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第二章 解放(1/2)
1
提歐·柯涅洛平息渾沌渦的風聲,也傳到了拉克西亞。
鎮上的居民們雖然也為此歡喜了好一陣子,但很快就轉而擔心起提歐·柯涅洛這號人物的品性。
「提歐所率領的反叛軍,似乎正以拉克西亞鎮為目標進軍。那傢伙對這座城鎮懷有積怨,恐怕會燒毀城鎮,屠殺居民啊……」
這樣的謠言逐漸流傳開來。
這項消息也被裘潔爾捎至羅錫尼家的城館。
「這怎麼可能……」
父親培德利戈一次又一次重複了這句話。
「在聽到消息的當下,我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不過,這項消息似乎是真的……」
裘潔爾平淡地說道。
不過,一想到後續會引發的效應,一股絕望之情就隨之湧上。
「我試著不放出誘餌,讓奴隸船出海了十來次,但每一次都是平安回航。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狀況。各地的居民們像是在舉辦祭典般興奮不已,提歐·柯涅洛似乎已經徹底掌握了西詩提那的民心啊。」
「那又如何?」
裘潔爾的說法惹得兄長多尼氣沖沖地回應。
「就算各地居民都打算加入提歐那方,我也已經將士兵們集合完畢了。他們有著精良的裝備,也對我們宣示效忠了。那不過是一群試圖反抗的烏合之眾,只要讓我把他們和提歐·柯涅洛一起殺光就沒事了。」
「是啊……」
裘潔爾回望向兄長點點頭。現在的他雖是千頭萬緒,但為了讓羅錫尼家存續下去,他們也只剩下這條路能走了。
「你現在就出兵,為我討伐那個提歐·柯涅洛吧。」
培德利戈搭上長男的肩膀,低頭這麼說道。
「包在我身上吧。」
多尼露出牙齒點了點頭後,便一腳將門踹開,粗魯地離開了房間。
「兄長,萬事拜託了。」
在走廊上目送兄長離開後,裘潔爾又回到了父親的辦公室。他在把房門關上之後,與父親正眼相對。
「提歐·柯涅洛若真是與傳聞相符的人物,那兄長也不見得能夠打敗他……」
裘潔爾以沉痛的話聲說道。
「兄長固然勇猛,向羅錫尼家效忠過的士兵們,想必也能在戰場上冷酷無情地戰鬥吧。然而,在他招募到的五千兵馬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發自真心效忠這個家族呢?」
提歐·柯涅洛的諸般英雄事跡,就連西詩提那也時有所聞。雖說其中應該有不少加油添醋的部分,但他肯定是一名長於征戰的君主。
「附庸君主與其家族,和我們已經是在同一條船上了。從羅錫尼家直轄的莊園所招募到的士兵也足以信任。而貧民窟的居民,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是站在被民眾怨恨的立場上才是。至於那些食客在我們這裡吃了那麼多飯,也該是他們知恩圖報的時候了。」
「附庸君主們應該不會背叛吧。但教人憂心的,還是他們能在戰場上能發揮多少戰鬥的能力。」
裘潔爾搖了搖頭。
附庸於羅錫尼家的君主們都在拉克西亞的主街區坐擁宅邸,並過著奢華揮霍的生活。他們不僅從未參與戰事,也看不出他們有為此做過準備。
「是啊……」
培德利戈頷首回應。父親應該也對此瞭然於胸才是。
「貧民窟的居民們雖然表面上對我們言計聽從,但心底肯定痛恨我們這些主街區的居民才是。」
裘潔爾並不信任貧民窟的居民。
這是因為他接獲情報得知,由於他們的掠奪毫無節制可言,進而導致了西詩提那居民們疲憊不堪的現狀。一旦居民自這片土地上死絕,他們也會失去掠奪的對象——然而他們似乎完全不明白這一層道理。即使明白了,若是沒有人加以管制,他們也不會適度收手。管制他們雖然是兄長多尼的範疇,但他管理的狀況似乎不怎麼理想。
「那些傢伙是沒辦法背叛我們的,我們可是有血誓戰旗這個殺手鐧啊。」
觸碰血誓戰旗之人,將會被迫成為赤膽忠誠的冷酷戰士。
「前提是他們願意觸碰戰旗就是了。」
若不接受戰旗的話,就無法讓強制力顯現。就算觸碰了戰旗,一旦和君主之間的精神聯繫遭到切斷,效力也會隨之喪失。所謂的精神聯繫,可以是由尊敬之情作為連結,也可以是以恐懼的形式聯繫。就羅錫尼家的狀況而言,他們用的是恐懼這個情感為媒介。然而,一旦接納戰旗者失去了這種情緒的話……
「你難道認為那些傢伙打算甩掉我們?」
「不只是貧民窟的居民而已,就連主街區的居民之中,也有人開始打包行囊,做起逃離這座島嶼的準備了。」
裘潔爾走到窗邊,將視線投向港口的方向。
拉克西亞鎮表面上風平浪靜,但裘潔爾盤根錯節的情報網已經深入了城鎮的各個角落。
「你的意思是,一旦多尼敗給了提歐·柯涅洛,我們就會自此滅亡嗎?」
父親愕然地說。
「就算兄長贏了這一仗,搞不好羅錫尼家也是毫無未來可言……」
裘潔爾轉身看向父親說道。
「我現在只希望自己的預測是錯誤的。」
裘潔爾帶著一副愧疚的神情向父親說道。
「我也希望那不會成真啊……」
父親嘆著氣說著,走到了裘潔爾身邊,要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在渾沌渦平息,海域重新開放的現在,居民們多了放棄這座島嶼逃往大陸的選擇。一旦沒了居民,統治就毫無意義可言了。」
