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章(2/2)
「哪裡好了?」
「有什麼不好?我覺得很好。我一直很擔心她,也想了很多,畢竟已經過了十八年……鄰居曾經告訴我看到泰子。」
她笑著瞇起眼睛,指尖輕輕擦拭眼角:
「聽說在那邊、前面那座公園看到的。說是看到泰子帶著一個小男孩一直站在那裡,還說泰子變得好瘦、好可憐。」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龍兒低聲念念有詞,不過似乎誰也沒有聽見。
「或許是看錯還是什麼的……不管怎樣,我很氣鄰居為什麼沒有叫住她!事實上都怪我。我每天都在等待泰子回來,剛好就是那天外出不在家,好像是去銀行辦些沒什麼大不了的瑣事,平常總是在家的我,偏偏挑那天出門。我後悔、後悔、後悔、後侮的不得了……我想像泰子遭遇到很慘的事,已經死了或是被殺……作夢都會夢到這些。媽媽,救我,妳為什麼不在——我夢見抱著小男孩的泰子被人追殺,拼死逃到自家附近的公園哭泣……啊,不要再說了。看到她這麼有精神的模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園子張開雙手,撐著年輕的身體站起,對埋在隔壁客廳暖桌里的大河說道:「要吃點東西嗎?去過洗手間了吧?」身穿制服的大河爬出暖桌來到廚房,跟在園子身邊東張西望:
「我想吃東西……飯之類的……」
龍兒抓住她的袖子一拉:
「妳這傢伙的厚臉皮程度,真是筆墨也難以形容……!」
「人家肚子餓了嘛。我們又沒吃午餐。再說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我都因為胃不舒服所以幾乎沒吃。可是我想你應該也是吧?昨晚在飯店裡我一直在想,此刻的龍兒一定煩惱到什麼也吃不下吧……你的胃一定也很不舒服吧……沒錯吧,畢竟我們兩人一條心。」
「我吃了!被泰子拋棄之後,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把昨天剩下的東西挖出來好好吃了一頓!還吃了妳送的巧克力!」
「騙人!?你這個無情的傢伙!」
「今天早上我也吃丫!為了今天的行動,當然必須補足營養!有問題的人是妳,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竟然沒吃東西,連尿都忍不住,相較之下妳比較無情吧!」
「竟然這麼說……!」
「妳的孫子說出這種話喔。這才是孫子的本性。」大河故意在園子耳邊耳語。「弄點東
西給她吃吧。」清兒語畢便站了起來。園子笑著看往冰箱裡頭。
「啊啊、有有有,有冷凍白飯,還有雞蛋、火腿、洋蔥……」
「也有酸菜!龍兒,你會做酸菜炒飯吧!」
跟在園子身後的大河開心地回頭。確認別人家裡冰箱的庫存還這麼高興,會不會太快跟人家打成一片了?反而是龍兒紅著臉低下頭。介紹她是女朋友、帶她過來的人是龍兒,所以龍兒應該負責。
「妳這傢伙……!幹嘛突然就一副和人家很熟的樣子……妳不懂什麼叫客氣嗎!?」
「因為他們是泰泰的爸媽,也是龍兒的外公外婆嘛。明年我嫁給你之後,他們也是我的外公外婆喔!」
大河的嘴巴笑成三角形,同時雙手高舉。看到大河的舉動,園子也微微笑了:
「……想吃炒飯嗎?我來做吧?」
「太好了!」
然後大河以機動戰艦一般的速度,在龍兒眨眼的下一秒坐到餐桌前。真是受不了!龍兒忍不住遮著臉:
「我來幫忙……請讓我幫忙。不然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龍兒來到站在普遍系統廚房前的園子身邊。園子一拉動繩子,昏暗流理台上的日光燈便耀眼亮起。
「我看一下。」
在大河得意的聲音催促下,園子看向龍兒切洋蔥的動作,不禁「哇!」驚訝睜大眼睛:
「真想不到你是泰子的兒子。泰子非常笨手笨腳,也記不住步驟,實在無可救藥。不過其實只要肯花時間,就能做出好吃的東西……」
「我知道。」
龍兒一面拿著菜刀在砧板上以流暢的速度切洋蔥,一面回答:
「我是吃泰子煮的飯長大。等到我會煮之後才交給我負責,不過之前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做。」
「這樣啊,原來如此。」
……龍兒擔心園子是不是在哭,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只見園子的視線突然望向遠方,沉默了好一陣子,似乎在思考什麼。
「那孩子真的很笨。」
她望著夕陽西下的窗外。龍兒無法確認她的意思是指「少了爸爸的母子兩人一起做菜,真的很笨」?或者是指「還在思考她想過什麼樣的生活,結果卻是這樣。當初選擇離家出走真的很笨」。
