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誘蛾燈(2/2)
「如果是那樣,那這是怎麼回事?除了你以外的未來人在想什麼。」
雖然這傢伙在想什麼,也是大多都看不透。來亨不喜歡窗戶的太陽光照到臉,因此靠向牆邊躲避日光。然後,好像很疑惑地搖著雞冠。
「不知道耶,但時光旅行可沒那麼容易。」
「考試有那麼難嗎?」
「除了要執照,也要看適性。身體是不是適合時光旅行,是與生俱來就決定的。把適性不良的人送去時光旅行,也不會順利。」
「會變怎樣?」
「總而言之,沒有人回來過。」
這話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在時間之海里,連一點寒毛都不剩嗎?
……怎能像這樣,讓他用時光旅行的話題含混過去。
「你又打算保密嗎?」
「我不是說過不能隨便說出去了嗎?而且,其他人怎麼想的我哪知道。」
來亨似乎覺得很麻煩地回答。像這樣的問答,我已經跟這傢伙重複幾次了啊?
有其他的、與那傢伙有關聯的意識在。光是明確知道這一點,就算有收穫了。但是,這時我決定先跟來亨提出一個意見。
「等到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就算你告訴我也已經太遲了。」
「那就先祈求什麼都不會發生吧。」
喃無…喃無…,來亨閉上了雙眼。從科學萬能的未來世界跑來的傢伙,這樣真的好嗎?我凝視了它一陣子,它完全一動也不動,所以我也不想再談了。比起這個,我還是以在她來之前準備好晚餐為優先。
我估計她應該快來了,把碗盤擺放在桌上。淋上田之上用剩下的醬汁,把同樣剩下來的豬肉炒一炒。我想一般是加高麗菜,但沒有高麗菜,所以用小黃瓜跟萵苣來代替,在她的盤子上放多一點蔬菜,順便也加一點肉量。這樣她的抱怨也會和緩一點吧。
準備結束之後,確認飯也已經煮好。好了,正要坐下來的時候,她又打電話來。這次在這時間打來,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同時接起了電話。
「餵。」
『那個啊,我今天搞不好還是不能去了。』
跟往常一樣,省掉無用的前言直接進入主題。可是因為那聲音,我視野的邊端垂下了暗幕。就像平常一樣,我的視野一點都不明朗。
我邊在桌子的周圍走來走去,同時努力讓聲音維持平靜。
「突然有事?」
『嗯,算是吧。』
「嗯,去吧去吧。是蟆目約你了吧。」
原本是亂猜挖苦她,但卻傳來她驚訝屏息的氣息。
真的是這樣啊,我用手指搔了搔太陽穴,灼熱的東西在喉間沸騰。
『你為什麼會知道?』
「問我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未來啊,我可以預知未來。」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跟蹤我吧?』
跟平常一樣聲音的感覺有點嚴厲,她直接把疑問丟給我。我聽到的那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眼角在抽動。就像打開了開關一樣,舌頭上下翻轉了過來。
「誰有那麼閒,我剛在這裡煮晚餐!」
我不由得大喊。一瞬間,我幾乎快哭出來了,雖然這可能會被人說太娘。
對她大小聲,這一定是第一次。
但那時候,比起被她說「我討厭你」或是「去死」,我更覺得憤怒。敵意銳利地延伸出去變成一把長槍,越過電話將她貫穿。
比起愛,似乎當誠意被人踐踏,會更讓我覺得不可饒恕。
那是因為誠意不像愛那麼自私自利,並不期待回報吧。
『對不起……』在她說完之前我就掛斷電話,往窗戶那邊丟過去之後,賭氣跑去睡了。垂下的眼瞼裡面,眼眸在燃燒。眼睛底下氣得抖動,黑暗在扭曲。
和她約好的事,一下就被吞掉了。被蟆目這隻魚,從旁一口搶了過去。最差勁了。
「好無聊,啊——好無聊。」
這已經是拼命假裝平靜了。躺著也變得厭煩,馬上又爬起來。
站起身走向玄關,來亨叫住了我。
「你要去哪裡?」
「沒決定。不過,再這樣下去我搞不好會翻桌,所以還是去讓頭腦冷靜一下。」
只帶著錢包往玄關走去。結果,來亨小小步地疾步從後面追上來。
「幹嘛?」
「我想說陪你去散步。」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被一隻鳥同情,我也真有品德啊。抱起來亨,走出房間。