「你是說,是渾沌渦保護了我們羅錫尼家?」
培德利戈像是在呻吟般說道。
「渾沌渦一直是將居民綁在這座島上的牢籠,而我怎麼樣也想不到,提歐·柯涅洛居然會瞄準這一點下手。過去的柯涅洛家也沒能成就的大業,他居然宛如探囊取物般完成了。柯涅洛家之名相當受人愛戴,不滿我們暴政的人們甚至將之奉為神明崇拜。提歐這名君主雖然擅自用了柯涅洛的姓氏,並自稱繼承其志,但在這起事件之前,他也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然而,現在的他,其功績已經遠遠超越原本的柯涅洛家了。」
「居然會栽在那個小鬼手上……」
父親的話聲顫抖起來。
「若是能在那個時候永絕後患的話……」
「這也代表提歐有著過人的運氣啊。」
裘潔爾安慰起父親說道:
「我原本就認為,羅錫尼家的統治已經瀕臨崩潰,想不到提歐就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了這座島嶼。就連時代的趨勢都站在他那一方啊。」
「我們持續了超過兩百年的統治,要在此一敗塗地了嗎……」
雖說爵位僅止於子爵,但放眼整座大陸,擁有這般悠久歷史的君主也是寥寥可數。
「我們只能趁著這個機會,重新翻修一直以來的統治方針了。這不僅曠日費時,也不見得會順利成功,但即使如此,若要讓羅錫尼家繼續延續下去,我們就只能這麼做了。」
「也是啊……」
裘潔爾的一番話,讓培德利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還是先相信多尼會打贏這一仗吧。至於之後的變化,也只能慎重地評估再加以執行了。」
「我明白了……」
裘潔爾點點頭,在和培德利戈相擁後,便離開了房間。
(我就來親眼見證兄長和提歐·柯涅洛的這場戰役吧。)
裘潔爾這麼下定了決心。
2
三天後,多尼·羅錫尼所率領的五千兵馬自拉克西亞啟程。羅錫尼家還是頭一次動員了如此大量的軍隊。
大部分的附庸君主都帶上了自己的家人一同參戰,並率領自貧民窟徵召而來的士兵們。
直屬於多尼的,則是自羅錫尼家直轄莊園募集而來的士兵們。
羅錫尼家的食客們也編製成一個部隊。雖然數量僅有十人上下,但全都是邪紋使。他們被歸類為游擊隊,獲得了能自由參戰的許可。
這支軍隊排成了長長的隊伍,沿著拉克西亞西北方的街道行進。
士兵們雖然都聽說了提歐·柯涅洛平定渾沌渦的傳聞,也知道各地的居民紛紛投入提歐的麾下,但他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因為士兵們大多是貧民窟出身,他們在前往各地村落,打著徵稅之名行掠奪之實,已經看盡了有氣無力的村民們毫無反抗的樣子。在他們眼裡,那些村民根本沒有絲毫勇氣,一旦真正開戰,對方肯定會立刻嚇得鳥獸散。
多尼身穿紅黑色的甲冑,傲然地策馬在隊伍的最前方領軍。他全身上下散發著熊熊怒火,帶著一股萬夫莫敵的駭人魄力。
「多尼大人是絕對不會輸的……」
羅錫尼軍的士兵們這麼竊竊私語著。
「畢竟羅錫尼家的統治是千古不變的呀……」
即使無人樂見那樣的統治,這樣的觀念仍是深植人心——
與此同時,提歐也率領了反叛軍,朝著拉克西亞展開進軍。
雖然聚集到提歐底下的民眾有數萬人之譜,但他只挑了其中約一萬人參與作戰,其他人則是被他請回了村落。以組成來說,大約是每個村落各挑了十人至數十人的比例。因為提歐這裡沒有充足的武器和防具,若是帶了太多人一起戰鬥,要張羅糧食也會變得困難許多。
在行軍途中,他們向鄰近的村落商借少量的糧食,也索取了必要的物資。
「一旦叛亂成功,我們一定會全數奉還。」
希露卡向他們如此約定,並精確地記下了要來的糧食和物資的數量,也撰寫了借據。
在行軍的過程中,希露卡依照村落的出身,將村民們分為一支支小隊,並挑選出了隊長。接著,提歐和希露卡巡視各隊的狀況,挑選了一至數名反應幹練之人作為副隊長。副隊長們被安排在提歐的身邊,作為他的傳令。這同時也是考量將來,讓他們成為提歐直屬士兵所做的布局。
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打贏這一仗,但要是輸了,他們也就到此為止了。因此,希露卡必須以獲勝為前提,做好未來的規畫才行。在推翻羅錫尼家之後,他們就得迅速整頓西詩提那。雖說奧圖克的戰況暫且還算是樂觀,但那是因為有歐伊根男爵抱著必死決心接連展開一波波游擊戰的關係。他們必須儘早返回大陸才行。
提歐徵召到的儘是些蝦兵蟹將,裝備也只是倉促拼湊,甚至連訓練的時間都沒有。光是讓他們組成隊列行軍,就耗盡了希露卡的心力。一直到出征之前,士兵們才好不容易記住了前進和停止這兩道命令。
(看來是不需要教導他們撤退的命令了。)
只要被打敗一次,他們就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了。
所幸聚集而來的人們都帶著高昂的士氣。能夠成為英雄提歐手下的士兵,似乎讓他們相當興奮。提歐原本就擅長提升士兵們的士氣,而他的戰旗更是能讓普通人激起奮戰之心的愛國者之旗。
(是羅錫尼家的血誓會獲勝,還是提歐大人的愛國者更勝一籌呢?)
