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五大宗家／奧之院（1/2）
1
鳶雄一行人坐在高級轎車裡。
轎車的車窗貼了黑色防曬膜，不只從外面看不進來，從裡面也看不出去。
也就是說，這是讓乘客無法辨識出車輛目的地的措施。
車內——一片鴉雀無聲。
剛開始的時候，梅菲斯托和雨衣少女——童門玄武還稍微聊了一下之後的行程……不過小混混打扮的男子——真羅白虎卻雙手抱胸，散發出拒絕多說話的態度。
基於這個原因，鳶雄等人和玄武他們之間也聊不起來。
——就在大家這麼想的時候，玄武或許察覺到車內的氣氛，於是打開轎車附設的小冰箱，從裡頭拿出飲料。
「這邊有些冷飲，各位請用吧。」
她硬擠出嘿嘿笑的笑容，想讓場面輕鬆一下。
這種應對方式讓鳶雄覺得童門玄武不是個壞女孩。她溫柔地撫摸大腿上的烏龜——靈獸「玄武」的頭。
夏梅接過飲料後向玄武提問：
「五大宗家的……『奧之院』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玄武說：
「你們要知道五個家族雖然有各自宗家與分家的宅邸與本殿等據點，不過這個國家還有好幾處供五大宗家相關人士聚集的根據地。在那些地點之中，『奧之院』更是具有重要地位的一處據點。」
夏梅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並非屬於五家之中哪一家的設施吧。我還以為會被帶去五大宗家之首百鬼家的主宅呢。」
白虎對這句話做出回應：
「想去百鬼那裡沒那麼容易啊。就算是我和玄武這種靈獸契約者，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也不會被叫過去。百鬼家就是這種地方。」
看來領頭的百鬼家在五大宗家之中也是特別的存在。
玄武說道：
「有鑑於此，如果要像這次一樣與全體五家進行對話，與其分別拜會各家，在『奧之院』談會比較適合。」
身為會談其中一方的梅菲斯托開心地說：
「光受到招待前往日本異能力者的中樞，就已是無上的光榮。我對那裡非常感興趣。」
拉維妮雅也笑著接下去說：
「是呀。即使術式的體系不同，但同樣身為使用法術之人，我也很期待能見識一下『奧之院』。」
玄武苦笑道：
「其實我們這邊仍然有很多人對外來者感到畏懼，還請你們多多包涵。」
鳶雄心想，童門玄武年紀雖小，卻是一位很可靠的少女呢。
就在眾人的聊天聲中，轎車繼續前進。
鳶雄他們多少有從阿撒賽勒那邊聽過一些關於「奧之院」所在地的情報。
五大宗家——異能使用者們的發源地在奈良縣。據說該地自古以來就散布著五大宗家的重要據點。
雖然玄武與白虎沒有詳細說明，不過如果按照阿撒賽勒的說法，他們正在跨縣移動。
其實從啟程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數小時的時間。
眾人曾在途中一間古代民居風格的吃茶店（那裡似乎也與五大宗家有所關連）上廁所稍作休息，之後又回到車內繼續趕路。
途中，一股寒意突然竄過身體。
接著玄武露出笑容說：
「快到了喔。」
雖然眾人無法確認外面的狀況，不過玄武已如此表明。看來她會這麼說與那股凍人的寒意有關係。
梅菲斯托此時忽然表示：
「嗯，已經穿過第一結界了呢。」
梅菲斯托的話讓白虎露出挖苦的笑。
「我說您真不愧是魔法師們的理事與『古老的存在』呢。竟然能若無其事地穿過剛才的結界。」
白虎的話則讓梅菲斯托擺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還好，功力到我這種地步的人就能應付那種程度的結界。」
白虎抱胸回答：
「真可怕呢。」
梅菲斯托剛才也對襲擊眾人的教會特務——大衛說了些饒富深意的話……
在眾人反覆感受那股寒意幾次後，轎車暫時停了下來，外頭傳來一陣挪動重物的聲音。
玄武說：
「現在正在打開正門。」
看來那陣沉重的聲音就是開正門的聲音。
門開了以後，轎車再次發動。
又過了幾分鐘，夏梅說道：
「……都已經過了正門，車子還要繼續開喔？」
玄武一臉抱歉地表示：
「……『奧之院』太大了，還要一點時間。」