沒想到約會的對象會是雞。至少也要是母的吧,我也不是沒有這麼想。不對,我沒這麼想。
走出公寓範圍才發現忘了鎖門,不過也沒有一定要鎖的理由。我就這樣走向人行道。公寓外面是個緩坡,往上走是朝大學那邊,往下走會走到地鐵前面。我往左往右各踏出一步之後,決定走上斜坡。上面會經過大學,再一直走過去有一間超市。
再怎麼樣都需要去採買一些東西,所以我決定往超市過去。
「超市嗎?」
可能因為陪我去買過好幾次東西,所以來亨也察覺了。順便說一下,這傢伙當然不能帶進超市,所以是在停車場待命,但我也因此被取了一個廉價的外號「雞男」。簡直就像是連我都被當成雞來對待了。
雖然雞摸起來是很舒服啦,這麼一想我不知道為什麼,試著把來亨放到頭上,結果出乎預料地融洽。
只不過因為羽毛的關係,我的頭不但突然變熱,還有濃濃的雞臭。
「這是幹嘛。」
「不知道。」
誰要解釋給秘密主義的雞聽啊,我省略了說明。說到底,我也不知道。
我就那樣走在坡道上。來亨也窩在頭部,完全穩坐下來了。因為爬坡所以往上看,視野中映照著純白的羽毛,看著這個再加上雞臭味,真的有一種變成雞男的感覺。就像羽毛飾品一樣,我笑了一下,最後撫摸著它的翅膀。
「我也不知道,你來是不是來對了。」
咕咯,頭上傳來鳴叫聲。感覺自己的頭好像變成雞窩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想未來確實是正在改變,而你是不是能夠接受。」
「完全聽不懂耶。」
你真的是未來人嗎?沒辦法,只好多說一點。
「客觀地來看,對她來說應該是好事不斷。但那對我有沒有好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把自己的身體變成海綿狀,將她很多的空隙塞住,感覺甚至連我都變得充滿空隙了。」
跟心情相反地,我的手腳輕柔,也許就是因為到處都是縫隙。
坡道上夕陽輕撫。每是每次觸碰都將心裡的稜角奪走一對,令人覺得停滯的紅光將我和建築物包覆了起來。抬頭看,大廈的另一邊燒焦般的雲海蔓延,燃燒沸騰的星星正往那後方消逝而去。
來亨的白色羽毛淡淡地,如鳳凰羽毛一樣染上了顏色。
「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也並不一定是這樣啊。我學到了。」
接受並認同這樣的事情,就是所謂的心胸廣大吧。對我來說,那只不過是沒睡醒而已,更進一步的來說,心胸廣大並不保證能受到很多祝福。至少要幸福,並不需要特地具有廣大的心胸。所以那並不是心胸廣大,而是感覺變稀薄、間隔變大了而已。是一種似是而非的東西。不過,我現在覺得,如果大部分的東西都變得曖昧不明的話,那倒也不錯。
「真的很難啊。」
來亨應和著我的話。不過,應和的方式跟我沒什麼在聽人說話的時候很像,所以有點可疑。
「你有在聽嗎?」
「有在聽啊。每當熊谷藍和你拉開距離的時候,你想要拯救她的心情也許會不斷喪失。可是,正因為
你們的距離拉遠了,你才不得不細心注意她,這也是事實。我覺得,這分寸實在很難掌握啊。」
好像確實有在聽。這隻雞比我還認真,我對它表示敬意,並自我反省。
「在人世間,有時真的覺得人際關係很煩。……呵呵呵,說這種話,感覺就好像我真的變成了雞一樣。」
像是在自嘲一樣,來亨感慨地這麼說著。
這話實在讓人想要吐槽一句,但我找不到犀利的切口。
你怎麼看都是真正的雞,之類的。……總覺得不太順。
不只是外面蓋了厚厚的一層毛,連裡面都被鈍鈍的思想掌控著,就這樣走了二十分鐘左右,來到了超市。停車場的邊緣擺著一攤價格便宜到很可疑的章魚燒,使得附近一帶香味滿溢。一起賣的麻糬丸子也很便宜,但有聽說那是其他店批發剩下、轉到這邊來賣的,所以可以信任。而章魚燒都只有放堅硬的章魚頭,沒吃到過章魚腳。
來亨在停車場內的自動販賣機旁一屁股坐下來,有大量的糞便把電線底下都弄髒了,對此來亨「嗚哇」一聲近乎誇張的反應。它抬起一隻腳避開,小心翼翼地繞過去。
「赤著腳真辛苦耶。」
「就是說啊。竟然在這種地方大便……真是不像話。」
來亨指責著同類?同時也解釋為什麼會誇張地避開糞便。
「所謂遙遠時代的世界,對生活在那個時代以外的人來說,他們的身體都像是浸泡在劇烈的毒素裡面。光是把一點點細菌、異物帶回原來的時代,就足以讓那時代的人全部覆滅。像糞便這種東西,是雜菌或寄生蟲聚集的地方。簡直是糟透了。」
