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誰才是奴隸?(1/2)
「雖然我並不急於求成,但你可要好好幫我找人哦?如果成功了我是肯定會報答你的。那麼再見啦。」
我們一到地上,阿爾緹立馬就動身去了艾爾多拉琉學院。我原本在心裡想著如果去了思春期男女比比皆是的學院的話,說不定阿爾緹的願望自然而然地就能實現了呢什麼的,然而,阿爾緹臨別之際還是不忘叮囑我這麼一句。
我目送著阿爾緹離開,隨後嘆了口氣。
地上的空氣果真令人愜意。隨著迷宮的危險遠去,一股安心感幡然上涌。
可是,我的心情卻有如西沉的落日。
「哎—……」
為了尋找緹亞的手臂、順便嘗試單獨進行探索。本應是這樣,可過程中卻意外連連。
我一面在腦海中整理今天發生的事,一面向緹亞所在的醫院走去。
事實上,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打算定期去給緹亞探病。因為我需要將迷宮探索的成果告訴她。
抵達了瓦爾德最大的醫院之後,我直接前往了住院樓。接著走進了緹亞住宿的病房。
病房裡滿是魔法的光芒。
散發著淡薄光芒的泡沫盈滿了整個空間,在之前與緹達的戰鬥中,我見過類似的光。
「緹亞……你在做什麼呢……」
「啊、基督!誒、你問我做什麼、我只是在復健而已哦……?」
緹亞正盤著腿坐在床上,而她的雙手正在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魔法的光芒。
「我說你啊、醫生沒跟你說過需要靜養嗎?」
「倒是說過。但是,我想快一點找回感覺啊。所以就想著拿接下來這一周的時間來復健什麼的……」
「聽話,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說著,我將手搭在了緹亞的頭上。緹亞細緻入微地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兒,隨後她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既然基督這麼說,那我就聽你的。」
「那就好。要是節外生枝把入院的時間延長了的話,那可就麻煩了不是麼。」
「哈哈,你說的對呀。」
緹亞開心地笑了,接著她問起了我的進展。
「那麼基督,你去迷宮了嗎?」
「嗯,我抵達了十一層哦。而且我感覺去更深層也沒問題。」
我沒有把此間發生的事全都告知緹亞的打算。
有關阿爾緹的事更是要三緘其口。我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那個守護者。緹亞現在還未痊癒,我不想講些多餘的事令她擔心。
插圖3
展露在緹亞病服袖口之外的義手,更是促使我下定了這份決心。
「看吧,基督一個人也沒問題的。就算我不在也沒關係。你應該再自信一些。」
「謝謝,緹亞。可是,我還是覺得緹亞能陪在自己身邊更好。」
「不,那樣不行。至今為止的我,根本就無法成為基督的力量。所以請你先等一等,我會在成為與基督相配的存在之後再回到你身邊的……!」
「啊、嗯,我明白了。」
接著,緹亞用寄宿著某種全新的信念的眼神看向我。我在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近乎妄執的情感。這讓誤以為緹亞已經恢復了往常狀態而鬆懈的我有些膽怯。
「對了,距離我出院還有七天是吧。我記得那天正好是聖誕祭來著。」
緹亞若有所思地如是說道。
看樣子,她出院的那一天正好趕上了某個祭典。
「嘿~,聯合國還會舉辦祭典嗎?」
「嗯。為了紀念和稱頌建立了聯合國的英雄們,每年都會舉辦祭典。在聖誕祭之前的幾天裡,聯合國北面的弗茨亞茨會是舉國歡慶的狀態。而在聖誕祭當天,弗茨亞茨大聖堂會舉辦盛大的儀式。」
我對那個祭典自是一無所知,對此,緹亞十分詳盡地解釋了起來。
「是這樣啊。因為我出身偏遠,所以完全不知道來著。不過這樣正好。等緹亞出院之後,為了慶祝你出院,我們也參加進去熱鬧熱鬧怎麼樣?」
「哦~,行啊。好嘞!為了能在祭典上好好玩一玩,我可得早點康復嘍!」
「想早點康復的話,可要把魔法的練習戒掉哦?」
「我、我知道了啦!」
一談到祭典,病房的氛圍也歡快了起來。
果然,有個同伴就是好。
尤其是在跟阿爾緹和芙蘭琉萊組過隊之後,這個想法就更強烈了。不過,距離緹亞出院還有七天之久。這中間算是挺閒的。
不過之所以招致如此閒暇,說到底也是我咎由自取。
到最後,我在病房裡逗留了大概一小時左右。
聊一聊近況啊、跟緹亞打聽些有關聖誕祭的詳情啊,如此這般地,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雖然有些不舍,但打擾緹亞太久也不好,我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同她告別了。
直到我徹底走遠為止,緹亞都一刻不停地揮手為我送別。
就這樣,我又變成了孤家寡人。
我孤身一人漫步於街頭,同時思考著該如何打發接下來的時間。因為此前想要儘快遠離阿爾緹身邊,所以現在還只是下午。
HP和MP都尚有餘裕,話雖如此,但再次潛入迷宮之流可是做不得的。我是用MP已經枯竭為藉口而離開的迷宮,為了謊言不至於被戳破,無論如何我也要避免在迷宮裡被阿爾緹發現。
我一邊走一邊制定接下來的計劃。
與幾天前不同,我現在能做的事很多。畢竟在賣掉緹達的魔石之後,我變得相當闊綽了。
可是,生活必需品早就購置妥當,在迷宮探索中必須用到的物資此時也在『持有物品』中備齊了,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好買的。
我繃著臉邊想邊走,結果在不覺間來到了一條遠離迷宮的居民街。
與街上那由寶石鑲鋪而成的道路相較,鱗次櫛比的木結構住宅顯得簡陋許多。只要環顧左右便可將瓦爾德市民的生活納入眼中。
有玩了個痛快的孩子們、有一臉疲倦地拖曳著行李的老婦、有從迷宮探索中歸來的精疲力竭的劍士、有晾曬著衣服的女性。
因為我到今天為止一直都在迷宮周邊活動,所以還是第一次在近距離觀察到一般市民的生活。我望著街頭巷尾的光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手上的錢應該是夠買下一個房子來著……?」
想到這裡,我摸了摸裝著金幣的口袋。
實際上,我現在正在酒館裡借宿,所以休息並不成問題。但一直依仗店長的好意占店裡的便宜也不太合適。就原本來說,用自己賺來的錢找地方下腳才是探索者的行事風格。而現在在我手上的,正是象徵著收入的金幣。而且我手裡的錢可不是能找到地方借宿那麼簡單,就算是買來一個房子都不在話下。
事不宜遲,說做就做。
一反此前那種漫無目的的腳步,此時的我已經找到了明確的目標,故而步伐也顯得沉穩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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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縱即逝。
地點是拿來給一個人住顯得有些奢侈的木結構的房子。
在相當於我的世界裡的4LDK(譯註:四室兩廳)的大房子裡,我與一位女性正在磋商當中。
「合同的租期就定為一年了是嗎?」
「是的,有勞了。」
給緹亞探完病之後,我光顧了一家做房屋中介生意的店。在那之後,我一跟店裡的服務員報出預算,對方的態度立馬熱情得不得了,租借的合同也是進展順利。
因為直接買下土地和房屋會挺貴的,所以我決定先簽租住的合同。再說我原本就沒有一直留在這個異世界的意圖。因為我的目標是用一年的時間回到原來的世界,所以租期也就選了一年。
「那麼,合同其它的細節我會在日後再帶來給您……您現在已經可以使用這裡了。」
女性笑著同我說道。她的營業式微笑簡直完美,同樣作為從事服務業的人,我表示甘拜下風。
「誒?這就可以開始利用了嗎?」
「款項您已經付清了,而且正式的合同也已經簽好了。所以沒有問題。剩下的事項都是細枝末節了。」
