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漆黑的公女 第三章 攻防(1/2)
1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登上了面海的瞭望塔,眺望著自遠方海面進逼而來的達塔尼亞船隊。
他的身邊站著換上紅色禮服的瑪格莉特。她藏身於達塔尼亞的船隊之中,向維拉爾通報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加入同盟的消息。
除了瑪格莉特之外,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長勞菈•哈得利等側近魔法師也在身邊。擅長煉成魔法的柯琳•梅薩拉正在為啟動自製的魔寶器「光線鏡」做準備。
奧圖克海軍也自停泊的港口出擊,於外海布下陣式。
看起來,雙方海軍很快就會開始正面衝突了。
「通知拉圖亞提督,叫他把敵方船隊拉往城堡的方向。」
維拉爾向勞菈下達了指示。
「遵命……」
勞菈使著魔法杖,很快就和提督身邊的魔法師取得聯繫。
「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動向如何?」
「目前似乎還沒有出擊的意思。」
擅長生命魔法的海嘉•皮亞羅札如此報告。
「居然沒有和達塔尼亞來個前後夾攻,這還真是奇了……」
維拉爾交抱雙臂,像是在打拍子一般動著右手食指。
「不過,真沒想到米爾札大人會與奧圖克為敵……」
勞菈鐵青著一張臉說道。
「米爾札閣下雖然性子剛烈,卻不是完全依循感情行事的人物。這代表他已經對我失望了。畢竟就算是當我的同伴,也無法統一大陸嘛。」
維拉爾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他在米爾札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認識對方了。當年達塔尼亞太守賽依德在出訪奧圖克之際,將這位太子介紹給維拉爾認識。維拉爾還記得他的眼光銳利,而被那宛如蘊含著殺意的眼神瞪視,更像是發生在昨日的光景般歷歷在目。米爾札似乎把維拉爾看成是軟弱的君主,並向他要求比劍,結果卻三兩下敗下陣來,之後,米爾札對他的態度就大不相同了。他變得不時會前來造訪奧圖克,並向維拉爾學習各種武術,最後則是踏上了週遊大陸的修行之旅。
對維拉爾來說,米爾札就像是他的弟弟一般。
「有傳聞說,米爾札大人親自手刃了父親賽依德大人,之後米爾札大人鎮壓了不從他統治的部落,並發動了這一場遠征。」
瑪格莉特嚴肅地說。
「你的部落呢?」
「已經遭到殲滅了。聖火教的神殿也被燒毀,連聖火都被破壞了。」
「因為米爾札閣下厭惡信仰嘛。他主張只有心靈脆弱之人才會相信……」
「除了著魔之外,我想不透那一位究竟是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就算以武力統一了大陸,在那之後又還能得到什麼呢?」
「這個嘛……」
維拉爾含糊地帶過了這個話題。
在週遊大陸之旅的過程中,似乎發生了許多讓米爾札認真思考的事件。他就像是把自己的憤怒發泄在怠惰頹廢的君主上頭。
「我不知道他和同盟之間做了什麼樣的交易,但他已經決定成為瑪麗娜的劍了。若狀況允許的話,我還真不想和他為敵呢。」
「您有何打算?」
瑪格莉特凝視著維拉爾。
「再次通知所有與同盟國境相鄰的君主,敵軍可能會越境,叫他們做好準備。然後通知雷加利亞、哈曼、奇爾西斯和曼仕陸的君主,請他們帶兵前來這座城堡。至於治理佛比司和賽維思的拉席克閣下嘛……」
維拉爾這時頓了頓,再次看向魔法師長勞菈。
「要傳遞什麼訊息呢?」
勞菈馬上取出了魔法杖問道。
「叫他出兵攻打歐傑爾。一味挨打也很不是滋味,就請他發揮本事大鬧一番吧。」
「遵命……」
接著,勞菈以魔法杖和各個君主的契約魔法師取得聯繫,轉告了維拉爾的話語。
「我太急著出面了,真是抱歉。」
在勞菈的通訊告一段落後,瑪格莉特便出聲向勞菈道歉。
她已經不是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了,魔法杖也還給了協會。
「沒關係的,瑪格莉特大人能回到這裡,著實讓我安心許多。畢竟不管怎麼想,這次都會是一場艱難的戰役。」
勞菈慌張地回應。
她很清楚,成為君主的契約魔法師,就意味著必須踏上戰場。她在魔法大學也受過作戰訓練,但實戰和訓練終究不同。勞菈感覺得到胸口因不安而揪了起來,手掌也因緊張而滲出汗水。
(希露卡居然能表現得那麼自在。)
希露卡也上過好幾次戰場。她曾以魔法殺敵,也面臨過好幾次生死關頭。然而,她似乎並不覺得害怕。說起來,她還認真說過「計策不順利的時候更讓我害怕」這樣的話。
勞菈在心中暗想,要是希露卡也能在這裡,那該有多好。
然而,希露卡惹怒了維拉爾,就此遭到疏遠。這幾個月以來,維拉爾從未將她喚離永夜之森。
(我會讓你明白,我才是比你更為優秀的魔法師!)
