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魔王(2/2)
這樣諾斯菲的任性委託應該就達成了。
「嗯,諾斯菲也在……這·樣·就·好·辦·了,也是呢……」
理解到自己不是一個人,羅德的表情漸漸明朗了起來。
看來她不會再鬧變扭閉門不出了。
「好,既然打起精神來了,那你就趁早到貝絲和諾斯菲那邊露個臉吧。」
「啊、嗯……但是現在就去有點不好意思啊,再等等吧。等我真正恢復到以前的樣子,理清了思緒之後再去……」
「嗯,那也好。」
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眼睛下面還是紅紅的。
羅德怎麼說也是女孩子,對外表還是會在意的。
在這裡要是強拉著她過去,那我未免有點神經大條。不論怎麼說,等看到了羅德一如既往的樣子,佩艾希亞的居民們也就放心了吧。
「那麼我就先走了。畢竟我還得去迷宮呢。」
為了完成剛剛立下的約定,我必須儘快行動。我攻略迷宮的成功在現階段無論對誰而言都是必要的。
對此,羅德點了點頭。接著,她以穩健的步伐——坐·到·了·王·座·上。
「嗯,一路走好。另外,非常感謝你,渦·波……拜你所賜,人家真正的願望好像終於能實現了……」
一邊擺弄著艷麗的翠綠色長髮,羅德一邊微笑著給我送別。
那動作竟是如此美麗,甚至令我不由毛髮倒豎。
躍過了一個坎兒的羅德的姿態,總覺得成熟了一些。
——那個羅德居然給人成熟的感覺?
這般姿態實在過於不平衡,使我背脊發涼。
毋庸置疑,羅德恢復了精神。任誰看了都會這麼想。
「……嗯,我馬上就出發。你好好等著吧。」
我的勸說確實沒有失敗,但恐怕也不算成功。
可就算有此懸念,我也不得不出發了。
言及於此,我退出謁見室,來到了城外。
不能忘了在城外焦急等待的人們。
為了讓大家安心,我用明暢的笑容送上喜訊。
「大家聽我說,羅德沒什麼問題。我想再過一會兒,你們就能看到她了。」
我沒有把羅德哭過的事告訴他們,我想羅德自己一定也是這麼期望的。
「沒問題……?那麼,她又是為什麼不出現在街上呢……?」
貝絲對我的話很是不解,於是我繼續圓話道。
「啊~,這個是因為……昨天,我從迷宮帶了一位她的老朋友回來。因為和老朋友聊了一整晚,所以她今天睡過頭了來著。」
「您說羅德大人以前的朋友……?」
這話在人群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羅德有朋友這種事,原來這麼讓人吃驚嗎。
「是啊,跟我不同,這可是同性的朋友,所以她感到很興奮吧。」
「是這樣嗎……」
其實不太能相信,但既然這話出自我這個騎士團長之口,那也只能相信。眾人的反應大抵如此。
「是真的哦。差不多到中午就會從城堡里出來了,具體的事等到那個時候再問羅德吧。其餘的人也都可以放心了。」
雖然沒把話說全,但我並沒有說謊。慎重起見,我將自己所言屬實一事傳達給在場的所有人。聽到我的話,大家也都鬆了口氣。
「沒有生病嗎。那就好……」
「呼……什麼嘛,別嚇人啊……」
「羅德大人沒事就好。」
男女老少,聚集在此的人陸續解散。當然,其中也有等待羅德登場的人。他們的代表人物自然非貝絲莫屬了。
「反正今天也沒有什麼事,我要在這裡等羅德大人。」
「……嗯,也好。」
「那麼騎士團長大人接下來要去幹什麼呢?」
「我要去探索迷宮。那才是我的主業。」
「是這樣啊……如果您能一起等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抱歉啊。我沒法那麼做。我無論如何都要儘快回到地上才行……」
「不會不會,沒關係的。」
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貝斯心
里其實覺得相當可惜,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我身上離開。不過時間緊迫,我不能再多作停留了。
同貝斯道別後,我立馬轉身回到城裡。
「那再見了……」
漸漸遠離城門,重新張開『Dimension』,這次要找的人是諾斯菲。我想儘快告訴她自己完成了委託,讓羅德打起了精神。不然我真擔心她再做些什麼出來。
穿過還在啜泣的羅德所在的謁見室,我將魔力滲透至整座城堡。
結果發現諾斯菲正和萊納一起待在我的房間裡。
看來,她和我錯開跑到那兒去了。
為了解救與堪稱自己天敵的諾斯菲兩人獨處的萊納,我快步趕回自己的房間。接著,剛回到自己的房間,諾斯菲立馬跟我打了個招呼。
「呵呵呵。早上好,渦波大人。還有實在是感激不盡。您竟然這麼快就讓那個像小貓一樣難伺候的羅德打起精神,我真的十分感動。」
看來我和羅德方才的談話已經傳進她的耳朵里了。
「早啊,諾斯菲。……我覺得羅德已經沒事了。定下了把艾德帶過來的約定後,她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再過一會她應該就會來找你了,到時候就有勞你熱情接待了。」
「如您所說,我也正有此意。……所以呢,我打算就這樣在『這裡』等羅德過來。很遺憾,這次的迷宮探索我無法與您同行了。」
「不,本來這就是我和萊納兩個人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呵呵,感謝您的體貼。您真是好溫柔啊,渦波大人。那我就繼續這樣貫徹自己的任性了。啊啊,任性真是好啊!就好像心靈得到了洗滌一樣呢!呵呵呵,總覺得,我可能很快就要因為『留戀』實現而消失了呀……!」
諾斯菲不僅邊說邊笑,而且還強調自己死期將至。
然而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
本人雖然說什麼就快了,但根本不可能馬上消失。她自身的存在感仍然很強,恐怕還需要再聽取她幾次任性才行吧。
沒有理會暗自起疑的我,諾斯菲嗤笑著在房間的床上坐了下來。
「啊啊……羅德,請你快一點來啊。我會等著你的哦。沒錯,我會一直等著你,無論多久……畢竟我早已習慣了等待啊……呵呵呵。」
諾斯菲一把躺到被上,目光在空中逡巡,由衷地期待著羅德的來訪。
「我得趕快把艾德帶過來,所以就先去迷宮了。」
我也有我要完成的任務。如果辦不成這件事,好不容易讓她們兩人和好的努力也會白費。
「好的,祝渦波大人的迷宮探索能夠一帆風順。」
「——魔法『Connection』。」
隨著她道完祝福,魔法門也創造完畢。
接著,我和萊納取捷徑直接轉移到了昨天在五十七層盡頭設置的傳送點。
一回到這個放眼望去皆是純白的空間,我立馬開始觀察周圍的狀況。
多虧了諾斯菲的魔法,周圍的怪物數量不多。在視野範圍內雖然有一些,不過都沒有敵意。通往五十六層的階梯就在眼前。
這是第五次探索,並且又變回了兩人小隊。
無需多言,我和萊納很自然地向著階梯邁出腳步。