「是哦……」
「那很難笑嗎?」
「啊?喔喔,怎麼可能。」
雖然我稍微想到了些什麼,但想說之後再說,便離開了那裡。
「啊,對了。」走到一半,我回頭問它想要什麼。
「有什麼想要我幫你買的嗎?」
「除了綜合包的蚯蚓以外,什麼都好。」
它好像還在怨恨,這未來人還真是執著耶。
一開始的時候我想說它應該會吃,就曾經走下斜坡,在越過圍牆另一邊的河堤草叢裡翻挖泥土,特地抓蚯蚓來給它。可是,來亨一眼看到空罐頭裡一堆滑滑溜溜不停蠕動的蚯蚓,瞬間就把空罐頭踢飛,害蚯蚓散落一地。還生氣地說:「這種東西能吃嗎?」它明明是雞。
雖然我擔心來亨會被肉店的人當成迷途的雞抓走,但我寧願相信它脖子上綁著的緞帶可以代替項圈,表示它是有人養的。
不過那個緞帶,之前有一次我惡作劇沒幫它綁上去,它卻完全沒有察覺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太近太習慣了,而察覺不到吧。但我自己弄的笑點,自己說出來也不好玩,只好決定不說等到它自己發現。
也沒看有缺什麼就跑來了,所以只能適度的選一些放進購物籃裡面。煮菜的想法有點低迷,但只要睡個一晚一定又會恢復原狀,我如此相信著在架子之間走來走去。其間,我在賣米的地方停下腳步,比較著架上有的東西。
來亨喜歡吃白米煮的飯。啄食著盛放在碗裡的白飯,那不正是雞的樣子嗎?不過,我想說偶爾也讓它吃吃看其他牌子的米。我對品牌沒什麼研究,所以選了個價格高的牌子放進籃子裡。但不是因為女人對我不好,就轉而向雞尋求救贖,要是那樣就沒救了,我只是抱著偶爾對它親切一點的心態而已。說到底,也不知道那細微的差異它分不分得出來,就估且一試吧。
買完東西之後,為了怕沉重的袋子會破掉,我從下方像是抱著一樣提到外面。往停車場走過去一看,來亨正探頭觀察自動販賣機底下打發著時間。今天好像沒有被小孩子捉弄的樣子。這傢伙再怎麼被欺負,都沒法呼喚它的雞同伴啊。
「哦?有乖乖的待在這裡耶,真了不起。」
開玩笑著把它當小孩子,使得來亨好像很不滿地鳴叫著。但再怎麼叫都是咕咯。
「……先說好了,我年紀比你大哦。」
「是哦?你什麼都沒有說,所以我都不知道啊。」
我把無知歸咎於對方,步上歸途。就算沒有項圈或牽繩,它也會好好的跟在我後面,不用麻煩倒是不錯。以前養的狗是大型犬,所以要讓它跟著我走都很困難。就算我長大了一點,狗也是跟著變大,差距無法拉遠。這樣反覆了幾次之後,不知從何時開始狗不再成長,我才追了過去。
最後是我不拉的話,它連走都不走了。
那是我對未來不只感到希望,也感覺到衰退的瞬間。
「所謂的年歲增長,到底要成長到幾歲啊。」
對於我的哲學,雞也用哲學回復。
「只要擁有信念,就算將死之際人也能找到接下來的道路。」
「接下來的道路,不就是去另一個世界嗎?」
「呵呵。」
雞裝模作樣的笑著。什麼嘛,就在我想如此回問而轉過頭之後的那一瞬間。從建築旁邊跳出來的影子,往我的腳撞了過來。完全是出乎預料的被衝撞,我脖子以上的地方劇烈地左右晃動。背後到脖子後方感覺到被鞭打般痛楚的同時,受到那衝擊的壓迫跌倒在地。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對那迫近而來的東西,我瞬時架起雙臂交叉在身前防護著。邊散布著動物臭味的氣息,鮮烈的痛楚勒進那手臂。我緊咬牙關到牙齒幾乎要崩落的地步,往手臂的另一邊看過去,看到對我揮刀的是一隻巨型大狗。近距離的面對面,我「啊」一聲,發現我好像見過它。幾個月前,潛藏在大樓與大樓縫隙間的那隻狗。毛髮濃密,髒髒的。只有眼睛像貓一樣,明亮得妖異。原本應該在車道另一邊的狗,來到我經過的道路,對我發動攻擊。這樣的對手跟暴徒又不一樣,令我驚慌失措。
更進一步地凝視之後,我發現戳我的東西不是獠牙。怪異的是,那隻狗銜著一把小刀,用那戳我的手臂。它的頭好像很拘束地轉成垂直,原來是因為這樣啊,我漸漸開始能夠理解了。
開始看得出事情的樣貌之後,痛覺從平面升華成立體,劇烈的疼痛真實地將我刺穿。為時已晚地發出悲嗚,聽著背後傳來的車聲大叫。被刺傷的左手臂,指尖跳動著,像是在通知危機到來一樣。
太晚了,我想這樣說。
我看向來亨,但是雞的體型差距太大,它好像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只如此,反而還受我摔倒的牽連,翅膀被折彎、受了傷痛苦著。真是有夠沒用的傢伙!可是在那旁邊,我找到了掉落的購物袋。