「哈啊、原來是這樣……」
「那麼今天先到這裡,容我先行告退。」
乾脆利落地把合同書辦妥之後,女性便離開了房子。於是乎,這棟新家裡便只剩了我一個人。
為了進一步檢查這棟房子的細節,我立馬採取了行動。雖然已經用『Dimension』確認了這裡有經過打掃,但很多地方還是得摸一摸才知道。
結果不論我摸哪兒,也不見有灰塵翻飛。這裡的衛生環境很完
美,就算是在滿是混凝土的現代城市裡長大的我也沒得抱怨。
這棟宅邸在獨幢建築之中也算得上頂級。因為將這個世界裡的魔法建築技術應用得不遺餘力,所以抗震和耐熱的性能很好。再加上『魔石線』一直鋪設到了房屋內部,所以還兼備水洗•燒水•生火等用途的魔法道具。廚房的裝潢更是比我工作的那家酒館還豪華。
最令人高興的還屬住宅的鑰匙。作為一個現代人,我對能不能鎖門防盜這事兒還是蠻敏感的,所以對它的完成度特別在意。為了確認門鎖的安全性,我飛也似地跑到了房外。
房門上掛著用鐵和魔石製成的鎖。
鎖本身雖然很笨重很古風,但它確實可以牢固地關死房門。為確認門鎖的機能,我使用寶石精雕而成的鑰匙反覆開閉。隨後我意識到門鎖的安全性不亞於自己原來的世界,這不禁令我有些感動。真是不枉我給中介提了各種各樣的要求。
雖然費用花去了我十枚金幣,但這卻讓我入手了一棟能跟原來的世界相媲美的住宅。十枚金幣里還不包括以後的物業和維修費用。所以總的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可是我也是有我的堅持的。既然房屋的條件上乘,那麼休息的效果自然也會水漲船高。如果花錢能換來精神上的安穩,那要我出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哈哈,啊哈哈哈。」
簡直爽爆了。
挑選住宅的時間,考慮必須的東西的時間,提出自己的要求的時間,
所有這些時間都讓我很是愉悅。盡情花錢這種行為真是爽到不能再爽。
「哈哈哈、哈、哈……哈啊……」
笑了一會兒之後,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股壓倒性的脫力感支配了我,接著心中的愉悅感一齊化作了後悔。
一言以蔽之,我做過頭了。實在是太得意忘形了。
與此同時,我也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比想像中還要不對勁。
明明跟阿爾緹還有芙蘭琉萊這幫問題人物一起探索了迷宮,可我今天一天都沒使用過技能『???』。
這導致我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積攢了壓力,而身體則擅自採取了行動試圖排解。
「唉、做過頭了。明明只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讓我睡覺就行的……明明錢必須要為迷宮探索服務才行的……」
吃喝只要繼續蹭酒館提供的就夠了。在自己的房子裡做料理根本沒有意義。
燒水更是沒有必要了。如果要洗澡的話,只要當天去專門的設施就好,那樣最有效率。鑰匙啊鎖啊什麼的就更意義不明了。
這個房子是要保管什麼啊?我擁有的東西都能放入『持有物品』裡面,根本沒有非要放在家裡保管的東西。而且說到底,這都是木結構的建築了,只要把門砸壞了不還是一樣能進來麼。
我在庭院裡以體育座的姿勢眺望著外面的街道。
這房子的區位確實很棒。不但採光條件好,而且距離迷宮也很近。再加上這棟房子建在通風條件極佳的山丘上,所以還能隨時俯瞰下面的居民街。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完全黑了。白天涌動的人潮不再,代以夜晚星星點點的火光。
眺望著這一幕的我在心中自省。
——剩、剩下的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哦!
我剛在心裡如此許誓,緊接著便聽到有動物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嗯?——魔法『Dimension』。」
使用魔法,我得以把握那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是馬蹄聲。有一輛馬車正行駛在街道上。樣子就跟我之前見過的那輛運輸奴隸的馬車別無二致。我果然沒猜錯,在馬車那狹小的空間裡,塞滿了脖子上戴著枷鎖的人。
——是奴隸。
好一頓亂花錢之後總算冷靜下來的大腦,將曾幾何時的計劃又挖了出來。
那是利用『表示』挑選有才能的奴隸加以驅使的、可謂差勁透頂的計劃。
把奴隸二字換成弱者也可以。本質上來說,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合乎自己心意的弱者,然後將之培養為棋子加以利用罷了。
雖然這做法實在是令人倒盡胃口,但從效率上考慮卻切實可行。
我在花錢的時候,有什麼地方是比別人更強的呢?那當然就是『表示』了。
我可以利用『表示』確認人與物的詳情。這是經驗豐富的商人都求之而不得的一大優勢。
一般而言,雖然有才能但卻受制於奴隸的身份而導致才能得不到發揮的情況是很常有的。
而我一眼就能發現有才能的人。既然有此等優勢,那奴隸自然是於我而言最佳的商品。
我邊確認手頭余剩的資金,便在腦海中編排計劃。
我將寶石精雕而成的鑰匙收進『持有物品』之中,然後帶著下次一定要成功的決心站了起來。
在租房子這事兒上我確實犯了錯誤。這點我承認。
可是,剩下的錢我肯定能有效地用給你看。房子這東西沒法用『表示』比個孰優孰劣,這我實在沒辦法,但能用上『表示』的東西可就不一樣了。
我尾隨載著奴隸的馬車走了起來。
沿著少有人跡的小巷子一路前進,最後進入了瓦爾德治安較惡劣的區域。果然,做奴隸生意的都不是什么正經的地方。不過我的HP和MP都尚有餘力。就算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也應付得來。
10級這個等級在聯合國裡面已經算得上高了。只要想到我現在的實力能跟酒館裡的店長和克勞比肩,我就感到莫名的輕鬆。接著,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一卷布,然後像圍巾一樣給它疊了起來。
我半遮著臉潛入城市的黑暗之中。
一段尾行之後,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是一個廁身於黑暗深處的不詳的建築物。
這跟我之前去的那家買賣奴隸的場所是兩個地方。可是,雖然場所有變,但形式卻是相似的。我推開那堵避人耳目地建在小巷子裡的門,進去之後,一個與外側的入口風格迥異的奢華的大廳便映入眼帘。
以客人的身份光顧這裡的大人們紛紛將視線投向我。但我並沒有受制於這股壓迫感,而是利用之前獲得的信息堂堂正正地走了進去。見我如此舉止,客人們便認定我也是浸淫此行的老手,於是很快就失去了對我的興趣。
我沒有去找負責接待的男人搭話,僅僅依靠『Dimension』收集情報。
用不了多久,我便掌握了這個市場的情況。
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者說越是入夜,奴隸市場的性質就逐漸發生了轉變,一言以蔽之,就是從合法轉變為了非法。奴隸的價格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同上漲,來源於戰爭受害者以外的奴隸漸漸地登上了台面。
我進入了這裡面規模最大的一間拍賣場,並找了個位子坐下。
接著我開始一個個地觀察檯面上的奴隸們。
從被拐賣來的大小姐到稀有的獸人。既有年幼的孩子,也有因為體質特殊而導致肌膚和頭髮的色素稀薄的人。種類可謂形形色色。
隨著夜色愈濃,會場的熱度也成比例地升高。
該說是人所擁有的原始的熱氣才對嗎,總之置身於其中的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如果染指此等行徑事情就會變成這樣,這我已有覺悟。
