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六章(1/2)
一反昨日的晴空萬里,今早的天空被厚重雲層所籠罩。
天氣預報說上午還有可能會暴風雪。雖然現在只有颳風,不過滑雪場裡面已經有雪紛紛揚揚飄下來了。
「手怎麼樣了?高須」
聽到北村的聲音轉過頭去,龍兒揮了揮帶著手套的右手。
「完全沒事啦。最多就是還有點抖」
早飯的時候,稍微燙到一下——不,是被人燙了一下,被那個絕世的笨蛋。大家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站起來要再添一碗味增湯的大河,於是從背後悄聲問她「結果昨天怎樣?」因為今天看起來女生們還是一副無視男生的樣子,於是特地用了這種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結果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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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呀!?」回答的同時,大河把裝得滿滿的味增湯潑到龍兒手上。本來只是想關心一下她的蹩腳戲演得怎麼樣了……
「……我已經悟了。絕對不要靠近拿著危險物品的大河」
「那只是個意外吧,原諒她吧」
「居然跟大河說同樣的話……『啊意外!這個是事故!真遺憾啊!』……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因為昨天的事情呢。她多少有些……」
就不要再追究了吧。北村一邊用力歪著嘴巴,一邊擺出攤手的姿勢。當然這說得也沒錯,龍兒稍稍抬起眉毛作為回應。
上午都是自由時間。
開始滑雪練習的傢伙們的笑聲在四周響起,不時也能看到有人跌倒。還有人悠哉游哉地在堆雪人。剛剛能登和春田抱著滑雪板上了纜車,現在也一定正朝著滑道升上去吧。
「你不用陪我也沒關係啦。去滑道那邊啦」
「我今天的預定,是教會高須蛇形滑降哦」
雖然北村這麼說,龍兒還是「不用不用」地準備推掉。自己在的話北村就不能充分享受滑雪樂趣了吧,再說眾所周知北村是魔鬼熱血教練,要他教還是饒了我吧。
「反正我也沒那種素質啦。大河不也是獨個剩餘品嗎,一定又在那邊玩雪橇了,去陪她吧」
揮揮手與走向纜車的北村告別,龍兒朝傾斜的滑雪場中地勢較低的那頭走去。
大河是不是多出來了,這個先不管,龍兒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地想點事情。現在亂成一鍋粥的腦袋,實在是沒辦法跟朋友一起開心地滑雪。
氣溫比昨天要低得多,拖著靴子在雪中邁步,龍兒感到臉上像被刀刮似的疼。姑且先朝著山麓休息所的小屋,以保證不會跌倒的速度緩緩前進。
如今要去問實乃梨真正想法什麼的——真正想法什麼的,自己本來也沒有過什麼期待。咚,像是達摩落似的(angel_kira註:達摩落日本的一種玩具,最上層是達摩的形象,快速地把下層的塊打掉上面的塊會因為慣性直直的落下來,類似於以前物理實驗抽出水杯下面的紙),內心最深處的什麼東西被打飛出去。而在那之上,噹噹當,還有什麼東西砸落下來。重要的部分被打飛本身就已經痛得不得了,卻還被毫不留情地砸下來。
喘著氣,擦著眼睛。昨晚,根本就沒能睡著。朋友們都入睡之後,實乃梨的事,實乃梨和亞美爭吵的事,都一直在腦海中轉來轉去,揮之不去。明明知道就算去想也於事無補,明明知道就算去想實乃梨的心情也不會改變……
只是,感到茫然的是,那場爭吵中,亞美是拼命想讓實乃梨說出什麼吧,——實乃梨決定了「不說」的,正是龍兒所不知道的什麼東西。
而這樣的亞美,也藏著什麼「不說」的秘密吧。
