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章 鬼姬雙紙 上(2/2)
但如果是那樣,反而應該跟過去的郵件一樣使用統一的結尾。實在沒有必要刻意改變。
楢伏一臉不高興地噘起嘴來。
「對啊對啊。總覺得很可疑……這樣警察還不採取行動也太奇怪了吧?經常可以聽到民事不介入原則,但是搜尋失蹤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聽見這種粗暴的意見後,那由他就曖昧地歪起頭來表示:
「不,也不一定是這樣……失蹤者的搜索其實有許多困難的地方。找人的這一方不一定全是好人,比如說也有DV的加害者或者跟蹤狂尋找受害者的例子。即使是親兄弟也會有金錢紛爭,或者想從親人身上榨取好處,也有人是因為遇上了這種麻煩才會失蹤——這次雖然都不是這些情形,但是逃走的人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苦衷——」
直截了當地說到這種地步之後,那由他就閉上嘴巴。接下來的內容不應該讓現在的真尋聽見。
「……好。我知道了。」
像要幫那由他的失言打圓場一般,克雷威爾有所行動了。
他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名片並交給真尋。
「我把我的名片交給你。之後把剛才的照片與最後的郵件拷貝並且傳給我。信箱就如上面所寫的。」
「要幫忙介紹偵探嗎?」
面對少女帶著期待的聲音,克雷威爾閉起一隻眼睛。
「不,我改變主意了。我就先接下這次的委託吧。之後再介紹真正的偵探。那個時候我會把所收集到情報移交給該名偵探——對了小妹妹,你搜索的預算是?」
真尋靜靜舉起在膝蓋上併攏的雙手。
「先十萬圓左右……期間要是變長的話,最多可以使用到六十萬日幣。」
克雷威爾輕吹了一下口哨。
「原來如此,有這麼多經費確實可以雇用真正的偵探了。把這些錢保留到真的需要用的時候吧。能不用就解決的話當然最好。至於我的經費……就跟楢伏申請吧。你應該有這點骨氣吧?」
楢伏露出驚慌的表情。
「咦?啊……嗯……那個……拜託……這麼熟了你會給折扣吧……」
「不用了,不用擔心,楢伏先生。由我來付就……」
貼心的真尋在旁邊這麼呢喃,結果楢伏就以抽搐的笑容拍打胸脯說:
「……不……不行!你別擔心!是我帶你來這裡的,這傢伙不會趁火打劫!大概……是這樣吧?」
克雷威爾發出竊笑聲。
「之前委託我做事的客人。光是成功報酬就付了一百萬喔。包含訂金和事後服務在內,合計共有兩百萬的收入。」
那由他感到相當驚訝。他說的應該是矢凪吧。
「收了那麼多錢嗎?這樣實在……」
「嗯。雖然說了『只能收取契約上的酬勞』。」
克雷威爾聳了聳肩。
「但剩餘的不是給我的報酬——而是今後我想要幫助某個人,而那個人又明顯有資金上的困難時,就把這些錢拿來當成委託費……我就連同這樣的遺言把錢收下來了。因為實在無法拒絕。那種人就是所謂的雅士吧。」
——十分符合矢凪個性的貼心舉動,讓那由他的眼睛有些濕潤。
當她急忙取出手帕時,偵探已經重新轉向楢伏。
「但是這和那是兩回事,我一定會從你這裡收取費用,放心吧。至少要付之前在這裡吐了之後的房屋清潔費,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啊哈哈
。哈哈……好吧。那時候真的給你添麻煩了……」
真尋臉帶微笑,看著互相調侃的兩個人。
剛來到事務所時那種莫名冰冷的眼神,現在可以看得見屬於小孩子的安心感。
注意到那由他視線的真尋,小聲地問道:
「那個……話說回來那由小姐,我剛到這裡來時你說了『鬼』什麼的對吧……」
一瞬間猶豫該不該回答,不過她似乎也是「飛鳥帝國」的玩家。這樣的話應該聽過鬼動傀儡的傳聞才對。