在戰爭結束後,究竟是哪一方的戰旗會飄揚在西詩提那的大地呢——
三天後,羅錫尼的五千軍隊與提歐所率領的一萬叛軍,在西詩提那的北部丘陵相遇了。
巧合的是,那裡剛好位於薩爾瓦多殺雞儆猴的村落附近。
羅錫尼軍先一步展開布陣,排出了一列橫陣。
提歐也同樣擺出了橫向陣形。
兩軍就這麼對峙起來,有好一陣子都沒有動作。
艾維因換掉了侍者服,現在身穿的是便於行動的黑衣。他宛如真正的影子般,靜候在希露卡的身側。對他來說,首要的護衛對象雖是希露卡,但提歐也在他的優先護衛清單裡面。身為侍者,就是該設身處地地思考,該怎麼做才能算是為主子好。
雖然開戰在即,但艾維因的內心卻懷抱著一股焦慮。
自從數天前,那名刺客傳來別有所圖的氣息後,艾維因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他知道刺客的目標是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沒有主動出擊的必要。然而,他卻也感覺到對方似乎有意改變目標。
雖說刺客的規矩不會允許他們擅自改變目標,但也有可能是主人下達了新的命令。畢竟,提歐也曾有一度成為那名刺客的下手對象。
(要是在混戰之中被他摸到身邊,那可就難辦了。)
不過,刺客也可能會再次施展在浩爾西亞時所用的手法,刻意將自己引誘出來。
當時的艾維因感受到了刺客散發出來的可怕殺氣,因此打算先一步加以排除,但這樣的行動,反而讓提歐和希露卡置身險境。
雖說是判斷錯誤,但就優先順序來說,他會有那樣的選擇也是無可厚非。雖然所謂的侍者,就是該在主人需要的時刻出現在身邊,但無論在身上烙了再多邪紋,一個人的能力終究還是有其極限。
(該怎麼做?)
艾維因迷惘了。
該讓艾瑪和露娜留下,由自己前往排除那名刺客才對。但有可能會重蹈覆轍的思緒,讓他感到相當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艾瑪和露娜抽了抽鼻子,露出了兇狠的神情。
「是那傢伙!」
艾瑪高喊一聲,接著發出了低吼。
「嗯,不會錯的。」
露娜點了點頭,露出了銳利的虎牙。
「怎麼了?」
艾維因向兩人問道。
雖然他應該斥責兩人「身為侍女不該如此失禮」,但她們的身分畢竟是狼人,現在也不是待在屋內,而是在戰場上。
「黑魔女就在附近,那個男的也和她在一起。」
艾瑪回答了之後,險些就變身成狼的模樣。但她還是發揮了自製心按捺下來,維持住少女的姿態。
「他們一定會出手襲擊,只是還不知道目標是誰……」
露娜只讓耳朵變成了狼的外形,而那對耳朵所朝向的是西方。朝著那個方向過去的話,就會抵達一座遍布著被火燒過的葡萄田的丘陵。
艾維因所感受到的氣息,也是來自那個方位。
「要去嗎?」
既然魔女也在,他就沒有迷惘的必要了。排除那兩人應是第一要項。
「那是當然!」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
「發生什麼事了?」
希露卡回望過來,以狐疑的神色向艾維因問道。
「非常抱歉,敝人有些私事要處理。我等將暫時離開片刻。」
「在這個時間點有私事?」
希露卡雖然皺了一下眉頭,但她似乎立刻察覺了艾維因的弦外之音,轉而露出不安的神色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路上要小心。還有,要儘快回到我身邊。」
「謝謝您。」
艾維因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領著雙胞胎以驚人的速度發足疾奔。
「黑魔女就交給我們狩獵吧。」
艾瑪邊跑邊搭話道。雖然在強風之中,她說話的時候帶了些顫抖,但她的臉上並沒有迷惘或是膽怯的神色。
「可別逞強啊。他們是刻意引誘我們上門的,說不定已經設好陷阱了。」
「放心!我們不會再輸了!」
露娜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她們確實是成長了許多。不僅日復一日地鍛鍊,也吞食了那個卡律布狄斯的渾沌。)
兩人都逐漸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狼人,而且只要她們湊在一起,就能發揮出遠超乎兩人份的戰力。
(反而是我該擔心自己的狀況啊。)
這不是他在自嘲,而是認真地這麼想。
艾維因很清楚那名刺客有多麼優秀,而他對雙胞胎的警告也適用在自己身上。對手肯定已經準備好了殺手鐧。
(不過,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現在的艾維因有了應當侍奉的主人,而她也還需要自己的協助。除此之外,他更是想親眼見識那個破天荒的丫頭和純樸青年日後的活躍表現。
(我可是盼望著能稱呼希露卡大人為「夫人」的那一天,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照料他們的子嗣啊。)
「不只是艾維因,連艾瑪和露娜都走了嗎?」
察覺到三人施展了邪紋之力跑離戰場的愛雪拉皺起眉頭,回到了希露卡的身邊。
「這也沒辦法呀。畢竟我也不希望刺客和魔女加入這場戰局……」
希露卡對愛雪拉回應道。
「有什麼問題嗎?」
「是有點小問題啦……」
愛雪拉有些含糊地說著,伸手指向距離敵方本隊有些距離,約莫十人左右的小隊。