從少女說這句話後再經過幾分鐘，轎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從外面打開。
鳶雄等人在對方的催促之下走出轎車——發現眼前出現一座既古老又宏偉的大宅。
而且從車門口到大宅之間的道路左右兩側還站了兩排人，一邊穿著神職服裝，另一邊則是作軍服打扮。
而在路的盡頭站著兩位熟面孔。是姬島朱雀與櫛橋青龍。
鳶雄等人穿過五大宗家的相關人士，來到朱雀他們的面前。
朱雀笑臉迎接鳶雄一行人，並對梅菲斯托問候一番。
「歡迎您遠道從異國來到此地，梅菲斯托·費勒斯大人。在此致上歡迎之意。」
「彼此彼此，今天就麻煩你們了。」
接著朱雀轉頭面向鳶雄一行人。
「你們來了呢，鳶雄和各位朋友。」
朱雀對鳶雄他們展露笑容，而櫛橋青龍向白虎他們搭話。
「辛苦了，白虎、玄武妹妹。」
白虎搔著頭說：
「就像我剛才報告的，客人遭到了襲擊。梵蒂岡那邊派來一些很棘手的傢伙喔。」
青龍扶了扶眼鏡回答：
「我們會對那些人詳加調查。不過諸位宗主可是對教會戰士的現身大發雷霆呢。」
這話讓白虎嘆了口氣，玄武則是一臉失望的表情。
「……我、我又要害爸爸擔心了。」
青龍露出苦笑。
「玄武妹妹的父親實在太愛操心了……」
就在幾位繼任宗主聊天時，朱雀催促眾人進屋。
「那麼，各位請往這邊走——」
當鳶雄這幫陵空高中過去的學生正要踏進宅邸的玄關時，青龍向他們說：
「麻煩在進門之前讓你們的分身戴上這個。」
在青龍的示意下，旁邊的僕人端出了——一種環狀飾品。看起來像是套在手腕腳踝或是脖子上的東西。環狀飾品上畫著蘊含咒力的文字，還沒戴上就已經散發出某種氣焰。
梅菲斯托對有些猶豫的鳶雄等人說道：
「安心吧，我不會做出危害你們的事。」
拉維妮雅也附和：
「既然理事這麼說，肯定沒有問題。就算有個萬一，弄壞它逃走就是了。」
不過她卻擺出笑臉說出這種令人不安的話……
鳶雄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於是一行人照著青龍的指示，將環狀飾品配戴到刃它們的身上。雖然分身們被戴上飾品後都稍微產生一些疲倦的反應……
只有小波戴上飾品後也沒出現任何異狀，看起來一如往常。
鳶雄等人此時終於進入宅邸的玄關。那是一間古老的日式建築……連接玄關的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
玄關的大小也十分驚人，光是一個玄關就占地十坪以上。
讓鳶雄一行人印象更深刻的是當他們走進玄關後，肌膚就一直感受到某股強烈的壓力。
站在玄關盡頭的——是一位散發出強大氣焰，充滿壓迫感的男子。那股壓力就是源自於他。他穿著看起來位階比外面那些男性更高的軍服，朝鳶雄他們射出銳利的視線。
「梅菲斯托·費勒斯殿下。讓您久等了。我是百鬼家現任宗主，百鬼中神黃龍。是這裡的靈獸使之首領。」
——！
……男子報出的名號讓鳶雄這群前陵空高中的學生們大吃一驚。
這位身穿軍服的男子正是五大宗家之首百鬼家的核心人物。他是現任宗主，也是與靈獸「黃龍」締結契約之人——
「幸會，我聽說有一位青年才俊年紀輕輕就繼承了百鬼家。很高興見到你。」
「不敢當，能與鼎鼎大名的費勒斯卿見面是我無上的榮幸。」
百鬼中神黃龍與梅菲斯托握了手。
黃龍的視線轉向鳶雄等人。
眾人紛紛打了個寒顫。
他只憑眼神就讓大家體會到一股被目光射穿身體，一切都被對方看透的感覺。
黃龍說：
「四凶與其夥伴，以及黑狗嗎——跟我來，長老們正等著呢。」
在黃龍與朱雀的帶領下，鳶雄一行人朝屋裡走去——
眾人在漫長的通道里走了十分鐘——
由於這棟宅邸面積太大，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走回來了。
最後穿過一道紙拉門，又來到一個寬廣過頭的房間。那是一間占地估計超過五十幾坪的大廳。
一行人被帶到座位上，每個人的位子都鋪著一塊方形地毯（上頭還繡了看似五大宗家家紋的圖案）。由於地上放的不是普通的座墊，更顯得排場格調很高。
就座之前，百鬼中神黃龍和朱雀幾位四神轉身面向房裡加高的區域——謁見席的方向。