「基督,那樣好嗎?說的簡單,但想把艾德帶過來可沒那麼容易啊。」
只剩我們兩人在場後,萊納毫不客氣的質問道。
「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有別的辦法能幫助羅德了……既然如此,那就非做不可……」
明確地再講過一遍後,我的決心也越發鞏固。
這是哪怕為了羅德也必須加快探索迷宮的決心。
至今以來,我一直都是為了妹妹而以最快速度在迷宮中前進的。
但那說到底,都是在保證了妹妹(我)身體的安全的基礎上,在腳踏實地的範疇內的最快速度。
可是現在,我必須放棄這個做法。
如果繼續這樣做,恐怕就來·不·及·了。
在異世界數度出生入死的記憶是這樣向我傾訴的。與兇惡的強敵戰鬥的經驗也是如此向我建議的。乍一看下,兩名守護者身上都罩著一派祥和的氛圍,但隱藏在背後的陰翳遠遠沒有散去。
儘管諾斯菲臉上掛著明暢的笑容,但她的真心依舊不明。
羅德的眼中雖然閃出了希望的光輝,但她看的根本不是我。
所以,為了不留遺憾,我做出了宣言,要在真正的意義上,用我們最快的速度,完成對迷宮的探索。
「萊納,我們要在這次的迷宮探索中直接回到地上。」
進入迷宮後,不只有萊納將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我也一樣。總算是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這、這次直接就……!?你認真的嗎,基督?還有五十多層啊……!?」
當然了,聽到這個近乎天方夜譚的目標,萊納大感驚訝。
「沒錯,我認真的。——就這次,我要動真格地結束這一切。」
剩下五十六層,還有大半個迷宮的路要走,簡單計算一下約需要五十六個小時。居然說要在一次探索中走完,怎麼想都不太正常。不過既然我已經放了話,那就不會收回去。
「今天早上我在城裡東奔西走,儘可能地嘗試彌合裂隙……但也到極限了。和她們兩個談過之後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我一邊領路一邊說。
先是我的現身、接著是與羅德的邂逅,再之後是諾斯菲的登場,隨著為千年前的因緣所糾纏的三人在『這裡』齊聚,始終停滯不前的佩艾希亞產生了變化。
「可羅德不是打起精神了嗎?而且你也幫忙牽線讓她和諾斯菲和好了不是?既然這樣,那還急什麼呢?」
「只是表面上罷了。就我和之前那些守護者戰鬥過來的經驗看,她們兩個明顯不對勁……」
和昨天結束探索的時候比起來,兩人的表情都明朗了不少。
羅德已經不再鬧彆扭,諾斯菲也老實了許多。
乍一看下,似乎一切都恢復如初。但是不好意思,我經歷的苦難讓我沒辦法樂觀看問題。
豈止如此,我甚至覺得現在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了。
「……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了。不過,你千萬別一個人冒進。要前往地上的話,務必讓我也搭把手。」
見到我陷入沉思的樣子,萊納叮囑一聲。
「我知道,我不會亂來的。不如說,要是沒有萊納在身邊幫忙,這趟其實挺難走的。」
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是互相搏過命的關係,我和萊納總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加上這幾天一起行動讓我們加深了對彼此思考方式的理解,我希望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好處。
「出發吧,萊納。再往前可就沒有休息的時間了。」
「真是個愛使喚人的隊長啊……不過這樣正合我意。」
對彼此的完全信賴讓我們擰成了一股繩,向著同樣的目標努力。走完通往五十六層的階梯,出現在眼前的是熟悉的石質迴廊。
到了這一層,迷宮的構造變回了通常的模式。和低階層凹凸不平的岩石不同,牆壁仍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但除此之外都一模一樣,複雜曲折重新成為了主題。
不過,無論怎樣曲折,對我這個次元魔法使都構不成妨礙。我們按照『Dimension』的指示,取最短路線快步行進。途中遭遇了一些怪物,但並未受到襲擊。諾斯菲說的沒錯,只要光屬性的影響還在,我們就不會遇到好戰的怪物。看來五十六層仍然是安全範圍。
因為相對來說比較從容,我們就之前的遠大目標聊了起來。
「不過基督,就算你說要在這次探索中回到地上,可糧食要怎麼辦?我記得剩下的食物只夠我們吃一頓了吧?」
萊納這個問題非常現實。
『持有物品』中的糧食儲備確實不夠充足。固然有羅德昨天大吃大喝的影響,但就算沒這個插曲,原來的儲備也是不夠我們一路回到地上的。
「這個、這個只能忍忍了。」
「你這辦法有夠簡單粗暴的啊……」
聽到我如此離譜的答覆,萊納差點無語了。雖然他剛才為了耍帥表示要搭把手,但到了現在,他有點後悔搭上這條黑船。
「別擔心,我不是什麼都沒考慮。餓肚子固然不好,但接下來的階層會很輕鬆,所以問題不大。」
「確實,再往前遇到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弱啊……」
不久前我曾和拉絲緹婭拉等人在四十層附近狩獵過怪物,當時就覺得沒什麼難度。等到了四十多層,我們根本不需要像之前在六十幾層那樣畏手畏腳。
「而且我已經計算過時間
了,放心吧。從地上到四十層,路線我全都背下來了,事實上需要攻略的只有十六層而已。假設每一層需要兩個小時,合計也只有三十二小時。至於剩下的四十層,只要按照最合適的路線前進,估計只要用二十個小時就夠了,加起來也就是——」
「嗚……」
「總的來說,只要不眠不休地趕兩天路就搞定了。」
聽我說了一大串的萊納面露苦色,於是我直接給出了結論。
是了,只要忍個兩天就可以。
這場挑戰並非沒有勝算。但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是不會發起這樣的挑戰的。
考慮到風險,這樣做並不合理。
像我這樣的膽小鬼,如果沒有百分百的勝算,如果不能保證絕對安全,那在迷宮裡前進簡直是要了我的命。——可是這都成為過去了。
百分百的勝算也好,絕對的安全也好,註定只能是幻想。
這個道理我已有痛徹的領悟。這世上不存在百分百。
就因我老是畏首畏尾,才總會慢上一步。
這幾天裡,因為恐懼羅德那凌駕於我的力量,我實在慎重過頭了。
對此進行反省,我決定拿出勇氣趕路。以前,出於被迷宮的恐懼,我只敢腳踏實地的前進,但現在我要一路猛衝。
不過還剩十六層,看我一路衝到底。
