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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天到了就去田裡(1/2)

目錄

1

季節已是深秋,十月的夜晚。

三個人圍著高須家的餐桌。今晚餐桌上也擺滿活用當季食材,色彩繽紛的樸實料理。富含油脂的秋刀魚,加上有如小山一般的白蘿蔔泥、滿是香菇的味噌湯、姜燒風味的鹵芋頭,還有昨天剩下的炒牛蒡絲再度登場。醬菜是淺漬蕪菁。

寂靜的月光照亮澄靜無雲的秋夜,蟲鳴聲在夜裡低回。你聽,只要豎起耳朵……喀嚏喀嚏!嘰嘰嘰!

「喔喔喔!直接衝過來了!」

「唔哇!聽說今天晚上就會登陸。」

——根據今天早上天氣預報得到的最終答案,今晚原本是個「寂靜月光」加上「只有蟲鳴聲」的夜晚。事實上今天一整天也是舒適晴朗,直到幾個小時前,鈐蟲發出清涼的音色,背後還有螽斯合奏。可是免費樂隊似乎察覺到天氣的異常變化,早早解散不知道跑到哪裡避難了。現在只能聽到逐漸轉強的風搖動玻璃的聲音。

在遙遠海上形成的颱風一邊增強威力一邊渡過太平洋,彷佛瞄準這個城鎮似地靠近。雖還沒開始下雨,不過也只是遲早的事。

「唔~~不會吧~~泰泰回得了家嗎?」

高須家的一家之主泰子說得十分不安。雖然她的嘴邊黏著飯粒,然而兒子龍兒的視線正緊盯電視新聞的颱風行進路線圖,有如利刃高吊的不吉利三角眼,正放出不祥的銳利光芒,接著舌頭一舔……沒錯,這個秋之美食魔王正在仔細品嘗電視台電波傳送過來的地球毀滅序曲影像……當然不是這樣。

「早點下班比較好吧?反正這種天氣也不會有什麼客人上門。」

他只是擔心準備出門從事夜晚工作的母親。那張好似地獄判官憂心皺起的臉,只是倒楣地天生如此。

「乾脆關門吧?颱風天暫停營業也沒什麼關係。」

坐在他對面一臉得意喝著香菇湯的美少女,名叫逢坂大河。她是隔壁大樓的鄰居,也是龍兒的同班同學,回過神來才發現這段孽緣已經讓她成為與高須家共同生活的半個食客。

「話說回來,飯真是好吃到嚇人……啊、不妙,這樣會再次發胖。」

大河現在已經連一句「我可以再來一碗嗎?」都不問就直接拉過電鍋,親手把第三碗飯盛得滿滿。

「其實配菜只要一點點就好。我說的好吃,是指白飯本身好吃。」

抓著飯匙的大河滿足地眯起眼睛望向白飯小山,雪白臉頰閃耀微笑,好心情與旺盛的食慾,讓掌中老虎這個稱號變得模糊。

「不可以喔~~」

「不可以!?我果然吃太多了嗎!?」

聽到泰子的話,大河連忙抬頭。泰子慢慢搖頭說道:

「泰泰不是說白飯,是店—泰泰當然也想休息—人家也要再來一碗~~」

泰子把空碗遞給大河。大河吸了口氣,把白飯裝得像自己那碗一樣尖。然後——

「你呢?」

順便對龍兒伸手,要他把碗交出來。

「……沒問題嗎?」

不過龍兒只是瞪著電視畫面,緊皺眉頭。

「唉!一定沒問題啦!再怎麼說米也是植物,不會吸收油脂,再來一碗有什麼關係。你也再來一碗嘛。就算要胖,大家一起以同樣速度變胖,就不會太明顯了!」

「我擔心的……不是你的肉,而是…問須農場乙。颱風直接撲過來,看樣子不太妙。」

「啊啊,原來是那個……」

大河稍微嘟起嘴巴,「嗯~~」偏頭念念有詞之後說聲:「可能真的很不妙。」然後盯著手上的飯匙。這個時候——

「啊、下雨了。」

聽見滴滴答答的響亮聲音,大顆雨滴開始敲擊窗戶玻璃。

——事情要回溯到幾個小時之前。

***

「這根本就是真正的蕃薯田啊!」

分叉畫筆描繪的雲朵高高飄在藍色天上,興奮的聲音響徹雲霄。櫛枝実乃梨轉過頭來拍手說道:「太精彩了,大人!」

龍兒不禁露出笑容,得意忘形地開口:

「從這邊——」

還以誇張的手勢指著大地。

「——到這邊,全是高須農場!」

龍兒以有點滑稽的威風姿勢抬頭挺胸。大河從他身邊探頭,一臉嫌惡地揚起單邊眉毛:

「這都是他自己說的。明明是非法侵占還那麼囂張。」

大河用食指戳向得意忘形的龍兒下巴。這個動作本身原本應該很可愛,但是她並非輕輕指,而是用力戳。不愧是以暴虐聞名的掌中老虎,連吐嘈也不手軟。

不過龍兒毫不退縮,說句「很痛耶!」便揮開她的手。

「現在等於已經拿到使用許可了。你看,就是這塊牌子。這是園藝社的某人好心製作、立在這裡的。」

龍兒得意地指向插在腳邊土裡那塊手掌大的牌子。牌子上用奇異筆寫下漂亮的「蕃薯」兩字。「那個?」雖然大河顯得很不屑,但是那塊牌子有相當重大的意義。

龍兒、大河,以及実乃梨低頭看著的蕃薯田——龍兒所諳的高須農場,已經偷偷在校園角落迎接結實的季節。

恐怕只有極少數學生才知道校舍後面足上課用的大型花壇。龍兒在一年級時,發現這片遭到遺忘的花壇。

在那之後他便除去枯草,偷偷整地、播種,鋪上買來的腐殖土,有機會就去拔雜草,沒下雨的日子就澆水……龍兒在這個夏天成功種出紫蘇。原本種在日曬最好區域的茄子和小黃瓜幼苗大概因為太醒目,被真正的管理者園藝社拔掉,但是對於這塊無人使用的區域,他們似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龍兒照顧自己的田地,順便也幫園藝社的田地拔草。幫自己的田地除蟲時,也順便幫園藝社除蟲。他把這些舉動當成土地的租金。最後園藝社也把好用的大型噴壺擺在旁邊,方便龍兒取用,似乎也會將肥料分給龍兒的田地,還替愈來愈茂盛的蕃薯區做了牌子插在土裡。

『蕃薯……』

『這邊是在種蕃薯……』

『這邊是高須同學的蕃薯田……』

也就是高須農場獲得官方認可的證明。就像是在互相合作追求進步,雙方之間確實產生溫暖的交流。

然後這個秋天,在枯萎紫蘇倒下的另一側,龍兒過去花工夫種植的蕃薯,已經準備迎接收成季節。在大約兩塊楊楊米的範圍,可以看見茂密的藤蔓與深綠色葉子。

「喔喔、蚯蚓!大河別踩到!」

「噫耶耶……」

龍兒用眼角餘光看著兩名女生的腳被纏住,於是戴上專用的工作手套,臉上浮現貪官的可怕笑容,直接穿著制服蹲在蕃薯田中央。比較誰的腳比較粗!當然不是。

他撥開蕃薯的紫色長莖。聽說戰時就是用這個莖代替麵條,不過看起來不怎麼美味。長得這麼健康,真是太浪費了……小氣的龍兒邊思考邊以手指挖掘莖的底部。潮濕的細微土粒跑進工作手套的纖維——

「……喔,長出來了長出來了!很好很好!」

土裡露出圓胖蕃薯的部分身影。聽到龍兒忍不住說出口的話,実乃梨和大河也跑過來看向他的手邊,然後異口同聲:「喔喔喔……!」

「出現了!THE蕃薯是也——!」

「是蕃薯先生耶!哇喔!」

実乃梨和大河在龍兒背後雀躍擊掌,大聲歡呼。

「好厲害呀,高須同學!真的長出來了!」

「長出來了長出來了!龍兒值得表揚!哇啊!真厲害!我想快點吃到,可以挖嗎?我想挖我想挖!我最愛蕃薯了!」

「唔喔喔,大河,真是太巧了!我也超愛蕃薯的!不管是烤或是蒸,切開油炸沾糖漿也好!一提到秋天,鐵定少不了蕃薯先生!啊啊,等不及了……!我們快點挖蕃薯吧!」

「對了,要用鏟子?需要鐵鍬之類的工具吧?我去拿!」

等等——龍兒以帶著手套的手,制止兩名興奮不已的女孩。蕃薯確實成長,只要再挖開一點,應該就可以看到一根莖上連著數顆蕃薯的誘惑場面,但是如果真的要挖,穿著制服和皮鞋還是有點困難。

