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陰沉男子的籃球(2/2)
我用只有老師能聽到的小聲音。
「要是我沒找到的話,湯谷同學說不定會就那樣是失蹤哦。要是萬一被車碾到,那可就成大問題了」
顧問不明白我的話,大惑不解地看著這邊。
那視線,還有那初中生無法相比的魁梧體格,好可怕。不過,身邊的小雪擔心的看著我們,湯谷的語氣也很高傲。
看來就算是我,也得拿出點骨氣來了。
如若不然,我就真的白活了。
「老師,能否讓湯谷同學上場?」
我講回到體育館之前練過不知多少次的話,說了出來。
「湯谷同學之所以會失蹤,是因為對不能出場而感到不滿所造成的。讓他出場的話,應該就不會再犯了。反正這場比賽,也是要輸的,就當是練習,行麼?」
我督了一眼得分板,試著如此說道。
「嗯~姆,不過啊、這對那些正式選手可不太好哦……1軍的那些傢伙是靠努力贏得正選位置的。出於這種理由就要交換號碼,其他的人一定會表示不滿的」
顧問不高興的縮緊眉心,堂堂宣告。
他說的話簡直莫名其妙。
老實說『不可愛的學生不想讓他出場』就好了。
而且1軍那些傢伙根本沒努力。只是討好顧問,怕怕馬屁,所以好感度才那麼高。
我們確實在這種意義上沒怎麼努力。沒有奉承顧問,不會處事,也不會說話。
不過我們的練習比別人多1倍。雜務一直推給我們,像奴隸一樣,被說什麼也只是默默忍耐,就算被欺負也只是咽下淚水。但是卻沒有回報,甚至還被嘲笑,這份不滿正是這次事件的起因,居然還渾然不知。
真叫人發毛,我捏緊拳頭,恨不得馬上一拳頭揍上去。
「抱歉!」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小雪出聲插了進來。
「偶爾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你看,大家都那麼累了,也想稍微休息一下啊!」
小雪指向場上緩慢移動的1軍,拼命地主張著。
雖然1軍是很疲勞,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們毫無幹勁。他們並未察覺板凳這邊的對話,一如既往泄了氣的跑動著。然而卻嘿嘿的笑著。
「吶、轉換一下心情怎麼樣!把主力暫時換下來,養足氣銳再拍上去,擾亂對手。很有教練風範哦!會有戰術,太帥了!」
小雪讓顧問高興起來,而且還把理由準備好了。不愧是小雪,根據對手可以順利選擇語言,俠義的24小時話匣子。
她的救援船正在駛過來,光是這點就讓我更加堅定。
顧問很寵女生,態度在慢慢軟化。
「不過……」
不過還是一臉不高興。他對頂撞自己的湯谷和善不起來,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他。
「夠了,請讓我出場!」
湯谷抬起臉,以裂帛的其實說到。
「如若不然,這次我就出走,再也不回來」
完完全全的威脅。
顧問對始終像努力一樣百依百順的湯谷這出人意料的態度鎮住,變回了原本的膽小鬼。
「嗯、姆……」
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算了,隨你便,我可不管了」
為了迴避自己的責任,顧問丟出這句話。
他的首肯既意外又輕鬆。應該是做出了,比起麻煩的事態,實現湯谷微小的心愿要更好的判斷吧。就是這麼簡單。
沒準正因為這個時間點上湯谷鬧出的問題,那個無聊的自尊心高漲的顧問才會屈服。
我們奇蹟般的勝利了,機會到來了。
「附加的——」
湯谷向前一步,朝腰板軟的顧問逼近。
「請讓替補的前輩們上場比賽」
說完,不知為何朝這邊露出了笑容。
不、誰也沒請你做這種事情啊。希望別把我卷進去啊。原本應該這麼去想吧。
「知道啦、知道啦,隨你便,真是」
顧問厭倦了似的搖搖頭,隨口應付。
「馬上就要到後半場了,然後交換選手,5人全部交。那個……」
湯谷用下巴示意。
「湯谷和——」
顧問按與自己距離遠近的順序指了4個人
「你們,吶。交換吧。後半場可以上哦」
這個人剛才絕對是隨便選的,真叫人惱火。
不管怎樣,因為在和顧問說話所以比較近的我也備選進去換人名單中。真討厭,真不想上場。1軍大概非常反對吧,不滿的話語接連不斷,內部的空氣又險惡起來。
不可理喻,開什麼玩笑,糟透了,當人白痴麼,回家吧——1軍說著這些話,看著這邊。這謾罵和侮辱可以忍受麼?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湯谷興高采烈地在裁判席上提交了交換選手的申請。
交換選手,在選手內部已經傳達到了。
等會打來的時候,他非常高興,不、應該說是『這麼做了真好』的表情。不知為何,我開始討厭自己的不計後果,肩膀開始脫力。
算了,事已至此,總比坐板凳來的有意義吧。
「前輩,來舒展身體吧!」
為了在交換前輕鬆身體,我和湯谷兩人做起了柔軟體操。雖然到後半場還有10分鐘的終場,我想用不著那麼著急才對。我和他背靠背,大幅度的往返仰起,背脊發出響聲,腳浮在半空中。
他的體溫好像沸騰了一樣。
「加油哦」
小雪不知為何一副心動不已的樣子,神采奕奕的高喊起來。
「我會給你們好好加油的!」
「……」
被拖起來的我無法出聲,只是蠢蠢地點了點頭。
〇 〇 〇
這樣一來,不斷臨近的後半場,面臨了整體換人。
平時只有坐板凳的份,然後混合女生一起加油的我們——全是陰沉男子組成的2軍,終於等到了撥雲見日的時候。
當然,1軍的傢伙們看上去毫無興致,一臉不爽的坐定下來,呲牙咧嘴地看過來,就像是犯了不光彩的罪被關進牢房一樣。正因為之前一直被捧著,受到這種待遇才會不滿。
顧問也對比賽顯然失去了興趣,幹勁全無的撐著臉。看這情況,應該不會給出指示吧。不過實際上,這倒是一件幸運的事情。這個顧問的指示根本毫無價值。
我們熱身充分,在中場結束的同時,走進球場。