「兩天不眠不休是嗎……你居然會選擇這麼危險的辦法,看來確實是做好覺悟了啊。」
「就是這樣了。……應該說,我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現在想來,地下生活剛開始時發動技能『最深部之誓約者』實在是走了一步錯棋。它確實賦予了我穩定的精神狀態,但與此同時,也導致了我的鬆懈。
「基督,環境的亮度變暗了……」
在談論本次探索的方針時,我們已經抵達了五十六層的深處。一路上遇到的仍然是光屬性怪物,所以始終沒有爆發戰鬥。
不過到了現在,迴廊的亮度與最初相比已經產生了明顯的變化。我們前進的越深,亮度就越低,有時候甚至像壞掉的電燈泡一般忽明忽暗。這恐怕意味著光屬性蔭蔽下的安全範圍到頭了。
「我明白,小心一些前進吧。諾斯菲之前也說過,敵人的屬性到這裡差不多該發生變化了。」
我們提高警惕,在黑暗中奔馳。
待到迴廊的亮度徹底暗下來時,我們也抵達了通往五十五層的階梯前。在攀登階梯之前,我事先展開『Dimension』。
棲息在五十五層的怪物已經沒了光屬性的特徵,模樣非常猙獰兇猛。迴廊的天花板稍微高了一些,整體上近似於骯髒的石窟。
「萊納,接下來遇到的怪物應該會主動向我們發起攻擊。我會儘量避免與它們遭遇,但到了避無可避的時候就拜託你了。」
「我明白,還是老樣子,前衛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以萊納為先鋒,我們踏入了五十五層,並沿著『Dimension』計算出的最短路線向地上前進。
——途中,有別於光屬性階層的一帆風順,衝突果然還是找上了門。
有怪物擋在了我們的進路上,不幹掉它便無從前進。按照計劃,在這種情況下,我和萊納會聯手發動奇襲。和之前的探索不同,這次不需要試探,因為節約時間比安全更重要。
對手是一隻狼型怪物,不過和一般的狼不同,構成它四肢的不是血肉,而是魔力,這賦予了它踏空而行的能力。
【Monster】Sky Wolf:位階52
一如其名,它是行空之狼。
我和萊納二話不說,從它視線的死角發起了攻擊。
萊納徑直向敵人衝去,我緊跟在他身後尾隨。
路上,為了彰顯從容,我同他說道。
「關於剛才談到的不眠不休的話題,我有一處需要訂正……其實這一趟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危險。因為我們已經變強了。尤其是你,萊納,你已經——」
Sky Wolf察覺了我們的襲擊,它的反應速度極快,讓我們攻其不備的打算泡了湯。只見Sky Wolf的兩隻前足變作了一對可怖的鉤爪。
萊納在地上疾走,Sky Wolf在空中奔馳,二者交錯。
第一回合。萊納的雙劍與Sky Wolf的鉤爪碰撞在一起,二者一齊退向後方。緊接著是第二回合,雙方都發起突擊。見狀,我不經詠唱直接發動魔法。
通過對第一回合的觀察,我已經可以預測出Sky Wolf這一招的軌跡。在此基礎上,只要使用『Dimension·曲戰演算』稍稍調整一下二者攻擊的軌跡就可以了。調整的距離不到一厘米,但效果顯著。
「——『Wind Flamberge』!」
萊納的全力一擊打了個正著,敵人的攻擊卻撲了空。
Sky Wolf的身體被一刀兩斷,化作光芒消失了。
戰鬥結束後,我用更加堅定的語氣繼續道。
「——萊納,你的實力更是遠超以往。」
即便是在迷宮深層,萊納的攻擊力也夠用。這裡面固然有武器優秀的因素,但只憑一擊就結果了這附近的怪物也足夠說明問題了。
萊納撿起魔石丟給我,同時詢問道。
「有變強那麼多嗎?我只覺得是敵人變弱了啊……打個比方說,如果對手是守護者的話,那我這點兒本事不是還差得遠嗎?」
「跟守護者比就有點那啥了。你可以再自信一些的。」
我最開始遇到萊納的時候,他還是在個位數階層吃癟的水平。
可等到第二次見面時,他的捨身攻擊對我造成了不小的威脅。再到下一次,雖說有同伴幫助,但他也確實將我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到了與帕林庫洛戰鬥時,他的才能真正開花結果,可以與我並肩作戰了。而現在,他師從千年前的魔王羅德學習魔法,還在掌握了『神鐵鍛冶』的雷納爾多的幫助下更新了裝備,等級也不斷提升。
如果這還不能叫變強,那什麼算變強呢。
「單論風屬性的騎士,我想現在沒有人比萊納更優秀了。比方說,遇到這種地形的話……」
談話期間我們當然也沒有停下腳步。
幹掉了擋路的Sky Wolf之後,我們抵達了新的區域。這裡的道路變得更加崎嶇,周圍與其說是牆壁,倒不如說是峽谷,渾似一條險峻的山道。不僅與坦途這個字眼無緣,有時候還得翻山越嶺。而萊納的魔法在這種時候就特別有用。
「——『Wind』!」
在風提供的浮力幫助下,我們就像羚羊一樣輕巧地登上了山崖。從羅德那裡學來的操控魔力的技巧減少了對魔力和體力的消耗,只要用自然回復的那點魔力就可以行使輔助行進的風魔法,所以萊納的MP總量根本沒有減少。以他現在的水平,就算是在被水完全浸透的三十五層,應該也能活動自如吧。
「就可以像這樣靈活應對。應用範疇廣是很好的優點,視情況而定,就算對手是守護者,你也可以與之一戰。」
這話說得可能有些過了,但我希望是這樣。
畢竟現在有三名守護者被召喚到了現世。艾德、羅德、諾斯菲,同時與兩名以上的守護者交手並不是沒有可能。到了那個時候——
「視情況而定……甚至能跟守護者……」
萊納領會了我的意思,做出了覺悟。
就這樣,我們走了二十多分鐘崎嶇的山路,順手幹掉了一種鳥型怪物,抵達了通往五十四層的階梯前。按照慣例,先用『Dimension』查探一下,然後正式開始探索。
這層也有一些地區更上一層地貌相同,但大部分還是石質迴廊。在敵人越來越弱的迷宮裡沿最短路線前進的話,我們要擔心的問題就只有如何分配體力和魔力了。
考慮到這一點,我在戰鬥中提醒萊納更換武器。
「——萊納!這傢伙對風的抗性很高!把『Sylph·Rokh·Bringer』換成『片翼』應戰!儘量不要使用風魔法!」
「說起來我還帶著一把劍啊!明白!!」
萊納乾脆利落地將手中的老搭檔收回鞘中,拔出了昨天剛得到的新劍。
『片翼』還沒有取回自己原本的力量,但特化了風屬性的『Sylph·Rokh·Bringer』奈何不了的怪物,有時候『片翼』卻能奈何得了。就這樣,我們儘可能地注重細節,消耗最少的魔力幹掉了擋路的怪物。
「呼。有基督的指示,打起來輕鬆了不少啊……」
「還差得遠呢。我『指揮』的數值根本不夠看。」
「不,畢竟我之前的隊長是西婭、再之前是芙蘭
姐姐大人啊……」
「這樣啊。跟她們兩個比起來,那確實……」
估計萊納以前就沒讓正經的隊長帶過隊。能放心做前衛對他來說是件很值得感動的事兒。
重新開始行進後,萊納方才那句「打起來輕鬆了不少」在腦海中迴響。