呼著白氣,思考著。實乃梨,亞美,大河還有北村,每個人都有「不說」的事情,但有時候,「不說」的事才是最想傳達的事吧。如果能夠說出來相互理解的話,一定就不再有欺瞞,各種事情的齒輪都能咬合對上開始轉動吧。
但是,不說,不能說。害怕去認同分歧,害怕要是一切挑明以後依舊心意不通的話,所帶來的決定性別離,於是人們都提心弔膽,把話堆在心裡。不用說也明白吧?你也能夠明白吧?我們能相互理解吧?抱著這樣的僥倖,讀著對方的臉色。
但是果然還是想讓對方說出來,於是時常會用針試探性的去刺幾下,結果最終不免受傷。於是,龍兒也有了不說的事情,很多。實乃梨也是,其他人也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大家都有。
望了一眼點綴著星星點點各式滑雪衫的滑雪場,可以看到大河的身影。她和實乃梨坐在一輛雪橇上,兩個人正開心地笑著。
沒有介入兩人之中的理由,龍兒轉過身去。這時,
「……喲。在這種地方,幹嗎呢?」
「腳踝稍微有點疼,所以休息」
眼前的是,亞美。
一個人蹲在人跡罕至,柔軟雪地里的亞美,似乎加深了周圍雪山的陰冷。稍微有點意外——她回答的聲音很平靜。明明之前一直都愛理不理,一副「因為你是笨蛋,討厭」的樣子。
加上昨天的事情,多少有點難於跟她照面,但龍兒還是走了過去。
「……原來是摔跤了啊?」
亞美背後,租來的滑板和手杖都插在雪中。
「是。又累了,加上忘了帶錢包就算去了小屋也不能買咖啡喝」
「……於是就在這裡堆小山嗎?」
「這不是山哦,這個呢,是堆雪屋喲」(C註:堆雪屋是秋田縣等地在小正月舉行的舉動,用雪造房子,在其中設祭壇,祭祀水神)
這怎麼看也成不了雪屋吧——看到亞美帶著手套嘿哧嘿哧堆著的脆弱的小山丘,即使是堆雪外行的龍兒,也這麼想到。
「不要用堆小山的做法,而是像做雪人一樣先滾雪球,到一定大小以後再開始做如何?」
「不必,這樣就好」
亞美就蹲在那裡,繼續堆著小山。用手套挖起雪來放到山上,再拍拍壓緊。看這樣的手法,不管做到什麼時候,也不可能造出能讓亞美住進去的雪屋吧。
不用說我也明白的,望著那張被雪光映照的分外潔白的小臉,龍兒想到。因為昨天和實乃梨的口角,亞美結果心情也不佳吧。所以在這種地方,獨自一人,無意義地堆著小山來打發時間。就像撓著滿是皺痕的心一樣。
「喂,你幹嗎」
「來幫你」
坐到她的對面,開始往上面堆雪。並不是,想要去安慰她什麼——也沒有想過要問起昨天的爭吵。更不是忘記了被叫做笨蛋而被討厭的事。
只是,龍兒也是一個人。看起來,亞美的雪屋,不管堆到什麼時候也不像是能堆成的樣子。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無聊地堆著雪的身影,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真要是妨礙到她的話,亞美一定會直接說出來的吧。
「……給,雪好好固定住哦」
「……」
「……說了給了。好不容易堆上去的,要是散了的話不是很笨嗎?」
亞美的手停住了,雪從龍兒堆上去的地方開始崩下。沒有辦法龍兒只好伸出手,砰砰地拍著對小山進行加固。
「喂!?」
對著小山,亞美突然將臉埋了進去。那架勢,就好像鬧劇裡面把臉埋進蛋糕,耍酒瘋的宴會主角一樣。
「你在幹嗎啊!很冷的吧!?這個是什麼美容法嗎!?」
就那樣過了幾秒,
「……那個啊……」
終於,亞美抬起臉來。睫毛上還沾著雪,冷透了的臉和鼻子都泛出紅潮。
「我有……必須向高須同學懺悔的事情」
「……哦,我明白我明白。那自然是有的,還不少呢。那麼首先就為叫我笨蛋的事情道歉好了」
「不是說那個。不是……那個」
將下巴擱到塌掉的雪山頂上,亞美靜靜閉上了眼。吸了一口氣,稍微憋了一會兒,然後一氣說道,
「……高須同學被小實甩掉,可能是我的錯」
龍兒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亞美的臉。哈?終於,成功讓嘴巴動了一下,但是,