勞菈像是在為自己打氣般挺直了背脊,看著化為戰場的海域。
而排列得井然有序的兩支船隊,就這麼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奧圖克海軍的六艘主力大帆船順著陸風,和己方的船隊拉開了不少距離,成為船隊的先鋒。這是在兩舷配置了成排弓兵,而且裝有重弩的強力軍船。
「大型船會不會沖得太前面了?這樣下去的話會遭到包圍的。」
勞菈向維拉爾問道。
「既然是難得的順風,就讓他們去吧。他們應該是打算突破敵陣的中央,打亂他們的陣形吧。他們的速度夠快,敵方不管是想以沖角撞擊還是想接舷,都會變得十分困難。提督的判斷沒有錯喔。」
維拉爾和拉圖亞提督經常會進行模擬海戰,並一同研究戰術。而勞菈由於從未缺席過,因此也自認了解海戰是怎麼一回事。然而海戰會受到風與潮流等因素影響,戰況經常會有變化,所以必須及早察覺並做出應對。
聽到維拉爾的回應後,勞菈這才安心下來,轉而確認敵軍的布陣。
由於敵方船隊目前處於逆風,於是他們收起了帆,僅以划槳的方式前進。目前看來,他們的隊形並沒有出現混亂。
「看來光憑這樣的布局,並沒辦法打亂他們啊……」
維拉爾露出輕笑。
「對方似乎打算用全速閃避呢。」
勞菈是這麼觀察的。
若是為了閃避突擊而來的大型船,因而胡亂改變航向的話,整支船隊都會出現混亂。大型船之所以採取突擊,就是相准了這個可能性,但敵方卻沒有上鉤。
「巨大的船隻可是朝著己軍衝來喔,想讓士兵們乖乖遵守閃避的命令可不容易。雖是殺死賽依德閣下奪得太守之位,但米爾札的軍隊還是很有紀律嘛。」
維拉爾語帶佩服地說。
「在達塔尼亞,願意服從米爾札大人的人民不在少數。年輕的戰士們更是將他視如神明般崇拜。」
瑪格莉特說明道。
「這是因為米爾札將強大的力量奉為圭臬吧。而這就是他支配、引導人民的手段。」
維拉爾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喃著。
(米爾札大人原本認為,維拉爾大人才是最適合當上皇帝的人選。)
勞菈知道這件事,所以更是為兩人必須兵戎相見感到惋惜。
米爾札應該是在上次的幻想詩聯邦君主會議中,確定維拉爾不可能成為皇帝的事實了。
因此,他才選擇幫助同盟。
然而,達塔尼亞的賽依德太守應該是不會答應這件事。米爾札為此弒父,並篡奪他的地位,而這都是為了讓自己的決心得以實現。
勞菈認為,米爾札是凡事皆行最短路徑的人物。即使那條道路再危險──或是會流下再多血,他也是絕不猶豫。
過了一陣子,奧圖克海軍的大型船像是要撕裂敵軍船隊般沖了進去。
裝在船首的沖角將敵船的船槳一一折斷,或是擊碎了敵船的船身,緊接著,甲板上的士兵朝著敵兵射出了如雨般的箭矢。達塔尼亞有許多船隻遭到破壞,也有許多士兵因此喪命。然而,他們並沒有反擊,只是專心讓船隊前進。
然而,還是有一名站在桅杆頂端的男子覬覦著發動攻勢的時機,而那正是達塔尼亞太子米爾札•庫雀司──
米爾札的船位於離船隊有點距離的最後方。它正追著撕裂己方船隊的奧圖克大型帆船的動向。
「就算槳會毀壞也沒關係,靠
近敵船。」
米爾札對著自甲板仰首聽令的船長說道。
船長無言地點點頭,向划槳手們打了個手勢。接著,米爾札的船開始朝向奧圖克海軍主力的其中一艘大型帆船靠了過去。
敵船似乎也將這艘船當成最後一名獵物般,改變方向直逼而來。
接著,兩艘船隻便以毫釐之差擦身而過。
在敵船沖角的撞擊下,米爾札船隻的右側槳一一遭到折斷,而這股衝擊也把划槳手震倒。
「夠近了……」
米爾札低喃一句,隨即朝敵方船隻就是一跳。他在空中拔出腰間長劍,同時發動了聖印的力量。
敵船的甲板上聚滿了弓兵。
弓兵察覺到從天而降的米爾札,將弓對了上去,卻來不及發射箭矢。
著地的米爾札深深一蹲,化解了衝擊的威力,並以這樣的姿勢揮出一記橫砍。
隨著一陣堅硬的手感和「喀喀」的聲響,好幾名士兵的腿登時與身體分了家。失去雙腿的士兵們大聲慘叫,滾倒在地。甲板上登時讓噴出好幾道的血水匯聚成血池。
米爾札以彈跳般的姿勢站起身子,隨即如疾風般奔出腳步,或斬或劈地舞動手中長劍。
奧圖克的士兵們雖懾於米爾札的氣勢,但也把武器從弓箭換為彎刀,將米爾札包圍起來,意圖群起殺之。
米爾札以劍貫穿眼前士兵的胸口後,便抵著他的身體作盾,展開了猛烈的突擊。
當位於他正面的士兵被撞翻,並得以突圍之後,米爾札便將劍一抖,把原本串著的屍體甩了出去。這一甩又撞倒了好幾名士兵,讓他們摔入海中。
米爾札一一砍倒了船上士兵,並在船尾一帶看到了疑似船長的人物。
這類作為奧圖克海軍主力的大型船,都會是由君主擔任船長。
船長在與米爾札對上眼的瞬間,便將身旁的舵輪一把扯下,扔至海中。
接著,他向身邊的士兵們下了幾道指示。士兵們雖然面露驚惶,但還是在甲板上跑了起來,或是利用梯子跳進了船艙內部。
(他打算阻止我奪船嗎?)
