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2/2)
「臭屁什麼……」
總算獲得釋放的亞美鑽過防護網回到外面世界,把球棒交給大河:
「好了,下一個活祭品就是你。小心一點,那傢伙是正牌的嘮叨鬼兼變態。啊──我已經不想和他有所瓜葛了……」
下一個是誰──!我會親自指導,快來!聽到魔鬼教練的聲音,大河猶豫地看向龍兒。
「上吧,讓他開心當個教練。」
「嗯……也對。好!北村同學!下一個換我!」
大河脫下羊毛衣、綁起頭髮、穿過防護網,幹勁十足地站上打擊區。大河應該也是第一次打棒球,不過她將球棒用力甩了一圈,直直指向擊球的方向,左手用力捲起連身洋裝袖子的姿態,簡直就像鈴木一朗上身,看起來氣勢十足。鈴木大河就此誕生。
「好!先從七十公里開始!開始囉,逢坂!」
「嗯!」
亞美一邊用手整理亂發,一邊在龍兒身旁坐下。幾乎在此同時,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大河的球棒打中第一顆球的正中央。球幾乎是直直飛往牆上畫的圓形標靶,擊中靶心附近。「喔!」龍兒忍不住鼓掌。「真厲害──」亞美打心底感到無趣。
「咦?我打到了?這樣子可以嗎?會不會太簡單了?北村同學,速度再快一點應該也沒問題喔。」
大河一邊搖曳連身洋裝的波浪裙擺,一邊大放厥詞。北村以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她:
「我該不會挖到鑽石原石了吧?唔喔喔!逢坂!為什麼你這種天才不加入壘球社!?」
「因為我國中時已經在運動社團吃足苦頭。這樣握可以嗎?」
「我看看……可以可以,就是那樣!學都沒學過,握法竟然這麼完美!不愧是逢坂,運動神經卓越超群!」
「沒有啦~~比起小實差得遠了~~」
耶嘿嘿。大河面帶害羞的微笑,臉龐染上一層桃紅。就是這樣,感覺不錯!北村看來也很開心──應該很開心沒錯吧?龍兒凝神觀望,避免再次解讀出錯。可是手背突然傳來──
「我說高須同學,人家好無聊喔。這裡好冷……我們離開這裡,去找些熱的東西喝,你說好不好?」
──亞美的白色指尖逗弄的觸感,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望,身體快速貼近,並且抱住龍兒的手臂緊緊貼上:
「好不好──?」
亞美偏著頭,塗著櫻桃色唇蜜的光艷嘴唇微微噘起,褐色瞳孔映著龍兒的臉,水潤動人好似搖曳波光,幾乎快把龍兒帶到異世界。龍兒的理性不費吹灰之力就產生動搖。
「好,我們走吧。」
「啊、咦……?」
龍兒沒有推開亞美的身體,也沒有嫌惡的反應,只是坦然站起身來。發出驚呼聲的人反而是亞美,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她抬頭看向龍兒,眼裡充滿疑問的光芒。龍兒招招手,要亞美也站起來。
「什麼嘛,不是你約我嗎?櫃檯那邊有台果汁自動販賣機,我們走吧。」
「怎麼感覺和平常不一樣,怪了……你有什麼企圖嗎?」
「哪裡有什麼企圖,我又不是你,真沒禮貌。」
「我可是從來都沒有什麼企圖……算了,無所謂。」
亞美眯起眼睛看了龍兒一眼,接著起身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有我的打算。」
亞美抓著龍兒的手臂緊緊抱住,像是掛在上面一樣把身體貼上去。
「餵……你差不多一點!」
隱約帶著甜美花香的淡香水氣味飄進鼻子裡。