「那些人是?」
希露卡凝神端詳著。
若說是羅錫尼家派來的打手,他們的裝備也太不統一了,而且他們還隨意席地而坐,一副在等待開戰的模樣。
「該不會是傭兵吧?」
「差不多是那樣吧。那一隊的人,全都是邪紋使喔。要我一個人去應付的話,負擔未免有點太重了呀……」
愛雪拉嘆了口氣。
「要不要讓我來幫忙呢?」
普莉希拉有些顧慮地說。
「你不行啦,我可不想再碰到那個光一次了。」
愛雪拉快嘴回道。她會說得如此直白,也代表那道光芒帶來的痛楚非比尋常吧。就連卡律布狄
斯也被她所施放的聖光攔住去路,無法逃回近海。
「況且,我比較希望普莉希拉祭司能幫忙照料傷患呢。」
在迄今的眾多戰役之中,有許多傷患都因為有她的治療而撿回一命,而愛雪拉更是獲救的其中一人,因此她才會希望普莉希拉能專心在治療上頭。
「這樣的話,我希望能調個五百名左右的兵力過來。雖然應該會死傷慘重……」
愛雪拉繼續說道。
「對方有這麼難纏嗎?」
「差不多是馬馬虎虎的水準吧。不過,一般人類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我會一個個解決他們,所以希望這些士兵能幫我拖延時間。」
「這……」
要分出五百兵力並不是問題,但她實在狠不下心下達為了拖延時間去送死的命令。
「我也沒辦法過去支援啊……」
在她們身旁聆聽對話的提歐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徵召有意願的士兵,並交給愛雪拉處理了。這座島上從來沒發生過什麼大規模的戰爭,所以我才沒把傭兵參戰的可能性納入考量……」
「大概和那個黑魔女一樣,是在大陸混不下去,靠著某些手段跑到這座島上來避風頭的吧。」
愛雪拉輕輕聳了聳肩。
「我去問問士兵們的意願吧……」
提歐也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不過,這世界上不存在不做任何犧牲就能打贏的戰爭。
「這份差事,可以讓我們接下嗎?」
這時,忽然傳來一道說話聲——接著,幾名身穿粗糙衣物的男子便現出了身形。
「是你們……」
希露卡詫異地拔高了嗓子。
那是住在網之森隱密聚落的邪紋使布魯諾,以及他的同伴們。
「我們聽說西詩提那的居民們紛紛響應起義,便前來實踐諾言了。」
布魯諾笑著說道。
「我原本想去迎接你們的,感謝你們特地跑了這一趟。」
提歐也露出笑容握住了布魯諾的手。
「身上邪紋還滿多的嘛,但你們能戰鬥嗎?還有,你們的規矩是什麼?」
愛雪拉大剌剌地盯著男子們的邪紋說道。
「我們在和大蜘蛛的過程中,為了讓自己變強而吸納了渾沌。不過,我們其實不知道成為邪紋使是怎麼回事,於是就許了願,希望能獲得蜘蛛的力量了。」
「和狼人是同樣類型的獸化人嗎?不過,居然是蜘蛛……」
希露卡說不出話來了。
「拜此之賜,我們獲得了各式各樣的能力。這雖然是我們第一次對付人類,但我們已經和大蜘蛛交手過無數次了,肯定幫得上你們的忙。」
「那個大蜘蛛也滿棘手的呢。照這樣看來,交給你們也應該不成問題吧?」
愛雪拉這麼說完,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與布魯諾握了手。
「多多指教啦。讓我們把那些傢伙的邪紋吃個精光吧。」
3
「來了啊……」
在察覺到來者的氣息後,波爾茲隨即登上了過去被自己放火燒掉的葡萄田的丘頂。
遠處可見雙方大軍擺出陣仗互別苗頭。雖然尚未開戰,但應該也只是早晚而已。
接著,他看到有三個小小的人影從大軍之中竄了出來。
肯定是那個侍者和狼人雙胞胎。
「準備好了嗎?」
波爾茲轉頭看向芽娜。
黑魔女倒持掃帚,在地上畫出了某種圖形,並拎著不知從哪弄來的雞隻灑上雞血。黑魔女似乎擅長利用這類儀式提升渾沌的濃度和自己的集中力。
「隨時都可以開打喲。」
芽娜朝他瞥了一眼,點頭說道。
然後,她用了波爾茲從未聽過的語言念出了一串字句。
黑魔女的詠唱持續了一陣子,在詠唱結束之際,她以帚柄朝著地面一敲。
下一瞬間,圖形的中心點冒出了黑色光芒,而一頭奇形怪狀的魔物則是從黑暗之中爬了出來。它有著人類的身軀,卻也有著和黑山羊一樣的頭部。它身上雖有一對豐滿的乳房,但雙腿之間也長著男性的性器,是一頭雙性生物。
「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深淵界的居民——是其中一頭惡魔喔。他同時也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呢。」
「你還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波爾茲皺起了臉龐。
「在召喚時最重要的,就是對於對象的印象認知。聽說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和對方『交媾』呀。」
芽娜妖艷地笑了笑。
雖說這名黑魔女平時的應對進退還算正常,但在言行舉止之間終究還是散發著些許瘋狂的氣息。
(都被這麼深沉的黑暗侵蝕了,能保持正常反而才奇怪吧……)
不過,刺客和她也是相似的人種。
「這是你用來應付狼人的對策?」
「是呀。我才不想和那種傢伙正面交鋒呢。我會待在上空,好好觀看那對雙胞胎被這頭惡魔強暴的美景。」
「挺不錯的安排。畢竟我的部下全都被那對雙胞胎殺了啊。」