「這個嘛,最近遊戲裡不是有『鬼動傀儡』的傳聞嗎?我持有的『鬼姬』這種個體,是年紀與你相近的女孩子傀儡……氛圍也與你相似,所以有點嚇到了。」
那由他一這麼回答,少女就疑惑地歪起頭,而旁邊的楢伏也皺起眉毛。
「真尋小妹,你應該沒有接到那種工作吧……?」
「嗯。長得跟我很像的傀儡……嗎?」
「嗯。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遊戲裡碰面,我拿給你看呢?如果有中意的任務,也跟你一起攻略吧。」
那由他認為這樣或許可以幫真尋解悶,不過在真尋本人回答之前,偵探就從旁邊插嘴:
「嗯,請務必這麼做。因為好像得去挑戰一個有點麻煩的任務。」
唐突的說話內容讓那由他感到困惑。
「……咦?那個,偵探先生……那跟這次的委託有關嗎?」
克雷威爾閉起一隻眼睛。
「說起來我的偵探工作僅限於遊戲當中。現實世界的調查並非我的專長,這個方針不會改變。在這個前提下之所以還接受委託……是因為推測她父親的提示是在『飛鳥帝國』裡面的關係。」
在摸不著頭腦的那由他等人面前,克雷威爾在牆壁的白板上寫下「13」。
「最後一封郵件的結尾。一開始不知道是在說什麼,但後來就有點想法。你和爸爸經常在『飛鳥帝國』里見面對吧?現在正在舉辦的活動『百八之怪異』中,第十三個發布的任務……就是『十三層樓的地下迷宮』。」
那由他忍不住發出「啊」一聲。
「十三層樓的地下迷宮」是初期發布的任務當中以最高難度而惡名遠播的棘手任務。
恐怖度比較高,出現的中魔王們也很難對付,而且迷宮更是又深又廣。
此外不是得一層一層攻略的迷宮,而是橫跨複數樓層的大量階梯錯綜複雜地分布於其中,讓人難以掌握整體的構造,而這也造成難度更上一層樓。
「13、B6P——我推測B6是『地下六樓』的意思。那個任務的地圖,每一層樓都細分為A區到Z區。基本上A區與X區有存檔點,Z區則有中魔王存在……樓梯的配置和魔王無關,不用打倒魔王也可以下到地下十二樓。要進入被封鎖的最底層,就必須打倒所有的中魔王,這次的目標是地下六樓的P區——那裡應該『有些什麼』才對。也有可能是我會錯意,最後只能空手而回,但只是到該地去的話也不用跟中魔王戰鬥,因此我想率先去確認。」
那由他急忙詢問偵探。
「請等一下。我不是很懂。在遊戲中設置提示,這隻有遊戲開發者才能……啊……」
真尋也同時瞪大了眼睛。
真尋的父親是「飛鳥帝國」開發小組的某個人——
這麼想的話,許多線索就能一口氣連結在一起。
「真尋小妹,見面的地點選在『飛鳥帝國』裡面是爸爸的指示?」
聽見那由他的問題,真尋就輕輕點頭。
偵探在桌子上交叉起手指。
「這只不過是我的推論。但工作是程式設計相關、指定在『飛鳥帝國』里碰面、和小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鬼姬』、露骨的謎樣暗號——如果是偶然,要素實在太齊全了。於是我判斷值得作為調查的第一步。」
真尋以極為煩惱的表情深深低下頭來。
「……拜託你了。請幫忙……找出我爸爸。」
那由他靜靜地從後面把雙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別擔心。偵探先生雖然看起來很可疑,不過是個值得相信的人——一定會幫你想辦法的。」
同時也是為了給偵探壓力的那由他這麼呢喃完,真尋身邊的楢伏就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說暮居啊……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能讓這麼漂亮的女高中生如此信任你呢……?這真的太奇怪了……搞什麼啊?你用了催眠術嗎?還是握有什麼弱點?」
「只是因為我素行良好。還有……對了。聽說我可疑到看起來像NPC。或許因為這樣才不太受到警戒吧。」