就在龍兒和大河兩人大口吃炒飯的廚房餐桌上,
「……可以看喔。」
「咚咚咚!」跑上二樓的清兒拿來泰子的相簿。從嬰兒時期到幼兒園、小學、國中,第一次看到娃娃臉母親的成長過程。龍兒與大河忍不住看到忘我,沒注意到外面已經天黑。
「唔喔喔……書包……!唔喔喔……直笛……!」
「喂,龍兒。」
「話說回來,臉還是跟現在一樣……!」
在對面看照片的大河用食指戳戳龍兒放在相簿上的手背。她沒有把手收回暖桌里,而是指向一直從客廳窗戶往外看的高須夫婦。
園子和清兒靜不下來,兩人只是沉默望著昏暗到什麼也看不見的院子,等待泰子回來。
「……如果泰泰沒回來怎麼辦……?」
大河把臉靠近龍兒,壓低聲音問道
。
「……等到她回來為止。等不到就出去找,找到為止。」
龍兒也以只有大河聽得到的沙啞聲音在她耳邊回答。大河不知是否姑且同意這個答案,邊摩擦似乎有點癢的耳朵邊看相簿。國中時期有許多體育服與便服的照片,上了高中的照片卻沒幾張,這讓龍兒感到惆悵。
剛才回應大河的答案並不正確。
龍兒很清楚。泰子不會回來這裡,他必須和大河一直等待,最後出去找人——但要是這樣做,龍兒的希望不會實現,這樣人數不夠,無法坐滿「大河世界」的座位。
近乎違規地傳了那封假簡訊……做了不該做的事。龍兒當然也希望採取更乾淨、沒有任何人會自責的方式。
問題是時間不允訐他這麼做。
擺在餐桌上的手錶顯示,現在早已超過晚餐時間。時間前進得太過快速,身體逐漸成長,期望的世界仍然遙遠,龍兒不禁感到焦慮。明明希望一切順利,也希望紮實地前進,到頭來還是只能慌張猜測、修補。
這麼做之後,在未來某天是不是就能以自己也能接受的速度、按照自己的步調度日呢?
「……不安?」
「……為什麼這麼問?沒有那回事。」
大河刻意用雙手撐著臉頰,掩飾自己的嘴巴。她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便一直盯著龍兒的臉。龍兒回了一句:「不會有事的。」
「……嗯……」
大河閉上眼睛輕輕搖晃脖子,長嘆一口氣。
「啾!」
大河丟出飛吻。
龍兒迅速側頭躲開。大河接著啾啾啾連續飛吻,龍兒也左閃右躲一一避開。
「可惡——第一發飛到那邊、第二發這邊、第三發那邊,最後一發在那邊。」
大河手指天花板、牆壁、餐桌上,然後是客廳暖桌,發出「呵呵呵!」開心的笑聲:
「不過躲開或許是正確的。剛剛那些可不是免費,啾一次三OOO元。」
「居然要收錢。而且有夠貴的!」
「但是!全部收集有獎金一OOOO元喔!」
「拿得到嗎?」
「然後追加費用……」
「還有啊!」
「全額由Japanet高須負擔!」(註:模仿日本知名電視購物公司JapanetTakata)
「啊啊,原來是Japan……結果還是我啊!」
龍兒舉起右手準備給她的腦門一記反擊。大河則是挑釁地送上發旋——敢勁手你就試試看啊!就在這時。
龍兒反射動作轉頭看往玄關。
他記得在哪裡聽過這個隱約聽見的聲音。龍兒不禁起身,大河一臉不解地仰望龍兒。
「是泰子。」
園子和清兒也驚訝地看向龍兒的臉。「你聽見什麼了嗎?」「不,我……」龍兒能夠聽見,他很確定那個懷念的聲音愈來愈靠近。
那是穿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全力奔走在柏油路上的高亢腳步聲。一直以來,龍兒不管是在託兒所、幼兒園、支親班、家裡,只要聽到這個聲音就會從玩具里、書里抬頭跑出去。他此刻也快要忍不住踢開椅子朝玄關的方向……不行。龍兒坐回座墊開口:
「那是泰子的腳步聲,我想你們可以去玄關迎接她。」
「親愛的……!」
園子發出有如哀號的聲音,看向清兒的臉。清兒也瞬間僵住,夫婦兩人看著彼此,甚至忘了呼吸,知道靠近的腳步聲主人毫不猶豫打開門之後,他們頭也不回地朝走廊跑去。
「你也快去!」
「不,我們等一下再說。畢竟他們等了十八年,打擾他們團聚不太好。」
龍兒對著大河如此說道,喉嚨發熱彷佛吞下火焰。這的確是真心話,不過還有一半的原因是龍兒害怕見到泰子。
昨天對養育自己長大的泰子說的那番話,此刻仍然在耳邊迴旋。如果沒有生下我就好了——泰子為了龍兒捨棄自己的人生,這樣是不對的。妳很失敗,我的存在也是一場失敗——龍兒完全否定這一切,因為泰子硬是單方面控制龍兒的未來,強迫兒子龍兒去做泰子自己做不到的事,也就是遵照父母的指示生活,泰子企圖以家長身分湮滅自己身為人女時的罪證。泰子認為罪證必須湮滅、必須付出代價,這樣一來自己和龍兒才能擁有幸福人生。
這不就證明她認為生下龍兒是種罪過?不就證明她很後悔?龍兒想要大聲指責泰子「別憑一己之私控制我的人生」、想要用簡單一句話「每個人到了十七歲都會這麼做」來反駁,但是卻重重傷害泰子。
現在的他有不同的想法。
還能重修舊好嗎?
