點,停下機車並熄火。

心羽脫下安全帽,迅速下了邊車。為了舒展長時間坐在狹窄的邊車而僵硬的身體,她伸了一個很大的懶腰。

「守男,借我手機。」

雖然是夏天,但深夜騎機車還是會讓身體打從內部發冷。心羽只穿著短袖POLO衫,無意識地摩娑著雙臂,繼續說:

「我打算聯絡雉田叔叔,請他開警車來接我們。」

「啊?你怎麼接二連三想出驚人的點子?」

守男的聲音中包含無奈與驚愕的意味。

「既然他要勾結警察,我們當然也得利用警察。」

雖然言之有理,但感覺說法好像怪怪的。守男這麼想,不過還是從口袋取出手機,交給心羽。然後他脫下外套,借給看起來很冷的心羽。

心羽感激地披上上衣,反過來地將桃太郎的平板電腦遞給守男。

「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用這個和爸爸聯絡。我的手機被拿走了,所以電子信箱、帳號都沒了。」

中間有裂痕的這台舊式平板電腦,是守男也曾見過的。

鬍子男偷走這種東西,到底想要幹什麼?守男懷著很基本的疑問,拿起桃太郎的平板電腦,緩緩滑過連密碼都沒有設定的首頁畫面。

心羽走在距離守男稍遠的水田田埂上,打電話給雉田。

「喂,雉田叔叔嗎?……嗯,我和守男在一起。因為一些理由,現在在高松。希望你可以開警車來接我們。」

「你爸都被逮捕了,你怎麼沒待在家裡,跟守男跑去哪了!」雉田原本斥責心羽,但一聽說他們追逐疑似和桃太郎被逮捕有關的神秘男人到高松機場,他的興趣立刻轉移到這起事件。天生愛湊熱鬧的這種個性,大概從桃太郎隊組成的高中時代就沒有任何改變吧?

「幹得好,心羽!我馬上去接你們。」

心羽對興致勃勃的雉田強調要開警車來,但畢竟不能為了私人用途開警車,因此被拒絕了。即便如此,想到可靠的援軍很快就會趕到,心羽便立刻精神百倍,開始想著下次要連桃太郎一起救出來。

守男獨自移到邊車,默默地檢視平板電腦的內容。應用程式的排列通常是依據常用順序。他謹慎地一一點選打開,確認用途之後又關上。桃太郎不愧是以改造汽車為業,平板電腦中安裝了診斷各種汽車廠商電腦的掃描讀取用軟體。其中也有幾個疑似違法的軟體。

「基本上應該是用在汽車掃描讀取的……」

裡面也有一些自製程式。雖然在號稱下津井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學生、一次就考上東工大的守男看來,略嫌有些粗糙,但他感覺到其中或許藏有值得偷盜的價值。

「怎樣?你能連絡上我爸嗎?」

心羽邊問邊把手機還給他。守男把手機收回口袋,回答她的問題:

「嗯~這個平板好像是檢查汽車狀況用的,所以裡面沒有通訊錄。雖然好像可以連上網路……」

守男收起汽車診斷資料,打開心羽也看得懂的首頁畫面。

「這樣啊……」

「雉田叔叔不知道桃叔叔的電子信箱嗎?」

「他們常常見面,所以不需要用那種東西。」

「這樣啊……」

沉默寡言的桃太郎和桃太郎隊的成員在一起時,話也會稍微多一點。而且基本上他們都住得很近,常常聚在一起打麻將、喝酒,所以彼此之間的確不需要靠電子郵件聯絡。

「嗯?……這是什麼?」

守男正滑著平板電腦的畫面給心羽看,到最後一頁看到不熟悉的圖示便停下來。這是骷髏頭的圖案,上面有A-HEART的文字。圖示左上角的紅圈顯示數字1,似乎是某種通知。守男點選圖示打開,上面顯示了「時間軸」,排列著看似有幾個人發言的訊息。

發言者當中也有「桃太郎」的名字。

「咦,這是我爸……?」

「嗯……看來這個APP應該是非公開的SNS社群網站,用來交換汽車改造之類的資訊。」

守男推測這也是自製程式。

「對了,寫到這個動態牆上,桃叔叔就有可能從自己的手機看到訊息。」

守男滑動畫面,大略看過對話之後這麼說。心羽立刻欣喜地說:

「那就來寫吧!」

心羽從守男接過平板電腦,立刻開始輸入寫給父親的訊息。

『爸你沒事嗎?』

『你現在在哪?』

『鬍子男來了。』

『平板電腦和手機被他拿走了,不過我取回了平板電腦。我沒辦法傳簡訊,所以就寫在這裡。心羽。』

她迅速打字,然後喊了聲「傳送!」點了畫面。守男看著她的動作,心中再度湧起一個疑問。

「……他們為什麼想要這台平板電腦?」

心羽一副大

功告成的表情,從平板電腦抬起頭。

「不知道。」

我想也是……守男在心中嘀咕。

這時在偵訊室的桃太郎仍一派悠閒的表情,抱定主意就是不說話。

當警察的人,最討厭事態沒有往自己預設的答案進行。這點是桃太郎從不良少年時代的經驗得知的。所以他刻意不主動釐清自己的嫌疑,成功地讓警察感到困惑。

「一般情況,嫌犯應該會很誇張地否定犯案才對……」

資深刑警冢本對於桃太郎毫無罪惡感的態度感到疑惑,然而比較年輕的小山卻把他的從容解釋為厚臉皮,焦躁地想要找到破綻。

這時渡邊的部下傳簡訊來。是那則『森川身上藏著手機』的告密資訊。

小山為了將桃太郎一軍,擬定策略,附在冢本耳邊悄悄告訴他,然後兩人瞥了桃太郎一眼之後緩緩走出房間。

桃太郎看準兩人確實離開房間之後,把藏在身上的手機從褲管口拿出來。

他檢視傳訊APP,但沒有看到任何訊息。難不成心羽果真遇到麻煩?桃太郎感到憂慮,以煩躁的手勢滑動首頁畫面。這時他注意到除了工作以外不太常用的非公開SNS上有人寫入訊息,而且這個訊息還是用桃太郎的身份寫入的。

「嗯?……」

仔細一看,這不是心羽傳來的訊息嗎?

光是閱讀這段簡短的文章就足夠了。桃太郎理解此刻心羽的狀態,感到稍微放心,同時也對渡邊湧起強烈的怒意。

「那傢伙,如果敢對心羽怎麼樣,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在他忘記警戒的剎那,偵訊室的門突然被用力打開,小山和冢本走進來。

「……原來如此。」

小山狠狠地說完,抓住桃太郎的手臂,搶走手機。桃太郎心想糟了,甩開被抓住的手臂,嘴角下垂並交叉手臂。他勉強保持自製。

「是志島通知我們的。」

小山以勝利的表情滑動手機畫面,檢視心羽的對話。

「聽說你的女兒拿走證物的平板電腦,正在逃亡中。」

「你說心羽?」

「逃亡中」是什麼意思?冢本刑警猜到桃太郎的疑問,接著說:

「你要不要聯絡女兒,叫她把偷走的東西拿來?」

這句話吹散了桃太郎勉強保持的自製心。

「告訴你們!」

桃太郎忍不住重重拍了桌面。

「……想偷東西的是志島!雖然說資料即使拷貝了也不會消失,可是他們沒有原版,所以才想要!」

當他想到「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桃太郎懊惱自己落入刑警的招數,煩躁地亂抓頭髮。

「你在幹什麼?」

心羽看到守男擅自打開渡邊的手提箱、開始亂動裡面的東西,便如此問他。

「嗯?我在想能不能找到線索,弄清那傢伙是什麼人物。」

他在渡邊的錢包找到名片,交給心羽。

「志島汽車……這怎麼念?」

心羽看到名片上都是她不擅長的漢字,雖然念出了公司名稱,但是到了職稱部分就立刻投降。

「都高三了還不會念?志島汽車,專務執行董事,渡邊一郎……什麼?這傢伙竟然是志島汽車的幹部!」

守男比較了同樣在手提箱中找到的「渡邊一郎」汽車駕照和名片,得知鬍子的真面目竟是擁有五十年歷史的知名企業幹部,不禁相當驚訝。

「志島汽車是什麼?」

然而對心羽卻不管用。這個青梅竹馬的好友,真的是只關心自己家裡和學校生活的天真少女嗎?守男錯愕地回答:

「拜託,志島在日本也算是頂尖的汽車公司。」

他指著邊車上的標誌。這台機車其實也是志島汽車的產品。「S-193哈茲」是志島開發的第一號車,深具紀念意義。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他接連質問心羽,但心羽卻沒有特別的反應,甚至還問他:

「那有什麼?我們家也是森川汽車啊!」

守男感到無力,立刻放棄對心羽解釋。

「……啊,對了。」

「什麼事?」

守男此刻已經把思緒切換到渡邊的犯罪動機,心羽卻喜孜孜地告訴他自己剛剛想到的事情:

「我媽以前好像也姓『志島』。」

「……哦。」

守男啞口無言,心羽則羞澀地「嘿嘿」笑了笑問:

「沒什麼關聯嗎?」

當然沒有!守男在內心吐槽,但立刻又以凝重的表情交叉雙臂,陷入沉思。

「心羽,你媽媽是怎麼死的?」

「嗯?我聽說是發生意外……」

守男把手放在嘴唇上思考,心羽在一旁卻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探究鬍子男的真面目、了解志島汽車、追思自己的母親——這些問題遠遠超過心羽大腦負荷能力,讓她在得到答案之前先萌生睡意。

「雉田叔叔來之前,也沒什麼事可做,我先睡一下。」

心羽下了機車,擠到坐在邊車的守男旁邊。

「搞什麼?這種時候!」

守男發出責難與困惑的聲音,但心羽卻不加理會,把身體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然而她立刻張開眼睛,叮嚀守男:

「……因為很冷,所以你可以留在這裡,不過不准摸我的屁股。」

「……誰、誰要摸!」

守男雖然沒有心懷鬼胎,但聽她這麼說不禁內心小鹿亂撞。守男紅著臉,想要把身體湊向心羽的反方向,不過一人座的邊車本來就不可能保留多少空間,不論他想不想要,兩人的身體在狹窄的車內都緊緊貼在一起。守男尷尬地看看心羽,她卻已經發出平穩的呼吸聲陷入沉睡。

她的睡臉相當平和,難以想像剛結束驚濤駭浪、充滿謎團的一天。

被捲入怪異事件的本人都不在乎,就算自己在意也沒用吧?

守男摘下眼鏡,朝著心羽的反方向拄著臉頰,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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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滿月浮現在空中,蒼白的光芒將世界映照得宛如雪中的夜景。守男把外套借給心羽就睡著了,因為感覺到涼意而隱約恢復意識,張開眼睛。他勉強撐開仍舊帶有睡意的眼瞼,戴起眼鏡,注視著眼前的鳥居。咦,怎麼感覺很亮……?綻放白色光芒的鳥居及對比鮮明的黑影給予他異樣感。他回頭看後面,不禁目瞪口呆。

在他眼前的不是朝霧朦朧中的田園風景,而是宛若鏡面映照夜空的大海。而且連原本睡在他旁邊的心羽也不見蹤影。

他下了邊車想要尋找心羽,在海邊看到小小的人影。

「……心羽?」

他以不穩定的步伐接近人影,看到的是海盜打扮的小女孩,以及用自己的腳走著路的布偶喬伊。

「布偶竟然在走路?」

「守男,你怎麼在這裡?」

女孩似乎認識守男。

「咦?你是誰?」

守男很直接地問。女孩有些困惑,但還是回答:

「我是安雪!……啊,但是其實是心羽。」

「蛤?」

守男細看女孩,的確和心羽小時候有點像。面對一臉狐疑的守男,自稱安雪的女生似乎也在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布偶喬伊詫異地交互看著兩人。