隨著敵人位階的降低,這實在是非常自然的感想。我知道無論什麼時候都大意不得,但這畢竟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決定了,接下來我也投入前線的戰鬥,進一步加快探索的速度。」
我拔出『新月琉璃』,表示要與萊納一同擔任前衛。
「了解,我主。」
完全信任我的萊納毫不猶豫地贊成了我的判斷。
於是乎,貨真價實的強行軍開始了。
不管是地形還是敵人全都無視掉。
就算遇到了奇異的怪物和插有武器的祭壇也統統不理。
總之就是前進、前進、再前進。
加速、再加速!在心裡默念著這個信條,我們一路衝過了五十四層、五十三層、五十二層。
這樣做也有弊端,那就是有怪物會從背後發起襲擊。此時我會毫不吝惜地消費魔力將其解決。
再快、再快——『加速』『加速』『加速』——!!
就像是在『詠唱』一般,我渴盼著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地上。
『加速』的代價是失去了安全,但效果顯著。儘管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要遭受敵人的攻擊,可行進速度卻比計劃快了一倍。
就這樣,我們一路狂飆,抵達了原定的中繼位置、五十層——亦即是『風之理的盜竊者』的階層。
◆◆◆◆◆
順利到達五十層後,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象。
「這裡就是五十層……羅德的階層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這與她弟弟艾德的四十層構造相似,並沒有什麼亮眼的特點。要說不同也就是狂風呼嘯不休,似是在強調自身的風屬性罷了。
為了確認安全與否,萊納四下走動。
「不過基督,羅德她人在六十六層里側。在這種情況下,守護者又會怎樣?難不成召喚就失效了?」
「嗯,阿爾緹那時候就是這樣的。可能的話,我想先在這裡稍作休息……」
如果守護者不現身,五十層就是絕佳的休息場所。
連續幾個小時的強行軍之後,果然還是該休息一會兒。
為了確認這一層的安全而持續前進了一會兒,結果發現天色有變。這麼描述不是在比喻,而是現實。越接近五十層中央,頭頂的雲層就越積越厚,可這裡明明是在迷宮啊。
終於,有雨水從雲層中灑落。迷宮中呼嘯的狂風也隨之席捲成了風暴。整片草原就像大海一樣盪起了波濤。
「正中間好像下雨了,還是去邊緣休息——」
我正要遠離不適合休息的中央,恰逢此時,在風暴之中——在五十層的中心處,我看到了一個人影。
正好,那人影剛剛起身。
有種既視感。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人類侵入守護者階層時伴隨的『召喚』。
「羅、羅德……?」
我立馬展開『Dimension』,並念出了可能現身之人的名字。
然而,出現在那裡的卻是——
「非也,是我。渦波大人。」
身著黑衣,留著一頭栗色長髮的少女一邊轉身一邊喚出我的名字。
這下我不可能再認錯人了。因為就在幾天前與這一幕完全相同的光景才在我眼前上演過。
本來已經在六十層現過身的諾斯菲如今又出現在了五十層。
我和萊納都詫異於她的登場。而諾斯菲並沒有在意我們兩個的反應,只是自己一個人邊環顧周圍邊自言自語道。
「……呵呵。好久沒嘗試過了,本來還挺不放心來著,看來保·險發揮作用了。雖說有不少的限制,不過運用我原本的魔法這些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看著自己的雙手,諾斯菲輕笑了兩聲。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對了,現在的渦波大人是不知道的來著?這個呢,是守護者的階層在人類初次抵達的時候,發動『異邦人召喚』的術式,將『理的盜竊者』喚醒的現象。」
「你說『異邦人召喚』……?不,我不是指這個,會『召喚』守護者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正常來說出現在這裡的不應該是羅德嗎?」
「沒錯,原定應在五十層得到召喚的確實是羅德。不過,就在不久前,我與執行召喚的術式進行了『交流』,將召喚對象從羅德轉變為了我自己。畢竟那術式現在的狀態就跟沒有使用者的魔法差不多,所以可容易了呢。」
諾斯菲輕描淡寫地表示,自己篡改了關係到迷宮根底的術式。
「你居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嗎……可是,你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諾斯菲光魔法的深不可測著實讓我吃了一驚,但緊接著我又感到了不解。是什麼樣的理由讓她改變了『召喚』的對象。面前這名少女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麼。
明明熟人就在自己面前,但懾於這些問題,我始終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而且技能『感應』也警報大作,告誡我不要貿然接近出現在五十層的諾斯菲。站在身後的萊納此時的表情也與我相仿。
看到我們的反應,諾斯菲忍俊不禁。
咯咯地、咯咯地,她的笑聲久久不絕。隨後——
「……好了,以我為界,您二人不得再向前踏出一步。——『Light Rod』、還有『光之御旗(Nosfy Flag)』。」
她用魔法在右手生成了光輝燦爛的旗幟,明確宣告再往前禁止通行。
「——!」
她話音一落,以暴風雨為襯的現場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方才還是彼此談笑的場所,頃刻間就變成了一觸即發的戰場。
我退後一步,萊納則拔出了腰間的雙劍。
與此相對,諾斯菲像表演一般將光之旗轉了幾圈後插進了五十層的地面。倒也意外,這次光之旗沒有被拿來當做武器,而是發揮了旗幟原本的作用。
就在旗幟豎立起來的一瞬間,整個空間的魔力顏色全都產生了變化。白色的光之魔力驅散了翠色的風之魔力,但凡在場之物全被光所沁染,整個五十層皆為光屬性的白色所支配。
縱然萊納性格好戰,但這等劇變也迫使他不得不先守在一旁觀察情況。在屬性產生劇變的空間中,諾斯菲出聲埋怨道。
「……哈啊。不過話說回來渦波大人,您有點太快了呀。距離您早上出發到現在才過了五個小時而已哦?這才剛到中午呢、中午。難不成,您是打算今天就要離開迷宮回到地上嗎?要是您這麼著急的話,拜託您早點跟我說好不好。我們這邊也是有準備要做的,呵呵。」
明明已經確定了敵對的關係,但她的言談卻依舊平和。而且她臉上的笑容也是那樣友好,就好像之前的宣言不曾存在過一樣。