我能感受到莫名興奮的鼓動,呆立了一會兒。我凝視著籃球部的舞台,這個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感覺像做夢一樣,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28m×15m的球場,感覺是無限的寬闊。
聚集起來觀眾們的視線刺著我,正上方的燈光灼燒著我,感覺全身發燒。
帶著耀眼的體驗,我確實地踩在地板上,調整呼吸。
板凳那邊的加油聲飛快的傳過來。加油、不要輸,之類的常見句子,我總是掛在嘴邊。但作為選手沐浴在這些話里,心底不可思議的興奮與熱情噴湧上來。
這次以後,我再認真點加油吧。
順便一提,雖然1軍的男生完全一副不爽的樣子,女生卻覺得很有意思,興致高昂。當然,正中間的小雪全力地跳了起來,那夢幻的聲音傳遞過來。
幾乎全是女生們的尖銳嗓音,感覺自己變得很受歡迎了一樣,但這是錯覺。在她們眼裡,應該是看到珍奇異獸的感覺吧。
無所謂了。
不管怎樣,這是我們的比賽。
屈居人下的我們,總算登上了耀眼的舞台。
歡呼聲推著背後,我們前進。除了練習不曾用過的籃球鞋,大惑不解的高聲鳴動。
主裁判走進球場中央,將籃球放在手心準備好。
宣告後半場戰鬥開始的哨聲,響了起來。
主裁判將球拋起,各隊代表一躍而起,拍搶籃球。
如果拍到地上的球不能讓同伴拿到便毫無意義,但贏下來就能對球的方向進行操控,先發制人的可能性很高。
為了拿下一個好的開始,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率先拿下跳球。
順便沒什麼好隱瞞的,跳球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也許臨場湊齊的球員,對於位置的決定有些匆忙,但暫時性的先讓我當了中鋒。
讓總是窩在牆角的我站到中央,感覺有些奇怪。
搶籃板或是稱霸籃下,作為隊裡大黑柱的工作大多交給了身高最高或有彈跳力的人。雖然我沒那麼高。
跳球作為中鋒的我的項目。
雖然是隨便任命的人選,但在能力所及範圍之內,還是想努一把力。
突如其來的出場指令讓我心跳加速,但現在已經投入到了比賽之中。事到如今已經無處可逃,我咽了口口水,走向中圈。
在這途中,「前輩」這個小小聲音傳了過來。
並不是湯谷親切十足的呼喚,而是包含著某種討厭的感覺。當我回過頭去,一個個兒高的男生正站在那裡。
他還只是一年級,個子在部里卻鶴立雞群。有著體格的恩賜,而且還長著一副女性的五官。當然,因為又受歡迎,又會處事而招顧問喜歡,偶爾會插在2年生里參加比賽。
2年生的正式球員正好是5個人,他只有在他們有誰缺席而無法出場的時候才能上場(1軍經常藉故請假,所以他的出場機會很多),這次也情非得已。
只不過全員換人,只有讓精力充沛的他出場了。
由於和我們2軍不一樣,稍稍比1軍更有性格。也就是傲慢、會處世、欺辱我們。升到2年級後,一定會以他為中心建立起相同的1軍集團,開始打壓湯谷他們這些陰沉男孩吧。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上他也是替補,而且不幸中的不幸,還成了我們的戰鬥夥伴。
可以的話,真想站在角上接球。不過
「跳球讓我來吧?」
並非出自善意的發言,而是瞧不起人。
他燙染過的頭髮,頗有不良的氣息,我有些害怕。
我偷偷在心裡喊過他『不良君』。
總覺得他與陰沉集團的2軍打交道很不愉快,看不到一點幹勁。
他撒發著壓迫感,沒好氣的說道
「前輩,沒問題麼?知道怎麼跳球麼?你沒參加過比賽吧?」
我實戰經驗的確不如你。
不過要用敬語,1年級的小子。
然而這些話我沒有強硬的說出口,就連想都沒想過。我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是保持緘默。然而不良君卻不知為何怯生生的逃開視線,咂舌走開。
怎麼了,這個奇怪的孩子。不過最近有些感覺,無言的瞪視很像威嚇性的行為就是了。被一語不發的盯著,無論對方是誰都會心生怯意而逃走。這就是說所謂的,眼神殺人麼。
然而他是個社交豐富的孩子,不擅長不說話對手。在他眼裡,我就和外星人一樣,令人不悅,儘量不想扯上關係。
「跳球的同時,後半場就開始了,你、快點」
被主裁判一喊,我連忙移動到規定位置。站在球場的中央——中圈,注意不踩到線,擺好姿勢。
「前輩,加油!開局很關鍵!」
對湯谷嘹亮的聲音,我輕輕的點點頭。希望你不要突然給我壓力啊,我是那種一緊張就會搞砸的人啊。
我死死盯住正面。
跳球對決的對手是個體格優異的中鋒塊頭。這是非正式練習賽的第一輪,沒有高到嚇人的選手,基本上就比我高10公分。但即便如此,正面撲來的壓迫感還是很強。
一般來想沒有辦法。避開正面交鋒,瞄準失誤或許更加明智。
說道空隙,對方已經完全大意了。
這也無可厚非,分差已經在10分以上了。不追上這絕望的分差就只有輸,倒不如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展開。
然而,我們的退伍已經放棄了勝負,只是為了累積經驗的替補出場,很可能遭到輕視。
這是常有的展開。
原本充其量就是練習賽,應該沒必要為勝利爭個你死我活。不過對我來說,還有對湯谷來說,都有在這場比賽中傾盡全力的理由。
這是惡語相向,甚至用到威脅才抓到手裡的機會。
如果不能有效利用,我們就會在真正意義上成為不被需要的人,更會遭人冷眼,今後的責難一定會愈發強烈吧。特別是對湯谷來說,這是背水一戰。
最主要的就是不拋棄。
我想幫他一把,對他說『加油吧』。以前的東西好像擺在了眼前。
2年間一直積攢的一切集結起來。我們在暴君支配下的這個名為籃球部的王國里發起革命。為了推翻暴君,為了唱響高亢的凱歌,我們忍受著暴虐,臥薪嘗膽,不動聲色。
現在正是我們高舉泛起的時候,然後,要為我們這灰暗的青春打上句號。