出乎意料的玩笑,讓真尋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對不起……不是的,那個……!」
「我才沒說那麼過分的話呢。只說第一印象像是在『狐狸嫁女』里出現的妖狐。」
「噗呼……!」
在「百八之怪異」里發布的「狐狸嫁女」任務,是要一邊守護狐狸的新娘,一邊擊退化作英俊青年的卑鄙狐狸這種民間傳奇般的任務。
看來真尋也已經玩過這個任務,所以對那由他的比喻有莫名的認同感。
當她蓋住臉龐笑得肩膀不停震動時,楢伏就以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說:
「……啊,你們別看真尋小妹好像很冷淡,但她其實很愛笑……沒有這個特點的話,就可以多增加一些綜藝節目的工作了。不過這種畫面可能會變成播出事故……」
那由他撫摸狂笑著的少女背部,同時對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有太大落差而露出苦笑。
身為傀儡的「鬼姬」絕對不會笑,不過有一張很適合露出笑臉的容貌。長得極為相似的真尋一笑之後,就又給人更強烈的親近感。
凝視著這種融洽景象的克雷威爾,嘴角也稍微浮現出笑意。
§
楢伏和真尋離開辦公室之後——
那由他與偵探並肩站在廚房裡洗著碗盤,這時那由他靜靜對著偵探呢喃:
「……那麼,偵探先生。剛才所說的話裡面,你到底隱瞞了什麼事情?」
偵探在手上全是泡泡的狀態下聳了聳肩。
「看來你果然比我適合當偵探。還是我太不小心了?」
「偵探先生是那種一旦動搖就很容易表露在臉上的類型。如果不想說的話,我就不追問下去了——」
克雷威爾搖了搖頭。
「不,還是先告訴你吧。在這之前……你注意到我撒了什麼謊了嗎?」
「感覺偵探先生本身應該認識那個孩子的父親。看見照片的時候,你的表情整個僵住了。」
克雷威爾搖晃肩膀笑了起來。
「如果要跟你比賽打撲克牌,我一定會全力逃走。那張照片裡的女孩的父親——是我認識的名為『遠藤』的技術人員。原本應該是在飛鳥帝國的開發小組裡工作,聽說四月左右離職了。」
那由他似乎也在某個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虎尾先生以前提到過的人吧?因為與『鬼動傀儡』相關的混亂而生氣,最後被別的公司挖角並且離職……」
那由他對於虎尾曾經說過與「鬼動傀儡」實裝相關的混亂狀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正是那個人。根據虎尾先生所說,似乎是對待遇感到不滿而離職……但聽過剛才的話之後,覺得實在不像是那樣。」
「應該不是外表長得很像而已吧?從照片看起來,真尋小妹的父親似乎不是那種太顯眼的類型——」
「我跟對方也不是那麼熟,所以也很有可能只是長得像。因此剛才才會一直保持沉默……不過我怎麼說原本也是警察。為了不認錯犯人的長相,曾經接受過一整套的講習。」
「——這樣的話,一定就是他了。名字之所以不一樣,可能是入贅到別人家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難怪他會想從真尋身邊逃走。
偵探眯起眼睛。
「但不只是姓,連下面的名字都不一樣。我認識的技術人員名字叫作『遠藤透』。」
那由他擦拭小盤子的手停了下來。
多少要花點時間,才能理解偵探所說的話具備什麼樣的意思。
「……不是筆名或者創作者的假名嗎?」
「首先必須跟虎尾先生他們確認這件事情。只不過,聽完真尋小妹的話後得到的印象是……也有種被卷進什麼危險的感覺。不過這只是我的直覺,所以沒辦法對他們說。或許只是我杞人憂天。」
名字不一致,但長相相同的技術人員失蹤了——
在警察世家長大的那由他,這時候只能浮現負面的聯想。