「唉呀,怎麼了?這樣就讓你動搖了嗎?你也未免太沒有覺悟了?」
由於兩個人的身高差不多,亞美的雪白臉蛋幾乎快要貼上龍兒的脖子。龍兒現在想逃也逃不過亞美對他的手肘與手腕使出的關節技,兩人就像戀人一般緊密依偎在一起。
「我們來去休息一下~~!」
「好──!餵、逢坂,要來囉,一百公里!」
「嗯!嗯……!?」
目不轉睛的熱血教練北村沒注意到,反而是接受指導的大河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緊密靠在一起的兩人。結果害得大河太晚出棒,簡單的直球卻揮棒落空。
「不是不是、別誤會!」龍兒拼命搖頭,用眼神暗示大河──「我只是為了要讓你們兩人悠閒地開心享受,所以才想要消失啊。亞美在場北村的確比較有精神,但是感覺只是讓黑暗面的能量愈來愈強烈。所以趁著這個機會,配合亞美一如往常的蓄意作為而已。」不過拉著龍兒手臂的亞美,開心地對打擊區上的大河吐舌頭。
「……!」
──一動也不動!大河已經兩好球沒有壞球,陷入危機了。北村教練眼中的熾熱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呵呵呵,這樣子我們就兩、人、獨、處、了~……開玩笑的。」
關上門,走出與高爾夫球練習場共用的櫃檯,亞美立刻哼了一聲放開緊抱的手臂,把龍兒推開。龍兒沒有特別驚訝,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嘿,我已經差不多掌握你的行動模式了。只要大河不在,粘著我也沒樂趣吧?好了,你去那邊坐著,我去幫你買飲料。」
「我自己買……唉喲,真是超──無聊的。」
亞美板著漂亮的臉蛋,快步想要搶在龍兒之前。望著纖細的背部,平常總是被耍的龍兒突然想要整她一番:
「什麼嘛,不想離開我就老實一點。」
「呀啊!?」
龍兒假裝要從背後抱住她的肩膀──只有假裝而已,亞美馬上就逃開轉過頭。
「你尖叫了!你尖叫了!」
龍兒指著嚇了一跳,跳開轉身的亞美加以嘲笑。平常被整的、焦急的、被玩弄的人總是自己,偶爾像這樣報復一下也滿有趣的!亞美張著嘴巴,大概是因為被龍兒這種角色嚇到而感到憤怒和屈辱,不禁氣得滿臉通紅:
「氣……氣死我了!果汁!你說要請的!」
亞美岔開雙腿,指向舊式紙杯型自動販賣機。價格七十元,機器本身和價錢都復古到叫人發笑。
「是是是,你在喝什麼?」
「哈密瓜汽水。」
「……這樣好嗎?模特兒可以喝那種糖水飲料嗎?」
「可以啦!少管閒事!真是的,老是在意一些沒必要的事……!」
幫亞美買了哈密瓜汽水,為自己買了咖啡,兩個人並肩坐在只有吧檯的寒酸餐飲區。
「你別那麼煩躁嘛。」
「不是跟你說少管閒事嗎!?不要和我說話!也不要看我!」
看來亞美真的生氣了。伸手在吧檯上支著臉頰,身體朝著另一邊,喝著添加人工色素的碳酸果汁。她的背後與肩膀同時散發淡香水的香味與險惡的氣息。龍兒的心情也跟著變差:
「我道歉總行了吧?我只是開玩笑的,你自己不也常開玩笑地粘著我?」
「我不是因為那樣生氣……算了。」
「什麼?到底怎麼樣?」
「算了算了……有很多原因,反正高須同學也不會懂。」
面對牆壁的亞美,說出來的話充滿強烈「到此為止」的意思,硬是要打上句點,切斷微妙的對話。可是──
「有很多原因……也就是工作不順利、北村的任性、因為我而生氣,這些有的沒的混雜在一起,讓你感到煩躁……是這個意思嗎?」
龍兒做好遭到
無視的心理準備,仍然勉強想要繼續這個話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可是亞美卻意外地盯著牆壁,小聲回應:
「……不是,才不是那樣。沒那麼單純。」
龍兒腦中似乎抓到一點頭緒。感覺亞美的話似乎別有用意,可是龍兒沒辦法找到引導她說出來的方法。似乎確實如同亞美所說,事情沒那麼單純。
「川嶋真是複雜的女人。如果真心想要完全了解你,肯定會吃上一番苦頭。」
「這種程度的苦頭都沒有辦法欣然接受,就沒資格當我的另一半。而且……我也有讓人吃苦的價值吧?」
亞美以高傲的態度說完,有些粗魯地撥弄長發,終於轉過視線瞄了龍兒一眼,冰冷的眼神和往常一樣滿肚子壞水。這樣子總比盯著牆壁好──龍兒這才稍微放心:
「唉,難懂的人不是只有你。北村說了,他因為不想當學生會長,才會把頭弄成那樣。只要變成不良少年,就不會有人對他有所期待……你覺得呢?他是說真的嗎?」
啥~~?亞美的雪白臉蛋終於轉過來面向龍兒:
「所──以──說──管它是真是假,佑作是在期待『某人』那樣想……算了,我說過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你也不要向我報告。光是跟佑作在一起,我就覺得自己很蠢。」
這時在門另一邊的打擊練習中心裡,突然響起巨大的警報聲。
「啥!?」
「怎、怎麼了!?」
避難演習嗎?該不會真的發生火災了吧?龍兒和亞美嚇得幾乎同時站起,可是櫃檯里的歐巴桑店員看來一派悠閒。只見五十歲左右的濃妝歐巴桑用力拖出一個巨大東西。
「恭喜──!」
「打中了,恭喜──!」
「打中了嗎?是誰?」
在店員們的掌聲之中──
「打中的人是她!很厲害吧!?她是初學者喔!」
得意洋洋登場的熱血教練露出開朗笑容,用手指向鑽石原石大河。一臉困惑的大河也跟著一起笑,呆立在眾人的恭賀聲中,懷裡抱著濃妝歐巴桑硬塞給她的超大布偶──光看就不想要,和什麼鼠有點像,但是又不一樣。布偶的脖子上綁著緞帶,寫著「賀!打出全壘打!」龍兒走近大河,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又做了什麼!?」
「沒什麼……好像剛好打中了。我狠狠一擊,球打到標靶正中央,然後突然響起警鈴,接著就變成這副模樣……」
「什麼叫這副模樣?這不是很棒嗎!?逢坂很有才華喔!和亞美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太棒了,全壘打!」
「說真的,我又不需要那種才華。」
亞美不耐煩地瞪向興奮不已的北村,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喝光剩下的汽水。大河把布偶遞給北村:「……你要嗎?」北村也很開心地收下。
龍兒對著濃妝歐巴桑問道:
「全壘打有這麼難得嗎?」
「不會啊?大概一個月會出現一兩次。」
「原來如此……」
「你的眼睛好像猛禽喔。喂喂,大家快來看,這個孩子眼睛好像猛禽喔!」
「唉呀,真的耶。」
「唉呀唉呀──」
「我看看,誰啊?」
「猛禽?蛇啦!像蛇!蛇的眼睛!」
北村開心就好,這一切都無須計較──龍兒在一身化妝品的歐巴桑包圍下,又變得更加堅強。
太陽終於西沉,風也變得更加冰冷。
差不多該解散了。準備回高須家的三人和亞美正要道別之時──
「啊~~~嚇我一跳,好巧喔~~!」
「是啊,真巧。」
沒有化妝的泰子迎面走來。在睡了一覺之後,她的肌膚細胞像是回春一般恢復美麗。去買東西的泰子,雙手提著藥妝店的袋子,身穿比龍兒運動服好一點的隨興衣服開心走近。在發現亞美之後說道:
「唉呀,小龍的朋友多了一位~~!我記得你之前來過一次吧~~?好久不見~~!啊~~幸好買了四個布丁!來家裡大家一起吃吧~~泰泰是大人了,可以忍耐~~!」
「哇啊,真是好久不見!可是我正要回家,各位再見~~」
亞美戴上做作女面具,若無其事地想要避免麻煩,趕快回家。可是──
「小龍!攔住她!泰泰需要人手!」
「咦?啥?什麼?」
「別管了,快點攔住她~~!」
難得行動積極的泰子在龍兒耳邊下達指示,戀母情結的兒子怎麼可能不聽?他連忙追上快步走開的亞美。「啥?為什麼我非得去你家不可?」龍兒以「好啦好啦,來吃布丁。」矇混過去,總算把亞美一起帶回家。不過真正的原因就連龍兒也不清楚。
然後──
「呼呼呼呼呼……」
在矮飯桌前吃完她帶回來的布丁之後,眾人總算明白泰子的真正用意。龍兒、大河、亞美還有北村全都睜大眼睛,抬頭看著現身客廳的泰子。
她的運動褲往上卷到膝蓋,T恤搭上舊圍裙,雙手因為不明原因戴著薄塑膠手套,手中拿著的東西──
「小龍!就是現在!壓住北村~~!」
「喔……喔!」
──上面寫著「任何發色一次搞定!變身超漆黑!最強黑髮複色劑ForMan!」的黑色包裝。在龍兒了解情況的同時,北村也瞬間察覺危險,像只悍馬一樣跳起來。
「大河!壓住他!」
「咦!?唔、嗯!」
「川嶋!繞過去擋住玄關!」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是是是,真是的……」
龍兒從北村身後抓住他的兩條手臂,大河從正面抱住北村的雙腳,封鎖他的動作,幾乎快要把他抱離地面。
「等一下,這個姿勢、等、等、等……啊哇哇哇哇……!」
「你在興奮什麼,笨蛋!好好壓住!」
北村當然也少不了大吼大叫:
「大~~叛~~徒~~!高須,你是騙我的嗎!?泰子伯母,你不是站在我這邊嗎!?」
「嗯~~對不起喔☆泰泰當然希望北村可以永遠當小龍的好朋友~~剛剛通過電話,你的父親很生氣,所以泰泰希望你能在回家之前重生啊~~」
「可惡,還和我父母一直保持聯絡……不管你看來多年輕,監護人就是監護人!」
「小龍好好壓住喲~~亞美美眉來幫我~~」
泰子把染髮劑的盒子交給亞美,將染髮劑擠在刷子上,緊緊抓住北村的臉。亞美也單手揪住北村的耳朵,幫忙固定頭部:
「唉──真是有夠短暫的金髮時代。佑作,覺悟吧。」
「我不要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乾脆的北村用力甩頭亂動,泰子和亞美因此放開按住北村的手,大聲慘叫:
「呀啊~~嗯!」
「啊────!」
北村打掉兩人手中的染髮工具,當發劑飛濺四周,理所當然落在泰子和亞美的頭上。
「呀啊啊啊!慘了慘了、這下真的慘了!快點洗澡洗澡!沖一衝!不衝掉的話,就連身上都會變黑~~!」
「嗚耶耶~~跑、跑進去了~~!眼睛好痛~~!」
「冷霜呢?在哪裡!?哇啊痛痛痛痛!跑進我的眼睛裡了!臭死了!不快點洗掉就糟了!」
眼前的景象簡直是悽慘的地獄,可是龍兒也在哀號。榻榻米、地板、天花板、牆壁……更重要的是身上!他放棄逮捕北村,儘快以手指擦拭噴在兩位哭泣女性臉上的染髮劑,讓她們睜開眼睛,並且把她們連同冷霜一起送進浴室。浴室傳來胡亂脫下衣服的聲音,接著就是沖水聲。
「所以我不是說了,別管我就好了……!」
龍兒還來不及喘息,就已經怒火攻心。
「你說什麼!?」
聽到北村的話,龍兒忘記洗手,露出可怕表情轉身,看起來好像準備要說:「你這個王八蛋剛才說什麼?囂張的混蛋臭金毛!」而且他也想要這麼說。
我的榻榻米……不是,這傢伙是什麼態度?泰子會這麼做,還不都是因為北村跑來我家?這個混帳,把大家搞得一團亂之後,竟然還敢說那種話?
