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與殭屍並行 致我們已經徹底腐爛的青春 > 第一卷 第五章

第一卷 第五章(1/2)

目錄

因為我喜歡費茲傑羅,所以學長你經常拿蝴蝶來比喻我,對吧?以像是在捉弄人的語氣,笑著說「你這傢伙是被風帶走的蝴蝶」之類的。我也從來不曾加以否定。不如說,學長曾說我與費茲傑羅有相似之處,我甚至還有過把學長這段話當成勳章,抬頭挺胸面對大學生活的時候。何況我自己也對白石這麼說了。

不過,即使受到看不見的風擺布,我還是曾經有過希望能夠抵達的,類似目的地的東西。那樣的熱情,的確曾經存在。

然而,所謂的「熱情」這個詞,雖然本身說起來非常爽快,但如果一直沒辦法順利燃燒起來的話,也是有可能變成有害身體的有毒物質的喔?半吊子的意志,非但什麼都創造不出來,甚至還會確實奪走些什麼。

我想,自己跟學長你之所以會用最糟的方式道別,應該就是手機待機畫面一直沒有換過的關係。想要做最真實的自己、希望有誰能夠注意到真正的我——雖然懷有這樣的想法,不過,結果我還是緊抓著虛偽的回憶。

嗯?你的人生觀隨便怎樣都好,快點繼續進行故事?

不是,學長你看,因為我跟春奈的平淡青春是與學長你最後有所關連的部分,如果用電影來比喻的話,大概會是插入某個景色的片段;要是換成小說的話,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這同時也是我之所以開始寫這部小說的契機,所以希望學長你也能感受到這種預感。……嗯,其實我只是想說些裝模作樣的話而已。

總之。

我打算繼續往下寫。

當時,學長你正在整理社團教室——。

我茫然地仰望著沉入橘色夕陽之中的社團大樓。

我已經不再進教室聽課,更不如說已經不再離開家了。一方面固然是因為不想碰見白石、水口、春奈等人,同時也是不希望再有繁瑣雜事擾亂內心。

想要的是內心的平靜。坐在搖椅上的老人,彷佛只是睡個午覺般平靜地咽下最後一口氣,這樣的場面不是很常見嗎?我覺得,如果自己能夠以「這片夕陽沒有任何陰霾」的感覺,融入風景之中,應該就可以自然地選擇安樂死了。

不過,最後還想跟學長你說幾句話。讓我這麼做的理由,正是剛才提過的「半吊子的熱情」。

棒球隊在運動場上的吶喊。從教學大樓的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輕音樂社演奏的回音。隨處都可以聽到的,學生們的談笑聲——在這些彷佛來自遙遠某處的聲音之中,我漠然地在社團大樓前佇立了一段時間。

邊品味著懷念心情邊走上樓梯的我,看到的是無數的社團活動傳單都已經被撕去,乾乾淨淨的門。

我走進社團教室後,背對窗戶,坐在鋼管椅上看書的學長隨即抬起頭。

「哦,藤堂你來啦。」

聽到學長你一如往常的聲音,我環視了室內。

塞滿雜亂物品的架子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現在,教室之中就只剩下長桌跟鋼管椅而已,雕鴞的海報、慕夏的複製畫也都被撕掉了。

學長,你說話時,翻開的書依然放在腿上。

「聽說有新成立的社團申請這裡做為社團教室了。鐵路研究會。到底打算研究什麼啊?」

「這裡的東西呢?」

「全都拿去變賣了。反正我要退學,而你就快死了吧?與其讓不認識的人拿去用,不如換成錢。」

「那麼,錢呢?」

「求職活動可是不會有交通費的喔。哎,不過連買西裝的錢都不夠就是了。」

這時我也多少察覺到了——其實學長你根本還沒開始找工作。畢竟你頭髮都還沒剪,而且也依然是那副沒跟上潮流的街頭年輕人打扮。

「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囉。」

還是留著雜亂無章、足以遮住唇環洞的鬍子,學長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狡黠笑容。

「你要好好記住這個味道喔。」

在社團大樓屋頂上,飄起了線香的煙。

學長將雙手宛如蝴蝶般張開,像是隨線香的煙擺盪般,朝著天空拍動翅膀。

「——如果忘記的話就沒辦法回來了吧。為了不讓你媽傷心,唯有迎靈火跟送魂火的信號是不能忘記的。……咦,有輪迴轉生概念的應該是佛教吧?如果這樣來來去去的話,不管經過多久,你這傢伙不都還是原來的你嗎?哈哈哈,這還真有趣耶。改信其他宗教也是個辦法喔。」

學長,你笑得比平時要多一些。那是為了想讓我放心嗎?如果是的話,趁這個機會向你道歉。

「活著有趣嗎?」

對於看似想要反問的學長,我補上了一句「算了,還是當我沒問吧」。

「何必這樣呢,藤堂。你就快死了吧?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把想說的話說出口,你真的會感到滿足嗎?」

