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決賽(2/2)
並且,這一詠唱的代價——恐怕,是諾文的人生本身——
「——『世界(你)既已拒我在先』『則與劍共生方是唯一之法』——」
經過了同阿爾緹的一戰,我對詠唱的理解得到深化。
正因如此,我才明白、無法不明白。
接下來使出的招式,是諾文人生本身的具現——
恐怕這才是阿雷亞斯的奧義之最,劍士諾文的必殺。
是被所有劍士當做目標、最終抵達的境界。
用最理想的形式、揮出的一劍。
僅此而已——
——劍奔馳而出。
「——魔·法『亡靈一閃(Von·A·Wraith)』。」
在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必殺之劍鑄成了。
留在我眼中的最後一幕,是諾文握著劍的右臂消失的瞬間。簡直就像觸及了其它次元一樣,諾文的一閃從世界上消去了蹤影。
也就是說這一劍,是連餘光都不留寸分的一閃。
我見過與之相類似的現象。
諾文那消失到其它次元的劍、就像是我把手伸進『持有物品』時一樣。——不對,不能這麼說。利用『感應』的分析適當地描述的話,那是諾文在限定的情況下使出了『次元魔法』。
不使用魔力,僅僅依靠自身的技量就實現了與魔法相同的效果。
暴露在這個魔法的威脅之下,我的腦海突然閃過了一段走馬燈。
雖然原理不明,但我確實有一種諾文的魔法與我次元屬性的魔力產生了共鳴的感覺。作為結果,我被喚醒了『不存在於記憶中的記憶』。
——蕭條的宅邸,宅邸中的庭院——唯一一人,持續不停地揮著劍的栗發青年——向這名孤高的青年搭話——因為看到了——這位青年註定要抵達修煉的末路——所以,不得不向他發出邀請——即使知道會招致青年的毀滅——還是不得不將栗發的青年墮為『地之理的盜竊者』——混雜著達觀和悲哀的感情的盡頭——變得模糊不清的,遙遠的記憶——
走馬燈馳過腦海——但我轉瞬間又將這些都忘卻了。
因為這個記憶的主人並不是我。
所以它就像從來也不曾存在過那樣完美地消失了。
但這須臾間的記憶讓我採取了最妥當的防禦姿勢。
插圖4
憑空而生的經驗在無意識中驅動了身體。
身體在不知不覺間採取了行動,接著一切又在不知不覺間結束。
無法迴避的劍終究還是將我的劍擊飛了,『新月琉璃制直劍』此刻正飛舞在空中。
我剛才並沒有什麼破綻。
為了不放過哪怕億分之一秒的世界變化,我集中了自己全部的精神,準備抵禦攻擊。
然而諾文的一閃就像是在嘲笑這份覺悟一樣,將我手中的劍奪走了。
我甚至不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來自認識之外的攻擊,這是超越相川渦波這一劍士的最佳招式。
既然連看都看不到,模仿自然也無從談起。
在空中飛舞的劍最終刺入了覆滿結晶的地面。
這便是兩名劍士之間的戰鬥——以『擊落武器』為規則的比賽宣告終結的瞬間。
剎那的靜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隨後,認識到我的劍被擊飛的觀眾們歡呼了起來。在結界外觀察比賽進程的主持人喊道:
「——勝、勝負已分了嗎!?原本正醉心於頂級的劍術交鋒,轉眼間卻又示以一個甚於魔法的幻想世界!接著,在光與光交錯的最後,本以為是想緩一口氣,熟料渦波選手的劍卻在頃刻間被擊飛了!!」
事實上,我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驚訝。
諾文剛才確實說出了『魔法』二字。
「剛、剛才那是——」
「——是我的魔法。……倒也不是說我不會使用魔法。但是不喜歡是確實的。」
「剛才那是魔法……?真的假的……?」
完全沒有魔力的調度。
這點不會錯。
也就是說,諾文只用身體的動作就實現了那樣的效果。
「總的來說確實屬於魔法的樣子。我也覺得
稱呼這個為魔法有點遺憾。但是,因為締造了魔法的始祖說這個是魔法所以只能這麼認了。」
這跟我此前在這個世界中學到的『魔法』完全是兩個東西。
雖說這裡是個無視了原本世界中的物理法則的世界,但它的魔法還是立足於一定的法則之上的。而在那之中就有『魔法是使用魔力構築的』這一前提。
而方才就是這一前提被顛覆的瞬間。
諾文通過『詠唱』支付了『代價』。
說不定,只要有那個『代價』魔力就不是必要的了。
不對,難道說魔力本就是『代價』的替代品嗎……?