謁見席的前方垂著簾幕，讓人看不見坐在謁見席上之人的長相。
朱雀與百鬼中神黃龍等人恭恭敬敬地就座，並低下了頭。就連態度強硬的真羅白虎也規矩地照做不誤。
黃龍向謁見席上的大人物們進行報告。
「梅菲斯托·費勒斯卿、幾瀨鳶雄與其夥伴皆已帶到。」
語畢，從簾幕後面傳出不只一人的聲音，
「很好很好。黃龍與各位四神，辛苦你們了。」
「費勒斯卿與其他幾位也請入座。」
「呵呵呵，上次外國客人來到這裡是多久前的事了呢？」
那都是老人的聲音，有男也有女。
梅菲斯托說了句「那我就不客氣了」後坐上毯子，後面的拉維妮雅也跟著就座。
而瓦利坐在最後面……
鳶雄等人也跟著以跪坐的姿勢坐下。鮫島則是盤腿而坐……
當所有人都入座後，簾幕後的一位老者開口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邀請異形之人——而且還是惡魔來到此地還是頭一遭呢。」
鳶雄他們對老者的話感到困惑。不過拉維妮雅和瓦利卻露出明白老者意思的平穩表情。
朱雀那幾位四神似乎也明白。
在鳶雄等人的注視下，梅菲斯托語氣開朗地解釋：
「啊～神子監視者沒有對幾瀨和你們這些四凶說明過吧？抱歉啦——我其實是貨真價實的惡魔。雖然已經很久沒回冥界了。」
…………
……鳶雄、紗枝、夏梅、鮫島、詩求子全都因為這句突如其來的表白而瞪大眼睛。
就在幾個人隔了一拍，終於理解他的意思之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梅菲斯托的表白讓鳶雄、鮫島、夏梅、詩求子吃驚地大喊。而紗枝雖然沒有喊出聲，卻仍捂著嘴驚訝地瞪大眼睛。
瓦利則對梅菲斯托的表白冷哼一聲。
「我還以為你們知道。既然叫『梅菲斯托·費勒斯』，他當然就是惡魔。多看點書吧，那是很有名的惡魔。」
夏梅慌張地說：
「我、我有在自修，知道梅菲斯托·費勒斯的事……他、他是本尊？我還以為那是假名之類的。」
梅菲斯托點了點頭，回應夏梅的疑問。
「雖然不知道書上寫了些什麼，不過那大概就是指我吧。」
……梅菲斯托·費勒斯。
就鳶雄所知，那是一位身兼著名占星術士、降靈術士、鍊金術士，名為喬治·浮士德的人召喚出來的傳說惡魔。
拉維妮雅說：
「他有著『體制外惡魔』之名，是與初代四大魔王同一世代，自古以來就存在的惡魔。而且梅菲斯托理事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魔法師協會的理事長。」
梅菲斯托說道：
「基本上我的身分是不對外公布的。協會只會對獲得一定程度特權的術士告知此事。」
得知這件事後，鳶雄總算理解剛才大衛那兩位教會特務的態度。看起來他們是知道梅菲斯托的惡魔身分才會有那樣的行動。
青龍說：
「我們也是透過傳聞知道的。」
就在眾人聊到一半時，謁見席上的一人開口說道：
「好了，梅菲斯托卿。我們可以開始就墮天使的相關事件談一談嗎？」
「沒問題，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
梅菲斯托如此回答後，朱雀站起身看著鳶雄等人說：
「大人物們要開會了，我們與各位到其他房間等待吧。」
大廳內只留下梅菲斯托、謁見席的老人們與百鬼中神黃龍，其他人都移動至別的房間。
於是，五大宗家「奧之院」的高層人士和「灰色魔術師」的理事梅菲斯托·費勒斯之間交換起「虛蟬機關」引發的事件以及該事件相關人等的情報——
過了約莫三十分鐘——
有人來通知鳶雄等人「會議結束了」，於是他們再次回到剛才的大廳。
這次鳶雄他們仍然和五大宗家的繼任宗主一同坐在大廳里。
看來對方打算告知鳶雄他們什麼要緊的事。謁見席上的人表示：
「其實五大宗家內部意見仍有分歧。」
——！
……對方開宗明義表明五大宗家內部存在對立的狀況。
身著軍服的男子——百鬼中神黃龍解釋：
「以此處『奧之院』為中心的一派，與以姬島為中心的櫛橋、真羅、童門四家之間的意見發生分歧。」
五大宗家重視家規與舊俗，儘可能不與外來勢力往來，長久以來憑自己的規矩在台面下守護這個國家。違反規定者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他們的確有過這樣的一段歷史。