「如果是即使沒說也無妨的事,就算說了也沒有意義吧。」

「你就是這樣才看不見真相的啦。」

學長像是感到傻眼似地搖搖頭。

「所謂的人這種東西哪,其實是極度物質化的。感情、思念什麼的,不過是受到腦為了活下去所產生的分泌物影響的結果。像是多巴胺、腎上腺素之類的,還有血清素?所謂的理性也是這麼回事,就只是用來抑制自己的生體反應而已。然而,人類果然還是擁有與其他生物不同的,非物質化的,不受任何化學物質影響的,所謂的熱情、意志。唯有這些才是讓一個人能夠成為自己的真相。你現在看到的,其實還只是物質與非物質混合在一起的曖昧領域,並沒有看到真相。」

「這是要我設法開悟的意思嗎?就像去山中湖的時候那樣?」

「其實很簡單,只要坦白道出內心一切就可以了。最後剩下的就是你自己。」

學長說話時的表情,跟以往沒有任何差異。

我頓了一下才做出回答。

「真相真相真相……學長,你總是說這種像是在模仿海明威的話呢。我可以了解你對他懷有強烈的憧憬,畢竟我自己也喜歡費茲傑羅。然而,結果學長你也就只是說些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話,自己卻沒有面對現實,不是嗎?裝出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打扮得像個饒舌歌手,想要突顯自己和周遭不一樣,但是,這些行為,實際上還是在逃避現實,欺騙自己而已吧?……沒錯,學長,你寫小說的行為,其實也不過是種逃避,了解到自己即將死亡的我,已經看穿了這件事。你就只是拿著『我要成為小說家』的夢想當成免罪符,逃避眼前的現實而已。學長,你懷有想要達成什麼目標的意志嗎?懷有想要建立什麼功業的熱情嗎?出自這種人口中的話,別說是真相了,根本不可能打動任何人。此時此刻,我心裡淨是『這傢伙什麼都做不到』的憐憫,沒有任何其他感覺,就只有這個而已。」

學長一句話都沒說,就只是默默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也沒有把目光從學長身上移開。總覺得這時移開就是輸了。

經過一段時間後,我發覺自己有著嚴重的誤解。

學長注視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我內心中的某個事物。

我的掌中滲出汗水。不過,跟這時感受到的羞恥心、焦慮之類相比,有個更加明確的東西勒緊了我的胸口。

學長靜靜一笑。

「那就是你自己喔。」

我感到十分悔恨。

離池袋站北門不遠的地方有家夜店。在外面就可以微微聽到來自唱片,帶有熱度的鼓聲。聚集在這裡的,是一群喜歡九零年代美國風格打扮的,宛如鄉下地方不良少年的人物。

在太陽開始西沉的鬧區之中,我在那條小巷裡一再徘徊。

好不容易總算等到有群男性要進入那家夜店,我於是看準時機跟著進去。模仿前面的人付了入場費與飲料費之後,我鑽過宛如鴿子般跟著旋律點頭的人群,選擇了最靠近角落,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站定。

是啊,我是個卑劣的人。正如同貶低學長你寫的小說一樣,這時的我,打算嘲笑學長你憧憬的事物。

哦~學長,原來你喜歡嘻哈之類的嗎?這樣說起來,我之前才去過池袋的夜店喔。耶、學長你沒去過嗎?那我們改天一起去吧?不過,其實不怎麼有趣喔。——打算以類似這樣的方式對你放嘲諷。

這間夜店跟電子音樂類型的夜店不太一樣,音樂經常中斷。以饒舌歌手的表演為主,似乎不太在意客人的反應。對我來說,這裡就只是一群沒聽過名字也不知道賣點何在,但是態度十分猖狂的恐怖人物,對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表現出誇張的憤怒,握著麥克風提出任性主張的地方。

老實說,我感到十分失望。運用似曾相識的曲調,靠歌唱方式、外表打扮來瞞混自己拙劣技術的類型,歌詞也都沒押到韻。結果,這群人也都是像學長你一樣,只是希望別人將自己當成饒舌歌手看待的人而已。

「YOYOYO!放馬過來吧HEAT!我的日常!熱情!要領!現在會好好傳達出去,大家跟我一起HERE WE GO!」

配合節奏,聽來耳熟的某個聲音,讓本來打算回家的我停下了腳步。

登上舞台的學長,一邊忙著左右搖擺,一邊為了吸引聽眾注意而拚命扭動身體、擺出手勢,唱著饒舌歌。

……嗯,其實我原本就懷有「該不會真的是學長你」的想法。因為,從入口處樓梯往下走的途中,可以看到貼在牆上的傳單,照片中那個叫做〈阿松〉的人,有著一張我好像在哪裡看過的臉。

就在這時,我和學長你的視線有了交集。雖然不知道在舞台上的學長能不能看到我的表情,不過,歌聲有過一瞬間的中斷。

在學長你重新開始唱歌之後,我本來是打算就此離開的。任何人都有不想讓他人看到的某個面向,對吧?雖然學長你設法討好觀眾的舉動成功讓大家發出覺得有趣的笑聲,但我實在沒辦法繼續看下去。我心想,原來學長你一副囂張模樣反覆強調的真相,也不過就是這麼回事啊。