推翻壓迫,展翅飛翔。
我們是黃巾軍,不、是劉玄德,是梁山伯,是迪迦奧特曼。
「前、前輩!跳起來!」
湯谷迫切的聲音,將沉浸現在無盡妄想中的我拉回現實。不好、太放鬆了。現在我不是觀眾而是選手,居然開小差。
回過神來,球已經拋到了空中。
在耀眼的燈光下,垂直上升的球變成了一個黑點。
完全慢了,白痴麼,現在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對手已經蹬地跳了起來,露出從容的表情伸出手。
不能輸。我想都不想就跳了起來。
「……!」
身體充滿了升力,而且速度很快。我的身體擺脫了重力,好像放著不管就會飛上太空一般。
加油聲捲成漩渦,周圍的選手們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一切都成了慢動作,連飛灑的汗水飛沫都清晰可見。
只有現在,我是世界的中心。
這1年間,感覺就是等待著這一刻。
夠到啊——。
我拼命的伸出手,直到達到了最高點為止都是碰不到球的,在中途拍下是犯規的。
所以,我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跳起,還能趕上。
正面的對手吃驚的瞪圓了眼,焦躁的將視線拉回到正上方,看向球。我也屏住呼吸伸出手指。
摸到了。
富有質量的手感。
球夾在彼此之間,對方和我的手死死咬在一起。這是互角。雖有身高差距,但對方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晚跳而放鬆警惕,跳得意外的淺。
然而,我是全力一跳。在學校主辦的田徑運動會上,跳高我可是班上推選的代表。雖然在比賽的時候各種緊張而失誤,淘汰了就是。
正式出場還真弱啊,我。
「噢!」
對方呼吸慌亂,向手心注入力量。在近距離看著他面紅耳赤的樣子,我會膽怯。手脖子的疼痛開始奔走,身體後仰著翻了過來。論體格對方要好,力量上有所不及,被完全壓制了。
我不擅長對決這種東西。
和要強相反,由於贏下的對手會對你發火,所以輸了更方便。我這種丟人的想法,左右了對決的方向。
我像是逃避自己一樣從手心卸下力量,屈服於對方的臂力之下。球冷不防的向後方壓去,由於我奇怪的姿勢仰面翻倒,失去平衡,連著地都搞砸了。
我屁股著地,猛地摔向了後方。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眨了眨眼。
「前輩,沒事吧!?」
湯谷擔心地呼喚著我,我輕輕點頭回應。
不痛,只是很丟人。畢竟是初出茅廬的一戰。
不知是不是看到我華麗的摔倒,其他的選手,不管是敵是友都驚呆了,漏掉的球沒有落到任何人的手上,就這樣咚咚的彈著。大家紛紛追過去。
不管怎麼說,比賽已經開始了。
「那、那個——抱歉、有沒有……受傷?」
為什麼與我對決的對手會表示歉意的伸出手呢,我心存感激地被拉起來。嗯,相比原則上的1軍同伴和顧問,敵方的好感度更高。
正當我舒緩下來的時候。
「前輩、跑起來!」
湯谷想辦法保住了球,帶球怒吼起來。我下意識作出反應,想也不想地向前跑起來。我在球場之上手忙腳亂,環視周圍選手們的動作,一瞬間連前後都迷失了。
加油聲的巨大漩渦將我卷了進去,猛烈攪拌的空氣翻弄著我。第一場比賽就在到處亂竄,球在哪兒?籃筐呢?對手在哪兒?同伴在哪兒?啊,受不了了。
總之,我逃也似的,儘可能沖向了沒人的角落。又是摔倒、又是丟人,我想去往沒人注意的地方去。
我找到了,我來到了球場的一角。啊、沒人真安靜。這份清爽,讓人頗為舒爽。
不過,我好像無意中擺脫了盯防,順利甩開人敵人的我,在籃下形成了空位。
「前輩!」
球在地上彈了一次飛到我的手邊。就像是接過嬰兒一樣,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來。
「前輩,空位了!快射籃、射籃!」
雖然湯谷拼命的叫起來,但我不知如何是好。
實戰經驗太過不足了。
「那個、那個——」
在我迷茫的時候,敵選手朝我這邊快步襲來。
在球場上,球就像寶物一樣吸引人,讓人你爭我奪。敵選手一窩蜂地殺了過來。表情超恐怖,好可怕,我發覺到,為了不讓自己成為焦點,必須先放開球,把球——總之朝著同伴的黑色球衣丟過去。
球軟弱無力的落在了地面上,敵選手們紛紛揮空。在我茫然的這一瞬間,一切的發展都太多神速。
「好!」
拿到球的,是之前叫起來的不良君。
在這略微混亂的氣氛下,他勇敢的直指籃筐,一頭猛衝過去。
「噢!!」
簡直是暴走族。
他跟我不一樣,像要打架一樣,非常強勢。
就像踢開敵選手一樣,帶球突破過去。其實應該是不良君太多可怕,大家紛紛讓道才對。畢竟他們好像幾欲伸手又縮回去的樣子。
「讓開!」
不良君不停叫喊,最大限度的到達底線的內側,粗暴地將球投出。
可惜這位不良君擅長帶球,卻對精密工作無可奈何。球與籃筐發生了激烈的碰撞,大幅度的斜向彈出。
沒中,投失了。
得搶籃板。
抓住投籃不中彈到空中的球,稱為搶籃板。稱霸籃板下就是稱霸全場。籃板強力的話,就算沒投中也可以再次將球拿到手中再次挑戰,可謂壓倒性的有利。
然後,搶籃板是身為中鋒的我的工作。
「搶籃板!」
大家嘴裡幾乎同時飛出了這個單詞。這個聲音里,混著板凳那邊小雪拼命的加油聲。我的內心燃起火焰。
一定要洗刷跳球失敗的污名。
嗯、一定要展示出良好的精神頭。
在用力擠我的敵選手之間,被擠是被擠,但可以輕輕移動,然後拿下了一個適當的位置。
「上了——」
我卯足力氣跳了起來。
「好、嘞」
不知是碰巧被擠到了好位置,皮球收在了我的手裡
。搶籃板比起跳躍,取得位置要更重要。然後我正好順利的移動到了剛剛好的位置上。或許應該說是因為我沒存在感,就算是稀里糊塗的動作也沒人妨礙。還有彈跳力。
姐姐過來說,搶籃板還算在行。
「好」
我雙手穩穩將球保住,壓低姿勢,擺出任誰也無法奪走的POSE.