我把購物袋撿起來。以我被刀刺到的手臂為中心扭著腰,用盡全力地甩出。那裡面包含了一包五公斤的米,狗扭身閃避而鬆開對我手臂的箝制,我相准那一瞬間,身體也激烈地甩動。刀子的刀刃完全掉落,那感觸讓我起雞皮疙瘩,但我仍是一頭撞向在我旁邊張牙舞爪的巨犬下巴。雖然彎著背無法發揮太大的威力,但至少還是把狗推得離我遠一點了。狗滾倒在路上,我像是拖拉著購物袋一樣站起身來,購物袋耐不住本身的重量及向上拉的勁頭,從提把的地方裂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我沒多餘的心力撿東西,而是瞪著狗。我煩惱著要不要進一步讓這隻莫名其妙地跑來攻擊我的狗吃點苦頭,但我發現它很快就重整態勢,所以還是選擇走為上策。按著被挖了一個洞的左手臂,我想也不想的就逃進了眼前的道路。那是要離開斜坡,位於不動產店與大廈之間的小巷子,也是巨犬躲藏、衝出的地點。為什麼會往那裡逃,我跑到快一半的地方才在後悔。跑進沒人看得到的地方真是下策。想要退回去,但又感覺到狗兒追來的氣息,逼不得已只能就那樣直直地往前跑。
只要穿過稍微漫長的巷子,馬上就到有人經過的大馬路了。我如此樂觀地穿過巷子,往看得到光亮的方向跑出去。我記得前面是不會很陰暗的柏油馬路。可是,換了一個方向後,這裡一整片都是我不熟悉的街道。感覺整體都有一種老舊泛黃的印象,是有很多陰暗建築物的地方。
到處都是拉下鐵卷門的店鋪,連住宅區都沒有。這裡是哪裡啊?就算如此左右張望,也根本不可能有熟悉的地方。從這裡就算想回我住的公寓,也是只知道方向而已。然後,還不知道往那方向過去的路能不能通呢。
沒空停下來,我往前邁步。我對土地和地理環境不熟悉,害怕被攻擊,只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讓自己安全。但這樣一來,為了躲避巨犬的追擊,也只能選沒人看得到的地方了。
我繞到老舊的輪胎工廠後面,靠著牆壁讓驚慌轉動的眼睛平靜下來。自然而然地,一屁股滑坐到地上。殘存的購物袋裡面已經沒東西了,我就那樣用力緊握著,為了釐清現狀而開口:
「狗,是狗。狗,野狗……?為什麼要攻擊我。」
混亂的氣息,和大把大把的疑問一起變成話語湧上來。那答案,可以從近在我身邊
的東西問出。我按著被攻擊所受的傷,咬牙忍耐著痛楚。瞪著眼前這個形態迥異的人類,問那隻狗的出身。
「該不會是你的同伴吧?」
像是要保護受傷的翅膀一樣縮成一團的來亨,抬頭回答。
它可能也跑累了吧,氣喘吁吁的。就是老在看漫畫才會這樣。
「不是我的同伴,但我同意,它的境遇應該跟我很類似。」
「你是說,它的確是時光旅行者嗎?」
「對,那些人也是來自於未來的……才對。」
它挑選著用詞,小心翼翼地回答。
「講得有夠不明確的。」
「我沒有確實的證據,因為再怎麼說它們都不是我的同伴啊。但我也有預料到,像那樣的傢伙早晚會出現。你也某種程度地預料到『好像有什麼』吧?」
對於來亨所指出的那一點,我承認:「是沒錯。」它也不是毫無意義的讓我和她鍛鍊體力。如果什麼都沒有做,我也許沒有體力跑到這裡來。我的身體已經習慣運動了,這就是那成果。話雖如此,憑著毅力與體力,也是沒辦法讓我受傷的左臂動起來。
「真傷腦筋。」
明知道未來人是以動物的形態出現,我還是輕忽大意了。
皺著眉頭看著悲慘的傷勢,然後來亨就淡淡地給我忠告。
「那隻狗也有可能會殺了你,你要小心。」
「喂喂喂,這也太暴力了吧……而且,它為什麼要殺我?」
如果是與來亨敵對的話,那對方的目標是想要她死。雖然不知原因為何,但我想目的應該是那樣。如此一來,攻擊的目標不就應該是她嗎?也許是戰術謹慎想從外圍開始清除,但那就去找蟆目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也應該去學空手道才對啊。啊,不行,我討厭那樣。
「明明是你比我好吃很多啊。」
「因為人類的脂肪比雞肉還厚啊。」
「哈哈哈……」
誰笑得出來啊。
要對付殺人犬(暫定),赤手空拳的太亂來了吧。為什麼我非得被狗殺死不可?我心中憤慨,那怒意向周圍的環境擴散而去。為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非得感到有什麼性命之危不可?