雖然還在比賽當中,但是我卻煩惱起來。
為了解消疑惑,我直截了當地同自己的比賽對手發問:
「連魔力都不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在技能『感應』的驅使下,順著鍛鍊的身體的指引,僅僅揮出一劍的招數。這才是劍士抵達的最終境界。劍之終點。」
諾文用自矜的神態耍著帥說明道。
只不過,就算我能理解他說的話,也聽不出其中本質。
或許諾文自己也並不完全理解方才的魔法。
一如所言,諾文可能真的只覺得它是「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東西。
我放棄了對此的探究,然後瞪了他一眼。
「……諾文,在迷宮的時候,你為啥不教我這招?」
總而言之,先責怪一下留著奧義不教的朋友吧。
「不不,就算你這麼說,它說到底只是快速地揮出一劍而已呀。橫斬的基礎形式不是都教你了嗎?只要有那個心思誰都做得到的啦。倒也不是我刻意隱瞞哦。」
「這樣啊……但是,你還是有想著要在決賽的時候用來壓軸的對吧?」
「唔……這我沒法否定……」
諾文驕矜的氣勢不再,目光也游離起來。
他還是老樣子,誠實得過頭。
說到底,藏一手是很正常的行為。說流派的奧義只能一子相傳也在情理之中,可諾文卻手忙腳亂了起來。(譯註:一子相傳、指在血親中揀選一人傳承技藝)
「開玩笑的啦。但是,剛才的劍術對決似乎是我輸了呢。真是了不起的劍術……是諾文贏了……」
我承認了自己的敗北,一臉遺憾地讓渡稱號。
「沒辦法。『劍聖』的稱號就給諾文好了。」
「哈哈,明明你就不怎麼想要那樣的稱號來著。真敢說。」
諾文笑著回應道。
就這樣,我們在互相稱讚中結束了決賽的第一階段。
總而言之,準備運動就到此結束了。
我為了將這一點告知會場而聲嘶力竭地叫道:
「——第一階段勝負已分!我承認自己在『擊落武器』一戰中的敗北!在劍術對決上,相川渦波並非諾文·阿雷亞斯之敵手!置身於此的諾文方是大陸全土、史上最強的『劍聖』!!」
我的話在觀眾席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基本上所有的觀眾都是為了一睹我這麼個『英雄』超越諾文、將『劍聖』和『最強』的稱號握於手中的瞬間才來的。結果我卻這麼果斷地將稱號讓給了諾文,這一定讓他們很不滿吧。
然而我本人都這麼承認了,誰都不能有什麼意見。
觀眾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認同諾文是『劍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雖然是怪物,但是他用劍的手腕還是要予以認可的。
在劍之道上鑽研的人們稱讚著諾文這名劍士。以迷宮探索為生計的人們不由得想要讓諾文加入自己的隊伍當中。權力者們也談論著不得不承認諾文是最強的劍士。
一點點地……真的只有一點點地,『諾文』這兩字在歡呼聲中的份量越來越大。
接著,不知從哪裡開始發出諾文諾文的重複呼聲。在其感染下,整座競技場都稱讚起『劍聖諾文』之名。
歡聲降注而來。
這一切都像光一樣照在了諾文身上。
在『舞斗大會』的決賽中——全體觀眾向擊敗了最強挑戰者的『劍聖』致以雷鳴般的掌聲。
這份光景,正可謂是『榮光』本身。
如今,諾文一直掛在嘴邊的願望實現了。
可諾文即使沐浴著這份『榮光』,卻也一如往常,總覺得有些寂寞。
他先是平穩地笑了笑,接著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最後則報以苦笑。
「——……果然,不是這個啊。」
「是啊,所以說你搞錯了。諾文。」
這是早就知道的。
是諾文自己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接近的事實。
現在它被我指明,諾文則予以承認。僅此而已。
已經沒有什麼藉口可找了。
諾文並不冀求什麼『榮光』。
真正冀求那東西的是諾文之外的別的什麼人。那絕對不是諾文自己的願望。
「那麼,我『真正的願望』是什麼呢。告訴我,渦波。」
諾文表情認真地詢問我。
這個問題才是這場戰鬥的本質。
我也用跟諾文一樣的表情回答道:
「——繼續吧。答案就在這之後。」
總是如此,這世上很多問題都不是光靠言傳就能解決的。
因此,我催促他繼續戰鬥。
「在這之後嗎……好吧,渦波。那就繼續吧。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一決勝負』。」
我和諾文之間的和諧氛圍瞬間消散,氣氛變得一觸即發。