也正是因為這段歷史導致這次事件的發生。
以「奧之院」為中心的一派傾向與「灰色魔術師」以及事件相關人士分享情報，視情況還打算與對方聯手解決事件。
然而以姬島為中心的櫛橋、真羅、童門四家的現任宗主們卻堅決主張應該由他們自行收拾爛攤子。由於「虛蟬機關」的造反行動等同於是他們自家所引起，這個主張多少有些自我反省的意義在裡面。
身為領導者的百鬼家似乎一邊採納兩邊陣營的意見，但又保持中立。雖說如此，向各家的宗主建議與牽涉這起事件的相關人士直接對話，並獲得諸位宗主同意的人似乎就是百鬼中神黃龍。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意見分歧的狀況，背後也存在著異能於現代的重要性不如以往，五大宗家逐漸失去過去權威地位的因素。
以前「灰色魔術師」也曾向五大宗家請求協助，卻遭到拒絕。就是因為無法壓下姬島、櫛橋、真羅、童門四家的強烈反對意見。
不過這次「奧之院」願意接受請求的原因，不只是「灰色魔術師」的首領親自來到日本，還因為他們判斷若是再拒絕請求，可能會招來海外其他術士集團不必要的懷疑。
目前姬島、櫛橋、真羅、童門私底下都對這場會談感到相當不悅。這次只是賣給「奧之院」一個面子，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謁見席上的老人們紛紛表示：
「……內情就是如此。」
「在這種狀況下，只好讓年輕的四神靈獸使們介入兩派系之間進行調解。」
「讓年輕人替我們調解爭端實在是很難忍受的事。」
「雖然如此，姬島現任宗主朱凰的腦筋比我們還頑固。」
透過謁見席上那幾位人士的說法，鳶雄等人這才知道五大宗家內部的狀況也相當複雜。
而聽到那些話的朱雀——
「……………………」
閉上眼睛，不發一語。她既不否認，也沒承認。也許以她的立場，也是有話難言吧。
夏梅詢問謁見席上的老人們：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那麼你們又是為了什麼再次把我們叫進這裡？」
沒錯，如果只是說明狀況，找其他人傳達也可以。
為什麼對方要鳶雄這群墮下者的學生們回到此地？他們不過就是梅菲斯托的保鏢。等梅菲斯托談完事後，應該就能回去了。
聽到夏梅這個問題後，謁見席的老人們接著切入正題。
雖然隔著簾幕看不見對方的眼睛，但鳶雄知道老人們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
「……我們想知道狗有多少實力。」
簾幕後方的老人說道。
「他的血統出自於我們。雖說他的力量是異教神明所授予，但那股力量棲宿於具有姬島血統之人的體內，這點讓我們非常在意。」
「如果那力量對我們是異物——會成為威脅，那我們就無法置之不理。」
「反過來說，若是對我們有利，我們就打算測試他的能耐。」
「大家無法取得共識呢。也有人提出不必糾結太多，直接處理掉他的激烈主張。」
此時對他們的話提出反駁的人竟然是紗枝。
紗枝的聲音和身體都在顫抖，她緊繃著臉質問謁見席上的人：
「……你們在威脅他嗎？聽起來就像……若是鳶雄……無法成為各位的力量，你們就會毫不在乎地殺了他。」
紗枝為鳶雄表達意見。
她繼續說下去：
「……無論是我或鳶雄、夏梅、詩求子、鮫島同學、古閒同學。如果沒有遇到那起事件，或許就不會覺醒不可思議的力量，當個普通的高中生……過著日常的生活。」
所有人都聆聽著紗枝所說的話。
「我不會要求你們將那種日常生活還給我們……只求你們別再奪走鳶雄與我們的……」
當紗枝說到這裡——就再也講不下去，眼中盈滿淚水。夏梅靠了過去，輕撫她的背。
她至今應該累積了不少情緒吧。
鳶雄感覺到，雖然她平時都笑臉迎人，是個絕對不會主動強出頭的女孩。但是剛才那些對話卻一口氣引爆了她所有的不滿。
鳶雄從以前就認識紗枝。她雖是個會隱忍的女孩，但仍有必要時將話說出口的勇氣。
聽到青梅竹馬說到這個地步，鳶雄站起身。
「我……該做些什麼？既然你們想測試我的能耐，那麼要測些什麼？」
百鬼中神黃龍對正面提出意見的鳶雄回道：