我坐倒在地上,後腦勺邊敲著牆壁。
冷卻了。
「我到底在幹嘛啊。」
她正在愉快的練習或是約會,而我卻被狗畜牲到處追著跑,浪費著寶貴的時間。愛恨與堅持似乎慢慢地從被刺的那個孔洞穿出。我開始想要舞動著身體,說無所謂了。
「我說啊……」
「嗯?」
「如果我袖手不管了,那些狗就會不理我了嗎?」
出於興趣本位,也為了逃避,我如此詢問著。來亨很難得地,好像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在想什麼啊?」
「只是想說,我真的喜歡她嗎……」
嘶一聲,我抽著牙。也就是「動機」啦,動機。
如果不喜歡她,為什麼有必要為了她連命都賭下去。就算她病死了,我也只是會說句:這麼年輕真是可憐,就結束了不是嗎?這個疑問也許會把我這二個月所做的完全否定掉,但現在已經不是逃避那答案的時候了。稍微認真的面對吧。
「說到底……」
到目前為止,我是喜歡她哪裡啊?
「嗯……」
我悠然地雙手抱臂,閉著眼睛思考。
個人本質?溫柔?人格?
重新審視一看,全都是一些很可疑的東西。說個人本質嘛,人類有一半以上都不會在人前顯露。看著外表,覺得可以了解對方而心存好感,真是太好笑了。
還有,她又不溫柔。人格也沒有值得誇讚的地方。
不,不對。這些東西,有一半以上都無所謂啊。
因為,就算她是那種被剛認識不久的好男人吸引而逐漸遠去的,極為純正的女大學生,到現在我也仍是心動不已。
就算她對我沒有半點愛意,我也還是單方面地愛慕著她。
沒有回報的愛。那種心境,與愛上美術品的感覺很接近。
沒錯,吸引我的,並不是她的內在。
如此一來,果然就是那裡個了,那黝黑的東西。
那頭髮,美麗的黑髮。那最讓我忍受不住,那是最棒的了。
光是想像著那模樣,就讓我臉紅心跳。想要撫摸,又怕撫摸會糟蹋了它,這兩種心情在掙扎。矛盾的欲望,令人感到瘋狂的高貴,這正是愛情。
我喜歡她吧,就算是這種時候。無論何時,都被那黑髮吸引。
什麼精神上,什麼全心全意的。我可不是因為那種玩笑話而喜歡上她的。
我喜歡飄著那頭長髮的她。簡單來說,就是幾乎都是因為外表。
而既然喜歡她,那就好說了。
如果是那樣,我就應該可以做得到。就算這是像是被詛咒般的戀情,會為我帶來疼痛、恐懼,而且不被賞識,我也不是那種不敢她對坦誠思慕之情,猶疑著不敢往前邁進的人。在喜歡耍帥這一點上,我跟田之上是一丘之貉。
所以……
「我可以做到。」
我鼓舞自己,準備巨犬前來攻擊。說是說準備,但也只是站起身來左右警戒而已,除此之外也不能做什麼。壓制住它,把它給宰了。就像念著兩個咒語一樣。
「來亨,你離遠一點吧。又派不上用場。」
「就這麼辦,願你能贏得勝利。」
匆匆忙忙就逃走了。我為了轉移注意力苦笑著心想,你也稍微猶豫一下吧!
我帶著像是準備進行決鬥的武士或是槍手的心情,等待巨犬到來。
沒多久,也不知道是嗅覺還是什麼樣的構造,銜著滴血小刀的巨犬正確掌握了我所在之處,往這裡來了。來啊,我赤手空拳地挑釁。因為我能做的只有正面與它對打,所以沒必要耍什么小手段。跟拿刀的狗決鬥,我的心臟發出尖叫。
好可怕,我的背好像感到恐懼而變駝了,不行不行,我試著把背伸直。要像她一樣把背伸直,勇敢面對。我不甘落後地,想要揮開恐懼的心理。
一道衝擊從背後推動我。
「啊?」
那並不是我所期望的精神上推動,而是極為物理性的。
讓我背後熱起來的是,狗。咖啡色的中型犬咬著我的背後。
「兩……」
有兩隻啊?從背後用牙齒咬我肩胛骨附近的狗,讓我臉色大變。身體也完全站不穩,這時大型犬向我衝過來。偶然地,巨犬的刀子刺進了像是在保護身體一樣垂落著的右手臂。那痛楚反而讓我抬起頭,得以甦醒過來。唔汪、唔汪唔汪,兩個傢伙從前後任意妄為地對我揮舞著兇器,讓我怒上心頭。
在被咬的同時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先不管背後那隻笨狗,只處理眼前這隻。就算被刺得更深也無所謂,我硬是抓住用刀子刺我的狗嘴。我煩惱著不知是要直接拉開嘴把它的嘴巴撕裂,還是要怎樣,結果我是選擇把那嘴巴捏碎。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只專注著往前沖,不放開它。我用力到連傷口都噴出血來,把大型犬壓制住了。雖然我不停地發抖,但也因為終於有反擊的機會而全身都很興奮。
亢奮的心情,緩和且麻痹了苦痛。