「換穿運動服或其他打扮,準備好了再來挖吧?而且我們也沒帶袋子來裝,再說午休時問差不多要結束了……對了,這個周末如何?櫛枝有社團活動嗎?」

「有是有,不過只有早上!話說回來……咦?我真的可以挖嗎?」

「既然讓你看了我的蕃薯田,當然會給你羅。」

「太棒了——!唔喔——!超開心!」

耶——!実乃梨一面大叫一面跳下水泥磚。龍兒悄悄在心裡說:這是當然的。

只要和櫛枝実乃梨在一起,不管蕃薯還是什麼我都願意給。我就是為此才邀你過來。

「……幹得好啊。」

大河輕聲在龍兒耳邊說話。一聽說蕃薯似乎可以收成——「那也讓小実看看吧。」而把実乃梨帶到這裡來的她,是龍兒這段單戀的啦啦隊。

龍兒稍微聳肩掩飾害羞,也和大河一起走下水泥磚,追上先走一步的実乃梨。飽含氧氣的秋風清新涼爽,似乎可以感覺到天空清澈的味道。有兩隻蜻蜒滑翔飛過実乃梨的頭上。

那就這個禮拜六中午換穿運動服之後集合——明明已經約好了。

沒想到才過幾個小時,南方海面上有個颱風形成。

***

「高須『農場』只是我自己如此稱呼,其實只是個普通的花壇。」

「只是圍著水泥磚的土堆,不曉得颱風來會變成怎樣。」

「去年下大雨後很慘,土都流出來了。」

「蕃薯也會流出來嗎?」

「怎麼可能……不,有些會……可以確定的是會有損傷。」

「明明那麼期待……好想吃拔絲地瓜……」

對龍兒來說,蕃薯本身如何當然值得擔心,不過更重要的是與実乃梨的約定。好不容易約好了,如果蕃薯田毀了就沒戲唱了。窗外豆大的雨滴還沒有下得太大,不過根據電視新聞,暴風圈已經逐漸緩慢靠近。

『正在接近關東地區的十三號颱風威力持續增強,沿海地區……』

龍兒與大河兩人不由自主端坐,認真聽著播報員的解說。

「太河妹—妹,和泰泰一起出門吧~~太晚了很危險,現在就回家吧~~」

「好——話說回來,泰泰……你穿那樣沒問題嗎?」

「咦~~?不行嗎~~?」

吃完晚餐,化好妝梳好頭髮的泰子,手裡拿著唯一的寶貝香奈兒包包在大河面前轉圈。

「嗯……!你要穿高跟鞋去嗎?」

龍兒見到她的打扮,忍不住往後一仰。

「反正是搭計程車去嘛~~而且人家又沒有長靴或雨衣—」

黑白豹紋、微微透明的及膝裙開衩到大腿附近,設計相當大膽。胸部乳溝盡曝的黑色繞頸細肩帶上衣,底下還可以窺見肚臍。肩上的銀色披肩究竟能夠抵擋多少風雨?

華麗的打扮可以說是一如往常。因為在酒店工作,打扮上總是比較暴露,不過今天的天氣這麼差,被風雨一吹衣服恐怕會飛得一件不剩。

「這種天氣乾脆穿運動服去吧!套著垃圾袋!」

「啊哈哈~~~真的要套垃圾袋嗎~~?」

泰子那張看不出是個高中生母親的娃娃臉悠哉笑道。龍兒長嘆一口氣,深深感到父母不知兒女心。

「我家有雨衣,泰泰穿去吧。你在入口大廳等我,我馬上拿下來。」

總之先出門,要遲到了——大河出聲催促。「我出門了—」泰子對兒子揮揮手。大河也輕輕突出下巴,和泰子一起走出客廳。

穿上雨衣的泰子應該不要緊——剩下龍兒一個人轉頭注視昏暗的窗外。雨勢比剛才更強,水滴打濕窗戶玻璃之後流下。風聲拖著低沉尾音,林蔭道的樹枝想必也是隨風搖擺。

無法穿雨衣也不能撐傘的高須農場,究竟能不能撐過這個颱風夜?如果可以,或許明天一大早就去察看情況比較好。

2

「不會吧!?」

龍兒的右手空虛畫過空中。

能夠叫人忍不住想吐嘈的天氣也是難得一見。但是龍兒並不想特別體驗——他站在窗邊眺望窗外,傻傻地站了好一會兒。

根據天氣預報,照理說颱風應該今晨就會離開,沒想到預報完全錯誤。

半夜睡覺時聽到雨勢增強的聲音,龍兒認為那就是高峰。

然而明明已經早上七點,天空還是一片黑,窗外的暴風雨發出驚人聲響,雨滴敲擊窗戶玻璃變成白色飛沬。頭上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可見敲打屋頂的風雨威力有多大。龍兒甚至覺得整個房子都在晃動,不過他希望那只是錯覺。一打開電視,新聞上正在報導早已登陸的颱風有多駭人。