守男為了掌握狀況,再度環顧自己所在的這個地點。

在他睡一覺之前,應該是在田野中的神社樹林,但現在卻好像在海面上的小島。

「這裡應該是丘山的某個地方……」

「丘山?」

安雪與守男彼此半信半疑地對話,這時又有兩個男人沿著海邊大步跑來,一個戴著焊接用的金屬面罩,另一個則戴著假面舞會用的鳥面面具。

「餵~!不好了!」

守男覺得好像聽過這個聲音,望著他們在安雪面前停下來摘下面具。面具底下的臉是守男也熟知的兩名桃太郎隊員:雉田與守男的父親佐渡。

「雉田叔叔!……還有老爸?」

兩人不知為何打扮成士兵的模樣,看起來比現在的年齡年輕許多。佐渡不高興地打量著守男,以很大的怒吼聲回應:

「這個呆頭鵝是誰呀?」

「搞什麼!老爸,你忘了自己兒子的臉嗎?」

「蛤?我可不記得有你這麼大的兒子!」

雉田不理會兩人的爭論,滿面愁容地告訴安雪:

「安雪,Peach被貝旺抓走了。」

「什麼?」

佐渡也換上嚴肅的表情接著說:

「衛兵正在朝這裡過來。」

「這裡就交給我們,請你去救Peach!」

他們說完,再度戴上面具,往剛剛過來的方向跑走了。

「……老爸他們,好年輕……」

守男的感嘆有些偏離重點。安雪對他說:

「守男,我們走吧!」

「什麼?」

「如果我們在夢中救出爸爸,現實中的爸爸或許也能得救!」

安雪跑向哈茲,守男也連忙跟上去。喬伊也以堅毅的表情點頭,似乎在說「正是如此」,並跟隨在兩人身後。

「喂,等等,你說這是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從今天早上做的這個夢,不知道為什麼跟現實連結在一起。在夢裡可以使用魔法,應該比較方便去救人!」

安雪似乎連說明的時間都不想浪費,跳上邊車。

「你再騎車吧!」

守男照著她的吩咐跨上駕駛座,和現實中同樣地發動引擎。附邊車摩托車以猛烈的氣勢開始奔馳。

沿著海邊騎了一陣子,他們看到雉田和佐渡在淺灘和衛兵展開激烈的戰鬥。安雪對他們用力揮手,大聲喊:「田雉!吱吱!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安雪的聲音與其說擔心反倒有些愉快。接著她向守男下達命令:

「守男,飛吧!」

「咦……?」

就在他感覺到車身突然向下沉陷的下一個瞬間,輪胎突然飄到空中,然後機車無聲地上升,宛若飛機起飛般飛到空中。

「唔哦哦哦!」

他們離地面越來越遠,揮舞棍棒戰鬥的田雉、吱吱的身影越來越小。看到他們僅僅兩人面對眾多衛兵,勇猛果敢地攻入敵陣,守男想像到老爸他們在不良少年時代或許也像那樣,心中湧起些許驕傲。

然而車身突然大幅搖晃,好似頓時想起重力存在般開始急速下降。

「哈茲,你怎麼了?」

安雪拼命替還沒恢復正常狀態的哈茲加油。在墜落前的瞬間,邊車在快要接觸海面的位置維持水平飛行,宛若要切開田雉他們和對戰的衛兵般衝過去。

「快閃開~~!」

守男和安雪發出悲鳴聲飛離。吱吱朝著他們舉起拳頭喊:

「安雪!Peach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安雪壓著海盜帽子避免被吹走,以笑臉朝吱吱和田雉揮手。

守男和安雪離開小島,在快要接觸平靜無波的海面高度飛行。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哈茲再度飄上空中,輕快的動作讓人感受不到先前的毛病,轉眼間就往上升。前方掛著巨大的滿月,令人聯想到瀨戶大橋的吊橋延伸到遙遠的海平線盡頭。守男面對如此浩大的景色,腦筋停止思考。這時安雪總算開始對他說明這個世界。

「這裡是爸爸以前創作的童話世界。」

「童話世界?」

「沒錯。守男,你不記得嗎?小時候你來住我們家的時候,爸爸在睡覺之前會說故事……」

守男努力回憶起兒時的記憶。

「……對了,桃叔叔常常即興編出公主角色的女孩子冒險的故事。」

「那些故事真的很有趣……看到現在的老爸,實在很難想像他會說故事。」

安雪無奈地喃喃說。守男反過來嘲笑她:

「可是你當時幾乎馬上就睡著了。」

「咦?真的?」

安雪心裡有數,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這一來,守男緩緩地將記憶中的故事和現實連結在一起。

「……原來如此。因為是桃太郎隊,要有猴子和雉(註:註:猴子和雉桃太郎是岡山縣的民間傳說。故事中他帶著狗、猴子與雉去打倒惡鬼。),所以叫吱吱和田雉。Peach應該就是指桃叔叔吧。可是為什麼心羽是安雪?」

守男想起兒時的回憶,開始覺得有趣。

「老爸他們還很年輕,心羽也是小孩子,全都是因為這是小時候的記憶。」

「可是……為什麼守男還是守男的樣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喬伊回答這個疑問:

「因為守男沒有出現在故事裡,所以沒有『夢裡』的設定。」

守男沒想到喬伊也能說話,嚇了一跳。

「是這樣嗎?」

難得可以享受童話世界,卻聽到守男沒有設定,安雪感到有些失望。守男則和安雪相反,非但不感到失望,還提出各種現實的想像,似乎樂在其中:

「這樣的話,現在的我只是出現在心羽夢裡的『守男』。等到你醒來,我甚至不會記得曾經出現在你的夢裡。」

聽到守男若有所悟地這麼說,安雪更加失望。

「什麼?我討厭這樣!太沒有夢想了吧?」

「放棄吧!我是現實主義者。」

守男這樣回答,並握緊哈茲的把手強硬地旋轉。哈茲的機身大幅傾斜,穿過長長的大橋,飛到另一端。接著他又把機身傾斜到反方向,穿過橋的拱型部分,擦過豎琴狀的纜繩,持續加速。

看來守男已經抓到了在這個世界駕駛哈茲的訣竅。他們宛若搭乘超級刺激的雲霄飛車般急速下降,接著又鑽入雲層,疾駛在雲霧的隧道里。安雪看到從把手和邊車角落出現了飛機雲,不禁瞪大眼睛。

「大氣中的水蒸氣遇到氣壓變化,就會產生飛機雲。心羽,你把手伸出去看看。」

安雪依照守男說的伸出右手,從她的指尖也產生飛機雲,延伸到後方。

「這是什麼?太好玩了。」

面對不斷變化的景象,安雪發出開心的笑聲,自稱現實主義者的守男也一反自己的形象,似乎真心享受著這個荒誕無稽的世界。然而不論在什麼時候,最好都不要太得意忘形。

「哇!」

他似乎在雲中失去了方向感,大橋的橋墩突然逼近在前方。

在千鈞一髮之際,後輪接觸到橋桁,反作用力逼使守男鬆開把手。他穿過雲朵被拋到空中。安雪連忙把邊車變形為人型的哈茲,急速降落去救守男。

「哇啊啊啊啊!」

我會在這裡死掉嗎?但是這是心羽的夢中,就算死了,現實中應該也不會有事。他雖然這樣告訴自己,卻絲毫無法消除恐懼。大概不行了……守男正這麼想,哈茲的機器手臂便接住守男的身體。

「……好危險……」

哈茲背上載著安雪和喬伊,手中抱著守男,在還沒完全天亮的昏暗天空中,飛向珠寶盒般閃閃發光的城市。看到如此美景,安雪發出驚嘆聲。

「……對了。」

守男也和安雪一樣眺望著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標題是『安雪和魔法平板電腦』。」

這是桃太郎對幼年時的心羽說的故事標題。

「沒錯,『安雪和魔法平板電腦』!」

安雪也高興地重複。兩人面對彼此微笑的瞬間,哈茲再度晃動。

「哇!這回怎麼了?」

這個不安穩的動作並不像是單純失去平衡,使得守男再度發出窩囊的悲鳴。坐在哈茲背上的安雪發覺到油量表的指針指著零。

「沒油了?」

「什麼~?」

安雪拼命抓著上下晃動的哈茲,命令他:

「哈茲,找地方降落!」

然而哈茲卻無法重新振作,倒栽蔥似地朝著珠寶盒般的城市墜落。

「哇啊啊啊!」

「呀啊啊啊!」

守男、安雪和喬伊都只能大叫。他們緊緊閉上眼睛,任憑身體往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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