這讓我和萊納的疑惑更深了一層。看到不知該作何回復的我,諾斯菲提議說。
「所以呢——在羅德那邊做好準備之前,要不要跟我在這裡先『交流』一會兒呢?」
言下之意不過是交流才是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諾斯菲藉此推薦道。
將現狀判斷作戰鬥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腦袋裡能被拿來思考的東西全部被我調動起來,每一條神經都被喚醒投入到分析之中。
此時,一旦我的判斷有誤——就·會·輸。情況緊迫已至於此。
熟思過後,我選擇先收集情報。我將右手偷偷塞到背後沖萊納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那麼先讓我問一句。羅德現在在為什麼做準備?」
「直截了當地說,她正在為『試練』做準備。」
撲通一聲。
繼大腦之後,心臟也驟然搏動。
——『試練』。
說實話,這個詞對我而言就意味著艱難和痛苦。
得知合計起來算是第五次的『試練』正在逼近,我的思考速度因緊張而更上了一層樓。
「為什麼,事到如今要進行『試練』……」
「並非什麼事到如今。在渦波大人抵達了五十層的現在,正可謂實行『試練』的最好時機。……好了,我已經回答了您的問題。接下來就請渦波大人回答我了。對了,渦波大人您覺得『過去』和『未來』哪一個更重要?我呢、特別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諾斯菲要求得到方才那一問一答的報酬。
我也還有要問
的事情,而且也有想暫時觀察一下情況的理由。所以作為之前提到的滿足諾斯菲的任性的一環,我如實答道。
「我知道了。……一定要選的話,應該是『未來』吧。準確來說的話我認為『現在』是最重要的。」
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諾斯菲身後那閃耀著光芒的旗幟就像審訊室里滿溢的燈光一樣,充滿了不容許任何虛假的迫力。
「原來如此。這也就是說,渦波大人覺得『過去』怎樣都無所謂是嗎?比起『過去』您更看重『現在』?『現在』就是您眼中的一切?」
「我也沒有說到那種地步。只是,如果眼中只有『過去』的話那就無法繼續前進了。之前你也這樣說過不是麼……」
「那也就是說,如果自己在『過去』犯下了罪孽,您也要因為自己沒有了記憶而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來迴避咎責是嗎?因為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所以時效已過(可以被原諒)了是嗎?這可真是相當積極向前的想法呢。不過,倒也確實,因·為·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的回話帶有挖苦的意味。
接著,諾斯菲又笑著附和對話中的觀點,繼續道。
「是啊,就算後悔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也沒有意義。應該向前看,去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我也覺得那是『正確』的,我也認為應該那樣做。」
這番話與諾斯菲昨天勸導羅德時的所言相一致。但現在的她語氣卻給人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為了弄清她心境的變化,我繼續問道。
「那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羅德因為什麼理由選擇在這時候進行『試練』?」
「因為那正是羅德現在的任性。而身為她的『朋友』,我現在要協助她實現願望。作為其結果,就是我現在成為了『風之理的盜竊者(羅德)』的代理。呵呵,嚇了您一跳嗎?我現在,特別想知道渦波大人的心情。」
「確實嚇了我一跳啊。畢竟我本以為就算有人出現那也應該是羅德呢。那麼,既然你自稱為五十層守護者的代理,也就意味著……」
「正是,鎮守階層之守護者所應行之事唯一:除卻已備資格者,一概不予通行。所以渦波大人您二位不可自此通過。只因二位尚未通過羅德所欲行之『試練』。呵呵、呵呵呵。」
此言一出,便印證了最開始的話並非戲言,並可以確定諾斯菲將嚴格貫徹自己的宣言。
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我最後確認道。
「諾斯菲,在那之後,你跟羅德和好了嗎?」
「拜您所賜,我們很快就和好了。羅德她笑著原諒我了呢。所以我才會像這樣通過『交流』改變『召喚』的對象,代替她出現在五十層。沒錯,都是多虧了渦波大人,我和羅德才能成為『朋友』。不過——」
諾斯菲展開雙臂,強調五十層現在的模樣。
「如您所見。羅德她現在正在哭泣。縱使以笑顏示人,她的哭泣也未曾斷絕。」
遼闊無垠的草原。無論周圍怎樣晴朗,草原的中心卻是暴風驟雨。
而這副景象可以說就是羅德的象徵。
我回想起了阿爾緹當初說過的話。在第十層,她曾說過「此處景象乃是我的寫照」。其他的守護者想必也是如此吧。
「作為羅德的『朋友』,知道她哭個不停的事之後,我自然希望她展露笑顏……沒錯,我想要讓這場淚之雨得到終結……」
「果然,羅德她現在在哭嗎……?」
「是的,在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因此,我的任性也還沒有結束呢。」
諾斯菲又笑了兩聲,將自己昨天的要求又提了一遍。
「好了請吧,請您再去見一次羅德。然後再讓她打起精神來。在這實現之前,我都會一直如此向您祈乞。畢竟這可是我的『留戀』呀,沒有辦法不是麼?」
「……要讓羅德恢復精神必須要把艾德帶過來才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不能等我到那時候嗎。」
「不等。要問為何,那是因為雖然您從之前開始就一直艾德艾德地說著,但其實根本沒那個必要。」
「不可能沒那個必要好吧。羅德她需要家人,這點絕對沒錯。」
「您所言極是。羅德渴望得到家人。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既然這樣——!!」
明明同意,但對話卻完全沒有進展。對這種原地打轉的行為感到不滿,我忍不住喊出了聲。
但我的氣勢在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語後受到了重創。
「可是說到羅德的家人,那不是已經有了麼。」