船長自侍者手中拿過長彎刀後,將刀子豎在眼前,隨即朝米爾札沖了過來。他右手的聖印正發出光芒,米爾札認為那位君主的爵位應該是落在准男爵前後。
「居然敢向我挑戰。」
米爾札露出一抹邪笑。
他知道奧圖克的君主之中不乏久經戰場的優秀好手,而這正是數十年來都與同盟交戰所留下的結晶。此外,由於他們擅長游擊戰,因此各個君主都有著臨機應變的本事。
船長開始與米爾札對峙後,並不急於搶攻,而是擺出了重視防禦的架式。他應該是知道米爾札精於反擊的要訣吧。
「這樣啊,那就由我上了。」
米爾札大喝一聲,祭出了有如暴雨般的攻勢。
船長拚了命地接下這千變萬化的劍招,不時向後飛退以拉開距離。
此外,船長也巧妙地利用桅杆和船體,把米爾札誘向難以揮劍的地點。
「還真是很有奧圖克君主風格的打法啊。」
就米爾札看來,對方是在爭取時間。
目前船舵呈固定的方向,並且受著順風以驚人的速度前行。光是耗上這段時間,就足以讓戰場被遠遠拋在後方了。
船長的盤算是犧牲這艘船,讓米爾札徹底脫離戰場。
這時米爾札一看,發現船上士兵將大量木材丟入海中,並一一跳下了船。
之後,從船艙飄出了燒焦味,並冒出陣陣白煙。是有人在船上放了火。
「你一看到我,就決定要捨棄這艘船了嗎?」
米爾札向船長問道。
「我曾多次見過你與伯爵對練。遺憾的是,我並沒有能夠擊敗你的本事。但若可以拉你一同上路,就算得把這艘船沉了,也是相當划算的代價。」
船長頭一次回應了米爾札。
他大概是認為自己已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
「不錯的判斷,但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在跳上這艘船的時候,米爾札已經下令要人派高速船前來接應了。他原本打算殺死船長奪走這船,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果斷地下令燒船。
「我欣賞你的覺悟,就饒你一命吧。你可以跳下船了。」
米爾札將劍一收,抬起左手指向海面。
「這艘船是維拉爾大人連同爵位一起賜給我的,對我來說就和我的領地一樣。若這艘船沉了,我也沒有獨活的打算。」
船長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這樣啊……」
米爾札點了點頭,再次揮劍殺了上來。
也不知道船長是認為已經不用拖延時間,又或是體力已經透支了,他這次並未躲閃,而是正面接下劍招。
米爾札在祭出一輪猛攻後,使出一記虛招,並在下一擊貫穿了船長的胸口。
「果然厲害……」
船長看著被刀刃貫穿的胸口說了這麼一句,就此放盡了氣力。
米爾札抽劍一甩,將劍上的血水擦拭乾淨後,便收劍入鞘。
這時火舌已經吞噬了大半的船體,不僅竄出更多濃煙,連熱氣都蔓延了過來。再待下去可就不妙了。
米爾札握著入鞘的劍,用力吸了一口氣,隨即朝海面縱身一跳。
雖然他沉入頗深的海中,好一陣子無法上浮,但他以雙腳不斷打水,總算是浮出了海面。這時,己方的船隻已經來到了這一帶。
他揮了揮手中的劍,對方也給予回應,船隻隨之靠了過來。
「在立場轉為敵對後,我才發現奧圖克比我想像得還要棘手。」
被拖上船的米爾札恨恨地說。
「畢竟我們原本打算來個攻其不備……真沒想到船隊裡會有敵方的間諜……」
前來迎接米爾札的高速船船長答腔道。
「不,維拉爾似乎已經察覺我方船隊打算奇襲了,因為奧圖克的士兵們並沒有心生困惑。恐怕是已經通告全體士兵有這種可能性了吧。」
「真是了不起。」
「是啊,若是可以的話,我還真想成為奧圖克伯爵的劍啊……」
然而,維拉爾並沒有步上霸道的覺悟,而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則是具備這份覺悟。
「總之,我們該折回戰場了。雖然我將海戰交給提督指揮,但要是我沒出現在現場,可是會影響士兵的士氣。」
米爾札原欲搶下每一艘突擊而來的主力船艦,但他已明白奧圖克的船長寧可沉船,也不會讓船隻落入敵人之手。
(這就是所謂的君主道嗎……)
米爾札露出苦笑。
他雖然也身為君主,但達塔尼亞軍裡面就只有他一名君主。不對,應該說的確是還是存在著其他的君主,但並不會基於君主的身分,就給予較高的地位。達塔尼亞的做法是,不管是君主、邪紋使、魔法師或是凡人,都得依照展露的忠誠心和實績來決定待遇。
奧圖克的大型帆船雖然能在順風時產生極高的速度,但一旦轉成逆風,速度就會大幅慢了下來。
剩下的五艘大船也不知是不是理解到這一點,它們並未回頭再戰,而是就此脫離戰場。
也許目擊已方船艦迅速沉沒的光景也是原因之一吧。無論如何,在今日的戰鬥之中,這些大型船隻應該是不會再回到戰場上了。
「達塔尼亞的水手也都訓練有素,不管是操船技術還是貼身肉搏,都不會遜於敵方。」