對初中生的小手來說,籃球太大了。
說實話,好重,好礙事。
好想撒手這多餘的負擔。
然而,大家垂涎欲滴的向這邊伸出手。為什麼,這種東西就這麼想要?不能親熱點麼?分你一半哦——。
想到這些的我,沒有想到傳給籃球部的人。
雖然敵選手拼命地全身放出威壓,堵住了投籃線路,但我本來就沒打算瞄準籃筐。這種行為,會讓人埋怨,讓人憎恨、讓人受傷。我不是敵人哦,大家有話好好說,別擺出一張可怕的表情啊——。
「前輩!」
湯谷的聲音再次將我拉回現實。看來,我在比賽中很喜歡想些多餘的事情來逃避現實。我身體自己動起來,將球朝湯谷丟去。
在細微的動作連接起來的籃球運動中,爆發力就是一切,然後在剎那間的攻防中,身體不會去等大腦的指示。我腦內分泌出麻藥,全靠身體感覺,毫無思考,就和野獸一樣。
這裡是野獸互相捕食的狩獵場。
湯谷猛吸一口氣,擺出了一直練習的漂亮姿勢,投出了3分球。雖然從距離籃筐約7米位置的半圓外側放出的投籃成功率很低,但可以拿下3分。
湯谷一直被欺負著,忍受著。
就像是哀憐他的神明的無形之手,將皮球輕輕地引導到了籃筐中央,毫無爭議的沖開球網,最後平靜下來——當然,得分了。
一瞬間,體育館安靜了下來。
不久歡呼聲炸開了。
主裁判朝彈起的皮球趕了過去,一會的功夫,我朝好像不敢相信,又放下心來湯谷跑了過去,給他祝賀。
「你做到了」
湯谷少見的沉默著,輕輕點點頭。這個時候,板凳上的加油聲爆發了。不同的學校有著微妙的差異,合唱起了加油的主題歌。
恰恰恰!好厲害!恰、恰!湯·谷!好球!湯谷!恰恰恰恰!湯谷!湯谷!湯·谷!
這個魂不附體的加油聲,就是我們社團既沒有又吵鬧的傳統加油。順便一說『恰恰恰』是拍手的聲音,也還有跺腳的聲音。真是無比喧鬧,不過卻能高漲士氣。
能夠讓氣氛熱烈起來真是萬幸。
得分板上顯示的『15 :30』再明白不過。雖然對方的分數是我們的兩倍,但照著這個勢頭,也許就能追上。
我瞟過一眼,板凳上1軍那幫傢伙擺著一副毫無興致,不甘心的表情。睜大眼睛看清楚吧。顧問也完全一副意料之外,呆若木雞的樣子。
先且不提這些令人不快的傢伙,只要熱鬧就好,在女生們的加油聲里,小雪也發揮著他的本領,揮舞雙手放聲加油。
我稍微放下心來,想到。
湯谷能被她叫著名字祝賀,真好啊,好羨慕啊。
感覺讓他搶了先機,我也變得想要得分了。
〇 〇 〇
我們的快攻開始了。
大概沒有一個人能想到,會像是奇蹟的上年漫畫一樣。
也存在著對方的大意。因為我們看上去很多,給人感覺是個暗淡無光的集團,明顯看不出來擅長打籃球的樣子,又是後發的替補,被看輕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我們上半場沒有出場,體力綽綽有餘。相比滿場來回跑動過的敵隊,剩餘體力的差距相當大。只有後半場的接近20分鐘,通過基礎練習鍛鍊過的我們可以一直跑下去。
這一點,敵隊前半場,以提不起勁的1軍為對手提起了興致。因為活動量大又隨心所欲而疲憊不堪。
當然敵隊要是全員換人的話就能填補這個體力差距。但一般有實力的傢伙才會按順序位居正選。順便一說,憑顧問好感度決定正選的亘古少有。
是換還是不換呢?由於敵隊的候補只有些欠缺實力的傢伙,就算迷惘,也只能讓他們繼續幹下去。
像這樣動搖起來的敵隊,被與1軍完全異質的2軍打亂,情況混亂的發展起來。
「噢!」
不良君果敢帶球攻入。他連老師也敢揍,是個徹徹底底的武鬥派,對壓低重心的敵人毫無怯意,也有不怕投失敢於挑戰的毅力。
一派勇敢的做法。
只不過,這樣是不會順利的。投籃也是滑稽,總是不中,練習的時候明明還能偶爾近幾個。實戰中有敵人,也有緊張感,將球砸進小小的籃筐是難度作業。