可是,想在腦袋裡的預測與實際的體感終究不可同日而論。我固然沒有以清廉純潔自持的意思,但問題是,我雖然不是一朵白蓮花,但終究不到能適應這個空間的地步。
沁染鼻腔的好似麻藥一般的薰香。混雜在其中的人類的體味。支配這個空間的有錢人那下作的笑聲。以及立於拍賣台上的悽慘的奴隸。
特別是奴隸的狀態極大地摧殘著我的精神。因為『表示』可以看到奴隸的一切訊息。在奴隸的『狀態』一欄上,寫著『混亂』『精神污染』『記憶障害』等等,光是這樣就令我的面容抽搐不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為了自己的願望而貫徹初衷,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著奴隸們的才能。
我有意令『表示』不要報出奴隸的名字,只是觀察等級和屬性還有技能等等,將這視為一種作業加以完成。
絕對不可以看見奴隸的名字。如果我不能將這一點一以貫之,那就會招致感情的代入。
就這樣,又有一批奴隸被帶了上來,負責主持拍賣會的男人開口講道。
「那麼讓我們看看下一批商品。讓我來為大家介紹一下從七號到十號的奴隸的詳情——」
我對主持人的聲音充耳不聞,僅僅只是對奴隸們使用『注視』。
要作為信息納入我腦中的,只有數值就夠了。
七號。級別和屬性都挺高,但沒有技能
。
八號。屬性很平衡,技能有四個。但狀態上標著殘缺。
九號。屬性和技能都不好,狀態也很差。
十號。屬性只有平均水平,然後……——
「……還是算了吧。」
——趁著沒搞出什麼大事,我阻止了我自己。
我是在做出了相當的覺悟之後才到這裡的,可即使如此還是不行。我做不到始終保持冷靜的精神狀態在這個奴隸市場裡有目的地挑選奴隸。
看看這些毫無牴觸地在這裡競拍奴隸的大人們。而我就跟他們是一丘之貉啊。一旦理解到這一點,我就再也繼續不下去了。
我不想再呼吸這個會場中的空氣了。
我緩緩地從座位上起身,打算就這樣離開。
「——嗯?怎麼了,小哥?你這就要走了?」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一道聲音。
是因為我突然從座位上起身的舉止不太妥當嗎。原本就因為樣貌年輕而引人注目的我此時似乎是勾起了一個男人的注意。
這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雖然那頗具特色的茶色頭髮被打理得很好,可嘴角卻翹得老高,看著很不正經。身上的穿著看上去像個商人,但腰間卻掛著一把劍。是某人的護衛嗎、還是說是這裡的客人呢,只看外表實在難以辨別。我總覺得這是個捉摸不透的人。
雖然驚訝,但我還是打算適當地找個藉口然後迅速離開這裡。
「是啊,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
「哦呀,對年紀尚輕的小哥來說,這個地方的刺激性有點太強了嗎?」
「不,並不是這樣……」
沒有跟他多做交談的必要。留下這句話之後,我便動身打算離開。
「啊、剛才被拍下的孩子真是悲慘啊。那個貴族可是以癖好惡劣而著稱的哦?」
但是男人接下來這番話就像是故意說給我聽一樣。我對他的話起了反應,於是停下了腳步。
接著,我注意到那名奴隸發出了悲鳴。恐怕是聽說過那個貴族的傳聞吧。奴隸抵抗著說與其被那個貴族買下毋寧死。
因為於心不忍,我連忙將視線從奴隸身上移開,接著,我看到男人正在竊笑。
「……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覺得小哥你挺有意思,所以就想消遣你一下。」
「…………」
果然不是什么正八經兒的人物。
我決定不繼續奉陪並馬上離開這裡。
「那麼讓我介紹一下下一個商品吧。十三號、法尼亞出身、是個非常少見的黑髮黑目的少女。」
可是,就在我剛想離開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又進了我的耳朵。
『法尼亞』。『黑髮黑目』。
就跟我一樣。如此巧妙的邂逅和經歷,再一次扯住了我的腳步。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決心離開這裡,可因為內心的弱小,我始終沒能成行。我一面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惡,一面在心中想著這是最後一次,於是又一次將目光投向拍賣台。
在那裡的是我已經知道姓甚名誰的少女。
是幾天前,跟我互相報過名字的少女。
——「……我叫瑪利亞。我的名字是瑪利亞。」——
就連少女瑪利亞的聲音都被我回想起來了。
還有少女那空洞的雙眸,也再一次被我納入了眼底。
或許是偶然,在拍賣台上的少女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她似乎也還記得我,只見少女那空虛的雙眼中泛起了微弱的光亮,我們的目光絡合在了一起。
「嗯?小哥,你對那個奴隸有興趣?」
「沒什麼……」
我不打算在乎男人的話。
「我說小哥。就是因為你露出的不是沒什麼的表情,所以我才會消遣你不是嗎?」
我把男人晾在一邊,只是繼續注視那個叫瑪利亞的少女。
少女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狀態跟之前看到的沒什麼兩樣。就是個擅長料理的、稍微有點才能的少女罷了。有這種程度的狀態的奴隸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我不僅跟這名少女有過交流,甚至還知道她的名字。
要我代入感情的要素已經完全湊足了。——簡直糟糕透頂。
「哦,競拍開始了啊。」
男人就像是在有意拿沉默不語的我打趣一樣說個不停。
以他的話為契機,積攢在我心中的負面情感開始躁動起來。經過與緹達的那一戰之後,我已經慣於情感的整理。正因如此我才明白,現在正在我的心頭躁動的感情是很難平復的。
「啊啊~。這麼下去的話,又要被那個惡趣味的貴族買下了哦。他今天這是要全買下的節奏啊。怎麼樣啊,小哥?」
我明白的。
只要花錢,就能救下在那裡的奴隸。
只要出個聲就足夠了。只要出個聲,我就能避免那名喚瑪利亞的少女發出悲痛的聲音。只要出個聲,我就能救下一名『黑髮黑目的少女』。
心中的天秤搖擺起來。如果在這裡對瑪利亞見死不救,那麼等到之後,我那不成熟的精神真的承受得住嗎。想到這裡,我為了確認而同男人搭話。
「……我說,要怎麼做才能參加這個拍賣?」
「嗯?小哥,你果然還是要參加啊?想競標的話,只要舉起手然後報價就行了。模仿周圍人的做法就沒問題。」
確認完畢。我沒有搞錯順序。
但是在最後,我的理性又試圖阻止自己。
只是救下一個人並沒有意義。這不過是醜陋的偽善罷了。理性這樣責備道。
與理性的責備相對,我在心裡尋找起了藉口。如果我在這裡將瑪利亞救下的話,那至少能讓我感到輕鬆一些。就算這是醜陋的偽善,但卻可以避免技能『???』的暴走,為了博取心靈的慰藉而消費一些金錢又有什麼不好呢。所幸我手上還有不少錢。所以——
「——主持人,我出雙倍。」
我舉起手,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如此說道。
奴隸瑪利亞睜大了雙眼。接著,就像她和我初次相遇時那樣——她用像是找到了什麼孜孜以求的東西的眼神注視著我。
整個會場也在一時間嘈雜開來。
有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我的人。有起鬨的人。有因為感興趣而相互交談的人。會場所有的有錢人都像是找到了樂子一樣喧囂著。
「哦~,這位有錢的青年居然在這個時候加入了競拍!現在的價格、不得了了,已經超過一枚金幣了。讓這位青年如此中意的奴隸,還有沒有哪位紳士有興趣呢!?」
主持人加大了演說的力度。為了不錯失會場熱度高漲的良機,他更是煽風點火。
我旁邊的男人笑道。
「哈哈,小哥。你太著急了。上來就叫兩倍的話,可是會變成這樣的哦、你瞧。」
男人笑著往前指去。在他所指的方向上,正是在我之前喊價的那個貴族。