米爾札站在船首,眺望著遠方的奧圖克伯爵居城。
維拉爾肯定也在那座城內的某處看著這場海戰。
「你就和那個叫命運的鬼東西一起滅亡吧……」
米爾札稍稍眯細了眼,向著維拉爾發出了這聲呼喊──
在眼前的這片海域,達塔尼亞與奧圖克的軍船纏在一起,上演了激烈的戰鬥。
勞菈在塔上看到這樣的狀況後,便一直和提督身邊的魔法師保持聯繫,隨時傳達戰況。
要是論船隊的數量,是達塔尼亞略勝一籌。而且奧圖克海軍的主力船隊在遠離戰場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了。
達塔尼亞自古以來便在南海上進行著危險的海上貿易,因此水手們的操縱技術也十分高明。而登船血戰的士兵們也各個都是驍勇善戰。
一旦兩船接舷,發展為登船戰之後,奧圖克方的軍船往往會趨居劣勢。
然而,奧圖克的海軍擅長的是整支船隊的調度支援。
他們會讓前方的船隻作為誘餌,在敵軍衝上去的時候,指揮其他船隻以沖角破壞敵船船體。雖然一開始雙方打成了一團,但隨著時間經
過,奧圖克也慢慢恢復了陣形。
「請將敵軍誘至城堡附近。」
勞菈向拉圖亞提督指示。
由柯琳操作的光線鏡已經完成整備。
提督理解了這番命令的意圖,於是佯裝敗退,實際上卻是將敵方船隊慢慢拉了過來。
「就是現在!」
勞菈對柯琳點頭道。
「我、我知道了!」
柯琳戰戰兢兢地操作起巨大的金屬鏡子。
金屬鏡子上頭有個小小的觀景窗,可以藉此確認敵方是否有位在直線上頭。
而旁邊則有四面面向太陽的黑色鏡子。光線鏡是一種魔寶器,運作原理則是吸收太陽光蓄能,再一口氣發射出去。
「請、請燃燒吧!」
柯琳像是在祈禱般低語著,啟動了光線鏡。
下一秒,圓形的金屬鏡子和敵船就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牽繫在一起。
緊接著──
被視為目標的敵船燃起了深紅色的火焰。
該艘船上的士兵不明所以,紛紛騷動起來。
他們雖然試圖滅火,但火勢實在是太強,士兵們只得棄船並紛紛跳入海中。其他船隻則是為了營救這些落海的士兵而靠了過來。
「都是因為你們靠太近了……」
柯琳像是在找藉口般說著,並再次啟動了光線鏡。
前來營救同袍的船隻,其船首在瞬間被火焰包圍,站在那一帶的一名士兵也遭受波及,化為一團火球在甲板上打滾。
「對、對不起……」
柯琳慌張地低下了頭。
「別把戰場上的人當人看!把他們想成棋盤上的棋子吃掉就好!」
勞菈對柯琳斥喝道,但這句話也有幾分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柯琳雖然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但還是讓好幾艘船受到祝融吞噬。
這時積蓄的太陽能耗盡了。由於天色也已轉暗,恐怕是沒有再次蓄能的機會了。
雖然給予對方的打擊並不大,但己方船隻遭到神秘火攻的狀況,還是讓達塔尼亞的士兵們大為動搖。
「敵方已陷入混亂,請包圍並殲滅他們。」
勞菈立刻向提督下令。
提督所乘的小船駛得極快,向各船下達了命令。聽令的奧圖克海軍,就如同生物般動了起來,像是要將魚群一網打盡一樣,將敵方船隊團團包圍。
達塔尼亞的船隊被逼入狹窄的海域,逐漸變得動彈不得。而在他們周遭則是有著排成一列列挺進的奧圖克軍船,為了不讓他們逃跑而放出箭矢。
「真美呀。」
勞菈忍不住讚嘆出聲。
若照這樣下去,達塔尼亞船隊肯定會被殲滅。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
幾艘小船自遠海靠了過來,衝進奧圖克的陣形之中。達塔尼亞太子米爾札返回戰場了。
米爾札跳上奧圖克的船隻,並在轉瞬間砍倒一群士兵,而他很快就跳向下一艘船隻,展開相同的攻擊。
被他這麼一陣猛攻,奧圖克的軍船只得變更航向。
於是包圍網出現破綻,達塔尼亞的軍船也一艘又一艘地突圍了。
勞菈見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米爾札大人真的是僅憑一人就能顛覆戰局的人物呢。」
勞菈不太開心地說。
「這我早就知道了……」
維拉爾露出苦笑。
「反過來說,只要能解決米爾札就行了。要是沒了他,達塔尼亞應該就會再次成為我方的盟友吧。」
「但願如此……」
勞菈雖然點頭,但心中卻對能否打垮這名勢如鬼神的戰士感到疑惑。
「他要是再出現在戰場上,就由我親自來對付他吧。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殺害我重要的部下啊。」
維拉爾冷笑道。
「屆時請讓我一同參戰。」
瑪格莉特向維拉爾提出了申請。
「無論是人還是船,我都會為您將他們燒個精光。」
「達塔尼亞不是你的家鄉嗎?」
「那個男人毀滅了我的部落,聖火教神殿也被他燒了。而我已經不隸屬於魔法師協會,因此可以放手一戰。」