接下來,我轉向隨意在別人背後嘻鬧的那隻狗。
再怎麼被它咬、再怎麼流血,我也忍住淚水瞪著它。
靜靜地,死瞪著它。
這麼一來,那隻狗就好像被我的氣勢壓倒,而離開了我的背後。
不知未來人從我乾燥疼痛的眼睛裡看到什麼。
它直接拋棄了同伴,逃了出去。跑了就算了,我也沒有追上去。沒有多餘的心力,所以我決定不理它。還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我抓住大型犬的下顎與頭,無視那傢伙的暴動,把他貼在牆壁上。咚咚,就像印下標記一樣,我讓它的頭貼在牆上兩次左右,決定開始殺它。
「壓制住它……」
把它給宰了。
把狗的身體拉開,隔了一段距離之後毫不猶豫地撞向牆壁。狗的眼睛誇張地上下搖轉,看到這個之後,再一次。狗的下巴近乎狂暴地顫抖想要發出悲鳴,但被我壓制住,再一次。
把狗的頭撞碎在牆壁上,這種單純而暴力的攻擊不斷重複。我讓它就那樣銜著小刀,別放開哦,從上下按住它的嘴巴,撞擊了好幾次。
狂暴又醜陋,感覺像是用好幾個世代以前的方法在殺它。甚至每次撞擊的時候,都覺得心的外層油漆在剝落,逐漸失去感情。從中間開始,我就像是在看著別人作業一樣了。這如果對方真的只是野狗,那我就完全是瘋子了。真要說的話,就算對方是
未來人,對一個擁有人類意識的對象做這種事,我就像殺人狂一樣了。
而那卻成為佳境,就在狗頭變成快要碎掉的豆腐時,它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我。只能發出呻吟聲的那傢伙,看起來有人類的光芒。
我忽然鬆開了它的嘴。原本銜著的小刀掉落到地面,一邊流著口水,狗的嘴巴動了。沒錯,就像人類一樣。
「住…手…」
聽到確實的人話那一瞬間,我全身毛骨悚然。然後,為了不讓它繼續說下去,為了不要再聽到,我把它的頭往牆上撞,撞得完全粉碎。
毫無反彈,就像埋進了牆壁里一樣的手感從我雙手竄過。雖然我嚇了一跳把手放開,但狗迅速沿著牆壁滑落,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頭部碎到幾乎無法不留原型,腦袋跟血液散落在一起。我躺坐在地上喘息。
「已經死掉了耶。」
來亨看了一下狗臉,確認它已經死亡。表情認真而冷靜,就像它平常一樣。
看它這樣,我也稍微有點平靜下來。
「對方是狗,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這要是熊跑出來,我根本不是對手。」
「就是說啊。」
也就是說,來到過去會變成什麼樣的動物是無法選擇的嗎?
要是變成水蚤或害蟲就討厭了。那別說是達成目的了,甚至還會被驅除或是捕食。
包含那些情況,如果這一切攸關性命,那我想問的事情裡面,不能維持不透明的可就有成千百萬了。可是無論我再怎麼問,嘴巴很硬的雞都沒那麼容易回答吧。那讓我覺得厭惡,假如放棄行動她就會死掉,那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這傢伙就是知道我像這樣的痛處,所以才能那麼強硬。
我也沒辦法選擇「岬士郎」是什麼樣的動物。
「喂,我殺了名為未來人的狗……所以死掉的傢伙,會怎樣啊?」
然後,原以為逃掉的傢伙可能會呼喚同伴,但什麼都沒有跑來。
「當然是直接死掉,這身體又不是暫時用的東西。」
我們明明也受了傷,它卻活力滿滿地揮動著翅膀。我有點放下心來。
「也就是說,我是殺人犯嗎?」
「沒有任何人可以作證的殺人犯,放心吧,你是清白的。」
放心?……哈哈哈的感覺。
「沒啊,我沒怎樣啊?殺個人而已,又沒差,只要那可以拯救她就好。」
我鄭重地宣布,然後把狗的屍體拉起來。它是大型犬,所以就算血液已經流出體外,還是非常的重。這只能用雙手抱了,但我的左手臂也沒辦法動。
結果,變成相當難看地把它抱上來,狗的下半身垂落在地。
「未來是怎麼舉行葬禮的?」
「啊?」
「如果有什麼儀式之類的東西,跟我說一下。」
臨時想到,可以稍微幫它遵循個儀式。
來亨短暫地露出思考的模樣之後,拉下了眼瞼。
「以這時代的科技能力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你就別管它了。」
「這樣啊,那就用現代的方式隨便憑弔一下吧。」
「你在想什麼啊?」