貴族以不負於會場雜音的音量高喊道。
「我再出兩倍!」
「哦~,費布爾卿再次喊價!而且跟青年一樣都是兩倍!價格到這時候已經超過了一級、升到了超一級的水平。一下子就跳到了市價的四倍!」
貴族喊完價之後沖我瞄了一眼。雖然我們的座位離得很遠,但我看得出他對我的印象很差。主持人則因為商品的價格遠超預期而大喜過望。
身旁的男人聳了聳肩沖我說道。
「你看,被人槓上了吧?」
「唔……」
我方才的舉動確實輕率了一些。在衝動的驅使下干出了相當荒唐的事兒。
因為我的緣故,更多的人對這名沒什麼出彩的少女起了興趣。瑪利亞的價格開始越抬越高。明明她就沒有什麼才能,這幫人真是蠢得無以復加。
與會場的狂熱相反,我的情緒開始趨於冷靜——
「你好像挺困擾的啊,小哥。要不要我幫你拍下來啊?」
然而,男人恰如其分的好話卻讓我產生了動搖。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再怎麼樣也能看出男人的意圖了。
「……幫我?你為什麼要幫我?」
未免遭人輕慢,我故意擺出強硬的態度。
「沒啥。就是覺得有意思罷了。」
但男人仍是氣定神閒地笑著向我靠近了過來。正所謂是找消遣的樣子。
「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有那麼多預算。」
「我辦得到的。你最多能出多少?」
男人云淡風輕地說了句「我辦得到。
」並詢問我的預算。
見他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我心裡更是搖擺不定。
大腦擅自運作起來,最終算出了我能撥出的經費。
「……三枚金幣。最多能出三枚金幣。」
「看樣子你能出四枚金幣啊。行,你稍等下。」
「我可沒有信任你呢。」
「好啦好啦。你就瞧著吧。」
說著,男人投身到競拍之中。
他舉起手,僅僅將價格稍微抬高了一點點。我則在旁靜觀其變。
接著,我看他每次喊價都只是稍微抬高價格,就整個會場而言並不是很引人注目。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競拍時會沖競爭對手揮手。對方見狀也會揮手回應。看來這個男人的面子很廣。
最後雖然是跟那個費布爾卿之間的競拍,但事情卻十分平淡,最後男人以三枚金幣再多一點的價格競拍成功了。事情了結得是如此順利,甚至讓人感到奇妙。
「你看,我中標了吧。」
正如男人宣言的那樣,他很輕鬆地就拍下了瑪利亞。
只是,他中標的價格比我說的要稍微高了一些。
「……我說了最多只能到三枚金幣。」
「哦呀,不行嗎?既然這樣,那我就去跟費布爾卿商量商量好了。」
「——雖然我那麼說了,但確實是我拜託你做的。我不會食言而肥。」
「哈哈,有意思。那你得給我四枚金幣。」
男人笑得捧腹,接著又獅子大開口。
儘管他的要求令我蹙眉,但很快就嘆了口氣放棄了。
「可以。」
「哦?可以嗎?」
「反正不管我怎麼做,到頭來也都在你股掌之中吧。」
「直接放棄那可就沒意思了。哈哈,就再陪我玩玩嘛。」
男人露出故意使壞的笑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他朝我招了招手。
「小哥,你在這兒待不下去了吧?先離開會場把商品帶走怎麼樣。」
「……我這就過去。」
看來男人似乎已經看透了我的想法。
因為覺得反抗也沒有意義,於是我決定聽從他所言。
我和男人走出了會場,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繞到了會場的後側。在那裡站著方才已經被競拍完畢的奴隸們。
瑪利亞當然也在其中。而她的雙眼就像是要將我射穿一樣一直注視著我。
男人同工作人員辦過手續,然後領過了瑪利亞。接著他立刻向我這邊走來並伸出手。我從懷中掏出四枚金幣放到了男人的手掌上。
「四枚金幣,我確實收到了。奴隸的頸環上還沒有登錄過主人的信息,接下來就由小哥自便了。」
男人將金幣收進懷裡,而後老老實實地將瑪利亞交給了我。
因為感覺他是個難纏的角色,我本以為之後還要經過一番交涉,結果卻並非如此。領過瑪利亞之後,我將心中所想如數告知。
「我本以為你會在這時候再提一些條件呢。」
「哪裡,我能看到小哥你狼狽的模樣就已經很滿足了。所以不會再刻意刁難些什麼。不如說,我挺中意小哥你的哦。」
「……那你可真是惡趣味。」
「不過,我還是幫了你很大的忙不是麼。……不、不對,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猶·豫·對·吧?」
男人就像將我的內心完全看透了一樣繼續揶揄著。
「已經夠了吧。我要給這孩子帶走了。」
我認為繼續同他接觸下去不太好,於是打算儘早遠離此人。但沒等動身,他又開口說道。
「別那麼急嘛。最後讓我做一下自我介紹吧。之後你隨便怎麼抱怨都行。」
「你要報上名字隨便你。不過我是不會說我的名字的。」
雖然我沒有告知自己的名字的意思,但聽聽對方叫什麼倒是可以。
我催促男人繼續,而後男人便壞笑了一聲開始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帕林庫洛·勒伽西。是聯合國北部的弗茨亞茨的騎士。別看我這樣,我姑且也有『天上之七騎士(Celestial Knights)』這麼個了不起的職位。」
說著,帕林庫洛空著手擺出揮劍的架勢。
他的動作過於洗鍊,洗鍊到明明他手上什麼都沒有,可我卻產生了那裡有一把劍的錯覺。很明顯這是經過艱苦卓絕的反覆練習才習得的技術。
從他的技術中感覺到了威脅的我一面後退一面確認帕林庫洛的狀態。
【狀態】
姓名:帕林庫洛·勒伽西 HP301/312 MP59/62 職業:騎士
等級22
力量7.89 體力9.87 技巧11.89 敏捷5.67 賢能7.34 魔力4.77 素質1.80
先天技能:觀察眼1.45
後天技能:劍術1.89 神聖魔法1.23體術1.87 咒術0.54
人類頂尖的等級、不可小覷的素質、偏向實戰且數值不凡的技能。
這個叫帕林庫洛的男人不是一般人。
我繃緊了身體,同時在無意識間展開了『Dimension』。接著,我將右手伸到身後,保證隨時可以從『持有物品』中拔出劍。
「哈哈,不用那麼緊張。我今天只是來看看而已。」
帕林庫洛或許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他舉起了雙手以示沒有敵意。
「你說來看看、是看奴隸……?」
「不是,是來看你的。為了在不被你發現的情況下尾隨你,然後坐到你身邊,可真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啊。」
插圖4
帕林庫洛若無其事地坦白了他跟蹤我的行徑。
這一事實令我大感驚訝,但同時也覺得他並不是在說謊。帕林庫洛的實力確實有這麼高,而且異乎尋常地毫無破綻。
「你、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因為聽說你是我主心儀之人。所以我就搶著來看看你。」
『我主心儀之人』?這我還是初次耳聞。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的主人是芙蘭琉萊嗎?」
有頭緒的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在迷宮裡遇到的芙蘭琉萊。
「芙蘭琉萊?不、不是。……不過,居然會在這時候提及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千金。小哥你果然很有意思。」
但帕林庫洛卻說不是芙蘭琉萊。可是除了她之外,我確實想不到還有誰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主人是誰。完全沒有印象。」
「嘿誒~,是這樣啊。嘛,這個倒是無所謂。我這次只是因為個人興趣才搶先過來看下情況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說著,帕林庫洛轉過了身。
「再見啦,小哥。」