「確實光論劍術的話我贏不了你……但是比賽還沒有結束。我還沒輸……」
「嗯,正是如此。渦波,不用再手下留情。賭上一切與我一戰吧。這樣比賽才能更上一層樓對吧?」
「接下來就是我的全力。既不是劍士也不是英雄,給你看看我作為迷宮探索者相川渦波的真正的實力。」
「既如此,我也將奉上全力應之。作為劍士諾文,使出自己的全力。」
諾文緊握手中的劍,身上燃起旺盛的銳氣。
我看都不看被擊飛的劍一眼,集中動員體內的全部魔力。
看到這一幕,主持人向觀眾播報導:
「——看、看來,比賽還要繼續!規則確實是『死斗』沒錯,這沒有問題!渦波選手雖然承認了在師徒劍術對決中的敗北,但是比賽方面並沒有服輸!渦波選手作為『史詩探索者』的會長最為出名的,並不是劍技,而是他的冰結魔法和感知魔法!也就是說,他還沒有使出真本事!來吧,『英雄』渦波到底能否超越『劍聖』諾文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會場的氣氛在主持人的宣告下更為熱烈。
觀眾紛紛表示我們的『英雄』這才要使出真本事呢,接下來就是渦波的回合了什麼的。
對這沒節操的反應我也是無奈了。
我對『榮光』毫無興趣。要做他們的『英雄』什麼的還是另請高明吧。
因此,我用既不是騎士也不是劍士——更不是什麼『英雄』的表情笑道。
「要上了哦,諾文。接下來就是我的主場了。讓你瞧瞧我的得意戰法——」
我赤手空拳地構築起魔法。
觀眾的聲音什麼的,根本不屑一顧。
如何擊敗面前的諾文。我腦中只有這一件事。
「——魔法『Freeze』。」
我將體內的魔力轉化為冷氣。
釋放出的冷氣覆蓋了染白的地面,降低著競技場的氣溫。
魔力以肉眼可見的濃度在我周圍擴散。
世界漸漸演變為連呼吸都會被染白的凜冬。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寬厚的外套。
用不算乾淨的骯髒布料包裹住自己的身體。不管怎麼看,我都不再是一個劍士了。
我『表示』出自己的狀態欄,進行最終確認。
【狀態欄】
姓名:相川渦波 HP293/293 MP632/751-100職業:探索者
等級 17
力量9.72 體力10.91 技巧13.09敏捷16.72 賢能14.45 魔力38.17 素質7.00
狀態:混亂7.22
【技能】
先天技能:劍術3.12冰結魔法2.56+1.10
後天技能:體術1.55 次元魔法5.23+0.10 感應1.82 並列思考1.45 編織1.07???:??????: ???
擁有這種屬性的人本就無需同對手正面抗衡
。
不擇手段地狩獵敵人才是合乎道理的戰法。
使用魔法將對手玩弄於鼓掌才是真髓。
這才是以迷宮最深部為目標之人。
是探索者、相川渦波。
「——『冬之世界直至尋獲無以掠奪之物,迷失之人終將發覺已然無以所失』——」
於是,我詠唱起來。
隨著我的詠唱,世界——凍結了。
「這是,冷氣——?使用魔力將空氣的溫度降低了嗎?」
諾文架起劍警戒著,打探我魔法的虛實。
他並沒有什麼魔法方面的知識。但技能『感應』還是看破我魔法的原形了吧。他立馬意識到『Freeze』是降低周遭溫度的魔法。
面對打量狀況的諾文,我繼續使出更多魔法。
MP在以顯著的速度減少。
正常來說,這樣大量的魔力消耗以一個人為對手是使用過度的。
但以諾文為對手的話並沒有做過頭這種概念。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才使用了對常人來說達到致死量的魔力。
要帶著殺死諾文的覺悟去戰鬥。
沒錯,殺死諾文——沒有這種覺悟,我無法將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極限。
在安全範圍內消費大量的魔力,在交鋒前就決出勝負。收集情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讓對手陷入毫無還手之力的境地中完殺之。這才是魔法使最基礎的戰法。
「產生冷氣的魔法……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看樣子也不是能放任不管的東西啊……!」
在溫度的降低似無止境的情況下,諾文不再袖手旁觀。
接著,他使用『魔力物質化』伸長劍身,對構築著魔法的我放出一閃。
我扭身避開這一劍,開始後撤。
在『魔力物質化』面前,後退並沒有太多意義。但在伸長的劍身殺到之前還是能多爭取到片刻的時間。看中這一點,我拉開了和諾文之間的距離。
諾文對沒有回擊的我繼續施展連擊。