「……偵探先生。這該不會不只是警察
……而是屬於公安的案件吧?」
他國的情報員使用綁架或者殺害了的日本人戶籍,然後假扮成那個人——其實日本也實際發生過這種事件。
那由他危險的擔心讓偵探曖昧地對她點點頭。
「我想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不過這也是應該考慮的可能性之一。只是我個人——懷疑他可能是『逃犯』。」
那由他聽著水龍頭的水聲並皺起眉頭。如果是有犯罪可能的案件,警察應該不會放著不管才對。
偵探似乎看透了她的困惑,壓低聲音說道:
「也考慮過或許是商業間諜,但實在沒必要把間諜送到對於技術不甚重視的『飛鳥帝國』。或許是跟派遣間諜到製藥公司與軍需產業不同,性價比太低了。如此一來——就很有可能是尚未被發覺的犯罪逃犯或者逃亡者,不只是借用別人的名字,還決定邊工作邊潛伏在裡面。」
克雷威爾毫不停頓地淡淡表示:
「比如說跟暴力集團或者宗教團體等危險組織有金錢糾紛,所以必須隱藏行蹤——如果離婚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也難怪母親會不喜歡女兒和父親交流。是單純的侵占並且帶著贓款逃走嗎?又或者是因為投資而令其蒙受損失、沒注意到對方是屬於犯罪企業直接對其發動詐欺而惹怒了對方……這些都是有可能的情況。」
那由他的肩膀震動了一下。
在剛才和真尋簡短的對話當中——從那麼一丁點提示里,克雷威爾的思考似乎就已經推論出如此豐富的結果。
雖然這只不過是擅自的想像,但這確實很合理。
「如果是帶著這種苦衷而失蹤,當然不能隨便拜託附近的偵探進行搜索。對方的通緝情報可能已經在偵探們的網絡里分享出去了。如果這時候我們還把真尋小妹的重要情報帶過去……我實在不願意想像會變成怎樣。」
背肌感到一股寒氣的那由他,仰頭看向身邊的偵探。
「剛才之所以阻止真尋小妹他們『委託其他的偵探』……」
克雷威爾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嗯,不是因為偵探派不上用場。雖然素質參差不齊,但絕對不能輕忽他們的搜查能力。也有警察退休之後才從事偵探業的例子,各地都有據點的大公司也是行動力十足。最恐怖的是,他們對於『委託者的委託內容』相當忠實。當然還是有能做與不能做的事情,而且也有偵探業法的束縛……但是業者之間也有倫理觀與守法精神的差異。」
偵探把洗好的最後一個盤子交出去。那由他一邊擦拭盤子,一邊小聲問道:
「偵探先生對剛才的推理有幾成的自信?」
「沒有自信喔。情報仍然不足,而且正如你所說的,可能只是創作者的假名。因此呢,那由他——剛才說的還不要透露給真尋小妹知道。可以的話也想從她母親那裡打聽一些消息……但是連女兒都沒有說的事情,我不認為她會告訴一個陌生人。就算問了也得不到回答吧。我看還是先按照那個暗號來完成任務攻略吧。我個人——預測那是隱藏為了向女兒說明失蹤經過的文書。」
那由他對這個見解存在無法接受的部分。
「你說的經過……那不應該託付於暗號,而是要由爸爸親口告訴女兒才對吧。」
克雷威爾露出曖昧的微笑。
「可以的話,當然不想把自己的弱點與恥辱暴露在疼愛的女兒面前——我可以理解做父親的這種心情。老實說不想透露,但如果女兒甚至願意浪費自己的時間拼命開始尋找的話,也不能夠一直隱瞞——即使難懂也要留下提示,應該是他身為父親的兩難之處吧。」
那由他這個時候注意到偵探刻意沒有說的最壞情況。
「……隱藏在那裡的應該不會是『遺書』吧?」
「如果是的話,就已經太遲了。他已經失蹤超過一個月。只不過……如果是遺書的話,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地隱藏起來。既然都要死的話,只要放在房間裡面就可以。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