瑪格莉特平靜地說。
不過,勞菈很清楚,此時瑪格莉特的內心肯定是翻攪著激昂的漩渦。
將視線投回海面,這時達塔尼亞的船隊已經開始緩緩撤退了。
奧圖克船隊並未表現出打算追擊的樣子。他們整好隊伍,像是在威嚇敵方船隊般,將船首對準敵方就此不動。
太陽很快就要西沉了。
這場海戰結束了。
這可以說是奧圖克的勝利,但達塔尼亞的船隊仍在,而且只要米爾札還活著,他們的戰意就不會喪失。
麻煩的是,達塔尼亞加入同盟,就意味著迄今相當安全的近海制海權將會變得極為不穩定。此外,奧圖克和達塔尼亞的貿易也會就此中斷。這代表著奧圖克會就此失去一支珍貴的財源。
無論短期或是長期看來,這都是相當嚴重的損失。
「結果一直到海戰結束,貝多利德都沒有採取行動呢。」
維拉爾嘟嚷道。
「這對我們來說相當幸運,但這是為何呢?」
勞菈轉身看向維拉爾。
「若只是單純的幸運就好了……」
維拉爾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這是什麼意思?」
勞菈不明白伯爵為何如此放心不下。
「今天貝多利德沒有與達塔尼亞聯手夾擊,會不會是因為時機未到呢?」
「您是說,接在達塔尼亞加入同盟之後,還有其他動作還沒使出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們這邊也得把該做的事情做一做呢。」
維拉爾說完,便走下了瞭望塔。
瑪格莉特也跟在後頭。
勞菈則是留在現場,看向回歸寂靜的海洋,以及逐漸染紅的天空。
若是朝陸上看去,想必能看到貝多利德設置的堅固陣地,但她卻沒有想這麼做的念頭。
「也許到了明天,貝多利德就會拔營撤軍了。若是因達塔尼亞失敗而導致計畫生變,就有可能會這麼做。」
勞菈這麼期望著──並做好了期望會落空的心理準備。
2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在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的居城裡,聚集了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和好幾名重量級的君主。
由於大工房同盟發布了拒和聲明,他們為了理出對策而召開了君主會議。而且就像是算準了要召開會議一般,他們也收到了貝多利德騎士團侵攻奧圖克的訊息。
貝多利德騎士團雖然目前只包圍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居城,但不久前卻傳來了達塔尼亞船隊突然對奧圖克展開攻勢的驚人消息。
小型大陸達塔尼亞雖然不隸屬於聯邦,但一直是採取著友善而中立的立場。上回在浩爾西亞召開的君主會議上,當時仍是太子的米爾札便以旁聽人的身分受邀出席,豈知他居然會突然投靠同盟。
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的外交魔法師賽佛德•拉特齊斯也被叫入議場接受質詢。由於議和的方針最後以失敗作收,賽佛德沒有達成任務,因此才會被叫了進來。而諸侯自然是炮火猛烈地強勢抨擊。
「是我能力不足,真是非常抱歉……」
這話賽佛德已經不知道講了幾遍了。
然而,這本來就是成功率渺茫的交涉。賽佛德已經多次報告過,同盟並無和解的意思,只是不斷拖延著回應交涉的時間。
只是,即使他言之有理,抨擊的炮火卻也不會就此止歇。為了彌補過錯,現在的諸侯需要一名活祭品。若不能把和平交涉的失敗歸咎在外交魔法師的辦事不力,當時主張和同盟議和的有力君主們就會被追究責任了。
而且,主張議和的正是與賽佛德簽訂契約的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本人,以及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與其支持者。
在和平交涉破局的同時,賽佛德便被逐出了貝多利德首都伯爾塔。這代表著同盟已再無和聯邦交涉的餘地。
「告訴聯邦的所有君主,把聖印讓渡給同盟盟主,並撤出自己的領地。」
在最後的會談中,瑪麗娜•克萊榭如是說。
「您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我要你們無條件投降』嗎?」
「你就想成起碼會饒他們一命吧。」
瑪麗娜冷冷地說。
「這就是唯一無二的條件。」
聽到這句話的當下,賽佛德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知道自己是在扮小丑,而且還必須扮到底,在這之後甚至還會被追究責任。這世上居然有如此荒謬至極的事,這讓他憋不住內心的笑意。