來亨彎折著翅膀,好像很受不了我的樣子。
「我喜歡狗啊。」
想起老家養的那隻黑色大狗死掉那一天,我沉默地落淚。
帶著混身是血的狗與雞同行,不該引人注目卻仍是沐浴在人們的目光下,我一概無視地走下學生鬧區的斜坡。穿過一堆醉漢與聯誼團體而顯得很熱鬧地鐵入口,舊書店與販賣國外進口違法遊戲的商店再過去有一個柵欄,我近乎是把它踹開的穿過去。幸好腦袋的一部分像麻痹了一樣無法運轉,也沒多餘的心力去感受人們的視線或是什麼的,很多東西都無所謂了。
走到一半覺得嘴巴裡面有異物,用舌頭把它推出來一看,是掉下來的牙齒。仔細檢查了一下,好像是臼齒的一部分。是咬緊牙關的時候斷裂的吧。
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覺得有點震憾。
來到了之前抓蚯蚓的河堤,越過馬路滑下河堤,朝著河邊走去。用手撥開草木,徒手挖掘裸露出來的泥土。泥土比狗的屍體還僵硬冰冷,鮮血沾濕的衣服被河灘的風一吹,連體內都像是要結凍了一樣。早一步越過了秋天,冬日仿佛逼近了。
我渾身血腥與土臭味地挖著一個又深又大的洞。太過忙碌,挖到一半就開始熱得受不了。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吐了好幾次,好像是血腥味太難聞,實在是不習慣。肚子裡什麼東西都沒有,讓人陷入一種更加覺得寒冷的境地。
花了好幾個小時結束作業的時候,我的肩膀跟後背已經腫起來,變得沉重難耐。太陽完全落下,來亨整個溶入黑暗當中,變成了烏鴉。河川的流動當中,摻雜了秋蟲的鳴叫聲。我僅稍事休息,之後便拍打著覆蓋在狗身上的泥土,讓它更加牢固。
「這個時代,一般是把屍體埋起來嗎?……是想要留下形體吧。」
理所當然地包在羽毛被裡睡覺的雞,好像很佩服地說著。這讓我有點想知道,未來是怎麼處理屍體的。不是分解到連靈魂都不剩地溶入空氣當中嗎?
指甲與指肉之間塞了很多泥土,指甲看上去好像膨起來了。指先也被石頭磨得都是傷。模模糊糊地看了一下之後,我雙手合掌。
「雖然想說……死掉的狗不過只是一塊肉,但我沒辦法切割得那麼清楚。」
我默禱著。那是一隻會咬人的惡犬,不過,死掉了就只是一隻狗。如果它來自於未來,那它在這世上就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地腐朽逝去。那不就太沒面子了嗎?
因為離河邊很近,含著水氣的風極為寒冷。寒意仿佛黏在傷口上,折磨著我。有一種絲線地從傷口絲絲不斷地抽出的感觸,我不由得渾身發抖。
泥土底下更加寒冷吧,接下來會越來越冷。凍土誕生,屍體在微生物的分解下失去原形。在那裡能得到什麼安息嗎?還活著的我,不會知道。即使如此……我懷想著素不相識的狗。
在那還非常非常遙遠的,越過冬天的季節。經過一番風雪的草木將會萌芽,河川的光芒會多一點,嚴酷的寒意瞬間和緩,進入平穩的初春。
我慢慢地祈求,希望它的靈魂能被春日的晴朗勾起,前往未來。
回到公寓,不知為何,桌上的飯全都不見了。
是被蟲子吃掉了嗎?算了,隨便怎樣都好,我這樣想著把碗翻過去。
「……未來這種東西,是很柔軟的。」
雞好像在說什麼,但我沒有閒情逸緻理它。可能是因為流了血的關係,我的腦袋轉不動,茫然呆滯,就那樣自然而然地閉上眼睛。就這樣睡著沒關係吧,會死掉嗎?邊這麼想著,一旦平靜下來就再也動不了了。
我在黑暗當中,像缺氧的金魚一樣張著嘴巴,開開闔闔。
可惜的是我沒有飼主,所以不會有飼料,也不會有一把愛撒落下來。
現在我已經覺得那樣也好了。
如果她的生命持續在燃燒。
就連我的愛,都當成柴火來燒也無所謂。
隔天,我從醫院回來後順便去了學校一趟。沒打算去上課,但我隱隱約約的有一種預感,覺得搞不好可以遇到她。我決定如果猜中了就當成我有預知能力,而在大學裡面走來走去,尋找著她的身影。如果那是毫無根據的預感,那就算是用自己的雙腿四處走動,也只要讓它實現就好了。
那麼一來,我就是真真正正的先知了。
我就那樣到處走來走去,也是多虧我算好課程剛好結束的時間,在教學大樓到處徘徊,最終才得以遇到她。也幸好田之上東治不在附近,她馬上就發現我了。她立刻先看向了我的左手臂,很明顯的一臉驚訝。靠過來時的跑步方式,也比以前活蹦亂跳,我現在已經有多餘的心力來體認那其中的不同。我在教學大樓走廊上的長椅坐下來之後,她滑進了我旁邊。