克雷威爾散發出比平時更加強烈的氣魄。
不過也只有一瞬間,臉龐上立刻就轉換成妖異的微笑。
「就算不想看到,也不能因為感情就扭曲預測。但老是做最壞的打算而老早就放棄掙扎也不行。說不定——只是每天的工作讓人心煩,於是到附近的網咖打混睡覺罷了。」
即使知道是機率不大的願望,那由他還是點了點頭。
「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時候就只能期待偵探先生的幸運值了。」
「那我真是責任重大——那麼,或許已經沒有上英語會話的心情,你覺得呢?要不要練習一個小時?」
說起來那由他是以請偵探幫忙指導學測的名目而來到這裡。至於帶來的料理原則上是當成謝禮。
上午已經讓偵探指導了一個小時的數學,所以就算直接回家也不算沒有收穫。
「不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偵探先生也想立刻開始事前的調查吧——我接下來打算星期三過來,有沒有想吃什麼呢?」
帶著好意這麼問完,克雷威爾的臉就微微扭曲了起來。
「不,我沒有特別想吃的……」
「那我就做燉牛肉嘍。因為我自己想吃。」
即使大概已經知道偵探想說什麼,那由他還是用和藹的笑容把他的話擋了回去。
飲食也是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一環。
對於那由他來說,與其一個人單調地吃飯,倒不如跟克雷威爾一起用餐還比較開心。思考菜色時也增加了期待感,最近日常生活也充滿幹勁。
靠著三寸不爛之舌一點一點爭取到的特權,她完全沒有打算放棄。
「啊,偵探先生,你敢吃青椒嗎?我們家煮燉牛肉時都會加青椒,但有些人不敢吃,所以還是先問一下——」
「青椒是沒有問題……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覺好像有更基本的問題存在。我在飲食方面確實比較偷懶,能吃到你做的菜真的很感謝……不過,以你的年紀來說,家庭主婦的能力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面對偵探這個遲來的問題,那由他隨即歪著頭回答:
「會嗎?我自己一個人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純粹是因為習慣了的關係。中餐都在學校的餐廳填飽肚子,晚餐至少得好好地吃才行——尤其是偵探先生只要一個不注意,三餐應該就會隨便吃吃就算了吧。」
「……等等,你是家庭主婦嗎?」
或許是有受到狀況影響的自覺吧,偵探的吐槽聽起來有些無力,那由他則是無視他的反駁直接離開辦公室。
搭乘電車加上步行,往返於克雷威爾的辦公室與那由他的住處只需三十分鐘不到的時間。
到了晚上比較晚的時間,偵探有時也會開車送那由他回家,那由他也會為了不打擾偵探工作而看準時機返家。
歸途的電車當中,那由他接到來自偵探的訊息。
「真尋小妹妹來找我商量時間。剛才提到的攻略,應該會在周三晚上進行。楢伏不會來,我們就找小歷小姐來參加,四個人一起行動吧。」
原本想要回信的那由他,突然想到一個惡作劇。
「那我就連同食材一起把AmuSphere帶過去吧。需不需要做過夜的準備呢?」
「這樣的話,我就到附近的網咖過夜。」
那由他對於偵探的古板浮現負面的感動,同時單手拿著手機發出輕笑聲。
§
度過星期一、星期二這兩天一成不變的無聊日常後,那由他終於迎來星期三的夜晚。
隔著餐桌面對面而坐的那由他與偵探,前面放了一鍋冒著熱氣的燉牛肉。
「即使是市販的調理塊,只要加入一點紅酒果然就不一樣了。獨居的高中生當然無法買酒——但是這個也沒辦法用味醂來代替。」
偵探一隻手拿著湯匙並發出嘆息。