「之前……在高須同學不知道的時候,我對小實說了不該說的話。……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但是,說出口以後就再也收不回來。我覺得是因為一直在意這件事,小實才把高須同學甩了」
就算這麼說,龍兒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因為,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個……總而言之,那個不該說的話,是什麼呢?」
「生氣了?……哈哈。是會生氣的呢,通常來說」
「那是因為,不明白內容的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說」
來了,又是那個「不說」嗎。
「而且,實際上,我找小實吵架了。明明在後悔說了不
該說的話,但是,看著那孩子的臉就是火大到不行。火大的理由雖然有很多,但是排第一的——絕對就是,她總是顧慮太多,不肯正面去面對別人。結果不管我怎麼找茬,最後,還是一次都沒有聽到小實說的真心話」
低下長長的睫毛,亞美慢慢伸出手。
然後突然對著小雪山亂撓。兩手並用,最後還加上一記手刀來了個完全徹底的破壞。隨後她吸了一口氣,
「……因為高須同學是笨蛋,討厭」
「……又說了一次啊」
「我自己也是,因為是笨蛋所以討厭,我自己」
大概是累壞的關係,一屁股坐在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雪上。繼續用手撓著雪山的殘骸,破壞,灑向四周……然後抬頭仰望閃著鈍銀色光芒的天空。
「高須同學」
雪稍微變大了些,在亞美飄舞的頭髮上凝成冰的切片。只是望著這副光景,龍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老虎,最近在努力自立吧。而小實又乾脆地把高須同學甩了……現在兩個人都放開了高須同學的手,那麼我要去抓住那隻手嗎?實際上正變成這樣與我計劃中的發展。我呀,一直要跟高須同學交往。因為我喜歡你……我要是這麼說的話你會怎麼辦?雖然是騙你的」
談話的內容超過理解的速度,
「……太~快啦!別在我還沒時間吃驚的時候就把後面的說出來!」
呼!大概是為了冷靜下後,自己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的關係吧。龍兒拼命地擦著自己的臉。因為還沾滿雪的緣故,鼻子冷的發痛。
亞美沒有笑,只是從正面凝視著龍兒。
「是騙你的啦。相信我,才不是什麼和計劃相同……我也沒有想過,要是變成這樣就好了。真的,沒有想過。……但是……我插了多餘的一腳也是事實」
明明跟我沒關係的——她如此呢喃的嘴邊,飄上一片飛雪。雪片在碰到皮膚的同時就消化成水,正如她好不容易讓自己露出的淺淺一笑,
「……被罪惡感所束縛。我也終於自爆了呢。錯過了形形種種,就變成這個樣子」
「說變成這個樣子……是說我被櫛枝甩的事嗎?那個的話,我可不想把它歸為你的責任。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櫛枝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是別把我當成把自己被甩的原因推到別人身上去的那種人」
「……也是呢」
亞美皺了皺可愛的鼻子,慢慢站了起來。然後嫣然一笑。帶著如同平時一般靚麗到完美的惹人憐愛的笑容,俯視著龍兒,
「……那麼,絕交吧?」
「……哈?」
特意脫下手套夾在肋下,亞美用拇指和食指做成環狀。左手和右手的環相連,舉起來給龍兒看,
「絕交,緣盡了」
一邊打著節拍唱到,一邊讓兩手的環,散掉。
「……為什麼,我被絕交了?」
「因為是笨蛋所以討厭。……所以呢,這個,是報應」
因為是笨蛋所以討厭的傢伙,這裡應該有兩個才對。沒有說是對哪個笨蛋施加的報應,亞美轉身離去。
什麼啊,這是。
所以才說,話說得根本不夠清楚啊!