包括十八年前到現在的所有事情,現在存在的一切能夠獲得肯定嗎?
「龍兒——」
也能夠連同大河的份一起,毫不保留地喜歡嗎?
「不好了——」
「……不管好不好,我都要做。我全部郡想要。有誰敢說期望不好?不用犧牲或大毀滅,我要所有的——」
「不好了,泰泰——」
「我要……咦?」
「泰泰沒有從玄關進來——」
龍兒轉頭看向大河一臉驚愕指出的方向。客廳的落地窗被人用力打開,連玻璃都在搖晃。「咦!?」「人不見了!」只聽見玄開傳來夫婦兩人的聲音。
泰子脫掉高跟鞋,踏進娘家的客廳。
睜大的眼睛配合氣喘吁吁的身體晃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地看著龍兒。
身上沒有酒臭味,頭上也沒有爆炸頭,只不過洗完澡之後可能沒用吹風機吹乾。因為燙髮受損的金色長髮,現正一束一束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泰子又往前踏了一步,脫下的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發出聲響。身穿與高跟鞋不搭、龍兒國中時代的綠色運動服,外面披著黑色羽絨夾克的泰子緩緩走近。
「泰、泰子!泰子……!」
「泰子——!」
從玄關回來的高須夫婦連滾帶爬地繞過暖桌,想要抱住泰子。
「小、小、小、龍、小龍……哪、哪哪、哪裡、受傷、了——」
但是他們無法觸摸泰子的手,只能愣在原地。泰子有如快凍死的人不停發抖。
旁人一看就知道泰子的膝蓋與全身劇烈顫抖。她看著龍兒,似乎無法順利開口。她以打顫的手掩著想說話的嘴,口中只能像是抽筋一樣「呼!呼!呼!」大口吐氣。
龍兒看見她圓睜雙眼的睫毛是濕的。
在那對眼睛前面,龍兒無法動彈。即使大河代替他開口,他也只能用彷佛被木栓塞住的耳朵聆聽。
「泰泰……對不起……」
我到底做了什麼。
「……對不起,我們是騙妳的……對不起……」
「泰子!」
泰子似乎沒注意到園子下定決心伸出的手,跳過來的她差點踢翻暖桌,一口氣來到龍兒面前,接著舉起右手。龍兒以為自己即將挨打,等待臉頰上的衝擊。
然而那隻手只是撫摸臉頰。
接著包覆龍兒的臉。
「我——」
用手撫摸下巴,手指溫暖他的耳朵。不在乎張開的嘴唇,她一心確認龍兒的臉。接著摸摸穿著制服的肩膀,把手伸到龍兒背後: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泰子想要抱住龍兒卻使不出力。看著她的龍兒腦袋一片空白,只能說聲:
「……對不起……」
他連支撐癱坐的母親都辦不到。
泰子坐在客廳地上嚎啕大哭,彷佛剛出生的嬰兒、彷佛快被殺掉的野獸放聲痛哭,嘴巴張得老大,沒辦法擦拭雙眼流出的淚水。然後發狂似地不斷大叫: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清兒走近泰子:
「振作點!」
給她一巴掌讓她恢復清醒。
「妳是作母親的吧!」
泰、泰、泰——泰子顫聲仰望龍兒,似乎想說泰泰……
「沒、資格、當、母親。」
看著龍兒的圓睜眼睛裡,再度湧出新的淚水:
「我害小龍有那些想法。我沒資格當母親。只是希望……他能幸福,可是、做不到……我沒有那麼想……!那、那麼……」
泰子拼命搖頭,企圖好好開口:
「……如果小龍沒有出生,泰泰就一無所有了!小龍是、泰泰的、幸福人生的、全部啊!所以……泰泰害怕啊——!」
園子和清兒彷佛早就知道泰子想說什麼,沉默聽著拼命啜泣的泰予努力說出的話。
「泰泰一直害怕小龍某天會像泰泰一樣離開,一直一直,從小龍還是嬰兒時就擔心你總有一天會
消失,害怕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泰泰知道自己拋棄爸爸媽媽一定會受到處罰!直到小龍出生,我才了解自己做出這麼過分、這麼悲慘的事……所以當小龍想離開、泰泰阻止不了的時刻終於來臨時,泰泰無法面對、沒辦法面對、承受不了……所以泰泰逃走了……!泰泰只知道逃走……這個辦法……」