為作應對,我不僅使用作為劍士的『感應』,還施展出了作為魔法使的『Dimension』。
「——『Dimension·決戰演算』!『次元之冬』!!」
利用次元魔法把握劍的軌道,通過預判進行迴避。接著,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袋子和筒子,將它們拋到劍的軌跡上。
諾文的劍將它們一一斬裂,內容物隨之傾瀉而出。
裝在裡面的是水。
為了解決迷宮二十三層附近的炎熱問題而存儲在『持有物品』中的大量的水逐漸濡濕了競技場。
「水……?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一瞬的思考過後,諾文領會了我的目的。
之前跟萊納交戰的時候,我使用『次元之冬·終霜』凍結了噴泉,既然諾文當時目擊了那一幕,當然也就不難猜到了。
我一邊在地面製造新的水窪,一邊拉開與諾文之間的距離,堅決徹底地規避交手。
在製造出必勝的條件之前不能主動攻擊。當務之急是增加在場的濕氣。
我又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水桶,將裡面的水傾倒出來。
「難道來一次的決賽競技場!我可要物盡其用了,諾文!!」
接著,我使用魔力對水進行干涉。
「是啊!不用顧慮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諾文則開心地接受了。
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構築起新的魔法。
這是全新的魔法。但我有成功的信心。
創造的靈感來源於莉帕和阿爾緹的領域支配魔法。
不是為了輔助自己,而是在妨害敵人這一意圖下構建自己的『領域』——
「——魔法『冬之異世界(Wintry·Dimension)』!」
從水桶中傾瀉而出的水流化作冰柱矗立。
萬千的冰枝拓展開來,無數的冰粒在賽場上飛舞。
只要立起一根冰樁,競技場的氣溫便會驟降。
「製造陣地成為自己的助力嗎……但就憑這種伎倆是沒辦法超越我的……!」
用劍橫掃空中的冰粒、繞開腳邊的水窪,諾文意圖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
「——能的。如果諾文你只能用劍戰鬥的話,就一定存在你無法斬斷的事物。那麼我只要將那些東西變為我的武器來戰鬥就行了。」
就算是諾文這等人物,也無法用劍將冷氣消滅。
如今他就因無法阻止氣溫的下降而使身體上附著了大量的冰晶。正如原本世界裡遊戲的慣例,身為劍士的他對魔法的抗性很弱。
但與之相應的,他的身體能力極高。諾文追趕著播撒冷氣和水的我,攻擊毫不間斷。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備用的劍和新的長鞭,即興構築魔法。
「——魔法『冰結劍·鞭打』。」
用左手的劍錯開諾文的一閃,右手則揮鞭反擊。
伴隨著驚訝,諾文避開了這計抽擊。
「冰之鞭!?」
我胡亂地揮舞著長鞭,對周圍發起無差別攻擊。
在與擁有『感應』的諾文戰鬥時,意圖明確的攻擊會很容易地被他迴避。既然如此,那就發動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會攻向何處的攻擊便是。如果鞭子擊中了諾文就再好不過了。冰凍的長鞭能在一瞬間無情地剝去人的皮膚。
「既然明知會輸我就不可能只用劍戰鬥的吧,諾文!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劍士!就是個善耍小聰明的探索者啊!」
「哈哈,真是個不尊師重道的傢伙!」
諾文一邊笑,一邊用肉眼捕捉不規則運動的長鞭進行迴避。
接著,他僅用了數秒就當場創造了專門應對我長鞭攻擊的阿雷亞斯流劍技。他看破了軌跡,利用這門劍術輕描淡寫地切斷了長鞭。
但這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大礙。
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在我的儲備中,除了鞭子還有劍呀槍呀,斧子啊錘子啊,飛刀和箭簇什麼的,可謂應有盡有,沒有任何值得擔憂之處。而這正是探索者相川渦波的強大所在。
我接連使用十八般兵器爭取時間,從『持有物品』中儘可能地把水播撒出去。
這是以能夠在迷宮中生存數日為前提而準備的水,份量夠灌滿一個水池了。
即使如此還是不夠。
「還差一點——!」