帕林庫洛擺了擺手沖我告別,然後便向外面邁出腳步。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追上去問個究竟。但帕林庫洛的級別讓我放棄了這個念頭。如果戰鬥起來的話,結果如何仍未可知。如果他能就這麼離開,我也不便深追。
一直到帕林庫洛徹底走遠為止,我繃緊的身體才終於放鬆。
接著我轉頭看向瑪利亞,她仍然在注視著我。無論是剛才她被帕林庫洛接過來的時候,還是在我跟帕林庫洛交談的期間,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須臾不離。
感覺到潛藏在瑪利亞身上的異常性之後,我有感於自己總是遇到麻煩事兒而聳了聳肩,接著牽起了她的手。
「跟我來。」
「……好的。」
瑪利亞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趟下來,到手的就只有一個在感情的驅使下贖來的奴隸。
——唉,我算是明白了。
以我的精神力根本不是奴隸這個問題的對手。
並且,我也沒本事善用與己身不相襯的大筆的金錢。
這已是毋庸置疑了。
我一邊在心裡發誓再也不來奴隸市場這種地方,一邊牽著瑪利亞冰冷的手回往新居。
◆◆◆◆◆
回到家之後,我立馬檢查了一下家裡的浴缸。這個浴缸的大部分材料取自魔石,故而延及屋外的『魔石線』可以為其供熱。當然,利用這個機能是要花錢的。
我輸入魔力,將浴缸里的水燒好。
雖然瑪利亞在奴隸市場那邊經過了一些打理,但跟通常相比,她的衛生狀況還是差很多。水燒好之後,我告訴她去浴缸里洗洗身子。
「熱水燒好了,你可以去泡個澡讓身體變得乾淨一些。」
「泡澡…
…?」
瑪利亞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浴缸。
「你不知道泡澡是什麼意思嗎……?」
「是的。」
「就是泡進水裡清洗身子的意思。不過水比較燙,你要注意一下。」
「……哈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瑪利亞漸次應答過後緩緩地開始了入浴的準備。
到現在為止,她的發言一直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內。箇中原因應該是她在對我感到在意的同時也對我存有戒心吧。
正因為這一點,我也還無法辨別瑪利亞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現在掌握的信息,就只有顯示在『表示』的數據上的她是個擅長狩獵和料理的孩子而已。
我將瑪利亞留在浴室,然後前往了廚房。接著,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買來的食材,雖然廚房裡不缺魔石製成的可以生火做菜的器具,但這次我只取用了麵包和蔬菜,簡單地做了些三明治和沙拉。
然而,等我都把晚餐做好了,瑪利亞也沒有洗完,於是我隔著分割浴室與客廳的門同她講道。
「瑪利亞、還沒好嗎?」
「啊,不是的,已經洗好了。可是、身上還沾著水珠……」
「找手邊的毛巾給身體擦乾就行了。衣服也隨便挑一件穿上就行。」
「我明白了。」
這棟宅邸起初就備妥了日常起居所需的物品。我告訴瑪利亞可以隨便利用。
只聽隔著門傳來一陣找東西的聲音,隨後沒過多久瑪利亞就走出了浴室。
穿上灰褐色的新衣服的瑪利亞一言不發地向我走來。剛洗完澡的女孩子這一存在看著自然讓人有些害羞,但為了不讓瑪利亞看出我心中的動搖,我還是裝出了一副撲克臉。
因為頭髮上的水沒有擦乾,她那整齊地留到肩頭的黑髮仍然很散亂。我取來手邊的毛巾幫瑪利亞擦了擦頭髮,隨後指示她坐到飯桌邊。
「坐下吧。雖然時間晚了點,不過這算是今天的晚餐。」
「哈啊。」
瑪利亞的反應顯得所料不及。她似乎對我讓她吃飯這事兒感到很不可思議。
瑪利亞腳步不穩地坐到了飯桌旁。我則坐到了她的對面。
雖然我沒有多說直接就開始用餐了,但瑪利亞仍是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拿著三明治一動不動。
「怎麼了嗎?」
「不、就是覺得這情況跟我聽說的不一樣……」
「哦?那你聽說的情況是怎樣的?」
我對流傳在奴隸之間的話題產生了興趣。
「會後悔自己作為一名女性出生在世上,然後不到一天便會咬舌自盡。」
「…………」
然而問過之後我立馬就後悔了,差點把剛吃進去的三明治整個吐出來。我再次意識到還是避免談及與奴隸相關的話題為好。
「被侵犯、被玩弄、被搞壞就是我的下場是吧?」
「我不會那麼做的,所以你暫時可以放心。」
「暫時、是嗎?」
「因為我明天可能就會轉手把你再賣掉。所以你那份覺悟可能還是必要的,姑且先保持著為好。我今天將你買下是一個錯誤。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了而已。」
我對這之後該怎麼做感到很困惑。
哪怕是說客套話,瑪利亞也不是個適合去迷宮探索的人。既然我是因為臨時起意而將她買下的,但視情況而定,我可能得將她重新賣掉來回收資金。如果冷靜地去思考的話,確實應該這麼做。
然而雖然嘴上那麼說,但我覺得自己是不可能將那種事付諸實際的。
就是因為我內心脆弱到干不出那種事,所以這個名喚瑪利亞的奴隸現在才會在我面前。
最重要的是,她實在是過·於·相·似·了(譯註:指與妹妹陽滝),這讓我不可能將她賣掉。讓她待在我身邊的話,能發揮出不同於迷宮探索的另一種價值。
「嗯……那麼你為什麼要將我買下來呢?」
「……我反過來想問你。你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
我用疑問回答了瑪利亞的疑問。雖然我不願意講明理由也是原因之一,但歸根究底,如果瑪利亞沒有注視我的話,那可能一切都不會發生。帶著有些遷怒的意味,我沒有回答瑪利亞的疑問。
「因為你黑髮黑目……」
瑪利亞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回答道。
她的回答可謂單純明了。黑髮黑目這個特徵在這個世界裡確實少見。不過理由僅止於此的話,那又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就因為這個?你不也一樣是黑髮黑目嗎?」
「……就是因為我也是。就因為這個頭髮和眼睛,我的一族都被根絕了。就因為這個頭髮和眼睛,我的身價才會那麼高。所以我對同樣擁有這樣的頭髮和眼睛的你感到很在意。」
說著,瑪利亞用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我覺得瑪利亞方才所說並非虛言。她是坦誠地向我道出了自己的內情。作為回應,我也給予了瑪利亞疑問的答覆。
「這樣啊,那可真是悲慘。順帶一說,我之所以會將你買下,純粹是出於偶然。我跟你之間有著奇怪的孽緣。因為這個,如果你陷入悲慘的境地,我會感到非常痛心,所以出於自我滿足的目的,我將你買了下來。……原因僅此而已。」
事實上這背後有錯綜複雜的原因。可是實在說來話長,所以我不打算詳敘。
「我明白了。可是,照你這麼說,難道其他的奴隸就不讓你覺得痛心了嗎?」
「當然痛心。所以希望你別再提起這個話題了。我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是這樣啊。但是,這樣一來你雖然會覺得好受,但卻輪到我對其他的奴隸感到愧疚了。」
我們越是交談,瑪利亞的態度就放得越開。與此同時,她的性格也開始顯山露水。那肆無忌憚的措辭令我有些不滿。
「……還真是個態度傲慢的奴隸啊。你就不怕說話得罪我結果導致我改變主意嗎?」
「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力』蠻有自信的。所以沒問題。」
一如所言,瑪利亞自信滿滿地繼續吃著晚餐。雖然我現有的知識不是很全面,但就算是這樣,我也知道她這態度絕非一個正常的奴隸該有的。
如果說瑪利亞直到不久前的沉靜都是因為她在觀察情況的話,那她現在的態度是否意味著,在這幾十秒的時間裡,她已經將我這個人徹底看透了呢。