不過,不良君的這份粗野,至少我能輔助。
「好嘞」
連自己也為了打氣而喊出聲來,一躍而起搶到籃板。用雙手規規矩矩的保護好球,雙腳著地。這樣一來,不管哪邊都可以動。雖然害怕靠近過來的敵人但總有空可鑽,而且我也不想一直拿著球,然後傳給某人。
之後,以迅速的來回傳球連在一起,形成攻擊的基點。雖然有時急於出手也會失敗,但一般地面傳球成功了,馬上就能得分。
我想把我這一重任交予他人,所以自己不發起進攻,來回傳球,從冷靜調整態勢來組織進攻。
雖然不是值得稱讚的態度,只是情況特殊罷了。
「前輩!」
小個子的身體非常靈活,湯谷匆匆忙忙地來回運動。托他的3分命中率高的福,分差開始縮短。
不過這樣就算是敵人也開始警覺,盯防難纏起來。
看來傳給他是不行了,其他的——。
「前輩!」
不同於湯谷聲線的呼喊著我。一眼看去,拖著如殘像一般的黑色球衣,不良君果敢的沖向籃筐。真機靈,位置也找到恰到好處,在敵選手間的縫隙中移動著。
很擅長觀察周圍東奔西跑呢,不愧是善於處事的傢伙。
我邊想著,邊勉強擺脫錯開,嗖地傳了出去。
「非常感謝!」
不知不覺變成敬語的不良君,雖然最開始對跟陰沉集團混在一起不太高興,一起打球之後開始顯露了他的純真,男孩子氣的奔放動作。
和2年生的1軍不同,他的心根並沒有腐爛。直到幾個月之前還是小學生的他——露出笑容的不良君過掉一個人、過掉兩個人、跳躍、上籃。
這一次漂亮的進球了。
歡呼聲爆炸起來。
相貌帥氣的他有很多女性粉絲麼?響起的都是尖細的叫聲。
真受歡迎啊,不過我現在完全不感到嫉妒,因為現在的他是我值得託付的同伴。
一起努力吧,我如此心想。
「好配合,前輩!傳球棒位哦,要做還是能行的嘛!」
不良君露出不知為何有些恐怖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嗯,用敬語是好事,不過能不能把視線再抬高點呢。還是算了。
後半場開場還沒過10分鐘,分差已經所剩無幾。對手也或許開始焦躁了,叫著「快攻!」迅速的來回傳球,一口氣攻了過來。
這次是防守,我連忙回到自己的籃下。中鋒就是長期在籃下,負責搶籃板。1軍的中鋒就是疏於這點,一直在敵陣的籃筐下面不動,但我必須防守。
想到這裡,我擋在了突破進來的敵選手的面前。敵選手帶著球,死死地盯著我。好可愛,我漸漸脫力。
輕鬆地被突破了。
「餵、不要逃!蓋下去啊!」
不良君變回了原來的粗野語氣,唾沫四濺地說了些可怕的東西。
嗚~姆,我不擅長吵架。不過,我也該被說的,我的失敗給全隊造成了麻煩。
「我上!」
這個時候,湯谷用滴水不漏的嚴密防守封住了對方的行動。就像是用觸手纏住對方一樣,這動作總感覺好噁心。
雖然就他來說只是在一個勁的搶球,可實際上是用下流的防守,結實的牽制著對方。
真的是用變態的動作黏住對方,軟綿綿的活動手腳不讓對方脫離,就像妖怪一樣。對手也很難纏,準備強行錯開,不過湯谷執拗的跟了上去。
真是漂亮的防守,雖然感覺很噁心就是了。
他一邊壓制對手,偶爾看看板凳那邊。是想向顧問和1軍展示自己的活躍吧。不過顧問他們自然是毫無興趣,不如說相當不快的別開了視線。
真是白費力氣。
即便充滿哀愁,仍不懼努力,這個精神真想學一學。
我也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好嘞」
我悄無聲息的迂迴到被湯谷纏上的敵選手背後,從後面把球抄掉了。斷球成功。怎麼說我的存在感也很低,不說話靜靜移動的話是不會被注意到的。
湯谷確保了漏掉的球,向我喊道。
「前輩、跑起來!反擊了!」
他對我說了什麼?