這道發言顛覆了我的行動前提——因而我沒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不對,嚴格來說雖然能夠做出推測,但我卻拒絕接受推測的結果。
「你說羅德的家人……?在哪裡……?」
「就在那兒。」
諾斯菲伸手指示。
她指向了在我身後釋放著殺氣的少年、萊納。
「此乃無上殊榮,赫勒比勒夏因。你·就·是·羅·德·的·新·弟·弟。」
推測還是成為了現實。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終於察覺到諾斯菲阻止我們通過的真正目的。
「不苛求羅德以王者姿態示人的弟弟。無需任何顧慮可以暢談真心話,僅僅待在身邊就會讓她感到快樂的弟弟。一樣都是風屬性,值得教導,非常非常討人喜歡的弟弟。呵呵,實在是完美呢。只要有你在,艾德之流根本沒有必要。這就是羅德得到的答案。」
「——『Wind Flamberge』!!」
「我躲。」
諾斯菲話還沒說完,萊納就揮劍砍了過去。
這是纏繞著風屬性魔力的全力一擊,但卻被諾斯菲輕而易舉地避開了。
只有我的反應顯得遲緩。
看到我猶豫不決的樣子,萊納一邊揮劍一邊喊道。
「基督!!你難道還覺得這傢伙不是敵人嗎!?好好看看她這態度,不會錯的!這傢伙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讓我們過去!!你死心吧!!」
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都想依從諾斯菲的任性。
直到無法挽回為止,我都想相信她不會成為我的敵人。
——但萊納的話卻擊碎了我這虛幻的願望。
「話不是這麼說的哦,萊納。我不是不想讓你們過去。只是想讓你們先回去一趟罷了。來吧,渦波大人,我們一起回六十六層如何?您看,直到羅德停止哭泣,真正恢復笑容為止,這裡都是禁止通行的呀。這不是無可奈何麼。所以請再一次、請無數次地,回到起點吧?呵呵、呵呵呵——!」
『羅德的笑容』,諾斯菲死纏著這個條件不放。可是要讓羅德恢復笑容必須要去把艾德帶過來。而要把艾德帶過來的話就必須回到地上才行。但她卻要我不去地上就讓羅德恢復笑容。
——我只能認為諾斯菲根本沒有想讓我實現她的任性的意思。
「基督!也不是必須打倒她不可!只要從身旁衝過去甩掉她就行了!這樣你就能戰鬥了吧!?」
在萊納和諾斯菲的話語交錯之中,我做好了覺悟。
「只能這麼做了嗎……」
在這裡與守護者、『光之理的盜竊者』諾斯菲戰鬥的覺悟。
「要打嗎?可是,就憑還不成熟的騎士和不完全的渦波大人,要做我的對手未免太不夠格。」
看到我拔出『新月琉璃』,諾斯菲以溫柔的表情開始迎擊。她將插進地面的光之旗拔出,像長槍一樣架好,並將旗幟的前端朝向我們。
「呵呵,那就照字面意思,讓我告訴你們何謂等級的差距好了。」
話音剛落,諾斯菲的光屬性魔力便驚人地膨脹開來。
與此同時我和萊納也奔馳而出。
並沒有打什麼信號協同,但是我們仍然以堪稱完美的默契分別取道左右兩方。
作為對應,諾斯菲調整了光之旗的長度,使出一記橫掃。這一招的攻擊範圍極廣,可以同時擊中我和萊納兩人。
「就這樣繼續跑,萊納!我來讓距離產生錯·位,藉此化解這一招!——魔法『Default』!!」
為了避免被諾斯菲擊中,我構築出次元魔法。
這次不是對空間進行壓縮而是擴張。製造出的間隙應該可以在毫釐之間讓諾斯菲的橫掃因錯位而打偏——本應如此。
「——什麼!?」
被我柔和地拉長的空間,在同一時刻被重新壓縮了。
生成的間隙瞬間就被填補,空間的錯位遭到了修復。
理所當然地,本應化解橫掃的錯位並沒有發揮效果,旗的前端擊中了我和萊納,因離心力的加持而增強的衝擊將我
們兩人直接擊飛。儘管情急之下用手臂進行了防禦,但這攻擊的力道就算將手臂震斷也不足為奇。並且『Dimension』把握到信賴著我的魔法的萊納一條手臂此時已經脫臼。
「咕!基督,發生了什麼!?」
被擊飛的萊納連忙起身詢問原因。
「對方使用了一樣的魔法……?不對。這是,我·自·己使用了兩次同樣的魔法……?」
我回想著剛才一連串的經過,探查原因。
方才『Default』一共被發動了兩次。更詭異的是兩次『Default』全都是我自己釋放的。
第一次是我有意使出的,但第二次卻並非如此。
「呵呵,二位還有時間閒聊嗎?」
在我整理信息的時候,諾斯菲疾馳而出。
目標是萊納。看來她是打算先制服受傷的對手。
我為了不讓她得逞而使用魔法輔助自己移動。
「——『Default』!!」
為了縮短與她之間的距離,我對空間進行壓縮。
然而——
「又、又來!?」
跟剛才如出一轍。
被壓縮的空間,在同時刻被重新擴張。
同樣的魔法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時發動,結果就是沒有任何效果。
不會有錯了。在以諾斯菲為對手的時候,魔法會雙重發動。
而且是以正反相抵的形式。
就在我使用魔法失敗的時候,諾斯菲已經衝到了萊納身邊。
在近身戰開始之前,萊納打算用暴風魔法攻擊敵人。
「——『Sehr·Wind』!!什麼!?」
但是結果跟我一樣。魔法『Sehr·Wind』確實發動了。但卻因為同時發動的另一個魔法『Sehr·Wind』而受到了抵消。
趁著這個機會,諾斯菲帶著壞笑發起了襲擊。
萊納驅使另一條手臂用劍抵擋諾斯菲的旗,勉強實現了防禦。但是並沒有用。因為一股足以讓這最後一條手臂也脫臼的衝擊,萊納再次被打飛到了遠處。
「萊納!對諾斯菲使用魔法會因雙重發動而被抵消!不要期望我的掩護!儘可能也不要使用魔法!!」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實打實地衝過去救援萊納。
路上也不忘對這棘手的症狀進行分析。
我對這個空間內最詭異的存在——亦即諾斯菲手中的光之旗,進行全面的觀測。而且絲毫不放過在旗幟中心梭巡迴轉的光屬性魔力的運作,進行高精度的分析。
最後我總算明白了『光之御旗(Nosfy Flag)』真正的能力。
那杆旗不是武器,而是精神感應魔法的發動媒介。
從旗幟中產生的光常時發動著那個所謂『交流』的魔法。
而且對象不是我們。光屬性魔力流入的對象是——
「光屬性的魔力沁染到了我們的『血』里!?」
對象不是生物而是『血』。不,準確來說是以刻在『血』中的術式為對象吧。這是直接跟魔法的術式進行『交流』的把戲。而且因為對象是沒有意識的術式,所以可以無條件地用『交流』解決許可與否的問題。
光屬性的魔力就像在欺騙連話都不會說的幼兒一樣操縱著術式。
「萊納!這些光控制了我們『血』中的魔法術式!諾斯菲的魔法就算對手不是活物也能夠發揮作用!什麼不具有強制力的『交流』都是假的!得想辦法把光屬性的魔力清除出體內!!」
雖然理解了這詭異想現象的原委,但應付起來仍然沒有什麼頭緒。
首先是作為魔法媒介的光本身,這東西從物理上就沒法迴避。加上光支配著整個空間,也難以進行中和。