「沒問題?你憑什——」
「因為你是一個在看到弱者的時候,雖然會產生憐憫之情,但同時也會感到安心的人。」
瑪利亞不僅猜到了我想問什麼,就連答案也是正中靶心。
聽到她的話,我噤聲不語。
「該說是你會從救助弱者的行為中得到滿足感和成就感好呢……一言以蔽之,你是一個絕對不會加害我的溫·柔·得·過·分·的·人。」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瑪利亞直視著我的雙眼。
她望向我的那雙眼睛,與待在拍賣台上那時候的空虛的雙眼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那是一雙近似於此前的帕林庫洛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聽到瑪利亞對我的評價,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不、不對,在那一瞬間,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這連我自己都無法加以把握的事情,在瑪利亞口中卻顯得確鑿無疑。面對對我個人的了解甚至超過了我自己的瑪利亞,我不由地感到了幾分恐懼。
在恐懼感的驅使下,我習以為常地對瑪利亞使用了『注視』。
【狀態】
姓名:瑪利亞 HP31/41 MP35/35 職業:奴隸
等級3
力量0.89 體力2.02 技巧1.23 敏捷0.73 賢能1.07 魔力1.91 素質1.52
狀態:混亂0.42 虛弱0.89
先天技能:·炯·眼·1.44
後天技能:狩獵0.67 料理1.07
縱觀她的各項數值,可以肯定她的能力絕對談不上高。但是卻有獨樹一幟的強項。
恐怕這個叫『炯眼』的技能便是瑪利亞的核心。
雖然是推測,但瑪利亞可能就是依靠這個技能在寬廣的拍賣會場裡挑中了我。
而且現在仍是這樣,瑪利亞利用這個技能將我徹底看透,並藉此打造出了對自己有利的狀況。為了不被輕視,我試著以強硬的態度說道。
「雖然我不會對你出手,但我可能將你轉手賣掉啊。」
「悉聽尊便。反正我也沒能力阻止你那麼做。」
但瑪利亞仍顯得毅然決然。看到這樣的她,我嘆了口氣。
即使包括性命在內的一切都被握於他人掌中,但瑪利亞也沒有委曲求全,這讓我對她產生了幾分敬意。之前的我自以為奴隸是可以任由自己擺布的存在,可看到瑪利亞之後,我只為自己那幼稚的想法感到羞愧。
什麼叫任由自己擺布的存在,根本就沒有那回事。與人的接觸永遠都是相互的過程。
雖然瑪利亞是有些特殊,但想要將她這個例外入手的本就是我自己。所以我不能以她特殊為藉口拒絕這份事實。
「……唉、奴隸這玩意兒原來這麼麻煩嗎。果真是我鬼迷心竅了啊。」
或許是因為敗北感吧,我的撲克臉算是維持不住了,自己心中的感情總算是形於顏色。
「這、這個也沒辦法,畢竟我的族人都被城裡人殺害了、所以心中的恨意還是難以磨滅的……」
可這一次,瑪利亞見到我的反應卻有些焦急地開脫起來。
「要是那樣的話,那你如果能因為膽怯而瑟瑟發抖,我可就能輕鬆不少了。」
「……你是真的很喜歡弱者呢。差勁透了。」
「我只是想著如果買來的奴隸是一個能老老實實聽話的孩子就好了而已。唉,我投降行了吧,投降。隨你便吧。你今晚去床上睡就可以。我要在這邊休息。之後的事兒明天再說,記得別吵醒我。」
說完這番話,我也不去管飯碗洗不洗直接就躺倒在附近的沙發上。
我已經放棄了握住談話的主導權,決定以好好休息為優先。
結果我剛躺下,瑪利亞就大喊著打擾我休息。
「請、請等一下!頸環、頸環的信息你難道不登錄嗎……?這麼下去的話我搞不好會被別人偷去的哦!」
真不知道瑪利亞是在著急些什麼。我抬起頭,結果看到她正指著尚未登錄過信息的頸環。
於是我回想起了在奴隸市場中打探到的信息。我記得只要將自己的血滴在這個頸環上,就會正式結成主人和奴隸的關係。據說這樣可以防止奴隸逃跑。
「啊啊,說起來,還有這麼個東西在啊。你先待著別動。」
說著,我拿起倚在邊上的『阿雷亞斯家的寶劍』。
「噫。」
緊接著,瑪利亞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
剛才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次她倒是露出了與年紀相符的驚恐的表情。
「啊,抱歉。你害怕刃物是嗎。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會失手的,你先老實呆著。——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雖然對瑪利亞這出乎意料的反應感到驚訝,但我還是展開了魔法。
接著,我輕輕揮動『阿雷亞斯家的寶劍』。揮出的劍刃精準無誤地在不傷及瑪利亞的情況下切斷了她脖子上的頸環。
要摘取這個頸環的話雖然也可以去專門的設施,但以我而言用這個方法就足夠了。已經締結了契約的頸環是不能用這樣的方式破壞的,但如果尚未締結契約的話,這麼做便毫無問題。
「呀!」
瑪利亞雖然發出了尖叫,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了原地。
「想逃的話也隨便你。」
我將劍靠在沙發邊上,隨後重新躺下。
將頸環破壞掉的話,瑪利亞如果逃走了我也無可奈何。那樣的話就權當我今天花了四枚金幣買了個心安理得好了。不如說,如果她就這麼逃掉,我也用不著考慮之後怎麼處理她了,那樣還挺輕鬆的。
瑪利亞十分訝異地撿起了被破壞的頸環嘟噥道。
「……老好人也得有個限度哦。」
「我可不是什麼老好人。我就是個對其他許多奴隸見死不救的、而且只敢相信弱者的膽小鬼罷了。」
「……我剛才那是在開玩笑的。」
我已經闔上了雙眼。雖然為了保險而握著劍,但已經是完全的就寢姿勢了。
可即使如此瑪利亞仍然繼續說道。
「想逃也隨便我……是嗎。可是,在這個國家裡並沒有能幫助我的人。我也失去了自己的歸宿。所以,我就是個奴隸而已。我根本就逃無可逃。半吊子的溫柔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我才不管那些。我只想睡覺。」
作為奴隸被帶到聯合國的人,只能依靠買下她們的主人才能活下去。
瑪利亞要告訴我的就是這個道理。
可是我突然想到,說到既沒有人能幫助自己同時還無處可逃的話,其·實·我·也·是·一·樣·的·啊。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我的歸宿。
自己也跟奴隸沒什麼兩樣不是麼,我在心中如此自嘲道。
我就是個為了攻略迷宮而存在的奴隸啊。
既然這樣,那麼我的主人又是誰呢。是迷宮嗎?還是『機制』呢?搞不清楚。
「願你晚安……我的主人……」
在閉上雙眼之後襲來的一片黑暗之中,傳來了瑪利亞的聲音。
到了這個時候瑪利亞又稱呼我為主人了。因為感到異常諷刺,於是我出言回應道。
「……聽著真彆扭。」
接著我聽到瑪利亞上床休息的聲音。這樣我總算能放心睡個覺了。
在睡著之前,雖然我一如既往地思考著之後的計劃,但因為自己比想像中還要疲倦,所以意識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這漫長的一天終於畫上了休止符,與此同時,我也有了一個新的同居人……
◆◆◆◆◆
翌日,我一起床就去洗了把臉,開始為今天的迷宮探索做準備。
順帶利用因涼水沖洗而冷靜下來的頭腦思考對瑪利亞的處置。
昨天雖然為了壓制瑪利亞的氣焰而搬出了「轉手賣掉」之類的場面話,但我果然還是決定遵從當初的計劃,讓瑪利亞在迷宮探索上發揮一些作用。當然,瑪利亞在戰鬥方面很可能力有未逮。但我卻有些事想通過瑪利亞試驗一下。而且我也想確認那個迷之技能『炯眼』的詳情。想好之後,我將此決定告知了比我晚了一些起床的瑪利亞。
「——就是這樣了。」
「不行的。會死的。會死的很慘的。絕對不行的。」
「要是不願意的話那你可以逃啊。可是,如果你要住在這裡那就得幹活。這個道理你懂吧?」