看過去,的確我的位置最深入籃下。敵選手攻的太緊了,防守非常薄弱。現在跑起接到球的話,可以不受任何人阻礙直接射籃。
可是,我沒有動。讓我獨自一人處理重要局面,我實在很怕。就算是這絕佳的機會也是徒勞,站不住的。我不想比賽,然而,我不想受傷——。
我在自己築起高聳城牆內側抱成一團,逃避一切。然而我打開城門,與被其辱的人們組成同盟,來到最前線。
一個人逃走,把自己關起來,避不出戰。
很難看吧。
「嗚嗚——」
為了揮開陰鬱的思緒,我跑了起來。筆直衝向了籃筐。我的陰沉已經是沒辦發的事情,但是,就算是這樣的我,也一定能夠做到什麼。
如若不然,我便沒有了活著的價值。
是活死人。
可是——。
我總算接到湯谷傳來的球,拼命帶球推進。向前、向前。即便已經重複過千回萬回,我的腳還是如陷泥沼一般沉重,手指就像不是自己的東西,難以活動。
我的手指將球輕而易舉地朝著錯誤的彈去,無法控制,就這麼越過了邊線,越彈越遠。
真是叫人痛恨的失誤。
連最基本的運球都搞砸了。
「黑色違例」
主裁判作出無情的宣告。
黑色,就是我們身上球衣的顏色。隊伍使用顏色來表示的。我們是黑色,這次的敵隊是紅色。
籃球里的主要違規有兩種,犯規和違例。在違反規則中,對選手進行身體性接觸的舉動的規則判罰為犯規,除此之外是違例。
不涉足惡意,單純的失誤。
就在我的羸弱顯露出來的瞬間,皮膚能感到場上的掃興與空氣的變化。如此關鍵的局面,居然犯了門外漢一般的錯誤。蠢不蠢啊,差勁死了,難以置信——這類的幻聽傳進了我的耳朵。我不要,好想塞住耳朵果斷逃走。
可是。
「不要在意!」
板凳上傳來了神采奕奕的加油聲。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換個心情,加油!馬上就要逆轉了!」
當然,這是小雪的聲音。她用將那小小身體的藏身之所暴露無遺的亮亮聲音鼓勵著我。
力量充滿了全身,發自身體深處的熱量流出來。
不可以再讓他看到自己的醜態,不可以讓她的加油,讓她的感情白費。
我做了做深呼吸,就地做起了柔軟體操。
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舒展開,感覺煥然一新。因為緊張出醜,到底哪裡不好。
由敵方的開始攻擊。對從邊線發出的球,我迅速作出反應,全力躍起,突然插了進去。
我伸直了手,打算截球。
「……!」
手指碰到了什麼,發出了指甲斷掉的聲音。
但是這個看似自暴自棄的突擊成功奏效,將敵人的攻擊扼殺在搖籃之中。
湯谷漂亮地接住了彈起的球,反擊開始。作為隊伍司令塔的他慢慢帶球,對大家發號施令。
「贏下來吧!我們一起將1軍無力回天的敵人,贏下來吧!一定很有趣哦!」
湯谷大聲說著無關痛癢的事情。
雖然板凳上面的1君一齊發出了不爽的氣息,但我見不見為淨,精力集中在比賽上。
我將斷掉的指甲含在嘴裡止血,將鐵鏽的味道吞了下去。
『我在活著』我如此想到。
向前。
敵選手差不多拿出了真本身,全身放出威壓,伸手擋過來。
「11號看住了!」
如同將要刺過來的刀一樣,敵選手伸出手,怒吼起來。口中脫出球衣號,這傢伙做出了收拾自己的宣言,是人盯人防守。
我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深吸口氣,全力跑起來。
這話不該自己說,但我有著踢足球鍛鍊出來的健腿,腳速度相當快。還在運動會上當過接力選手。
由於平時暈暈乎乎的,這個落差讓大家為止一驚,漂亮的甩開了敵選手。地方體力已到極限,追不上我。
我儘可能的朝著角落,沒有人的地方,逃也似的跑去。我不能做出帥氣的射籃,但是到處跑動擾亂對方還是可以的。
一旦深入敵陣,對手不可能無動於衷。在敵方因為這邊注意力分散的時候,讓隊友趁機進攻。
沒有背負沉重的包袱,傳球也能迅速交給他人。神速的來回傳球,將對手玩弄於鼓掌之間。
無論怎樣也要試試。
湯谷、不良君,都是完完全全的得分點。不良君還是老樣子投不進,但是我的籃板可以確保到球,攻擊不會鬆懈。
籃下是絕好的位置,但我還是不想對決。雖然傳給了後面的湯谷,但被看穿遭到了搶斷。
不行啊,我不會射籃的事情被看穿了。
同樣的展開還在繼續,這種慢吞吞的追趕欠缺決定性的一擊,這樣下來,我們無法逆轉,只是單純的浪費時間。
第3節的結束的哨聲響起,進入2分鐘的休息時間。
我們暫時回到了板凳上,調整呼吸。感到完全沒有休息過。敵隊的疲勞是我們當前的機會,若是連我們都體力透支的話,最終決戰連翻盤的苗頭都沒了。
怎麼辦才好。
正在焦急的時候,我接過女生遞過來的水壺,將水含在嘴裡,用毛巾擦著汗。顧問一語不發地繃著臉。這個大叔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在意的是小雪,她是不是對沒用的我失望了呢。
如果她的眼裡浮出輕蔑的光輝,我會受不了的。
小雪意外的出現在了我身邊,遞給我水壺的也是她。將按捺不住想回家的1軍與不知是否因為錢包告急而斷絕尼古丁的顧問當做背景,小雪直勾勾的看著我——。
啪、地拍了下我的後背。
嬌小無力的她的巴掌,打的一點不痛,可是——
「啊、抱歉」