而且雙重發動時的魔法消耗的也不是我們的魔力,而是沁染到體內的諾斯菲的魔力,『術式』會在沒有任何違和感與負擔的情況下被發動。這是最難辦的。
我們的魔力沒有減少。使用的只有諾斯菲的魔力。跟暗魔法那種硬來的方式不同,特別具融合性——所以沒有辦法事前察覺,自然難以抵禦。
「就算你說要清除,可是哪裡有那個功夫——!」
這對竭力於防禦的萊納而言更是難上加難。
正因如此,我只好全力衝刺趕往戰場。就在我終於趕到了可以掩護萊納的距離時,諾斯菲將臉半轉向我。可以看到掛在她側臉的嘴角在翕動,諾斯菲正在詠唱魔法名。
「——次·元·魔·法『Connection』。」
她念出的不是光魔法而是次元魔法。儘管念出魔法名的人是諾斯菲,但發動者卻是我。
「咕——!」
魔法擅自從我的左手迸出。
在我察覺到的時候,魔法構築已經結束了。
一道超大型的『Connection』就在附近的地面上鋪開。出現的門規格如此巨大,實在是我前所未見。而且顏色不是紫色而是白色,密度也相當不凡,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能輕易破壞的東西。很明顯不是我現在的水平能打造出來的魔法像陷阱一般張開大口鋪展在五十層的地面上。
「好了,讓我們乾淨利索地到對面去吧。」
以這句話為契機,諾斯菲的動作變得更快了。可見她至今為止都在有意放水。這速度不是受傷的萊納對付得了的。
光之旗的前端擊中了他的腹部,讓他的呼吸陷入困難。接著諾斯菲以嫻熟的動作將光之旗的旗面部分使用得像自己的手一般自如,旗面輕柔地裹住了萊納,接著——
「——那麼、我射!」
隨著這道可愛的聲音,萊納就像曲棍球一樣被她射進了巨大的『Connection』當中。
他已經飛到其他場所去了。恐怕就是羅德準備的用於『試練』的場所。
「萊納!!」
「首先是赫勒比勒夏因一個……」
笑逐顏開的諾斯菲接著轉向我。
不妙……
接下來她是打算把我也射進『Connection』里去的吧。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故意被射到對面的選項。可是萊納他不會期望我那麼做。好歹是這麼多天來一起吃住的同性友人。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明白的。
而且我自己之前也跟萊納說過了。
雖然自我犧牲是一條輕鬆的道路,但還是算了吧——這樣。
儘管我想去幫萊納想得不得了,但那只不過是會讓我的內心感到輕鬆的選擇而已。
現在正確的做法,是就算兵分兩路也要儘快將艾德帶回來。只要能回到地上,增援要多少有多少。所以——!
「可惡!!」
我咬了咬牙拔腿開跑。目標既不是諾斯菲也不是『Connection』,而是通往四十九層的階梯。
「呵呵。渦波大人,您變得與千年前的自己越來越像了啊。只要為了大目標,任何累贅都可以捨棄。真是非常『正確』的選擇。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
諾斯菲輕輕鬆鬆就追到了全力衝刺的我身邊。接著,她以異常的腕力朝我揮下光之旗。
「不對!!這是因為我信任萊納!萊納就算一個人也能開闢道路前進!」
我一邊用劍擋開旗杆一邊反駁,然後轉身面向諾斯菲,擺好架勢。
諾斯菲的身體能力極高。想靠速度甩開她是不可能的,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只得嘗試用劍擊退諾斯菲。因為已經知道了她光魔法的效果,所以我只能依靠技能『感應』和劍與她戰鬥。
「這是……?」
劍與旗交鋒過後,諾斯菲皺了皺眉。
她應該是覺得能更輕鬆地制服我吧。能感覺到她很驚訝於一直在做後衛的我『劍術』水平會有這麼高。
諾文的劍術具有可以彌補絕望性的身體能力差的力量。話是這麼說,但也無法賜予我可以一口氣決出勝負的優勢。
為了找到能夠逃離這裡的可乘之機,我將話語也當做一種武器。
「可惡!你可真是藏著棘手的魔法啊,諾斯菲!!」
「我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對他人的奉獻可是光魔法的基礎哦?我只是將自己的魔力獻給了渦波大人而已。」
「可是你的魔力在擅自使用我的魔法啊!」
「魔法的發動也跟『血』進行了『交流』,好好地獲得了許可。我覺得這無可非難吧。」
「才怪啊,要使用我的魔法就找我獲得許可啊!別跟什麼『血』,好好跟我『交流』啊!!」
「可是那樣的話您不是會拒絕我麼……」
「那肯定的啊!這才正常好不好!什麼
玩應兒啊,跟『血』進行『交流』也太扯了吧!!」
「呵呵,恕我直言,抓住對手的『弱點』再『交流』是和平交涉的基本原則。」
「咕——!」
但是諾斯菲的話術也不是蓋的。
不光是對話,戰鬥也沒什麼手感。
諾斯菲很果斷地放棄了與我在『劍術』上一決高下,不斷改變旗的形狀來同我交手。以棍術為基本,不時改以槍、斧、長刀、長劍、雙劍、短劍等各種武器應戰。而且所有武器她用起來全都得心應手。不光是技能『武器戰鬥』的數值不俗,可以肯定就連這些個別的武器應用技能也屬完備。
不僅基礎能力存在很大的差距,再加上這千變萬化的武器。
雖然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五分鐘,但看她的樣子就算打上一個小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就算我能應付她這千變萬化的招數,也做不到將她擊潰。更何況諾斯菲並沒有執著於攻擊,而是專心防守,更加大了取勝的難度。
我的體力不斷削減,終於開始喘息起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滴落,幾乎就要流進眼中。
「哈啊、哈啊、哈啊——!!」
為了調整呼吸,我暫時停止了戰鬥大幅後跳。
而諾斯菲並沒有追擊,只是背對著通往四十九層的階梯向我笑道。
「……呼。我很擅長這種持久戰的哦。沒錯,我啊,特~別擅長忍耐的。」
輕輕吐出一口氣,諾斯菲以清爽的表情說道。
雖然談不上一點疲勞沒有,但跟我相比確實一個天一個地。
我一邊擦汗,一邊重新確認狀況的惡劣。
諾斯菲根本沒有全力使用她那所謂『交流』的魔法,甚至刻意在近身戰中與我的『劍術』互角。這就是說諾斯菲就算不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戰鬥也有如此實力。
如果我想要破局,就必然需要一定程度的亂來。
而要說到亂來,那麼最先想到的,就是在地上的記憶。在地上我做過的最亂來的一次,就是與帕林庫洛的戰鬥。在那場戰鬥的終盤,我用那個犯規的魔法……
——我應該使用那·個·『魔·法』·嗎?