「臭小子,開什麼玩笑!離家出走跑來我家,還叫我們不要管你!?看也知道我們多麼擔心你,你那是什麼態度啊!?開什麼玩笑啊,臭小子!你這個混球快點滾回家,讓你發飆的老子用皮鞭好好教訓你一頓!」
「不、不用你說我也會回家!高須是個大叛徒!虧我一直這麼相信你!」
「關我屁事!你這個連大家多麼擔心你都不知道的王八蛋怎麼想,跟我沒有任何關
系!」
「喔、是這樣嗎!」
「對,沒錯!」
北村踏著慌亂的腳步走出走廊,又折回來拿一時忘記的「全壘打紀念鼠」布偶,接著粗魯地打開門出去。
「白痴白痴白痴──!我不管那個傢伙了!」
龍兒對著關上的門大喊,甚至想要灑鹽巴。
「……!」
大河搖晃倒在龍兒腳邊,一隻手伸向離去的背影,嘴裡喊著不成聲的聲音,成了被木屐踢倒在熱海海灘的阿宮,追求不見蹤影的貫一幻象,只能繼續以楚楚可憐的姿勢抖動手指。(註:阿宮、熱海海灘,貫一均出自日本文學名作,尾崎紅葉所著的《金色夜叉》)
***
「所以我一開始不是說了──?認真看待那傢伙的人是笨蛋。啊,真好吃~原本還在考慮比薩,選這個果然是對的!」
「也可以點甜點喔~真的很抱歉,亞美美眉……都怪泰泰硬要你幫忙……眼睛還會痛嗎?害你弄髒衣服,真的很對不起……」
「已經沒關係了~~!幸好馬上沖澡,所以臉、身體和頭髮都沒事。衣服原本就是黑色,只要去除臭味就沒問題了。」
「記得向泰泰要清洗費喔~~」
「不用了~~請我吃這一頓就夠了!今天真是幸運,老是有人請客!」
假裝好孩子的做作女亞美帶著微笑說道。她的頭髮大略以吹風機吹乾,身上穿著大河昨晚的睡衣──連帽T恤和運動褲。原本穿的衣服已經儘可能緊急處理,現在用洗衣袋裝著。坐在亞美旁邊的大河和亞美一樣,正用叉子吃著番茄奶油義大利面。
等到亞美和泰子的頭髮幹得差不多,他們四人便一起來到車站大樓里的義大利料理連鎖店吃晚餐。泰子給亞美添麻煩,所以堅持無論如何都要請客。
「川嶋,吃這家店真的好嗎?」
「嗯,為什麼這麼問?這裡很好吃,人家很喜歡喔。」
「不是那個問題……你中午不是也吃義大利面嗎……?」
「嗯~~義大利人還不是三餐都吃義大利面嗎?咦?唉呀,高須同學不覺得我剛才很『天生少根筋』嗎~~?討厭討厭,別誤會啦!常常有人那麼說!逢坂同學也別誤會喔!」
呵呵──~久違的做作女面具亞美美,滿臉笑容地面對坐在隔壁的大河。大河一語不發,完全沒把戴著面具,裝模作樣的亞美看在眼裡,只是無趣地繼續戳弄義大利面。泰子湊近大河的臉說道:
「大河妹妹……難得大家這麼開心一起吃飯,都怪泰泰不好,對不起……泰泰太過勉強,害得北村生氣了吧……」
大河連忙抬起頭:
「唔……沒有,我沒有生泰泰的氣!我壓住了北村同學,他一定也在生我的氣……」
大河用力搖頭,但是聲音還是缺乏應有的霸氣。或許是想到北村在生她的氣,所以心情低落吧?她乖乖坐在亞美旁邊,連用叉子插起義大利面的力氣都快消失。不過要是讓龍兒來說,北村要生氣就生氣,隨他高興,大河根本不需要陷入低潮──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拼命擺出惹人同情的模樣,又怒罵「別管我」的傢伙,到底哪裡正常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已經證實北村的確就如川嶋所說。」
唉呀呀──不斷道歉的泰子偷看一眼在旁邊大口吃著大蒜辣椒義大利面的兒子:
「小龍,不可以生北村的氣喔~~明明很擔心卻那麼說是不可以的~~聽到沒有?難得今天晚上有亞美這麼可愛的特別來賓,應該很開心啊~~!好了好了,笑一個~~?」
「討厭啦,泰子小姐!高須同學不會因為我在就心情好喔!」
「咦~~?是嗎?好奇怪,亞美明明這麼可愛~~」
「因為高須同學已經有『這個』了!」
噗!辣椒粘上龍兒喉嚨的時機真是剛好。她在說什麼!?龍兒實在很想問個清楚,可是嗆到的喉嚨咳個不停。泰子再度疑惑地偏著頭:
「這個?」