「我會傳達給阿雷克西斯大人──不對,在這場交涉剛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這麼向他報告過了就是。」
然而,阿雷克西斯卻希望雙方能尋求妥協點,只是叫賽佛德一再為了和平讓步。
「告訴阿雷克西斯閣下,我會和他於戰場上相見。」
這句話代表了瑪麗娜的決心。
由於責任全落在他身上,因此賽佛德巴不得直接跑回艾拉姆去。
然而,徒具優雅而毫不合理的聯邦風格會議,卻是又臭又長地沒有止境。
「各位不妨返回領地,做好打仗的準備吧?」
他很想這麼提案,但若不小心給與太多刺激,恐怕會落得領命受死的下場。聯邦的有力君主們就是動搖到這種地步。
「你們夠了沒有?」
在討論仍然繞著圈子,又再次抨擊起賽佛德的時候,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像是終於受不了般大聲喊道。
「責任不在這名魔法師的身上吧?這本就是一場沒有妥協點可言的交涉,奧圖克伯爵明明以一己之力為我們打擊了同盟勢力,但我們卻是虛擲光陰,給了同盟起死回生的機會。而現在,奧圖克伯爵已經成了第一位陷入絕境的聯邦君主。」
「這應該是奧圖克伯爵自作自受吧?上任當家可是背叛了他的岳父尤爾根•克萊榭,並以武力征服了同盟的土地為己用啊。」
鐸森侯爵反駁道。
「若沒有那場背叛,聯邦早就被尤爾根連根剷除了。而奧圖克之所以在那之後繼續戰鬥,全都是為了生存所逼。」
「你什麼都不明白。瑪麗娜•克萊榭之所以拒絕談和,是因為她無法饒恕奧圖克,只要維拉爾•康士坦斯獻上自己的爵位,瑪麗娜肯定會答應談和。」
「你是認真的嗎?還是說,你簽訂的密約內容是這樣說的呢?」
盧克蕊伯爵指著鐸森侯爵說。
「無、無禮的傢伙!」
侯爵激動著站起身子。
「兩位,請安靜下來。」
阿雷克西斯有些狼狽地制止了兩人的爭執。
接著,他看向了賽佛德。
(你們就把我當空氣吧!)
賽佛德在心中慘叫道。
「若是認克萊榭家為皇帝,並要幻想詩聯邦的所有君主發誓附庸於克萊榭家,他們會願意接受這樣的條件嗎?」
阿雷克西斯帶著懷有期待的眼神說道。
這讓會議又是陷入一片混亂。因為這樣的提案與投降無異。
賽佛德實在是很想大笑一番。
(都到了這種時候,這位大人還是執迷不悟……)
身為未婚妻的瑪麗娜都已經徹底看扁阿雷克西斯了。
「我希望能夠拯救奧圖克伯爵,若是為此,我也在所不惜。」
「您的氣節教人欽佩。然而,同盟已經發布聲明,誓言要以戰爭毀滅聯邦了。不管提出再好的條件,對方也不會因此撤回決定。此外,您推舉克萊榭家成為皇帝的意見也是無用之舉,克萊榭家雖是同盟盟主,但目前僅是那個『選帝侯』制度的一員罷了。同盟目前讓有力的君主擔任選帝侯,並打算在同盟統一大陸後,以對談的方式選出皇帝。」
他記得自己也已經報告過相同的內容了。
賽佛德推測,達塔尼亞太守應該也被選為選帝侯的一員。
「為什麼瑪麗娜就是要用武力解決呢?」
阿雷克西斯垂下了頭。
「這只是我的猜測……」
賽佛德環視聯邦的有力君主一圈後,像是終於按捺不住般,朗聲笑了出來。
「她應該是看不慣這種沒有重點又沒有終點的對話方式吧?就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呢!」
賽佛德拋下這席話,立刻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小藥瓶,打算服毒自盡。
然而,一名侍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從他的手中搶下了藥瓶。
這名侍女顯然也是影子之一──賽佛德記得她是阿雷克西斯的侍女。
「像你這種無禮之人,可沒資格死得這麼快活呀。」
侍女露出了妖魅的微笑。
「想不到連我自己的命,都沒辦法順從己意啊……」
賽佛德再次放聲大笑,接著,他就這麼被侍女拘捕帶至場外,只留下大笑聲迴蕩在場。
「我的契約魔法師讓各位見笑了……」
阿雷克西斯環顧諸侯,為方才的狀況謝罪。
然而,君主們似乎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像是被嚇到了般一言不發。
「我原本堅信能與同盟達成和解,但這似乎是我的誤判……」
阿雷克西斯以悲戚的口吻說著。
「然而,我還是希望能拯救奧圖克伯爵。若是為此,我願意不擇手段。」
「奧圖克伯爵的居城已經被貝多利德和達塔尼亞軍自海陸兩側包圍住了。現在已經趕赴不及。」
鐸森侯爵一臉惋惜地說。
看到他的反應,盧克蕊伯爵寇特的懷疑化成了確信。
(看來果然是簽了密約……)
但這恐怕也是同盟策略的一環。他們要與奧圖克伯爵不睦的鐸森侯爵成為同盟的內應。
(畢竟,就算能看出來,也是無濟於事啊。)