「你真的什麼都會耶……不但手法純熟,味道也相當好。沒想到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這麼地道的燉牛肉。」
「只要有材料和壓力鍋,不論是誰都辦得到喔。我的話,就只是因為買不到紅酒而感到困擾……雖然曾經想過用葡萄汁與味醂來代替,但實在提不起勁來嘗試。」
「真聰明。要好好珍惜這種穩健的感性。」
即使是無聊的事情偵探也以一本正經的口氣加以回應,結果讓那由他感到很可笑。
克雷威爾歪起頭來表示:
「但這真的很美味……你沒有加什麼隱藏版的調味料嗎?像是巧克力還是香草之類的。」
「沒有特別加什麼——啊,也沒有加經常聽人說的『愛情』,所以請放心地吃吧。」
偵探只能發出乾笑來回應那由他的玩笑。
雙人晚餐結束之後,偵探就緩緩捲起袖子。
「好了,還要一會兒才到跟真尋小妹約好碰面的時間。收拾的工作就交給我,你趁現在先回家……」
另一方面,那由他則從書包里拿出AmuSphere。
「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收拾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因為我跟小歷小姐約好要先跟她會合做說明……快沒時間了,我就從這裡登入遊戲吧。」
不管偵探的意願,那由他以熟練的手勢完成連線設定。
「不是,你等一下……」
不理會聽起來慌張的聲音直接躺到沙發上,最後對偵探送了一個秋波。
「不用擔心,我不會在偵探先生以外的人面前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模樣。這樣就可以知道我有多信任你了。」
完全潛行中,肉體將陷入跟失神一樣的狀態。跟NERvGear不同,AmuSphere的安全裝置受到外界的刺激時會有某種程度的反應,但是胸部被稍微摸一下應該不會覺醒。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它是不應該在家人與除了戀人之外的異性面前使用的道具。
「像這樣單方面的信用只能算是盲信。你等一下。至少到可以從裡面上鎖的房間……」
「開始連線。」
那由他的意識甩開現實,飛向虛擬空間。
感覺視界角落的偵探似乎抱住頭部,不過事到如今也不必在意這種事了。
登入之後,就出現在妖異橫丁裡頭霄暗巷弄的貓稻荷前面。
只要是以前到過的城市就大概都可以選擇,不過最近登入到這裡的機會比較多。除了距離三葉偵探社最近之外,也不像外面的大路那麼擁擠,所以很適合在這裡碰面。
鳥居的下方可以看到小歷的身影。
「啊,那由小姐!哈囉!」
那由他接住立刻飛撲過來的她,臉上跟著露出微笑。
忍者小歷的身高几乎跟小學生真尋一樣嬌小,但怎麼說都是年長的社會人士。
「小歷小姐怎麼這麼早就到了。等很久了嗎?」
「沒有。十秒左右前登入,正想要傳訊息給你呢。那個叫真尋的女孩還沒來嗎?」
邀約小歷時,已經把大致上的經過告訴她了。
「好像三十分鐘後會來三葉偵探社。我們也到事務所去聊吧?」
「嗯……啊!那我們去『喵碗子蕎麥麵』吧!晚餐雖然吃了糖醋排骨,但就想吃些清淡的東西來收尾。那由小姐晚餐吃了什麼?」
「燉牛肉。我用壓力鍋做的。」
當然沒辦法說是跟克雷威爾一起用餐。
兩人走在霄暗巷弄里時,小歷似乎不斷搖晃著看不見的尾巴,拼命地討好那由他。
「哦~燉牛肉嗎?真好……我也好想吃喔。倒是那由小姐很了不起耶。一個人住的話很容易隨便吃吃就打發一餐了。」
那由他自己一個人的話確實會隨便吃。但這時候要是不小心這麼說的話,跟偵探之間的各種事情就會被發現。
雖然不想瞞著小歷,但是這件事也跟偵探的立場有關。
貓又們擔任店員的蕎麥麵店,「喵碗子蕎麥麵」就在三葉偵探社附近。
坐到深處的位子上後,小歷點了蕎麥涼麵,那由他則是點了甜點蕎麥冰淇淋。