黑魔女有黑魔女的一套做法,波爾茲不打算為此說三道四。
「比起這個,我給你的那個東西,你在使用上可要多加小心啊。」
「我知道……」
波爾茲頷首道。
「我可是刺客,早就習慣與這類東西為伍了。」
這時,侍者和狼人雙胞胎已經抵達了丘陵的底部——
「那魔物是什麼來頭?」
衝上丘陵的艾維因,看到在刺客和魔女身側有著一頭醜陋的生物,便向雙胞胎詢問。
「應該是惡魔吧?我曾聽白魔女說過,黑魔女經常會召喚那種東西。」
艾瑪回答道。
「如果是那個女人叫出來的,那應該是相當強悍的惡魔吧。」
「但比吸血鬼之王軟弱多了。」
「最重要的是要怎麼把飛上天的黑魔女打下來呢。」
露娜和艾瑪互看著彼此接連說道。
「艾維因,你才要小心別喪命喔。那傢伙的身手相當厲害。」
「是啊……」
艾維因苦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我繼承了已亡故的侍從長的邪紋啊。對於邪紋使來說,邪紋就是生命的象徵。除了受我認可的侍者或侍女之外,我可沒有將它讓出去的打算。」
接著,艾維因和雙胞胎分了開來,他加快腳步,一口氣縮短距離,衝上了刺客正悠哉等候的丘頂。
艾維因穿過了被燒毀的一列列葡萄樹,並射出了投擲用的短劍。他伸手入懷,以指縫各挾住了藏在衣服底下的三把短劍,並以交叉雙臂的動作同時擲出,這般手法儼然已是絕技的領域。
六把飛刀滑過了半空。
刺客雖然試圖閃避,但無法悉數躲開,被其中一把刀刃扎進了大腿。不過,艾維因也很清楚,對方並不是受到這點傷害就會畏縮的貨色。
趁著對手拔出短劍的空檔,艾維因的雙手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各拔出了一把戰鬥用的短劍,擺出架勢與刺客對峙。
「真是好身手……」
刺客開口搭話。他的褲子上滲出了血跡,並逐漸暈染開來。
「你也是啊。我還是頭一次只射中一把啊。不過,我原本侍奉的侍從長可是能全數躲過呢。」
艾維因答腔道。
「你是指侍奉尤爾根·克萊榭的侍從長嗎?在影子的圈子裡,他可是傳說級人物。」
「他的功績肯定會流芳千古吧……」
雖然不為世人所知,但在尤爾根·克萊榭創設,並擴張大工房同盟的那段期間裡,侍從長曾以超人般的身手在各方面大為活躍。
「你是指沒能守護主人的這項功績嗎?」
由於尤爾根·克萊榭是遭到上一任的諾爾德侯爵殺害,因此侍從長確實沒有克盡守護主人的職責。不過,他之所以會失手,得歸咎於諾爾德侯爵是在激憤之下忽然砍向尤爾根。若是在湧現殺意的瞬間就採取行動,那就算是再優秀的侍者,也防不住這一類的襲擊。
「而你也一樣沒守住自己的主人。」
刺客譏諷道。
「是啊……」
在大禮堂里,艾維因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失敗。
侍者雖然應是無所不能,但終究還是有其極限。不過,身為侍者,就該在自己的生涯之中,儘可能不斷提升自己的極限。
「我會先殺了你,再宰掉提歐·柯涅洛和你的主人——也就是那個女魔法師。」
「有人這麼委託你嗎?
」
「沒有人委託的話,我就不會殺人。所謂的刺客就是如此。」
「不會讓你得逞的……」
艾維因眯細了眼睛。
「你辦得到嗎?」
刺客這麼說完,也同樣以雙手各持了一把武器。那是刺客愛用的波浪形短劍,上頭還塗抹了濃稠的黑色液體。
「是毒藥嗎?我聽說只有二流的刺客才會喜歡抹毒啊。」
「為了對你聊表敬意,我才會用上毒藥,而波刃短劍也是為此特地準備的。這是為了增加殺傷面積,好讓大量毒素逼入體內。還有,這是黑魔女特製的劇毒,就算只是輕輕划過,也會奪走你的性命。」
「換句話說,只要不被劃到就行了吧?」
艾維因冷笑道。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以無傷戰勝作為目標。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刺客高喊了一聲,這同時也是開戰的信號。
他手中的兩把短劍以驚人的速度揮舞而至。
由於劍上抹了毒,因此沒有對準要害攻擊的必要。正是如此才難以鎖定攻擊的部位。
然而,艾維因也以雙手的短劍一一彈開了抹毒的刀刃。
「想不到你居然跟得上我的速度。」
刺客傲然一笑。
「要是連這點速度都跟不上,我可沒辦法滿足這一任主人的要求啊。」
雖然他早有預期,但希露卡的確是個「毫無節制地指使自己的最佳主人」。
也拜此之賜,艾維因確實感受到自己身為侍者的水平正不斷提升,甚至也逐漸能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完美地完成她交辦的事項。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私人恩怨,但在明白刺客的下一個目標是希露卡和提歐後,即使只能稱得上是雜事,這也成了他必須完成的工作之一。因此,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失手。
「那這一招又如何?」
說完,刺客迅速地踢了一下腳尖,接著,鞋子的前端便隨之伸出了一支短刃。
雖然那把刀刃並非波浪外型,但上頭果然也抹了劇毒。
「你是打算增加出手的次數嗎?」
「這麼做雖然單純,卻很有效啊。」
刺客揮舞雙手和雙腳,再次展開了攻勢。