阿雷克西斯只期盼著大陸的和平以及與瑪麗娜•克萊榭的婚事。而以鐸森侯爵為首的多數聯邦君主,則是滿腦子想著確保自己的爵位和領地。他們肯定在想,若同盟攻了過來,就只要成為對方的附庸即可。
「我打算攻打大陸北方的同盟領地。若從貝多利德的背後給予壓力,貝多利德說不定會就此撤兵。」
「貝多利德在取得奧圖克伯爵的爵位前是不會撤兵的。而且,若是在大陸的北側出兵,海洋王艾力克可是不會坐視不管。」
「就算不出兵,艾力克也會一步步拓展他的版圖,包括桑德彌亞、班貝爾格和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以及整片北海海域,都是他所覬覦的對象!」
「你不也懷抱著一樣的野心?就是因為這樣急進,才會讓同盟的態度趨於強硬,你為什麼就是不懂呢?」
「鐸森侯爵的言下之意是,聯邦領地和中立地區就該等待別人蠶食鯨吞是嗎?」
「我沒這麼說……」
侯爵為之語塞。
「若各位害怕艾力克的報復,那就由我單獨出兵不就好了嗎?就讓我成為繼奧圖克伯爵之後的第二號祭品吧!」
盧克蕊伯爵憤憤地說完,便以像是要踢開椅子的氣勢站了起來,接著快步離開了議場。
雖然沒有君主仿效他的作為,但廳堂的空氣卻因此沉重幾分。
「為什麼呢,瑪麗娜……」
阿雷克西斯愣愣地呢喃道。
「說要藉由我倆結婚來結束渾沌時代,並實現大陸和平的,不就是你嗎?」
年輕的聯邦盟主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鐸森侯爵見狀,連忙站起身子,用力拍了拍手說:
「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另一處房間的酒宴似乎已經準備完畢了。」
3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哈曼的女王愛多奇雅將浴缸搬入了王座所在的廳堂,正優雅地沐浴著。浴缸上頭漂浮著大量精油與玫瑰花瓣,而廳堂里有好幾名臣子和侍女正一如往常地忙進忙出,此外,也有前來陳情的領民在場。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因此也沒人大驚小怪。畢竟她可是被稱為悖德女王的女子。
愛多奇雅一邊聆聽著人民的陳情,一邊讓數名男子刷洗著自己的身子。那些男子都是女王的「戀人」們。
而離浴缸有段距離的地方,站著一名像是與女王相對而立的男子。他是愛多奇雅的契約魔法師蘇勒士。雖然已年近六十,但他其實是女王的「初戀情人」。他在擔任女王的家庭教師時,沒能抗拒女王的誘惑。
蘇勒士在與上一任當家結束契約後,便打算回到艾拉姆,在協會工作。然而,他終究無法放下與女王之間的關係,於是就繼續留在哈曼。
即使和女王成了戀人,他仍繼續擔任著家庭教師,也以契約魔法師的身分工作。而他也身兼幼時喪父的女王的父親一職。人民給這位老魔法師的評價是「教導了女王除
了道德以外的一切」。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閣下似乎轉而投靠了大工房同盟……」
蘇勒士看著女王,以沉穩的語氣說道。
「這樣呀……」
愛多奇雅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這麼一來,他殺害前任太守的傳聞就變得更為可信了。真是個對鮮血有著無盡渴望的男人啊。」
「在今日中午,達塔尼亞海軍和奧圖克海軍爆發了海戰,雙方雖然各有折損,但似乎沒有分出明顯的勝負。」
「既然達塔尼亞與我們為敵了,那我們是不是該注意一下沿海的治安呀?」
「我已經通知領地遍及海岸的領主,要他們加強海上警戒了。不過,若是他們真的攻打過來,我看也是難以防守。」
哈曼只是一個小國,君主和士兵全加起來還不滿三千人。
「達塔尼亞若是登陸了,我們就將所有兵力集結在城內,打一場守城戰吧。單憑我國的實力並不足以獲勝,屆時若有友軍願意來援,那就是再好不過……」
愛多奇雅眉頭微蹙,以指抵著薄唇。若是在平時,光是擺出這個動作,就會有一名戀人自願跳出來解決問題了。然而,若是與國事相關,就不能如此輕率。
「此外,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大人來訊,希望我國能派出海軍救援。」
「海軍?」
女王露出了有如少女般的燦爛神情,並突然站起身子。
為她清洗手腳的戀人們急忙為她披上一件亞麻薄紗。不過,薄紗卻因吸水而緊貼在肌膚上,讓她看起來比起裸體更顯嬌艷。
「那我們就派出『宮殿』吧?」
愛多奇雅微笑道。
「海上宮殿」是由哈曼打造的超大型軍船。船體嵌上了鋼板補強,最多能讓五百名海軍上船。而且,船上搭載了能夠輕鬆打穿木造船的強大重弩,在宮殿左右各配置了四挺,亦能從可開關的槍眼後頭射擊。而甲板中央的高台則配置了一百名弓兵,可以對接近的敵船灑下箭雨,甲板前方則搭載了巨大的射石炮。