即使如此卻還是沒有馬上回家的理由,只是因為我想對學長你徹底加以否定,讓你再也不敢高談那些莫名其妙的無聊言論。

在第一首歌終於結束後,學長對DJ提出指示。從時間上來看,應該還有兩首才是。大概是打算提前結束吧——在突然轉暗的夜店內,我是這麼想的。

傳來的是彈奏鋼琴的聲音。淡雅而能穿透內心的音色。

在舞台的聚光燈下,學長注視著我,手中握著麥克風。

……因為覺得悔恨,所以接下去的場面就省略不寫了。學長,你應該有「餵、藤堂,這裡不是我最耀眼的場面嗎?」之類的想法吧。畢竟那正是學長你最喜歡的即興風格嘛。

但是,我辦不到。因為,那時的我正在拚命忍住淚水。對於學長展現在我眼前的真相,內心除了悔恨還是悔恨,悔恨到必須費盡全力才勉強能夠站得住的地步。

學長唱完之後,隨著彷佛即將消失的綿長琴聲,舞台上的燈光也緩緩轉弱。

籠罩於聚光燈白光之下的煙霧,緩緩飄離學長的背。

宛如尋求光明般,我努力擠過人群,打開了與通道相連的門。

我想學長你應該也知道,費茲傑羅的人生過得並不幸福。他的代表作《大亨小傳》在死後才開始大賣。他晚年時為了還債,在自虐之中撰寫電影劇本,始終離不開酒,最後死於心臟麻痹。正如同他向海明威以蝴蝶比喻自己一樣,對世間抱持某種旁觀態度的費茲傑羅,多半對自己的最後一段人生並未抱著太多期待吧。然而,即使如此,相信他應該還是會希望自己死得更像樣一點才是。

人生是不可能預測的,就像是正在寫這個的我一樣。

即使在死前想要做些什麼,其實還是什麼都沒能做到一樣。

縱使希望至少能和大家——白石、水口、江奈小姐,以及學長你——這四個曾經看過我毫無矯飾一面的人一起度過,但是,我們五個人相聚的理由、相聚的場所都已經不再存在一樣……。

我所希望、想要獲得的青春,已經變成絕對不可能拿到手的東西了——我領悟到了這一點。

不過,當我捫心自問,這是否可以說是命運的捉弄時,其實也無法坦率地點頭同意。

……是啊,早在我還沒變成殭屍的時候,內心就已經徹底腐爛了。

當晚,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躺好,銬上了手銬。……不,即使這麼寫,但是學長你已經知道我母親還活著,所以大概也沒辦法讓你有緊張、不安的感覺吧。我知道、我知道了啦。接下來會儘量依照事實記載,不會隨便加油添醋。

總之,當我準備要睡的時候感受到尿意,所以去上了廁所。

對著馬桶里的水撒尿之後,我看到那裡積著深綠色的液體。只要學長你能想像一下蔬菜汁就很夠了。從我體內泄出的,不帶黏性的清爽體液。

上完廁所的我,利用洗手台的鏡子仔細觀察自己。

張開嘴巴後,可以看到舌頭上已經出現了黑色的菌絲。隨著殭屍化的進行,毛細血管的變色、硬化情況也更為嚴重。牙齦也已經化膿成紫黑色,試著用食指與拇指抓住歪斜的牙齒後,那顆牙就隨著「噗」的一聲脫落了。因為累積在牙槽空洞中的綠色膿液很臭,所以我漱了漱口,隨即感覺到臉頰內碰到了硬物。當我覺得「糟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隨著從我口中吐出的水,好幾顆牙齒陸續掉落在洗手台上。在我急忙用手壓住排水口,為了避免水管遭到牙齒堵住而一顆一顆地撿起來的過程中,真的覺得自己非常可悲,很想哭。

把撿回來的牙齒丟進廚房的廚餘桶之後,我原本打算直接回房間,不過在走廊上暫停了一下。在餐廳中的母親,正將筆電鍵盤敲得喀喀作響的手指,也在這時停了下來。

和轉過身的我對上眼之後,母親的臉驚訝地抽動了一下。雖然她馬上就換成若無其事的表情,不過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你、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是已經超過十點了嗎。」

「我打算煮拉麵當消夜喔?要不要一起吃?」

我知道母親只是勉強裝出沒事的樣子。母親她這時也察覺到我根本沒有食慾,有些尷尬。

為了隱瞞內心的難為情,我毫無意義地撫摸著壁紙。粗糙的觸感意外地舒服。

「媽,醫師說過的兩個約定,你還記得嗎?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喔。」

母親注視了我一陣子。

然後,她以雙手覆住臉孔,低下頭不停哽咽。

我試著聳聳肩。

「拜託你,不要再道歉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