「幾瀨鳶雄——各家的宗主與高層人士希望了解你的力量。他們想知道出自姬島家的你所擁有的那股黑狗之力對我們和對這個國家究竟是好是壞。我也是其中一個想知道的人……因此與我比試一場是最快的。各位長老覺得如何？」
黃龍詢問謁見席上的人們。
「嗯，交給黃龍吧。」
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黃龍站起身，再次對鳶雄開口道：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比試的結果不錯，你或許就能使用姬島這個名字喔。」
鳶雄嘆了口氣，鄭重地對黃龍表示：
「……我用幾瀨這個姓就夠了。我只盼望獲得你們的認可之後，就能不再受到莫名其妙的干涉。」
面對渾身散發出沉穩戰意氣焰的鳶雄，百鬼中神黃龍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看來你累積了一定的實戰經驗——這個表情不錯。」
當鳶雄與黃龍決定來一場較量後，現場有另一個人站了起來。
「爺爺、奶奶，還有黃龍。我也想會一會某個人。」
是真羅白虎。他望向了鮫島。
「同樣身為馴貓師，我想瞧瞧四凶究竟有多少實力。」
鮫島回應了白虎的挑釁，他起身貼著白虎狠狠瞪視對方。白虎那種上對下的口氣與態度讓鮫島忍無可忍。
「有意思，我也是一開始就看你不順眼啦！」
於是，鳶雄與黃龍、鮫島與白虎即將各自展開一場對決——
眾人換了個地方，從大廳移到一處晴空底下的寬廣中庭。在夥伴們與四神、梅菲斯托、老人們（長老們仍然待在有簾幕遮掩的地方）的注視下，鳶雄和黃龍、鮫島和白虎將各自對打一場。
這處庭院大致上是日式庭園的模樣，四處擺了岩石，還有個池子，也種了許多樹木。
鳶雄與百鬼中神黃龍展開對峙。
鳶雄從自己的影子中生成大鐮刀，並雙手握住了鐮刀。刃身上的咒力環也暫時被取下，待在鳶雄的身邊。
黃龍一邊調整手套，一邊對鳶雄說：
「——你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
黃龍平靜地如此宣示。
雖然他一派輕鬆地這麼說，但這絕對不代表他輕敵大意。因為在現場一片鴉雀無聲的緊張氣氛之中，黃龍渾身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氣焰，讓人找不出絲毫破綻。
開戰之前梅菲斯托曾向鳶雄提出一些建議。
——你應該知道，百鬼家毫無保留地吸收陰陽道、神道、修驗道，具有那些宗教帶來的法力。而靈獸「黃龍」的屬性為土，也就是司掌了大地。你就當成他們只要腳踩土地即可施展出百分之百的異能。
……鳶雄心想，對方之所以選擇中庭作為場地，應該是為了能踏在土上。
若只是繼續一個勁地瞪著對手，觀察對方行動找尋破綻，這場戰鬥將會沒完沒了。
因此鳶雄做出決定，緊握鐮刀的柄與黑狗夥伴——刃一同沖向對方。
與刃一同衝出去的鳶雄不斷交換雙方的位置，這是在觀察對方行動的同時又能混淆我方攻擊的戰鬥方式。
透過高速交換位置的方式削弱對手的判斷力，讓對方看不出是鳶雄或刃，又或是兩者同時展開攻擊。
這招對大部分的對手都行得通。在進行任務時，甚至對深淵小隊的成員也有效。
不過黃龍卻對鳶雄與刃的行動不為所動，連瞧都不瞧他們一眼。
由於無法判斷對方的行動，鳶雄只能維持警戒從死角與刃一同發動攻擊。
他和刃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就在他們揮下武器的瞬間——
黃龍稍微抬起腳，輕輕向地面一踏。下一秒，他四周的土就異常地高高隆起，形成一道牆壁擋住鳶雄與刃的斬擊。
接著黃龍又踏了一次地板，隆起的土堆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恢復原狀。
——就在剎那間，黃龍朝鳶雄的腹部使出一記猛力的中段踢！鳶雄來不及閃避，腹部側邊挨了這麼一踢。
「嗚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往後飛了出去。刃想為主人報仇，從旁邊砍向黃龍——但是黃龍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黑狗的斬擊落空了。