那是我現在能使用的次元魔法中最高級的魔法。
但是那個魔法本身不是戰鬥向的東西,而且『代價』極其沉重。可能的話,我不想以這·個·身·體使用那招。而且與帕林庫洛的戰鬥是我唯一一次使用,不敢保證第二次也能順利發動。
如果真想贏的話,還是把所有的魔力都投入到現在能用的手牌里比較好。
可這裡是五十層。迷宮腹心中的腹心。說是正中央也毫不為過的地方。就算打贏,如果陷入了燃料耗盡的狀態,到頭來雖然沒回到佩艾西亞,結果也只會死在別處。
場所不允許我拿出全力戰鬥,完全想不到破局之法。
諾斯菲看穿了我心中的焦慮,她一面煽動我的不安,一面從容而悠然地等待我繼續出招。
「呵呵。我也不必急於求成,只要在這裡消耗渦波大人的話,勝利也是遲早的呢,真是輕鬆啊。……怎麼樣啊,渦波大人。現在萊納都不在了,您覺得自己可以在這樣疲勞的狀態下回到地上嗎?魔力還足夠嗎?差不多也該感到肚子餓了吧?呵呵、呵呵呵。」
諾斯菲很清楚自己的勝利條件是什麼,她利用自己的優勢,一步步將我逼入絕境。
「……渦波大人,您還是不要勉強了,就跟我一起回佩艾西亞一趟吧。然後在那裡接受羅德的『試練』。您有接受的義務。沒錯,這是作為抵達守護者階層之人應盡的義務。」
聽到她這話,我做出了抉擇。
我可還沒有開始亂來呢。到現在為止的戰鬥根本算不上亂來。
「更進一步來說,這同時也是您的責任。您必須對『過去』負責任,不負不可。鑑於以上原因,您還是跟我一起回去為好。回到千年前的佩艾西亞——!」
我的亂來、這才、剛剛開始——!
使出全力打倒諾斯菲,然後靠毅力回到地上便是——!!
「——魔法『Default』!『Default』『Default』『Default』!!」
我一邊喊著魔法一邊向前沖。全力的衝刺和連續不斷的次元魔法打一套組合拳。
既然魔法會被抵消,那就用數量來決勝負。
無數空間的扭曲隨之產生,我大量地創造出可以從諾斯菲身旁衝過去的路徑。畢竟也有她無法抵消複數魔法的可能性。
「來這招嗎。……在我意料之內呢。」
可是連手指都不動一下,所有的空間扭曲頃刻間就被修復了。這樣迅速的對應表明她早已料到了我會使用這種特攻。
然而這對我來說也在意料之內。守護者這種存在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很正常。
沒有得到『Default』幫助的我現在是一種筆直地朝著諾斯菲面前沖的狀態。
就在這時候,我使出了殺手鐧。
「——魔法『Distance Mute』!!」
隨著腦髓都在顫動的聲音,我將『Distance Mute』纏繞於全身。
數量也不行那就用質量上。
把能灌注到一個魔法中的魔力抬到極限,這樣諾斯菲就沒法利用我準備出同等的魔法了。看我就這樣直接穿過諾斯菲的身體,衝到通往四十九層的階梯前。
「……這樣的濃度要進行再現確實要傷筋動骨呢。不過這個魔法您已經暴露給我看過一次了。您真的覺得能夠起效嗎?」
面對我的特攻,諾斯菲顯得很冷靜,她當即放棄了用相同魔法抵消的對策。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面對『Distance Mute』無計可施。對她來說,抵消不過只是一種手段。沒有執著於這一種手段的必要。
「因而,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Distance Mute』。只讓我的右手,與您那產生錯位的次元相位相合便是。多少有點勉強就是了。」
這次諾斯菲只利用我使出了弱化版的『Distance Mute』。接著,她那閃著白光的右手便抓住了衝著她筆直奔來的我的手臂,而且握得像台鉗一樣緊。
「咕——!放、放手——!!」
儘管我用力掙脫,但力度卻被她巧妙地化解了。雖然『劍術』水平是我更高,但『體術』就完全相反了。而且諾斯菲很明顯已經身經百戰,她以巧妙的動作,抓著我一躍而起。我就這樣被她帶著,一直飛到了幾乎要碰到迷宮天花板的位置。
而著陸點便是門戶大敞的『Connection』。
「這樣就將軍了。我不會讓您去地上的。是了、絕對不會,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您去任何地方。」
「你這——!!」
諾斯菲笑著——抓著我的手臂、向下墜落。
向著迷宮的深處。
超越次元,跨過整整十六層,墜落著。說是十六層,只要穿過『Connection』,那也不過是一瞬間。剎那的黑暗轉瞬即過,世界的樣貌頃刻間為之一變。
從席捲著暴風雨的迷宮、到鮮有人跡的靜默之城。
回到了最初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