咳咳!接著嗆到的人是大河。她因為泰子的手突然指向她而嚇到,在龍兒對面低頭猛咳,一副打從心裡感到厭惡的表情,兩人同步的動作像在照鏡子。亞美到底在想什麼?她繼續以天使笑容說道:
「不對喲,不是這一個,另有其人~~!」
「咦咦咦~~!不是大河妹妹嗎!?嗚~~!泰泰每天都在期待大河妹妹正式成為小龍的新娘,成為我們家的孩子耶~~!」
「干、幹嘛擅自決定……咳咳!川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唉呀~~高須同學不喜歡讓父母知道那方面的事嗎?再怎麼隱瞞,等哪天你們兩個更進一步時,家裡還是會知道對方不是逢坂同學呀?不過沒問題的,泰子小姐!你如果希望這傢伙當女兒,只要以一般程序收她當養女就行了。反正逢坂家根本沒有什麼親子關係。」
「啊、還有這種方法~~!可是人家還不知道大河妹妹的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們兩個吵死了!克制一點!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胡言亂語!」
龍兒終於忍不住大聲打斷對話。不可能清楚詳情的兩人,她們之間的對話仿佛快要挖到大河的心傷,不由得叫人害怕。
「龍兒,最吵的人就是你。」
可是大河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只是爽快撥弄頭髮:
「我不希望龍兒或任何人干涉我的人生。現在這樣很好,我一個人也能活下去,所以維持現狀我也無所謂。要錢有錢,也會洗碗,還學會煎荷包蛋,我一個人不會有任何問題,對未來也沒有一絲不安!」
會煎……荷包蛋……?龍兒有股想開口反駁的衝動,但是──
「哇啊!寂寞女!超孤單的!」
「你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蠢蛋吉怎麼想我都無所謂。」
就算亞美挑釁也不為所動,繼續吃著義大利面。看到大河的樣子,龍兒突然想問另一個問題──一個人活下去,只是眼前的權宜之計吧?你真正的想法應該是和北村在一起吧?可是說出「一個人活下去」的大河臉上,沒有任何遲疑、躊躇,看起來好像真的那麼想。龍兒第一次有了疑惑。
眼睛看到的大河和真正的大河──這兩者的內心難道完全不同?在「無法互相了解」這件事上,龍兒也和大河一樣。或許兩人的距離沒有想像中那麼接近?看到的只是與真實不同的假象?
龍兒聽到亞美以受不了的聲音低聲說道:
「哼~~一個人也沒關係,你真的那麼想嗎?我原本還以為你是最無法原諒佑作,對他的作為感到最生氣的人……」
結果亞美幾乎一整天都和我們在一起。送她回到住家附近之後,高須母子和大河一起回家。泰子走在前面,三個人不曉得為什麼在夜路上排成一列縱隊。
「龍兒。」
大河配合龍兒的步調開口說道:
「剛才蠢蛋吉的那番話,不就是在暗示我們小實的事嗎?我因此聯想到一件事……小實最喜歡恐怖的事物,不是曾經公開表示『最討厭恐怖事物』嗎?」
「嗯,『包子好可怕作戰』對吧?」
「北村同學不是說過不想當學生會長?該不會其實是『非常想當』吧?」
龍兒本來想說「我已經不想和北村有所牽扯」,可是卻又沉默不語。
北村的確說過。而且在說出那句話之前,他似乎真的與學生會長發生什麼……再加上無論我們怎麼問,他也不肯說個清楚。龍兒的心裡雖然懶得再理會那個傢伙,但是另一方面也很擔心他不曉得怎麼了。
「搞不好有可能……」
「情況已經一籌莫展,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這麼一來……」
「一定要讓他當上學生會長。」
龍兒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可怕的想法。
──明天是禮拜天,正好有足夠時間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