「太慢了。」
黃龍這麼說著，以超越野獸的速度繞到刃的背後。正當刃搞清楚狀況想轉過身去時，黃龍一踏地板，黑狗腳下的土地就迅速隆起！
雖然刃察覺這個情況，在剎那間閃開隆起的土堆——它所躲的位置卻已經被黃龍預測到，黃龍搶先朝它的腹部拍出一掌。挨了這一擊的刃也飛了出去！
鳶雄站起身，重新擺好姿勢。
對方只要以踩地板這種小動作就能施展異能，不但可以防禦我方的攻擊同時還能製造攻擊機會。
光憑這一輪的交手，鳶雄就理解到了。
——對方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對手知道他們要同時發動攻擊。行動已經徹底被看穿。而踏地板發動的土牆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法術。
而黃龍仍對鳶雄說：
「怎麼，才剛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鳶雄先拉開距離後再次衝過去。
他靠意志力從黃龍腳下的影子生出刀刃。
從腳下影子伸出的彎曲刀刃——「夜陰鉤」。只見黃龍稍微一動就躲過腳下的刀刃，隨便一踢就踹碎「夜陰鉤」的彎曲刀刃。
雖然鳶雄繼續從對手死角的影子製造出「夜陰鉤」，不過黃龍連頭也不回，輕輕偏過身體就閃過攻擊，再揮出手刀打碎刀刃。
刃趁這時拉近距離，口銜黑劍砍向黃龍。黃龍則像是配合猛獸的動作，輕鬆地閃過刃的斬擊。
包含從死角偷襲在內，看不出鳶雄與刃的聯手攻擊有任何能擊中對方的可能性。
他們的動作完全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鳶雄是如此判斷的。
黃龍對露出嚴峻表情的鳶雄說：
「由於我們的實力差距太大，我就先公開一個自己的情報吧。我可以透過大地感知對手的行動。你的氣，或被稱為氣焰的那種東西能藉由大地而被感應到。正因為如此，就算我看不見動作，也能預測到你的下一步行動。」
——！
……鳶雄頓時啞口無言。
換句話說，只要我方踩在地上，對手就能透過地面感應到氣因而得知我方的動靜與下一步行動。
難怪不管怎麼做都打不中對方，還這麼輕易就挨了對方的攻擊。
不對，這與有沒有能力沒什麼關連，而是雙方的身手已經有相當大的差距。對方展現出的實力恐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他讓鳶雄看到從小就學習異能的人，與能力覺醒不到一年的人之間的差別有多麼明顯。
黃龍露出無畏的笑容。
「好了，幾瀨鳶雄。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個足以斬殺神明的能力呢？」
鳶雄接受了挑釁，重新握緊大鐮刀思索進攻手段。
另一方面，鮫島與真羅白虎的戰鬥也開始了。
鮫島肩頭的白砂將尾巴纏住他的右臂，變化成長槍。長槍
上還附帶電流，流竄著劈啪作響的火花。
如果被那把槍刺穿身體——不，光是碰一下就會被高壓電電擊，因而灼傷。
鮫島縱身一跳，朝正面刺出長槍。白虎微微挪動身體，避開了長槍，連附在槍上的電流都沒碰到。
白虎立刻沖向對方。他踏著與那高大身軀不符的靈巧步伐拉近距離，對鮫島又是揮拳又是踢腿。
由於鮫島也很習慣打架，因此他能擺動身體閃過白虎的攻擊。
據說真羅家是屬於修驗道的流派，他們很出名的規定就是男子從小必須待在山上進行嚴苛的修行（在其他家族也有為了修行而自行修習修驗道的男性）。
他們的身體透過修行得到一番磨練，因此相當擅長武術。而在修行中培育出的法力中蘊含足以降妖伏魔的力量。
之後，鮫島與白虎不斷在近距離你來我往地發動攻擊。當鮫島使出一記上段踢時，白虎突然停下動作。
只見鮫島的腳不偏不倚地踢中沒有閃開攻擊的白虎左側頸部——
然而白虎那精心鍛鍊過的粗硬脖子在挨了鮫島一踢後卻沒有任何反應。
「呿！」
鮫島認真的一踢卻沒有造成傷害，讓他哂了一聲。鮫島為了避免腳被抓住，於是立刻抽身，往後跳拉開距離。
白虎轉動脖子發出喀喀聲，並哼了一聲說：