「你的手臂怎麼了?」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我手臂的異狀。
「喔喔,這個啊?平底鍋揮過頭,扭到筋。」
我毫不在意的說著謊,這比向她解釋說我被狗攻擊還要現實吧。「那是什麼啊。」她半笑著,啪嗒啪塔地摸著繃帶。每當她觸碰、搖晃的時候,劇烈地疼痛就會從刀孔深處溢出,為了忍受那痛楚,我咬牙咬得牙齒都快裸露出來了。
這麼一來,就算再不願意我也會意識到因昨天那場動亂而缺落的臼齒,在意著那縫隙的情況。
在我心裏面,比起手臂的傷勢,似乎是牙齒斷落更加令我難受。這到底是什麼價值標準啊。
「啊,對了。要是看到動物,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啊?」
「要小心哦。」
我強硬地,省略理由強勢通過。「呃,嗯。」她在我的氣勢下點頭了,這樣就好。我就是為了說這個才到大學來找她的,現在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這奇特的提醒會殘留在她腦中。這樣每當她看到動物的時候,就會想起我的話,煩惱著那是什麼意思吧。
那樣就夠了,我打算回家。而她卻叫住了我。
「啊,昨天那個……對不起!」
她用力地低頭向我道歉,腰部漂亮地彎曲,正在躬身的時候背部也挺得直直的。行禮方式變得有模有樣地,我不由得噴笑出口。
即使如此,跳動的秀髮依然美麗,令人愛戀。
「沒關係啦。」
「對了,你去哪裡了?」
抬起頭那瞬間,就恢復成平常那個板著臉的她了。手扠著腰,嘴角往下彎。這樣也仍是讓那垂直的秀髮顯得很漂亮,讓人無法抵擋。
「什麼去哪裡了?」
「在那之後,我還是去了你家一趟……但你不在。」
她有點尷尬的開口。我眨了幾下眼睛,喔喔,醒悟過來。
我在跟未來的那些狗先生廝殺,但那個先不管。
晚飯消失的謎團解開了。
「犯人是你啊?」
原來是有一隻大大的,美麗又可愛的蟲。
「沒啦,不小心就……」她搔著頭。一般會把飯全部吃完才回去嗎?要說她神經太大條呢,還是說她太隨意。睽違已久地,我覺得好像看到了我所認識的她,我不由得「呵呵呵」地笑了,不小心變成田之上那種有點噁心的笑法。
「你在笑什麼啊,而且笑得好噁心。」
「沒什麼啦。」
沒什麼。我同時也說給自己聽。
不能因為這樣就放下心來,這只不過是她的三心二意。她只是現在多少還有一點難為情,所以才那樣而已。再過久一點,她的選擇早晚會漸漸的翻轉過去。為蟆目傾倒,讓我從她的選項中消失。
讓人想要搔抓胸口的未來,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實。
所以,我不奢求。
只為了小小的一滴滴事情感動。不過,不能為了期待下一滴而在原地停留。
因為,同一朵雲不會再飄來頭頂上第二次。
「更重要的是,味道怎麼樣?」
被問及後,她露出滿意的微笑豎起大姆指。
「還可以。」
聲音的感覺和表情不一致,她表現親和方式的比例極為偏頗。
不過,我當前的目標已經達成,得到「還可以」的評價了。
「你廚藝提升很多耶,是有拜什麼料理的鐵廚為師嗎?」
「沒,只是請教了一個比外行人厲害一點的傢伙,試著做看看的。」
我晃著肩膀笑著,隱瞞田之上的名字消除他的功績。
沒什麼好笑的,但我卻笑著,身體轉向大學的教學大樓那邊。
與青山墓地比鄰的大學就像小山丘一樣,終年都有強風吹襲。夾帶夏日殘香的暖風吹拂,刺痛頰上的爪痕。那痛楚比手臂上的傷,更深刻地剜挖著我,讓我自然而然地落下味道淡薄的淚水。
「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笑。……是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沒什麼啦,只是啊……」
猶豫著要不要回頭,結果,還是一直朝著前方。
「覺得我也要向田之上學習。」
不只如此,跟那傢伙不同,我想就算毫無根據,我也要開朗的活下去。
就算明天是陰鬱的天空。
就算對我來說沒有光明的未來;就算兩人的隔闔越來越大,愛無法將那縫隙全部填滿。我也要拼命假裝很有活力地,笑著走下去。
因為不管怎麼說我都已經答應了,沒辦法。
因為我可以的,我可以做到。
那時我想,就讓我扶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