泰子不知在幾時回來,只見她紙拉門也沒關就卷在棉被裡睡覺。龍兒撿起到處亂丟的衣服,忍不住皺眉。榻米上留有水漬,看樣子是把濕衣服直接丟在楊楊米上。

和大河借來的濕淋淋雨衣姑且用衣架掛在盥洗室里,玄關有一支骨折的塑膠傘。龍兒原本想要抱怨,不過看到隨處都有顯示回程辛苦的痕跡,龍兒決定還是讓泰子繼續睡。

『這個颱風的暴風圈範圍大而且風雨強烈,特徵是行進速度緩慢。請觀眾多加留意。』每天都會出現在晨問新聞里的天氣播報員一臉嚴肅地指著氣象圖。畫面上方是哪些大眾運輸暫停營運的資訊跑馬燈。暴風範圍似乎擴大了,多數區域的大眾運輸都跟著停駛。

「……我的蕃薯田……」

龍兒雖然深知現在不是時候,但是仍然感到掛心。高須農場現在變成什麼模樣了?雖然只要去看就會知道了,不過這種情況還能上課嗎?

他以有如夜叉的悽慘表情望著狂風暴雨的窗外,電話卻在這時響起。不出所料,是班上的聯絡網通知今天因颱風停課。不管怎麼樣,龍兒趕快先聯絡下一位同學。「真的嗎!太棒了!」龍兒敷衍回應對方開心的聲音之後掛掉電話。

「唉……學校停課,根本不可能去看蕃薯田的情況……」

龍兒忍不住咬唇嘆息。停課沒有讓他感到一絲高興。

好不容易長成的蕃薯,還有和実乃梨說好的周末約定,這下子全都要付諸流水了嗎?

來挖蕃薯吧!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好蠢,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契機,又怎麼能夠在周末約到実乃梨?這是笨拙不機靈的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見到她,相當自然的藉口。

而且実乃梨也很期待。再加上——對了,促成我約実乃梨挖蕃薯的大河,嘴饞之餘也不忘幹勁十足地推波助瀾。我原本打算做點什麼來回報她。

你要奪走大家的期待嗎,颱風?龍兒怨恨地看著窗外,這時對面房問的窗簾突然打開。

「……喔,大河。」

明知對方不可能聽見,卻仍忍不住出聲揮手打招呼。

對面窗戶當然是大河的寢室,只見她穿著睡衣,一頭亂髮垂在背後,用沒睡醒的表情邊揉眼睛邊講電話。大概是班上聯絡網的電話打到她那裡了。她注意到龍兒,於是看往這邊。

接著她掛掉電話聳聳肩,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麼,好像是「雨下得好大」或是「好嚇人」之類的,「啥?你說什麼?」龍兒把手擺在耳邊貼著窗邊,大河又動起一樣的嘴型。明白龍兒聽不見之後,下個動作是——

左手擺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

右手伸出兩根手指把什麼東西送到嘴裡。

然後像河豚一樣鼓起臉頰。

「……喔喔,吃飯嗎?早餐嗎?」

龍兒回以同樣動作,大河用力點頭,指指自己,接著指指龍兒家。平常大多上是不高興的臉,現在卻假裝外國人的笑容,嘴巴一開一闔說著什麼(明明就聽不見),在風雨的那一側輕輕揮手。

「……嗯?你要來這邊吃飯?現在馬上過來?要笨啊!」

龍兒搞懂大河想要表達什麼,連忙對她大力揮動雙手。雖說彼此的距離只要徒步幾十秒,但是在這種天氣特地出門還是不太好。

「別?過?來!懂嗎!?別離開你家!不?行!」

雙手打叉,對著被風雨隔開的對面窗戶拚命傳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大河做出龍兒剛才的動作把手靠在耳邊:「啥?」——只知道她說了這個。

「看不懂嗎!?真是……不!行!別過來!N0!」

使出渾身解數加以拒絕。龍兒大大張開雙手,全力比個叉。「啥?」大河再問一次,然後緩緩點頭。龍兒的意思總算傳達過去了嗎?只見她以手指比個0K,穿著睡衣的身體一轉,離開窗邊關上窗簾。