「如果能打到這種地步，那我變成那個也沒問題吧。餵～馴貓師。我就讓你瞧瞧靈獸『白虎』的一部分力量。」
白虎的身體——逐漸膨脹。
「自四方之西，呼應吾之聲吧！掌控四神之金者，白虎！」
真羅白虎念誦咒文。他的身上浮現魔法陣——五行的花紋。
他的手臂、肩膀、胸口、腰間、腿、脖子都膨脹到兩倍以上的大小。衣服承受不住迅速增大的肉體而被撐裂。只剩內褲還撐得住脹大的身軀。
接著他全身長出毛狀物體，連頭部都變得不一樣了。
真羅白虎的雙眼怒睜，一張血盆大口布滿利齒。
最後，出現在那裡的是——一隻如野獸般的人形異形。他的體格比原本的樣子大了不只兩倍。
他變身後的模樣應該這樣形容——白虎獸人。
在一旁觀戰的梅菲斯托說道：
「聽說靈獸召喚有幾種類型。基本上都是讓靈獸直接顯現出其形體，或是附身在契約者的身上。他屬於後者吧。」
化為獸人的真羅白虎深深吐了口氣說：
「你就使出足以對抗這副模樣的力量給我看看吧！」
白虎腳下的泥土瞬間炸開！白虎衝鋒的勁道掀翻了地面。
而白虎憑那副巨大的身軀發揮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完全超出鮫島的認知範圍。
鮫島無法以視覺掌握對手的行蹤。即使感應到對方的位置，眼睛看過去時白虎也早就不在該處。
於是鮫島靠著從巴拉基勒身上學到的戰鬥基本概念，以五感——不只是視覺，還動用聽覺，冷靜地判斷對手的行動。
「在那裡！」
他猛一轉身，舉起長槍往背後猛力刺出。
——長槍遭到對方躲開。不過既然距離這麼近，就能讓對方嘗一嘗電擊的滋味！
「麻痹吧！」
鮫島從槍身釋放出最大程度的電擊！白虎全身上下都沐浴在電流之中——
然而對手縱使遭到電擊，卻仍提起嘴角，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咯咯咯！這道電擊還不錯。但也就這點程度罷了。」
渾身冒著煙的白虎拽住鮫島的長槍，讓鮫島無法逃開——然後朝他的腹部猛擊一掌。
啪！現場響起一道清脆的爆裂聲。挨了一擊的鮫島被打飛出去，撞上屋子的牆壁。牆壁被撞破，鮫島整個人陷在裡面，再也沒有動靜。
白虎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朝百鬼中神黃龍望去。
「黃龍，你那邊——」
不過白虎突然察覺到，靠近他的某塊庭中巨石上不知何時纏了一條白色的繩子。
繩子延伸到牆壁那邊。
當白虎打算轉頭看向鮫島撞上的牆壁時，已經太晚了。
「白砂！收縮吧！」
纏住巨石的尾巴隨著這道話音動了起來。下一秒，鮫島就從牆壁里直衝而出。白砂將尾巴分成兩條，一條纏繞在巨石上。並以石頭為軸心拉扯自身，讓鮫島能猛力衝出來。
當白虎拽住長槍時，鮫島就已經掌握了狀況，在對手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做出這項行動。
插圖p109
「有意思！」
白虎喜孜孜地擺好架勢，正面迎戰竄出牆壁的鮫島所刺出的長槍。他壓低重心，打算用拳頭打落對方的攻擊——
正當白虎出掌迎擊朝他衝過去的鮫島時，鮫島瞬間將往前指的長槍——插入地面，煞住前沖的力道。原本白虎預想鮫島將沖入自己懷中而揮出的掌擊就這麼撲了個空。
鮫島緊急煞車後，立刻踩穩地面重新擺好姿勢。並讓白砂纏住自己的右腳，還在右腳附上電流，準備對白虎攻其不備——
接著他在這種狀態下朝白虎的頭使出一記上段踢。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白虎完全被趁虛而入，腦袋紮實地挨了鮫島的狠踢與電擊。
成功偷襲對手，露出滿足笑容的鮫島……突然哇一聲口吐鮮血。
剛才他已經徹底中了白虎一掌，不可能沒受到任何傷害。那可是將力道打進腹部深處的一擊——
鮫島跪倒在地，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白砂跳到地上，伸出尾巴碰觸鮫島的傷處。白砂藉由與鮫島同化，已經逐漸學會治癒主人的技術。
中了一腳的白虎——從鼻子與口中冒出白煙。
他提起嘴角，愉快地說道：