龍兒也只是靜靜聽著。
泰子這番話為這個家、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染上悲傷。不准、我不准。龍兒咬住嘴唇瞪視那些悲傷。
我已經受夠悲傷了。
「可是泰泰想到必須拜託房東照顧小龍,直到小龍離開為止。結果房東說小龍昨天哭了……又來了!泰泰又做了同樣的事……!又做了同樣過分的事。這時泰泰才明白……所以收到簡汛時,泰泰真的認為這下子一切都結束了——!因為泰泰實在太笨,所以上天要把一切
[插圖077]
拿走……用這種方式結束……泰泰真的這麼想——!」
「……我還活著!」
龍兒避免受到泰子影響跟著哭泣,所以用力說道。他抓住跪在地上的泰子肩膀,重重吐氣試圖嚇阻悲傷滲入四周。不需要再有人離家出走,任何人都不需要。
「我出生!然後我活著!接著怎麼辦!?妳還想要什麼其他的嗎!?」
泰子彷佛看到第一次見面的人似地睜大眼睛,滿是淚水的嘴唇顫抖說道:
「還要什麼……?其他的……?」
她重複這句話,似乎覺得龍兒的問題不可思議。
「……生下小龍、小龍好好活著,然後泰泰就會幸福……然後……其他就是……這份幸福……一、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那就繼續,一起讓它繼續。」
龍兒對泰子點頭,並且牽起大河的手:
「不過這傢伙會和我們一起——永遠,一輩子。」
「大河妹妹——」
泰子屏住呼吸繼續顫抖,最後粗魯抱住蹲下的大河腦袋。接下來不用多說什麼,泰子也抓住龍兒的手臂再次哭泣。不管怎麼哭淚水都流不完,不過若是悲傷想趁此時侵入,龍兒絕對會在它一湧現時便徹底擊潰。
「——泰泰也考慮過大河妹妹的事。」
泰子哭泣的臉龐埋進大河的小腦袋裡,頻頻撫摸她的頭髮:
「大河妹妹也跑到泰泰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了吧。大河妹妹遇到許多痛苦、難受的事吧。早知道就不要把大河妹妹看得那麼重要,畢竟泰泰沒辦法開口叫妳不要走!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可是,當小龍離開泰泰時,如果你們兩個在一起……就算沒有泰泰的份,小龍和大河妹妹總有一天會得到救贖、不會被拋下。」
「別擔心。龍兒會得救,我也會得救,泰泰當然也會得救。所有人都會——龍兒是這麼說的,我也這麼認為。」
兩人交換隻有她們才懂的對話,然後泰子不斷對大河重複同一句話:謝謝。
「……為什麼?什麼事要道謝?」
「所有事情,妳來到我身邊、來到我們家、喜歡小龍、和泰泰相遇。還有對大河妹妹的爸爸和媽媽……所有人、所有人,泰泰都要道謝。」
「妳不把自己的爸媽當一回事嗎?」
在兒子的吐嘈下,泰子總算注意到這件事,並且環顧自己所在的地方。她吸吸鼻子、擦拭哭得浮腫的眼睛,終於看到園子和清兒。
「……奇怪?」
唉~~~~~~~~~~~~~~~~~~~~!園子和龍兒同時吐出有如龍捲風的嘆息。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們的想法多半一樣。
可是——
「已經……沒關係了。沒事沒事,已經沒事了。」
園子原本挺直的背部突然放鬆彎下,縮縮肩膀說道:
「妳一直和龍兒兩人住在一起?一直是這樣嗎?」
泰子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用力點頭響應。園子、清兒和龍兒都沒有再追問。
這件事到此結束。
愛人的心若是自由,就算現在傳達不到也沒關係。傳達不到的地方、傳達不到的事實,這些就是「全部」。
「……真虧妳回得來。妳終於願意回來了……很遠吧?太好了。大家平安無事回來,媽媽很幸福。」
總之先弄點東西給她吃吧——明明剛吃過炒飯,不過一聽到清兒這番話,大河的眼睛便不由得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