即使艾維因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但終究無法將襲來的攻擊以刀刃全數彈開。對於來不及格檔的攻擊,他只能選擇閃避。
雖然沒有絲毫喘息的餘裕,但他總算是撐過了這一波攻勢。
過了不久,刺客向後用力一退,猛烈地喘起氣來。
「若是不停止呼吸,是施展不出那樣的速度的。你現在應該很累了吧?」
艾維因笑著說道。
「應該是防守的一方比較疲憊吧?」
「這點運動還不至於讓敝人感到疲累。侍者和刺客不同,總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啊。」
「你這個怪物!」
刺客啐道。
「彼此彼此。既然烙下了這麼多的邪紋,只要你我一死,肯定會被渾沌吞噬殆盡。我們現在已經是極為趨近投影體的存在了……」
艾維因冷冷地回擊了一句。
「怎麼啦?已經沒戲唱了嗎?」
「怎麼可能……」
刺客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氣息重新調整。
「既然在速度上比不過你!」
刺客這麼說完,便緩緩晃動手腳,讓身子旋轉起來,動作宛如舞蹈般優雅流暢。而在欺近艾維因的身邊時,刺客隨即施展出變幻莫測的刀刃攻勢。
「是刺客的絕技嗎?據說這是女性刺客在刺殺君主時常用的手段,想不到在二流的伎倆之後,你連這種招式都祭了出來啊。」
艾維因嘲笑道。
「所謂的影子,就是得為了完成目的不擇手段。」
刺客雖然這麼回了話,但這點艾維因也是心知肚明。像這樣的唇槍舌戰,其實也是戰鬥的一環。若是能成功動搖對方的心靈,身體的動作和技巧也會變得遲鈍。
刺客的舞蹈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魅力,能讓見者的心為之蕩漾。當然,只要分心了一個瞬間,就會讓自己送掉小命。
刺客一邊跳著舞蹈,一邊施展著出其不意的攻擊。他忽快忽慢地出刀,出招的軌跡也顯得複雜難尋,想將之招架開來實在是困難至極。
不過,艾維因依舊完美地做到了這一步。
刺客再次抽開了身子。
「真有一手。不過,我看你似乎只能一味防守啊?」
「若是勉強展開攻勢,只會讓自己徒增破綻——在與提歐大人對練的時候,他讓我上了這一課。」
對手如果沒有用毒的話,反擊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就算只是一點擦傷也足以致命,因此他才會堅守防禦的立場。
「只不過,我再也沒有勉強展開攻勢的必要。」
艾維因這麼說完,將手中的短劍亮給刺客觀看。
只見他的短劍上頭,居然也附著了相當大量的黑色液體。
「難道說……」
刺客抽了一下眉頭。
「你在招架我的刀刃的同時,居然還把毒藥刮到上頭了?」
「侍者不僅必須同時處理好幾種工作,還必須能夠預測先機啊。」
艾維因這麼說完,首次主動展開了攻勢。
他一邊慎重地提防對手的反擊,一邊憑藉著俐落的動作和預測先機的本事,慢慢將刺客逼上了絕境。
然後——
(看來是將軍了……)
艾維因在心中低喃。
(在一百回合後,我的刀刃就會砍到對手的上臂。)
接著,他只需照著腦中的安排處理完這段過程即可。
(五十……)
刺客的防禦和反擊都無比完美,但也因為如此,所以艾維因沒有變更計劃的必要。
(十……)
刺客似乎也看出了艾維因的目的,但他肯定已是束手無策。
(五……)
艾維因準備一口氣收尾。
(一……)
接著,最後一擊正如他所預料,在對手的右上臂淺淺劃上了一刀。
然而——
對手右腳上的刀刃,卻也在這時划過了艾維因的左小腿。
兩人反射性地向後退開,無言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艾維因很清楚毒素正從腳上蔓延開來。
那可是黑魔女製作的劇毒,就算只有微量,想必也足以致命。
「為什麼?」
艾維因勉強擠出了聲音問道。
對手的最後一擊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羅錫尼家也有侍者。雖然是個背叛主人,從大陸逃來避風頭的傢伙,但我光是觀察他,就能明白侍者是怎麼樣的存在了。你們就是那種萬事力求完美,就算烙上再多邪紋也不會滿足的傢伙吧?不過其中最讓我震驚的,就是你們的洞察力。光是一點點蛛絲馬跡,就能讓你們預測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並防範於未然……」
「若沒有這點本事,就沒辦法立刻回應主人的命令了。」
艾維因點點頭。
「不過,就算預測的能力再強,你們也無法對應在毫無任何前兆下發生的狀況。」
刺客輕笑了幾聲。
「你的意思是,你辦得到這種事?」
艾維因呻吟道。
他以手指按著左腳腳上的血管。這是為了減緩毒素擴散的速度。
「消去氣息、消去意識——我的前任甚至連『接受過暗殺的指令』一事都能忘卻。然而,目標卻會莫名接近到他的身邊,在回過神來之際,目標已然斃命。看來我還沒有抵達那樣的境界啊……」
刺客身上的毒素似乎蔓延得快上許多,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看來,我也沒能抵達侍從長的那層境界啊……」
艾維因也單膝跪了下來。他的左腳忽然就失去了力氣。
看來在影子的世界裡,有兩道相傳了無數世代的偉大邪紋要就此消散了。
「我的名字是艾維因。刺客,你的名字是?」
「波爾茲……」