連小雪自己都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
對我認真的說道。
「我啊,今天比賽也是正選呢——好像說過呢。所以,就算只是任性,我也希望你能活躍一番」
她把手放在球衣上印著的號碼。
「因為,都是11號啊」
由於小雪將球衣的布料大幅拉起給我看,她那可愛的肚臍暴露無遺,但這與我心跳的快變奏並無關聯。
對啊,我和小雪的球衣號一樣啊。
和她一樣是11號的我,不可以就這樣下去,以失敗告終。毫無理由,直覺如此,我作出覺悟。
「嗯」
點過頭,我把水壺還給小雪。
「我會加油的」
我如此宣言,重返賽場。小雪難得一見的無言的送我離開。城牆被拆除了,外邊開拓的世界充滿了刺激。有戰場,還有值得信賴的夥伴。有加油,也有小雪。
在此之上,還奢望什麼呢。
沒有什麼好怕的,已經不會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去決勝吧,試著戰鬥吧。
就算是我,也是個男子漢。
哨聲響起。
我們的,也許是最初,也是最後的燦爛舞台——最終決戰開始了。
〇 〇 〇
漸漸地,持久戰開始了。
我們也是,敵人也是,彼此體力都迎來極限的第4節——決戰時刻,慢慢迫近。本應精神滿滿的我們被沒有習慣的比賽消磨神經,比想像中的消耗要大。
籃球是攻防交替極快的運動。就算無視掉這個大前提,細微的分數變動也沒有。正好用一進一退來形容的穩步發展。
我們功不過去,敵方也攻不下來。實際上變成了彼此間互相擊倒對方的膠著戰。低級的失誤頻頻發生,體育館漸漸安靜下來。不過雙方都拿出了令人恐懼的認真勁,狀況不容大意。
一旦失去平衡,將一口氣決出勝負。
這是本能的較量,就像是比忍耐。我們運動著失去氣力的雙腿,拼死尋找著僅存的勝機。
對同1軍本異質的我們,敵隊雖然最開始毫無招架之力,但比賽畢竟進行到了某種程度,也已經適應,能夠作出應付。我們歸根結底是臨時拼湊的替補軍團,欠缺團隊合作與壓倒性的經驗不足是我們的照門。
在體力消耗之餘便
會產生破綻,而敵隊確實的捕捉到了。對與他們不會再大意了,完全沒有崩盤的意思。
因為第一次實戰,陣腳大亂,失誤頻發,我們很是急躁。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到頭來,不管勝利還是什麼,還是沒能抓住啊。我哀嘆著大勢已去。
疲勞與酷熱讓我開始朦朧……。
「做什麼啊,已經沒時間了!動起來、跑起來!別打瞌睡!」
我感覺到了亂七八糟的話語,神采奕奕的聲音將我拉了回來。
當然,是小雪。
她雪白的肌膚漲得通紅,全力的送來加油的聲音。好像從小小的身體全身,綻放出太陽一般的光輝。
她是那般的耀眼,若是沒有加入籃球部,一定接近不了她吧。光彩照人的她,跟陰沉的我應該扯不上關係吧。
好溫暖。
我並不覺得想接觸她,當然、也並不覺得能成為戀人或朋友什麼的。只是仰望著,僅僅是這份溫暖的感覺便讓我無比幸福。
因為小雪在這裡,我會努力。
「還有2分就逆轉了!要贏!死也要贏!去死吧!」
感覺人興奮起來說的話很厲害啊。
被這個聲音所鼓舞,我拼命擠出全力。只要一瞬間就好,將她的光輝像月面一樣反射,讓我也綻放光芒吧。就是為了這個我才活著,就是為了這個,這1年間我才在昏暗陰鬱的暴君支配的國度中苟延殘喘下來。
想到這裡,我伸出手,從眼前的敵人手中奪走皮球,然後死死抓住。來吧,加油吧。眼前的敵選手完全放鬆了緊惕,相比起我,他更加警戒著周圍。
也是呢,發展到目前位置,我在這狀況一定會傳給其他人吧。我這份層層累積的怯懦,將在此時化成假動作。
其他的同伴也在最後卯足了勁,在球場中的空隙中左衝右突。這空氣,是熱風,推著我的後背。我向前踏出一步,甩開慌忙向我伸出手來的敵選手,帶球突破。
直進。
眼前一片開闊。
疲勞已經到達極限。相比沉重,腳的感覺更趨近於疼痛,但是我一步、再一步、一點點地前進。就像做夢一樣,我突破了敵人的包圍網直達籃下。扯開防壁的我,獲得了自由,感覺什麼都能做到。
我跳到空中。
嗯,如果在這裡逃跑,我今後的人生中,永遠都無法展翅飛翔。我注意到這一點,所以,我跳了起來。
重複了千百次的,跳投。就算失敗,就算像太接近太陽,墜落而死伊卡洛斯一樣也無所謂。這一瞬間,我跳了起來,就憑一點,我就能為我自己感到自豪。
身體飄在空中,朝球籃不斷接近,好像伸手便能觸及籃圈。也許,我一直如此,逃避眼前的事物,逃避視線,蹲在角落。明明只要一點點的努力,就可以夠到的。
我好像將1年間堆積起來的陰鬱,全部拋棄一樣。
出手。
叫人提心弔膽的皮球在空中飛舞,描繪出一條小小的拋物線之後,快速在籃筐邊緣迴轉著,順利的破網而下。
不乾脆。
不漂亮。
但是進了,得分了。成就感讓我顫抖起來。
與此同時,激烈的歡呼聲響了起來。
感覺不錯。決出勝負,拿下決戰。這份成就感在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我期待著,看向板凳。
好,來了、來了,喝彩聲來了。
小雪高呼我的名字,恭喜我,全力的稱讚我。只是如此,我就無比幸福。區區的2分,卻比半百萬分更加輝煌。
來吧。
——恰恰恰!
拍手的聲音。
——好厲害!
激烈的喝彩。
——恰、恰!