「理解能力怎麼那麼差……害我為了無謂的事累得半死……」

唉。嘆息的龍兒再度看向電視。但是就在幾分鐘之後——

「……咦咦!?」

他懷疑自己眼睛看到的景象。

「呀啊~~!全濕了全濕了。雨真的超大!一出門雨傘就被吹走。啊~~真是嚇死人了!我家前面的馬路快變成小河了!」

用備份鑰匙闖進來的人,正是渾身濕透的逢坂大河。什麼掌中老虎,根本是笨蛋大河。脫下睡衣換上的居家連身洋裝濕透變色,裙擺的水全部滴在屋子的木頭地板上。及腰的長髮亂七八糟,經歷風雨洗禮之後黏在大河雪白的臉頰上。「唉呀唉呀!」大河邊喘氣邊用手梳理那頭亂髮,肩膀和背後全都濕了。

「……你、你……」

「吃早餐吧

!聽說學校停課!對了,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你為什麼跑來了?」

「咦!?什麼意思?你居然還說這種話!?」

剛剛一直吵鬧撥頭髮的大河,眼神瞬間點燃不耐煩的火焰,不爽地瞪視龍兒:

「我想知道你那麼拚命是在說什麼,所以勉強過來聽你說耶!哼、算了。我比較想知道

你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無所謂了……嗯,已經沒關係了。」

「咦?」

龍兒站起來從盥洗室拿出毛巾,包住大河的頭,壓制住不耐煩想要逃跑的大河,擦拭她的頭髮。既然不請自來也沒辦法了。

「總之雨真的下好大,好冷……哈啾!呼啊——」

大河濕答答的頭髮很冰冷,似乎一轉眼就會把連身洋裝肩膀與背後的體溫奪走。

***

「這身衣服還真是丟臉至極……!」

洗完熱水澡從浴室出來的大河,換上龍兒幫她準備的衣服,故意裝出搖搖晃晃、頭暈目眩的樣子,以手抵住額頭。

「……不喜歡就穿自己的衣服啊。那件濕淋淋黏答答的洋裝。」

「唔……」

龍兒指向大河掛在衣架上的連身洋裝。看見洋裝濕透的模樣,大河不甘心地咬住嘴唇,沉重地搖搖頭,拉扯龍兒借給她的上衣下擺,眯著眼睛往下看:

「……不管多討厭、多丟臉,仍由不得自己選擇……這就是所謂羞恥服……!」

家居服——正確說法是龍兒國中時代的綠色運動服(胸前有寫著「3—l高須」的大名牌)。整套穿在身上的大河誇張嘆息:

「……看來我也墮落了。這套衣服的纖維塞滿你不管怎麼洗也洗不掉的細胞,而且是思春期國中生時代的細胞,現在卻穿在我光溜溜的皮膚上。」

「沒禮貌!看清楚,我也是一整套!」

哼!龍兒岔開雙腳直直站好,秀出自己的T恤。領口和袖口是綠色,胸前也有「3—l高須」的名牌。沒錯,這和大河身上的運動服一樣,都是龍兒國中時代的體育服。

「噫……!情侶裝!」

大河發出慘叫,同時誇張地揪著頭髮。特地借衣服給她穿,哪來這麼多抱怨——龍兒不滿地嘟嘴回應:

「我是為了你好才借你衣服,你到底有什麼意見啊!那身乾淨衣服是乾的,可以讓你遠離感冒。運動服才不是羞恥服,而是阻擋寒氣與感冒病毒的盾牌!對,說來可是你的護法服!保護你的防身服!你要嫁人時,絕對要穿著嫁過去!」

「拿這個當結婚禮服……!穿運動服的新娘……而且還是別人的二手運動服……還是情侶裝……!怎麼會有那麼強烈的貧窮感!」

「上戰場時也別忘了。它一定能保護你免於流彈……這就是我借你那套衣服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說得直接一點,這個下擺太長了!」

「那純粹是因為你的腳太……」

龍兒看到情況不妙而閉上嘴巴,隨口說聲:「……好了好了,早餐早餐。」便往廚房走去。蓋上平底鍋蓋,鍋里的煎旗魚差不多快好了。

大河自顧自地坐在專屬座墊上,一臉不悅地折起運動服下擺。龍兒悄悄轉頭看著她,自己也很清楚大河嬌小的身體在偏大男用運動服裡面搖晃。肩膀附近太過寬鬆,纖細的身體曲線在大尺寸衣服里顯得更加醒目。