「自助式的配菜種類變多了。魚板、櫻花蝦、雞肉天婦羅、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啊,那同時也是店員的食物。也就是貓飼料。」
感覺這好像不能跟蕎麥麵店的配菜放在一起。
小歷吸著蕎麥麵條,那由他則是舀起冰淇淋,兩人就這樣邊吃邊談論今天晚上的工作。
插圖p217
「……也就是說,那個女童星的爸爸是山代先生,而山代先生又假冒成名叫遠藤的技術人員,但是卻突然失蹤了……那麼,我想問一下,那個真正的『遠藤先生』到哪裡去了?」
小歷這極為單純的問題讓那由他僵住了。
想假冒他人,就需要那個人的個人情報。
想以這個名義就職,也需要戶口名簿或者個人號碼等身份證明。光是準備虛假的名字沒辦法冒充他人。
那由他等人只被委託尋找真尋的父親一個人,至於他冒名頂替的「遠藤」這個人物則仍是一無所知。
「……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喔?」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
小歷有時候會像這樣銳利地突破那由他容易疏忽的盲點。
(也就是說,有兩名失蹤者……嗎?)
把這件事情放在腦袋角落後,那由他她們就走出「喵碗子蕎麥麵」。
就在附近的三葉偵探社,事務所是位於二樓。
走上樓梯後,高達三公尺的黑貓大佛就迎接兩個人的到來。
這尊每次看到它時都擺出不同姿勢的奇妙貓像,今天是把拿著冰淇淋的一隻手高舉向天,另一隻手則抱著漫畫雜誌來貼在胸口。
「啊。是自由女神。」
「實在太過自由,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了。」
不再理會露出驕傲表情的黑貓大佛,那由他她們打開了偵探社的門。
飄蕩紅茶香味的室內,已經可以看到克雷威爾的身影。
「嗨,來了嗎?真是準時耶。」
從辦公桌後面舉起手來的偵探,正面坐著一名做武士打扮,長得很像「鬼姬」的少女。
從沙發上站起身的她,對著那由他與小歷行了一禮,然後發出符合童星身份的凜然聲音。
「晚安。我叫『真尋』。今天還請多多指教。」
看見對方打招呼的可愛模樣,小歷馬上露出笑容。
「好……好可愛!嗚哇!真的跟『鬼姬』一模一樣!咦!真的好可愛!好可愛喲!那由小姐,這女孩子好可愛!」
那由他不去在意她貧乏的語彙能力,苦笑著推了一下小歷的肩膀。
「真尋小妹,我們才要請你多指教呢。這個人是忍者小歷小姐。是年紀比我還大的姐姐,所以可以有事可以找她。」
那由他沒有說謊。至少那由他很倚賴小歷。
穿著日式褲裙的真尋,上半身裝備著鎧甲、護肩、護手,背上則背著一把打刀。
因為身材矮小,背負著的刀子看起來特別長,不過作為武器的尺寸其實相當普通。
和傀儡鬼姬不同,她除了是黑髮外眉毛也比較細,不過長相的確很像。雖然不至於像雙胞胎,但也像是姐妹或者表姐妹了。
小歷像跳動般大步跑了過去,直接抱住真尋的肩膀。
「請多指教喲!真尋小妹的職業是武士?」
「不,我是『兵法者』。因為防具而看起來像武士就是了——」
兵法者的技能雖然比武士多,但每種技能所設定的使用前提條件與傷害增加條件相當繁雜,是需要高超戰鬥技巧的上級職業。
會因為戰鬥方式而產生更勝於武士的爆發力,但只要一有前提崩壞就只能發揮出跟下級職業差不多的戰力,因此被認為是需要習慣的浪漫職業。
從真尋的裝備來看,她基本上是讓自己擔任坦克的角色。
(……感覺剛好跟「鬼姬」相反……)
鬼動傀儡的鬼姬被設定為後衛的支援角色。和擔任前衛的真尋合作的話,應該能成為攻守平衡的小組。
當小歷維持興奮狀態纏著真尋不放的期間,偵探就悄悄在那由他的耳邊說道:
「……我等一下有事情要跟你說。」
似乎是剛剛在他眼前戴上AmuSphere那件事。