在擠出這幾個字後,刺客的臉上就失去了生氣。
(看來很快就要輪到我了。)
他雖然認為自己對毒素略有承受的耐力,但這可是黑魔女特製的毒藥。
(要幸福啊,希露卡·梅連提絲……)
接著,艾維因便失去了意識。
4
狼人雙胞胎正在動腦思考。
她們目前正和黑魔女召喚
出來的惡魔交戰。
不過,惡魔就只是坐在描繪了奇怪圖形的位置上,完全沒有展開行動。
「山羊不過就是一頓美食而已!」
艾瑪輕佻地挑釁著,試圖將惡魔撕碎,卻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
「惡魔的結界可不是三兩下就能攻破的呀。」
黑魔女的笑聲從上空傳遍四周。
「嗚~~!」
露娜仰望天空,露出牙齒威嚇。
不過,即使用上了狼人的跳躍力,也構不著黑魔女所在的位置。
惡魔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發出了一串奇怪的話語。
瞬間,一道黑色的火焰從雙胞胎的腳底竄了上來。那道火焰並不帶有熱度,但卻捎來一股疲勞感,仿佛靈魂遭到了磨耗似的。
雙胞胎髮出「嗷」的一聲哀鳴,連忙向後退去。
「暗之焰的滋味不錯吧?好啦,宴會要開始啦!」
黑魔女這麼說著,打了個響指。
雙胞胎化為狼人的外型,以惡魔為中心繞著圈圈疾跑,並不時以身子衝撞或是以爪子撕扯結界。然而,那堵看不見的牆壁卻比鋼鐵更為堅硬,將她們的攻擊全數彈了開來。
在這段期間,暗之焰也不斷在各處竄升,即使只是被輕輕燒到,靈魂也會遭到磨耗。
「再過不久,你們就會動彈不得了。在那之後,我就會幫你們解除結界嘍。然後惡魔就會走出魔法陣,把你們兩個好好強暴一番。你們應該還是處女吧?惡魔的那話兒,肯定可以帶給你們永生難忘的初體驗喲。」
「『強暴』是什麼意思?」
艾瑪對露娜問道。
「弗林特哥有說過,那是強迫不願意的對方和自己做生孩子的行為。」
「這麼說來,弗林特哥雖然去了維拉爾大人的城堡,但那之後就沒有回到狼人的聚落了呢。聽說跟他一起去的吉德哥倒是帶了老婆回來。」
「雖然希望弗林特哥平安無事,但他應該是死掉了吧?」
「亞黛姐也被吸血鬼殺了,我們的哥哥姐姐要越來越少了。」
「那我們得加把勁,多生幾個小孩才行。」
「不行不行,得先讓希露卡生完才行。」
由於提歐沒有想變成狼人的意思,因此她們打算多生幾胎寶寶後,再將之帶回部落——這是雙胞胎經常會聊到的話題。
「還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
人在上空的黑魔女以傻眼的口吻說道。
「我們是在想該怎麼對付你啦!」
艾瑪瞪向黑魔女回罵道。
「那你們還有閒工夫聊些有的沒的呀?」
「我們是用這種方式來想辦法的嘛!」
「隨便你們吧,只是你們應該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黑魔女像是在嘲笑雙胞胎似的,騎著掃帚在空中繞圈飛行。
「我們絕對饒不了你!我們一定會幫媽媽報仇!」
艾瑪用盡全力向上一跳,但她跳起的高度連黑魔女所在位置的一半都還不到。
(就算用上那一招,應該也構不到吧……)
艾瑪拼了命動腦思考。
她們經常做不好工作,也常常出紕漏,總是被艾維因斥罵。
「不曉得能不能跳過那道結界呢。」
露娜對她說道。
「就是這招!」
這一瞬間,艾瑪再次高高躍起,企圖從惡魔的頭頂上方展開攻勢。
這一次,她沒再撞上看不見的牆壁了。
「跳過去了!」
艾瑪直呼痛快。
然而——
在她張開嘴巴,打算從上方咬斷山羊的脖子之際,鼻子卻在差之毫厘的距離撞上了某個東西。
「嗷!」
出乎意料的劇痛讓艾瑪解除了變身,她按著自己的臉部滾倒在地。
趁著她露出破綻,一道道暗之焰隨之燒了過來。艾瑪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總算是逃過了火焰的攻勢。不過,她沒能完全躲過暗之焰的攻擊,心靈和身體都變得冰冷許多。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真的會動彈不得。
「從上面沒辦法的話,要不要試著從地下鑽過去?」
露娜這麼說完,隨即移動到結界附近伸長爪子,迅速地刨挖起地面。
在挖出足以讓身子通過的深度後,她便轉而向前挖掘。
不過,她只前進了一點點,就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兩位,真可惜啊。惡魔的結界可是呈球狀的喲。」
黑魔女傍若無人的笑聲傳了過來。她露出一副對接下來的發展無比期待的神色。
「是圓圓的呀……」
在疼痛終於消褪之後,艾瑪一邊高速移動著,一邊觀察眼前的魔法陣。結界似乎是以地上的圓形為基點,並朝上空和地底畫出一個封閉的球形的樣子。
艾瑪回想起希露卡教過她們的簡單課程。由於她學得遲鈍,總是讓希露卡不禁嘆氣,但她其實對於繪畫和圖形的記憶力相當不錯,只是討厭計算看不見的數字和詞彙罷了。
艾瑪在腦海中描繪出結界的形狀,然後轉頭看向露娜。
「試試那個吧。」
「那個是哪個?」
露娜回問道。
艾瑪將手向上一指。
「我知道了……」
光是這麼一個動作,露娜就明白了。
「不過,要在哪裡做?」
「在惡魔張開的透明結界的上面。」
艾瑪這麼回應後,再次變成了狼人的姿態,以惡魔的頭頂為目標跳了起來。
露娜也在隔了一拍後,跳向相同的位置——
(她們在打什麼主意?)