特別是現在盤腿彎背的姿勢,削瘦的肩胛骨配合手的動作律動、支撐姿勢的纖腰、白到彷佛發光的腳踝等等,都讓人不知不覺停下視線。

「煎魚嗎?啊、颱風的行進路線變了。電視上說中午左右就會出海。」

——這麼說來,這是大河第一次在高須家洗澡,也是龍兒第一次看到她剛洗完澡的樣子。還有側面有如鬆軟棉花糖的桃色臉頰、眼睛和嘴唇附近,水潤亮澤的淺薔薇色肌膚,以及描繪出和緩曲線,披散在肩膀和背後的半乾長發。

「……對吧?你在聽嗎?」

「喔、喔!下、下次你要讓我去你家洗澡,以示公平吧!」

「啥?你在發什麼神經啊,老頭子。我叫你看電視,颱風要離開了。下午就會脫離暴風半徑。」

「……真的嗎?」

啾~~!龍兒替平底鍋中的旗魚翻面,發出光聽就會流口水的聲音。確認魚已經煎成金黃色,小心裝盤避免鏟子弄散魚肉。窗子外面還是一樣風大雨大,龍兒看見某處飛來的樹枝卡在屋檐隨風亂舞。

「風雨感覺好像比剛才更大了?」

「現在應該是最嚴重的時候吧。嗯~~好香喔……要叫泰泰起床嗎?」

「讓她睡吧。啊、我忘了餵小鸚。」

「我來餵。」

大河快步走近把青蔥豆腐味噌湯舀人碗裡的龍兒,蠻橫霸道地拿出小鸚的飼料盒,從袋子裡倒出粟稷混合的飼料。

「喂喂,丑小子!你可要記清楚是我給你飼料的……呀啊——!」

——怎麼到了現在還會這樣?完全清醒的龍兒放下湯勺,有些無奈地緩緩回頭。大河應該早就知道小鸚剛睡醒的臉有多麼超乎尋常,為什麼還在大驚小怪……?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確認火已經熄滅之後,龍兒也被不禁感到頭暈。

在鳥籠里的是什麼玩意兒?

小學時開始飼養的丑鸚鵡?小鸚雖然以前就很醜,那個破壞次元的長相連獸醫都曾經詢問:「這是鳥嗎?」也有傳聞說它長得像新幹線列車「こだま」,但是對龍兒來說,小鸚是獨一無二的寵物,是可愛到讓人想磨蹭它的臉頰、舔它(雖然從來沒有做過)的家人。可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啥啊啊啊啊啊!」

龍兒不由得變成松田優作。

「……啊……哈啊嗯……呼……嗯、嗯唔……啊啊啊……嗯……咕……」

小鸚正在痛苦扭動。

癱在鳥籠里的它張開翅膀,挺胸伸直滿是雞皮疙瘩的脖子,懶散張開有著缺口、裂縫、看似已死鳥喙的嘴,嘴邊冒著濃濁口沫,流出濃稠的口水。伸出嘴巴的土色舌頭正在抽動。

它的眼睛——眼神完全無神,不是死了,而是靈魂出竅。透著黑色和綠色血管的翻白眼正在抽搐顫抖。沒錯,小鸚——

「……聽說印度有這種美容按摩法……」

「……有……喔……?」

到處都是水。

水滴自鳥籠上方滴落,小鸚卻用腦袋很享受地接住,似乎這麼做對它來說很有快戚。

「嗯唔唔唔……!啊啊—不甘心!可是抖抖!」

小鸚將翅膀張得更開。

龍兒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可是仍然振作起來抱住鳥籠:

「小鸚是不曾生過蛋的清白之身……!不可以讓它學會這種骯髒的玩法!」

龍兒連忙把鳥籠搬到隔壁房間,並且嚴肅地對處於興奮狀態的丑鳥訓話:「快點把那種事忘了!」但是——

「這麼說來……是漏雨了吧?」

「你說啥!?」

聽到大河的話,龍兒以幾乎快要扭斷脖子的氣勢用力轉頭。小鸚沉醉於快戚的地點,此刻依然在滴水。少了承受水滴的丑鳥和鳥籠後,水很快就滲入楊楊米。

「不會吧!?唔哇!等等等等!毛巾!不對,抹布!」

龍兒連忙抓著抹布滑過去坐下,按住滲水的楊楊米。水滴繼續落在他的手背上。

「哈哈,這是漫畫裡的世界吧。」

擺上大河拿來的碗,正好更多水滴落下,滴答滴答滴進碗底。天花板理所當然出現一大片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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