「嘿，看來你不只是個不良少年呢。連四凶都還沒覺醒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鮫島也喘著氣回答：
「……你看起來也不只是個小混混啊，老虎混帳。」
當鮫島和真羅白虎打了這麼一架時，鳶雄與百鬼中神黃龍的戰鬥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在與黃龍交手時，鳶雄與刃的攻擊全被對方看穿並躲開，他們的攻擊絲毫碰不到對方。
只要鳶雄他們仍踩在地上，黃龍就能透過地面感應到他們的任何行動，同時給予反擊。
——如果自己的背上有天使或墮天使那樣的羽翼，應該就能從空中發動攻擊了吧。
鳶雄不禁開始這麼想。
然而他是人類——就算擁有異能，他仍然是人類。至少現在是——
鳶雄用力集中精神對刃下令，將自己的想法——他的指示傳達給刃。
接到指示的刃與黃龍再過一招後往後退，且沉入岩石的影子。它潛進影子之中。
幾秒鐘後，刃從其他物體的影子竄出，再潛入樹木的影子裡。當感覺它似乎從另一道影子中現身時，刃已經躍入岩石的陰影中。
刃開始做出影子到影子之間的移動。
若對方能透過地面察覺敵人的氣息，那他有辦法預測刃在影子之間忽隱忽現的行動嗎？
黃龍笑了。
「原來如此，說起來，那隻狗能在影子之間移動呢。」
黃龍嘴巴這麼說，臉上卻仍掛著遊刃有餘的表情，看都不看刃一眼。
刃從影子之中如子彈般冒出，銜著劍朝黃龍猛力一砍！
黃龍雖然沒有透過地面掌握刃的行動，卻還是擺動身體輕鬆避開刃的高速攻擊。刃隨即潛入影子裡，並再次從其他影子出現朝黃龍揮斬。
鳶雄也做出反應，向前衝出去。同時在心中下達命令！
——從影子中放出刀刃！
黃龍四周所有物體的影子立刻長出彎曲的刀刃。雖然幾把刀刃差點碰到黃龍，但還是被他閃了過去。
然而鳶雄絲毫不在意這點繼續衝刺，接著縱身一跳。將竄出的刀刃當成踏腳處，跨過一把又一把的刀刃。
刀刃彷佛呼應鳶雄的動作般到達鳶雄每一次的落腳處，讓他能從一個點跳到下一個點。
鳶雄腳不著地，僅僅靠踩著影子冒出的刀刃移動。雖然不知道這招對黃龍有多少效果，但只要稍微讓對手出現破綻就行了！如此一來——
鳶雄以距離黃龍最近的影子所伸出的刀刃作為最後的踏腳處，握緊大鐮刀的柄，從該處縱身一躍準備出刀！
正當黃龍露出企圖閃避攻擊的跡象時——
「出來吧！」
伴隨著鳶雄一陣高喊，黃龍腳下的影子瞬間出現了「夜陰鉤」！
鳶雄發動聯合攻勢。只見黃龍閃身一躲，迅速退後避開攻擊。
——就是現在！
「刃！」
鳶雄喊出命令。黃龍腳下的影子再次冒出兩公尺長的「夜陰鉤」，從那彎曲刀刃的影子裡更出現了黑狗的身影。
刃在影子之間穿梭攻擊，鳶雄製造出多把刀刃當成踏腳處發動攻勢，以及腳下的「夜陰鉤」——最後是從「夜陰鉤」的影子中竄出的黑狗！
面對接二連三非比尋常的進攻手段——黃龍瞪大了眼睛。
——然而就算如此，對手可是五大宗家之首百鬼家的繼任宗主。
當他腳踏地面的瞬間，土地高高隆起形成一堵防禦用的牆壁。不過從「夜陰鉤」影子裡竄出的刃比牆壁的成形速度更快，眼看著就要碰到黃龍的身體！
「喝！」
黃龍鼓起氣勢，渾身綻放金黃色的強大氣焰，發動反擊朝刃一踢。
黑狗的攻擊撞上黃龍的踢腿之後，刃暫時拉開距離……
而黃龍遭受剛才一連串的攻擊——他的左前臂受了刀傷。
——鳶雄與刃的連續攻擊總算碰到黃龍了。
簾幕後的長老們看到這樣的結果，不禁發出驚呼聲。
「……竟然能砍到中神黃龍一刀。」
「雖然說雙方都沒有拿出真本事……不對，應該說還沒拿出真本事竟然就能夠打到這種程度……！」
「可怕……黑狗真是可怕。」
玄武張大了嘴巴，說：
「……我是第一次看到黃、黃龍先生流血。他在對付大部分的術士或妖怪的時候都不會受傷啊！」
在一旁戰鬥的白虎也張大嘴巴笑了出來。
「哈哈哈！很行嘛！真不愧是『神滅具』的持有者！不過接下來可能會發生很恐怖的事喔。」
正如白虎所言，黃龍他——露出無畏的笑容，身上的金黃色氣焰強度更提升了一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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