「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麼,不過說起來原本就是偵探先生不好喔。」
以極為理所當然般的態度如此反駁後,偵探很難得露出了真正感到驚訝的表情。
「竟然說是我害的,實在聽不下去了……」
「因為偵探先生老是說害怕冤罪、害怕嫁禍、害怕女高中生,完全不信任我這個人。如果我不主動用態度來明確主張自己很信任偵探先生,你就不會改掉這個壞習慣——所以才會下了這樣的猛藥。」
克雷威爾漂亮地整個人僵住了。
「……原來如此。確實是我害的。」
思考時總受到半吊子理性的強烈影響,所以對於正確的言論沒有抵抗力,而這也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等等,但是,就算是這樣好了,像那種行為……」
「我可以繼續這個話題沒關係,不過會被小歷小姐聽見喔。」
小聲丟出這句呢喃後,偵探立刻閉上嘴巴。
看來他沒有那種在爆裂物旁邊烤肉的愚蠢興趣。
這時小歷剛還轉過來。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讓這個孩子看看『鬼姬』如何?戰鬥中突然出現的話,可能會因為長得太像而嚇一跳吧!」
那由他點點頭,從道具選單里指定了「鬼動傀儡」。
一看見在那由他身邊綻放光芒並且出現的「鬼姬」,真尋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真的耶……長得跟我一樣……」
兵法者與陰陽師,雖然職業剛好是前衛與後衛而完全相反,但是站在一起就會覺得十分相似。
傀儡凝視著空中一動也不動。
另一方面真尋也驚訝到呆立在現場,看起來也像是傀儡一樣。
最後她便呢喃了一句:
「這個人偶……應該是爸爸做的。」
聲音裡帶著些許笑意。
「很久以前,爸爸曾經問我『想要什麼東西』,而我則是回答『想要一個妹妹,和她一起玩遊戲』——只是沒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呵呵……正式實裝到遊戲上時,我也得努力入手才行了。」
「這樣啊……」
那由他露出曖昧的微笑。
——身為實際製造「虛假的家人」並且陷入依存狀態的人,不由得考慮起這麼做到底對不對。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反對,也無法毫無條件地鼓勵。
真尋的情況和那由他有很大的差異,剛才那段話應該也只是在訴說回憶,不過年幼的她想要見到爸爸的心情絕對無庸置疑。
——關於她的父親「山代宗光」,偵探事前調查之後的結果,似乎沒有什麼太好的消息。
離職的技術人員「遠藤」的行蹤,營運公司也不甚清楚。
失蹤之前承租的房間已經退租,也不清楚搬到哪裡去——沒有人知道他被挖角到哪個企業去,只能得到「他本人是這麼說」的證言。
如此一來,連轉職這個事實都變得很可疑了。
也就是說,僅得知「光靠兩三天的調查無法獲得任何情報」,那由他聽見這個結果後,逐漸有了遇見最壞結果的心理準備。
——霧原真尋的父親「山代宗光」是一名小小的技術人員,假冒「遠藤透」的名字加入「飛鳥帝國」的開發小組。
雖然仍不清楚他失蹤的理由,但可以確定他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異變。
雖然不像偵探和那由他的預測那麼具體,但真尋應該也稍微感覺到什麼了,可以看到她臉上不安的表情相當濃厚。
結束小隊登錄,那由他等人就離開事務所。
目標是「十三層樓的地下迷宮」,地下六樓——那裡應該有「某種東西」存在。
在踏出的腳尖上灌注決心後,那由他就悄悄握住纖細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