黑魔女芽娜不解地思索著,並移動自己的掃帚,觀察起狼人雙胞胎採取的奇妙行動。
無論她們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打破惡魔的結界。
深淵界的居民待在這裡的世界,似乎會感到相當痛苦,因此她在這個世界裡打造了一座小小的深淵界。
而那就是結界的真面目。芽娜深信,那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障壁。
然而——
狼人雙胞胎並沒有打算打壞結界。
雙胞胎之一先是在結界上頭著地,接著她彎下膝蓋,匯聚力量。下一瞬間,另一個雙胞胎隨即跳上了她的肩膀。
「上吧~~」
「我要上嘍~~」
狼人雙胞胎這麼吶喊,並同時跳了起來。當然,待在下方的狼人因為被上方的狼人壓了下去,因此依舊停留在結界的上頭。
只是,待在上方的狼人在受到來自下方的推力後,便跳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跳躍高度。
加上她一開始就待在略高的結界上頭,也還多了一人分的身高高度。
「咿!」
芽娜發出悲鳴,企圖朝上空逃去。
不過,她還是慢了一步。
銳利爪子所帶來的一擊,深深撕裂了芽娜的背部。
「咕!」
芽娜雖然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但還是勉強騎在掃帚上,並再次提升到不會受到攻擊的高度。
她身穿的衣服被撕裂開來,鮮血也一滴滴灑向地面。對惡魔的支配也因此遭到解除。
待在結界裡的惡魔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抬頭望向芽娜。
那就像是在邀她一起回去似的。
「老實說,我還真想和你一起回深淵界呢。雖然大概會被輪流侵犯一番,最後落得被吃掉的下場……」
芽娜也曾在黑魔女的集會裡聚集活祭品,並執行類似的儀式。
這似乎是為了理解人稱地獄界的深淵界,好讓自己能重現那裡的日常光景。
「看來宴會要落幕了……」
芽娜嘆了一口氣。
「我還真是過了個倒楣透頂的人生呀。」
地面上傳來了雙胞胎的長嚎。
她們應該正開開心心地等著芽娜掉落地面吧。
「雖然要死在你們手上也不是不行……」
芽娜忍著劇痛咕噥道。
接著,她以雙眼搜尋起波爾茲的身影。
只見在稍遠之處,波爾茲和侍者都倒在地上。看來是落得了兩敗俱傷的下場。
「打倒侍者讓你心滿意足了嗎?」
芽娜緊盯著波爾茲,對他喚道。
「那麼,我也該仿效你才是……」
以出血的規模來說,自己恐怕是已經沒救了。由於傷口在背上,她也沒辦法治療自己。
「既然橫豎都是要死,那我至少也要拖他們其中一個下水。」
芽娜緊咬雙唇,讓掃帚朝著戰場飛去。
雙胞胎並沒有追上來,看來她們是去找侍者了。
「好啦,該挑哪一個殺掉呢?」
芽娜自問道。
硬要說的話,她想殺的是艾拉姆的魔女。不過,若是殺掉君主,後續的發展似乎會更有意思。
芽娜絞盡剩餘的氣力,搖搖晃晃地騎著掃帚飛行。
而她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提歐軍與羅錫尼軍正面衝突的戰場——
「被她逃了!」
露娜不甘地低吼道。
她雖然以爪子撕裂了魔女的背部,但傷口看來還是太淺了。魔女雖然血流不止,還是騎著掃帚高速離開了。
「要追上去嗎?」
露娜轉頭望向艾瑪。
「晚點再追吧,我擔心艾維因的狀況。」
艾瑪對雙胞胎妹妹說道。
即使凝神傾聽,她也聽不見戰鬥的聲響,而且還嗅到了少許的血腥味。
「也是呢。」
露娜贊同道。兩人旋即跑向艾維因交戰的所在。
然後,她們看到了趴倒在地的艾維因。刺客也倒在略遠處的地面上。
「艾維因!」
艾瑪和露娜連忙趕到身邊,確認他的狀況。雖然還有氣息,但脈搏幾乎不怎麼跳動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掉!」
露娜哀痛地喊道。
艾瑪循著氣息嗅去,找到了左小腿上的傷口。傷口上附著了微量的濃稠黑色液體,還散發出一股惡臭。
「是毒藥……」
艾瑪低喃道。這恐怕是那個黑魔女調製的藥劑。若真是如此,肯定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能吸出來嗎?」
「已經蔓延到全身了,用吸的根本來不及……」
艾瑪想了想後,雙眼直盯著露娜。
「那麼,只能用那招了。」
露娜點了點頭。
「嗯,只剩下那招能用了。」
兩人在確認彼此的意圖後,露娜迅速扯破了艾維因的褲子,接著她伸出利爪,劃破了大腿上的靜脈。紅黑色的血液隨即從這道新的傷口流了出來。
在這段期間裡,艾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黑色的鮮血」登時泊泊流出。
艾瑪讓兩道傷口貼合在一起。
狼人就連血液里都烙下了邪紋。他們的血液具備了強大的再生能力。此外,若是將這道血液授與他人,就能讓對象獲得變成狼人的能力。然而,若是對象適應不佳的話,就會因為衝擊過大而猝死。不過,若是放任毒素蔓延下去,艾維因必死無疑。她們只能相信艾維因具備適應這股血液的體質了。
艾瑪控制著自己的血流,讓足量的血液流入了艾維因的身體。接著,她讓手腕上的傷口再生,堵住了出血口,並以撕破的褲子布料包紮艾維因腿上的傷口。
「如何?」
露娜一臉擔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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