我以冷淡的語氣告訴瑪利亞白飯是沒得吃的。
瑪利亞輕撫著自己那已經失去了頸環的脖子,並理解了我所言的正當性。
「那麼,我會幫忙做家務的。」
「那種事我自己就能做所以沒有必要。」
「可是,我能做的事真的沒多少啊。還是說,你是在拐彎抹角地要我出賣身體賺錢呢?」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不知道是哪位小姐評價我是個溫柔得過分的人來著?」
「可是迷宮真的不行呀。那可是終日以危險為伍的專家們賭上性命前去挑戰的地方不是麼?」
「不用管那麼多,總之跟我來就是了。如果不行的話,那到時候再另做打算。我現在還是希望你能在迷宮探索的事情上幫我的忙。」
「哈啊……本以為你是個好人家的小少爺,沒成想居然是迷宮的探索者啊。看來我的生命是剩不到幾秒了。」
瑪利亞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垂下了頭。
只是我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悲愴感。或許自從她成為奴隸之後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吧。總覺得她對死亡並沒有特別的抗拒。
「不,我不會讓你死的。豈止如此,就連傷我都不會讓你受。」
想起失去了一隻手臂的緹亞,我不禁同瑪利亞發誓。
「哈、哈啊。」
但瑪利亞並不了解我這份決意的緣由。
她應該是覺得我在說大話吧。迷宮每天都會有挑戰者喪命,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瑪利亞認為像自己這樣弱小的存在,進了迷宮必死無疑。不過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就是因為我有自信,所以才會想著帶瑪利亞同行。
至今為止,我在和緹亞組隊的時候,獲得的經驗值都是對半分的。
可是,其它的隊伍並沒有這種現象。在其它的隊伍里,經驗值基本都是被打倒怪物的人拿走的。我聽說專注掩護的魔法使的等級很難上升。
然而,我的隊伍無論情況如何都是對半分。簡而言之,就是我的隊伍在提高等級這個環節上得到了優待。作為其結果,我和緹亞現在的級別就相差無幾。
恐怕瑪利亞光是和我一起探索迷宮,她的等級就能提高吧。
「瑪利亞,我把你帶去迷宮是有計劃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哈啊、我明白了。」
見我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瑪利亞
總算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先去把要用的東西買了吧。」
「遵命,主人。」
我剛要將瑪利亞帶出去,結果聽到她的回話,我立馬停下了腳步。
「主、主人什麼的……稱呼方式用不著這麼拘謹。我的名字是基督·歐亞,你可以隨便稱呼我。」
「可我是你的奴隸啊。叫你主人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瑪利亞莞爾一笑,她理直氣壯地主張道。
「你在說什麼呢。你已經不是奴隸了。頸環不是都沒有了麼。」
「非也,我還是覺得做你的奴隸能活得更輕鬆一些。」
「就算是這樣,主人這個稱呼還是算了吧。我聽著怪彆扭的。」
「哪裡哪裡,主人這一稱呼可是作為奴隸最起碼的禮節。必須得好好遵守——」
「什麼啊,你純是在消遣我嗎。」
等她饒舌地扯到什麼奴隸的禮節的時候,我總算是意識到瑪利亞在拿我打趣了。
「呵呵。哪裡哪裡,不是這樣的。」
但瑪利亞卻訕笑著否定了我的說法。
我讀不透瑪利亞的真意。但既然她的雙眼已經徹底從之前那種空虛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我便無意深究。
「我是你的奴隸哦。這是由心中的桎梏所決定的,縱然頸環已經不在,我依然是你的奴隸。」
我並不熟悉奴隸的文化。對瑪利亞的說法,我無法不分青紅皂白地加以否定,也搞不清楚她的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由衷的。所以言及於此,我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瑪利亞加入了隊伍】
隊伍隊長是相川渦波
在奴隸的話題上糾結了一陣子後,我們移步前往了商店街。為了備妥給瑪利亞使用的裝備,我們必須先去購置恰如其分的武器和防具。
當然,在採買的過程中,我不遺餘力地將『表示』物盡其用。話雖如此,擺放在面向大眾的店裡的東西基本都是隨處可見的量產貨,從這裡面淘不到什麼好東西。
儘管我旁敲側擊地跟店主打聽有沒有價值高昂的武器,但結果只是了解到那種東西必須在拍賣場競拍或者去跟弗茨亞茨有關係的特殊的店鋪才能買到。
因為我手上拿著『阿雷亞斯家的寶劍』這種高級裝備,所以還不到非要出遠門購買高價武器的時候。
我買下易於使用的短劍和一些輕便耐用的防具交給了瑪利亞。
「就算是匕首對我來說也很重呀……」
「很快就會習慣的。」
瑪利亞身著革制的防具,並用雙手持著短劍。光是這樣她走起來就磕磕絆絆的了。
雖然我說她很快就會習慣,但準確來說應該是因為可預見的等級的提高而使她的力量得到強化。
備妥了裝備之後,我們以萬全的狀態來到了迷宮門口。
「瑪利亞,我背你,你先騎上來。」
這次過來我有很多想確認的事。在進入迷宮之前,我先躬下身將後背朝向了瑪利亞。順便一說,我用手把著劍鞘令其扮演椅子的座面的角色,這樣可以讓瑪利亞騎得舒服一些。
「誒?」
瑪利亞聽完目瞪口呆。
不過我能體會她的心情。在即將進入危險叢生的迷宮之前,如果有人讓自己騎到他背上去的話,那我也會懷疑那人腦子是不是有病。
「我是認真的。請你相信我。」
「哈?」
「總之我打算一口氣狂奔到五層。跟讓瑪利亞步行比起來,恐怕還是騎在我背上更快。另外你在背後的話我也容易保護你。」
「啊、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才怪了、不、等等、等一等!?背著人進入迷宮什麼的,這種事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啊!」
瑪利亞先是領會了我的意思並點了點頭,但很快她又搖頭否定了起來。真遺憾。
順帶一說,五層是瑪利亞不會被秒殺的階層、大概吧。因為階層的選擇脫胎於我尚且短淺的戰鬥經驗,所以講道理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但是這在我想試驗的事上屬於優先級較高的那一類。所以我也不好遷就瑪利亞。
「當然我也沒見過這樣的事。可是我就是想試試。試一下就好。拜託了。」
如果我的計算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做得到的。
嫻熟的探索者、而且是身材魁梧的劍士的力量值一般也就5.00左右。體力的數值也差不多。與之相比,我現在的力量和體力的數值則達到了6.00。換句話說,如今的我擁有與百戰不殆的壯漢同等的力量和體力。
我想試一試如果以這種屬性背負一名體重四十公斤左右的少女,到底會消耗我何等程度的勞力。依照我的推測,我應該能輕而易舉的將瑪利亞運到五層。
「真、真是沒辦法,好吧……」
瑪利亞半羞半怯地騎到了我背上。
從劍鞘那邊傳來的反饋讓我感受到了瑪利亞的重量——輕得異常。如果換做以前的我,肯定不會有這種手感。由此觀之,我的推測果然沒錯。
「好。那我接下來要稍微使把勁跑一會兒,你可要抓緊了。」
「好的。」
在感受到瑪利亞牢牢地抓緊我的肩膀之後,我展開『Dimension』跑了起來。
「——噫!?」
我將瑪利亞短促的悲鳴束之高閣,沿著迷宮的『正道』疾馳。
寫在我狀態上的敏捷數值將近10.00。但它到底有怎樣的速度,我自己也不甚明了。畢竟沒有可供參照的對手。
「等、等等等、等一下!請停一下!」
因為瑪利亞著急忙慌地叫停,我只好停下腳步同她搭話。