但是,節奏進行得好好地喝彩聲,突然斷絕了。啊嘞,難道是我犯了什麼低級錯誤沒有得分麼,我看看了主裁判,他作出指著籃筐豎起兩個手指然後朝下一揮的動作,得分板上也追加了2分。
得分了,但是沒叫我名字——。
我看過去,板凳那邊的女生面面相覷,嘰嘰咕咕的小聲說這麼什麼。
「遭了,那人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不知道~」「有誰知道麼~」
誒、誒誒誒誒~。
貌似是我太不顯眼,大家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喝彩聲發布出來,總感覺某種尷尬的空氣流了過來。只有拍手的聲音,空虛地迴響著。
有頭無尾,在「好厲害~」「好球~」的喝彩聲中,總感覺有些頹喪。
突然,我察覺到了。
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在體育館裡迴響的歡呼聲與拍手的聲音中,有著如夢幻般若隱若現的、奇妙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比任何人都要響亮、鮮烈、清澈,是小雪的聲音。
只有她喊出了我的名字,堂堂的為我驕傲。
聽到她這樣的聲音,其他人也上道的「啊、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小雪,你怎麼知道的?」說道,高唱起含有我名字的加油歌。
小雪害羞的滿臉通紅,和我對望著,送來一個精神滿滿的V字手勢。
然後,她重新喊起了我的名字,活力十足的。
「好球!進的漂亮,11號!閃耀無比哦!」
簡直像自己進球了一樣高興,這麼喊道。
這張笑臉以及這份喝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〇 〇 〇
那一天,我們實現了驚天逆轉,成就了奇蹟的勝利。
在那之後的比賽也連續出場,勢如破竹的達成了3連勝,成為男子籃球部首捷,贏得了非公開練習聯賽的准優勝的光榮。
在無論1軍或是顧問之手未曾碰過的比賽記錄上,這次戰績沒有被記錄。
〇 〇 〇
「啊~」
發出奇怪的聲音後,我已經精疲力盡了。
身體好重,一步也走不動了。
在練習賽的大賽中,我們終歸出場戰到了最後。也有1軍的男生集體回家的緣故。他們無法認同被自己晾在一邊的2軍出場,甚至還獲得了勝利,慪著氣中途就消失了。
顧問也借搜索他們之故,消失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雖然不知會怎麼樣,但稍微解了口氣。雖然問題擺在了眼前,偏袒1軍的顧問或許會照顧他們的心情,今天以後對我們會更加非難就是了。
已經無所謂了。
今天,我站在了閃耀的舞台上。然後,再沒留下更多的成果。僅僅如此便心滿意足,為勝利而驕傲。不管之前受到了何等的辱沒,我們想做還是能夠做到,回想今天這份真實感,便能夠忍受。
因為我們抓住了驕傲。
順便一提,顧問一到下午女生開始比賽的時候就趕了回來,為了撒氣命令我干雜務,而且是毫無休息時間的肆意使喚。拜他所賜,現在累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最終,觀戰女生比賽直到最後,已經是傍晚十分。太陽沉入了地平線,在黃昏色中,在體育館外換好制服的我們,已經動也不動的癱坐在了長椅上。
湯谷不知是不是消耗過度,一會兒腦袋就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
打道回府的1軍已經不見蹤影,顧問也眼不見為淨的將我們無視,混進女生那邊陳述著一些俗套的訓辭。
女生掃興的聽著,勝利進軍一定程度的女生們也很疲勞,厭煩的聽著顧問冗長而毫無內容的話。
我們可以先回去了吧,反正就算我們不在,顧問也不會在意吧,也沒有義務講什麼禮貌。叫起湯谷之後就回家吧——。
烏鴉也該叫著回家了吧,已經傍晚時分了。
想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某人馬上就坐到了我的旁邊。
轉頭看過去,是小雪。
悄悄從女生集團脫離出來,是要做什麼呢。只是碰巧想坐在長椅上休息休息麼?不知為什麼,她難得一見的一語不發。
看著一直吵吵鬧鬧的她沉默起來,就像人偶一樣。
我也有些緊張,也許該去搭話,但我倉皇失措的低下頭。小雪看到這樣我,露出微笑。
「哎呀、累死了」
她的眼角像是哭過,掛著淚痕。大概是在比賽輸掉的時候嚎啕大哭過吧,不過是場小小的非正式比賽啊。這份孩子氣,這份純真,就是小雪啊。我如此心想。
盡情哭夠之後,又是如此開朗。
「女生最後在第3輪輸掉了哦。男生好厲害啊,准優勝啊。真的很努力了、不過算了。結果也不壞,我也出場過幾次,雖然沒怎麼活躍就是了。果然還是該多跑跑步,增加增加體力吧」
還是老樣子,一邊吮著淚水留下的鼻子,單方面的說著
。
她好像有困擾著什麼,很害羞。
於是不久便陷入了沉默。她一不說話,我就放心不起來。湯谷在我的肩膀上咕嚕咕嚕地嘀咕著不明所以的夢話。
小雪用那如硝子般透明的瞳孔看著我。
「我說——」
貌似將什麼話提到嘴邊,小雪搖搖頭,目不轉睛的看著遠去的夕陽。
「今天真開心呢,總想再來一次。笑了很多,哭了很多,也努力了很多,最棒了!」
再重複一次,感覺並不壞。不過會很累就是了。
不過這份喜悅,我也是一樣。
雖不知明天會怎樣,但我覺得,今天能夠體驗暢快閃耀釋放青春,真是太好了,太幸福了。
這段時間像寶物一樣閃閃發光。
這種事情,即便想到了我也難以言表,畢竟我不擅長交流。
小雪無防備的將臉靠了過來。
「你果然不愛說話呢。明明今天各種活躍,明明精神各種興奮,真沒意思。也許只是我很吵罷了。要是分一半我,感覺是不是會好點?」
小雪使勁伸腳,大幅仰倒,同時感慨萬千的說道
「我總是跟你說話呢,明明很吵,可你完全不搭理我呢。完全不說話,感覺好寂寞啊。感覺以後就算重複千萬次,還是聽不到你的聲音呢」
小雪閉上眼睛,懇切說道
「好可惜啊。我挺喜歡你的聲音的」
不知為何,對她的聲音,動作,表情,突然激動起來。
突然看去,她的手心就在我的身邊。好小,她的手指猶若人偶一般的奢華。就像是今天那個光芒四射的比賽的最終決戰里,鼓起勇氣的奮力一投一樣,下定決心,伸手接觸吧。
想要伸手觸碰,可我還是沒有勇氣。
小雪像在等待什麼,就這麼一動不動,但不久之後又動起身體,燦爛的笑起來。她站了起來,朝下看著我。
就像那一天,在活動樓的生鏽樓梯上引導我的那時候一樣。
「算了,日子還長著呢。我們的青春才剛剛開始。總有一天能打開你的心扉吧?啊哈哈,感覺貌似燃起來了!」
於是,她自己伸出了手。
「以後多多關照」
若是這裡沒能伸手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
哪怕是觸摸太陽,引火燒身,我還是想觸碰她。
就算被誤會自大狂妄,就算被燙傷,就算被陰沉男子碰到會感到噁心,統統無所謂。
城牆已蕩然無存,我成為了自由之身。
然後在戰場上倖存下來,贏得了輝煌的勝利。
我緊緊握住了小雪攤開的手。她開心的上下揮動,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低聲說道
「感覺,好溫暖」
只希望這個瞬間,能重複百萬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