「難道說除了那個之外,我國再無其他海軍了嗎?」
蘇勒士語帶挖苦地說。
「是因為只要派一艘就夠了呀。只要對著敵方船隊發射射石炮就好了嘛……」
愛多奇雅以天真爛漫的口氣說著,對身邊的一名戀人送了個秋波。那人渾身肌肉,頂上理了個光頭,並蓄了濃密的鬍子,是個身高中等的男人。
「請交給我吧。」
男子笑著應了一禮。
射石炮是以男爵等級的爵位為租金,向艾拉姆租來的武器。
哈曼地小人稀,愛多奇雅光是用自己一半的爵位就能治理好這個國家。因此,她便以多餘的爵位向艾拉姆申請租用魔寶器,而她換得的便是射石炮。誠如其名所示,這是利用火藥,發射約有一人合抱大小的石彈的大炮。
雖然火藥的存在自古便知,但容易因渾沌事故而出意外,所以並不實用。然而,若是找上進不了魔法大學而轉念職能組合的專門技師,就有辦法抑制渾沌,讓爆炸意外防範於未然。
在租用射石炮的時候,她也簽了雇用技師的合約。而被派遣來的就是這位約什姆。他說小時候曾去魔法學校上過學,卻練出了這一身讓人難以相信其說詞的結實體魄。就算是有兩個大人重的巨大石塊,他也能舉重若輕,將之裝入炮中。
女王被他這身美麗的肉體吸引,很快就讓他成為自己的戀人。而約什姆也被女王起了個「男爵」的綽號。
「我也會出戰的,大家一起去吧。」
愛多奇雅露出微笑,將戀人們喚了過來──
奇爾西斯王索倫在聽到奧圖克伯爵維拉爾請求出兵後,便要聚集在城裡的士兵和君主們先前往中庭列隊。他們將頭盔挾在腋下,手上拿著一個斟了麥酒的酒杯。
索倫則是站在城館的露台上,面向中庭,將雙臂大大敞開。索倫經常邀請領民前來中庭,並朗誦詩或故事給他們聽;若是興致一來,他也會在這兒唱起獨角戲。
「諸位!」
索倫以自戲劇鍛鍊出來的清朗嗓聲,向君主和士兵們呼告道:
「一杯麥酒可以成為上戰場時的活力,也能給予你們高昂的氣勢與勇氣。汝等可是這場戰事的主角,可別送命了啊!」
「如果我死掉的話該怎麼辦?」
一名君主像是在叫囂般呼喊道。
「那就代表你只是個跑龍套的命,還是就此死心吧。」
聽到索倫俯視著那位君主這麼一說,中庭隨即爆出了一團笑聲。
「好了,就乾了吧!然後戴上『面具』吧!汝等飾演的是無敵的勇者,不論是箭矢孩是刀刃都傷不了汝等!那麼,這場戰鬥是會成為喜劇,還是以悲劇收場呢?自此開幕!」
索倫自侍者手中拿過酒杯,高高舉起。
「開幕!」
君主和士兵們也回應了索倫,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的液體,並將喝空的酒杯往地面一砸,將之摔個粉碎。
接著,他們戴上挾在腋下的頭盔。那些頭盔都設計成像是獅子頭部的模樣,而那也是象徵著極大渾沌期曾出現過的異界英雄的「面具」。
而索倫也像是戴起面具般,在臉上浮現出聖印的紋路,接著他高舉右臂,發動戰旗。
他的戰旗名為「人格面具」,對於高舉戰旗之人,會讓他們「融入」其面具所示的角色。雖然無法成為真正的英雄,但融入英雄角色的士兵們將會變得驍勇善戰。
索倫所率領的奇爾西斯軍就此出發,前去與雷加利亞伯爵賽裘的軍隊會合──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此時身穿著閃亮的盔甲,跨坐在愛馬背上。
與境內多林的奧圖克不同,雷加利亞境內大半都是草原。因此,此地自古以來便是行遊牧的生活型態。
領內的遊牧民族都相當勇猛,也具備高強的武藝。然而,各部落經常為了牧草地與水源起爭執,一直無法合併為一個勢力。因此,他們才會屈服在鐵血伯爵尤爾根的遠征之下,而在尤爾根死後,他們也只能任憑奧圖克侵略此地。
治理雷加利亞,其實就等於是調解各部落之間的衝突。在父親黎敘安死後,賽裘便被封為雷加利亞伯爵,而他總是用心聆聽各部落提出的主張,並慎重管理牧草地和水源地,避免他們起衝突。此外,他在各地挖掘水井,也在設為據點的村莊與城鎮儲備著能拿來餵食家畜的穀物,而這些細心的措施也博得了遊牧民族們的信賴。
賽裘向各部落課以兵役,召集了約兩千名騎兵。
「我先率領這批騎兵,趕往兄長的所在之處。你就率領步兵,和隨後到來的奇爾西斯王索倫閣下的軍隊會合,再追著我過來吧。」
賽裘向小他兩歲的弟弟──繼承他子爵爵位的伊格爾說道。根據傳聞,伊格爾是他們兄弟之中和其父黎敘安最為相像的。
「兄長,請等等啊!」
伊格爾驚惶地握住了哥哥坐騎的韁繩。
「若是只帶了這批騎兵過去,是救不了維拉爾大人的!我懂您焦急的心情,但應該等到奇爾西斯王抵達再做行動才是。」
伊格爾附庸的對象並非維拉爾,而是哥哥伊格爾。而被授予騎士爵位的另一個弟弟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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