「果然撐不住嗎?」
看樣子,瑪利亞只是抓緊我都要消耗相當的體力。
明明她並沒有運動,但卻是氣喘吁吁。
「不、不是的,我只是被主人怪物般的規格嚇到了而已。剛才是因為姿勢不太好所以才……之後就沒問題了。」
說著,瑪利亞貼緊了我。因為演變為彼此親密接觸的形式,我和她的臉都紅了起來。為了不讓她發現這點,我沒有轉頭直接同瑪利亞確認道。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哦?」
「沒問題,請隨便跑吧。」
這一次,我不作顧慮地馳騁開來。
過程中,瑪利亞也越來越用力地將我抱緊。
其間我們還與其它的探索者擦肩而過。儘管他們訝異於我驚人的速度,但我並沒有在意。
因為我正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奔跑,所以對方應該沒那麼容易看清我的面貌。但無法否認的是,我們的舉動過於引人注目,並沒有確實的保證說我們的樣貌沒有被人記住。
儘管我至今為止都在避免受人矚目,但在瓦爾德賣掉緹達的魔石之後,我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紙終究包不住火,我實力的蛻變遲早難以掩蓋。
「好厲害、好快!簡直就像是騎在乘用馬(阿爾烏那)上一樣!」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我的速度了吧,瑪利亞興奮地喊了起來。
阿爾烏那是某種動物的名字嗎?不知為何,這個詞令我聯想到了馬匹的形象。瑪利亞可能是有騎在那種動物上面的經驗,她在這種速度下仍顯得很從容。(譯註:阿爾烏那/アルァウナ、在web版27和163話中提及的這個世界的馬的名字。在文庫版中成為了乘用馬的注音。)
瑪利亞還擁有『狩獵』這個技能。可能是在她成為奴隸之前,有騎乘在近似於馬匹的動物身上狩獵的經驗吧。
「別說太多話比較好哦。可能會咬到舌頭的。」
「啊、好的。我明白了。」
我一面叮囑瑪利亞一面提高奔跑的速度。
作為結果,用了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就抵達了五層。
「好、好厲害!主人,我們到了哦!」
「呼、呼、哈啊哈啊、哈啊!」
與之相對的,代價也不小。
按照我的計劃,跑個三十分鐘左右應該是不會累的,但就結果而言,以6.00的體力跑上三十分鐘還是有些嚴苛。或許『表示』上的『體力』跟我的世界所說的持久力並沒有直接掛鉤。
「啊、你沒事吧……?」
「哈啊、哈啊,嗯,我沒事……」
見我連呼帶喘,瑪利亞憂心忡忡地詢問我的安否。
這番試驗下來,既有與預想相符的結果,也有出離了計劃的結果。不過,確認了自己能夠背著瑪利亞奔跑這點實是一大收穫。這樣一來,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就能切實地帶上瑪利亞一同撤退了。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
放下瑪利亞。接著,我用恢復了自由的雙手拔出劍,向著『正道』之外的方向邁步。
「這就要出發了嗎?還是先休息一會兒比較合適吧?」
「畢竟時間寶貴嘛。就算是在氣喘吁吁的狀態下,我也不會輸給五層的敵人的,放心吧。」
「就我所知,五層好像是連中堅探索者都覺得吃力的領域來著……」
「似乎是有那麼回事。不過我是沒問題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會很危險的說……」
雖然瑪利亞剛才因為乘上了我這麼個過山車而感到歡欣鼓舞,但她此時似乎終於回想起了自己正廁身於隨時都可能喪命的危險地帶。瑪利亞以顫抖的聲音向我提出了抗議。
因為我對自己的實力和『Dimension』的索敵能力有較好的把握,所以有信心做到讓瑪利亞在五層毫髮無傷。可是,對這些一無所知的瑪利亞心裡恐怕是驚懼不已。為了打消她心中的不安,我挺起胸膛說道。
「沒關係。我是在確信自己能好好保護你的基礎上才給你帶來的哦。」
「是、是這樣嗎。可是,因為感覺主人是個會在關鍵時刻失敗的人,所以我還是很擔心。」
儘管吞吞吐吐,但瑪利亞還是犯顏直諫。
是技能『炯眼』的緣故嗎?瑪利亞此言又是切中要害。我一邊將瑪利亞的諫言謹記在心,一邊沖她點頭道。
「我會好好注意的。」
我在廣範圍內展開了『Dimension』。MP方面無需顧慮太多。畢竟升到10級的我的MP跟之前探索五層的時候比起來多了將近兩倍。
我大把大把地消費著MP,找出怪物密集的區域和經驗值較高的Boss怪物所在的區域。一言以蔽之就是尋找能最有效率地提高等級的區域。
方向是東北角。在幾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處怪物群集的地帶。在符合條件的區域中,那裡離我們最近。我告訴瑪利亞開始移動。
「往這邊走。」
移動了幾十米之後,我在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接著,我再次確認周圍數百米內的怪物的所在,以便檢查在我狩獵怪物的期間,瑪利亞會不會受到怪物的襲擊。
如此一來,實驗終於可以正式開始了。
「瑪利亞,你在這裡等著。我稍微去狩獵一些怪物。」
「誒?不、不不不不,請等一下。你是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嗎?」
「沒關係的,我有能夠感知到怪物位置的技能,如果瑪利亞遇到了危險的話,我立馬就能趕回來。嘛,不過萬一還是遭遇了怪物,那到時候你就沿著過來的路往回跑吧。」
「那是、到時候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可是如果被怪物包圍的話可就完蛋了哦。」
「被包圍了的話……那到時候就只能放棄了呢。」
「請不要放棄啊!」
「剛才是開玩笑的啦。放心吧,我是真的能把握到迷宮內的怪物的所在的。」
雖然瑪利亞大喊著抗議,但最終是拗不過我只能勉強答應。
說是答應,不過看她在那裡「唉……到頭來,我還是難逃一死呢。而且還得成為怪物的餌食。拜被一個笨蛋主人撿來所賜,我要成為怪物的腹中餐了。居然是討厭程度僅次於被拷問死和被燒死的被怪物咬死誒。」如此這般地埋怨著,應該說是放棄了抵抗更準確些吧。
「那我出發了哦。」
「好好好,儘管棄我於不顧吧。」
瑪利亞一臉悵然地揮手為我送別。我就這樣一頭扎進了怪物群集的區域。
瑪利亞方才提及的事確實不無可能。雖然『正道』就在瑪利亞的後方,但仍然有她被怪物夾擊而導致我來不及救助的情況。為此,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將怪物全數殲滅。
五層的怪物基本以昆蟲系和野獸係為主。雖然偶爾也會遇到懸影,但那時候我會像對付緹達那樣使用冰結魔法將之固化,然後用劍將敵人敲碎。
基本上都是一擊秒殺。我的攻擊力與『阿雷亞斯家的寶劍』結合在一起,對付這些怪物有如砍瓜切菜。
順便一說,除了Boss掉落的魔石之外,我都沒有撿的意思。現在我手頭的積蓄還有十枚金幣左右,與其去回收價值不過銅幣的魔石,還是應當以經驗值和時間為優先。畢竟這次狩獵的目的在於實驗而不是賺錢。
首先要試驗一下我幫瑪利亞練級到底便宜到什麼程度。
視結果而定,我今後也可以專心於幫人練級,然後將培育的人才一個接一個地排遣到迷宮裡,這也是一種手段。
除此之外,我還想測試一下隊伍發揮機能的距離。如果距離比較遠的話,那就讓瑪利亞一直待在『正道』上便是。
再怎麼說那個距離應該也達不到地上吧。要是那樣的話住在醫院的緹亞此前就應該獲得經驗值才對。
狩獵了幾十分鐘之後,我走著回到了瑪利亞身邊。
「我回來嘍。」
「求求你倒是跑著回來啊!這裡應該跑著回來才對吧!?」
一臉憔悴的瑪利亞拼命地向我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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