眺望亞美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在束手無策地呆在那裡的龍兒視線前方,「笨蛋吉~~~~閃開~~~~!!」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唉唉唉唉唉!?——大河和實乃梨所坐的雪橇失去了控制,對著亞美狂沖而來。
雖然兩人都伸出腳拼命地想停下雪橇,但是因為速度太快,停也停不下來。在驚呆了的龍兒的注視下,先是大河從雪橇上滾落下來,順著可怕的勢頭在雪上翻滾。接著失去平衡的實乃梨也被「咚」地拋了出來。
而變成空空如也的雪橇,噶哧!碾過亞美,一直衝到了滑雪場的入口附近才終於停了下來。
「……我不是說了,叫你躲開嗎……」
這下,連大河都慌了,她抬起頭,將被埋在雪裡的亞美挖出來。一邊說著抱歉抱歉一邊撥著雪。
「你……你!!要從雪橇上摔多少次你才滿意啊!?你是笨蛋嗎?玩你妹的雪橇啊!?給我乖乖在雪裡步行你這呆瓜!」
「所~以~啦我不是在道歉嗎?對了,去小屋請你喝軟飲吧」
「才不要~!太冷了笨蛋!」
某根弦斷掉的亞美的掃堂腿砰砰地在大河的褲腳炸裂。但是因為蓬鬆的滑雪衫的保護,似乎沒有什麼效果的樣子。接著,
「抱歉小亞!停,停不下來了……原諒我們吧!抱歉!」
實乃梨也沖了過來,向亞美道歉。但是,
「……什麼叫,原諒我們吧!啊!?」
切!亞美瞪著實乃梨將她的話全盤否定。
「是故意的吧!?剛剛絕對是,故意的吧!我都感覺到殺氣了!」
「唉!?不是不是,才不是那樣!都說了,是停不下來了!」
「絕對是故意的!說得明白點,是還在對昨天的事情懷恨在心吧!再進一步說,是看到我在和高須同學說話,過來搗亂吧!?絕對是那樣的我知道!」
這麼叫喊著,不僅是臉,連雙眼都變得通紅。如同漫畫似的,太陽穴上爆起青筋,鼻子也變得通紅,把抱怨不滿像雪球似的砸向實乃梨。
如同被這雪球砸個正著,實乃梨不禁打了一個踉蹌。
「……哈啊啊啊啊啊!?昨天的事情,是說小亞來找我吵架的那個嗎?我都沒有在意了,你還再說什麼呀!?」
哇……大河和龍兒交換了一個眼神。你快去阻止她們啊,你才快上啊,互相用視線督促。但是名義上兩個人應該對昨天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想要介入也很困難。
「什~麼叫你不在意了啊!?明明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無視我!」
「才不是,不是因為沒有話題嗎!還是說我沒有提供開心的話題就叫做無視嗎?」
「那種高高在上的視線真~叫人火大,你這個無腦肌肉女!」
「誰的視線高高在上了!?這邊稍微客氣點你也別太得意忘形了!」
咚!實乃梨的手落在亞美的肩上。
「……!你這傢伙……」
亞美想還以顏色的手,卻被實乃梨快一步抓住,然後啪的一聲,像男人一樣被扇了個耳光。兩人互相瞪視著。運動神經來說亞美當然是不能比得過實乃梨的,
「不帶打臉的!」
「你又不是女演員!」
雪山上迴響著二人的喊聲。亞美不斷跺腳,呀!她的聲音如同悲鳴似的高亢,
「你,你這種人,我一直都最討厭了!看到你就是一肚子的無名火!」
「啊~是~嘛!那又怎麼樣!被你討厭又不會痛也不會癢!」
在嘴上實乃梨也不落下風。言語越發激烈,「最討厭了最討厭了!你這種人,最討厭了!!」「我才是,才不認識你傢伙呢!別再跟我說話!」「求之不得呢!」「那說起來你為什麼不回原來的學校啊!?趕快回去啊!」「跟你~沒關係吧!?窮光蛋!去打一輩子工吧!」
「什麼!?那麼你就去拼命化妝,以一張假臉示人,作為模特什麼的活下去吧!」「哈!?」……二人的口角一路加速到了不可觸及的領域。咚!咚!用肩膀互撞的力道也漸漸增加到不妙的地步。「幹什麼,想打架嘛!?」「到時候就算你哭著求饒也不會放過你的!」相互斜視著對方的兩人……就連大河看到這個情景也「哎呀呀」皺起眉頭,急忙朝著兩人跑了過去。
「這下子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了,必須去為實乃梨助拳才行!上吧,龍兒!」
「好的!喂,不對吧笨蛋!是要去勸架才行啊!」
「不過這麼說來這場景還真是恐怖呢,就像在做夢一樣」
發生什麼了發生什麼了,聞聲而來觀眾不斷聚集到這裡,阻礙著龍兒和大河的離開。
這時。
「——啊!」
只有大河的眼睛偶然捕捉到了那一幕。
別在實乃梨前發上的橙色髮夾被亞美的手碰到後,彈了出去。飛出相當一段距離後,落到了附近新積的雪層上。但是口角不斷升級使得實乃梨和亞美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那點。
大河怕像是害怕看丟般慌忙向著那個方向跑去。那是十分重要的髮夾,絕對不能丟失。踩在鬆軟的新雪上,慢慢伸過手去,
「…………」
突然,腳下失去了支撐。連發出求救都來不及便隨著眼前的雪一同滑落下去。
麻耶和奈奈子,還有北村也趕了過來。
「快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都是這傢伙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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