我沒有利用『感應』,而是使用次元魔法『Dimension』時刻觀測著空間內的某個數值。
只有這一點絕對不能依靠本能,而必須要利用數學和科學知識不可。
「還有什麼差一點呢,渦波!」
「差一點就能把諾文你將死!」
我坦率地答道。
聽到我的話,諾文開心地笑了。
「那可麻煩了!既然這樣,我可不能把那份時間留給你!」
「咕!——魔法『過密次元的真冬』!魔法『冰結劍』!」
諾文傻傻地相信了我的話,一鼓作氣地逼近過來。
諾文對空中飛舞的冰晶不管不顧,邊縮近距離邊延長劍身斬向我。
我丟掉用不習慣的長鞭,用自己的劍和最強的魔法一同迎擊。
要領跟以前將拉古涅醬的劍冰凍起來一樣。在劍與劍交錯的瞬間,傳遞冷氣將諾文的魔力之劍凍住。
諾文發現自己的『魔力物質化』突然失靈,饒有興致地笑道: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個套路!」
「是了,就是這麼個套路!」
但諾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理,通過折斷遭到冰封的劍來應對。
相較於驚訝,身體能更早地採取對策,方才我使用鞭子那時也是如此,諾文的應對能力高的異常。
如今我知道個中緣由。
都是技能『感應』的緣故。是那個技能造就了諾文登峰造極的應對能力。
「這樣的話,就儘量避免劍的接觸好了。」
「你能那麼做就幫大忙了!」
有那麼一點——真的就那麼一點點的,諾文的攻勢變弱了。
對他來說,避免劍與劍接觸的戰鬥並不是什麼很不利的條件。想必再過一會兒,針對『冰結劍』的阿雷亞斯流劍術就要出爐了吧。
但是,有這麼一會兒就行。哪怕是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對我來說也是很珍貴的。
濕度和溫度都足夠了。
由聯合國最高級的結界鑄就的這座密閉的競技場已經很接近我所期望的世界了。
氣溫下降——濕度上升——今天,只有在這
個地方、這個時刻才能成功打造的,只屬於我的世界的條件正在得到滿足。
跟諾文的劍之世界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不過我確信這個世界能與之匹敵。
在對諾文猛攻的抵禦下,我對魔法的構築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用冰結魔法對上空的水分進行干涉,操縱現場的氣溫,令空氣中的水分逐漸凝結。
能行。僅限在這個直徑數百米的領域內是可行的。
不必像『過密次元的真冬』那樣在一剎那間迸發過度的冷氣。
而是打造尋常的冬之世界。『次元之冬』的進階魔法——那就是『冬之異世界』。
漸漸的,上空的水分化作結晶,固態化之後紛紛灑落。
戰場上飛揚起雪花。
視界為純白所浸染。
就這樣,雖然是只有今天才能成就的夢幻——但凜冬千真萬確地降臨於世。
「魔、魔力結晶——?」
諾文用手接取飄舞於空中的白色結晶,語氣十分疑惑。
「這個是『雪』哦。諾文沒見過嗎?」
「見是見過……但是,真是不敢置信。居然能在這種地方看到……照理說,『雪』是只有在大陸北方才能看到的東西……」
「太好了。原來這個世界也是有雪的啊。大家都『魔力結晶』『魔力結晶』的說著,我還以為這個世界裡沒有呢。」
「嗯,我以前曾看到過雪……真讓人懷念啊……真的很讓人懷念……」
諾文一臉愛憐地看著四散飛舞的雪花。
接著,他將系在手腕上的圍巾綁在脖子上,用劍指向我。
「這就是渦波最強的魔法嗎?」
「嗯。這樣一來就是諾文輸了。」
「有趣。既如此,我就要將你這份自信一刀兩斷。阿雷亞斯劍出,萬魔皆滅。」
諾文看上去很樂在其中。
面對徹底地玩弄手段的我,他還是打算從正面予以擊破。
而我最喜歡的也正是諾文性格中的直率這點。
不失身為人應有的高潔,又因此而屢屢碰壁的他實在是既耀眼又讓人愛憐。
「戰場全境已是我的領域。事到如今,即使用劍與諾文交手,我也絕無敗北可言。」
我撿起先前掉落的『新月琉璃制直劍』,用『魔力冰結化』伸展其尺寸。
將備用的劍收回『持有物品』,懷著必勝的確信,我拉近與諾文之間的距離。
戰端重啟。
我和諾文都為了攻擊對方而延長了劍身。
然而諾文的劍卻在即將殺到我面前之際停止了伸縮。
魔力之刃發出噼里啪啦的傾軋聲定住不動。明明劍與劍沒有接觸,諾文的劍卻被凍結了。
這就是『冬之異世界』的力量。
這個魔法統治下的空間中,無論何時何地我都能操縱冰結屬性的魔力。
於是只有我的劍肆意延長,單方面地襲擊著諾文。
而無法延長劍身的諾文只能防守,接著,雖然一時間感到不可思議,但他馬上又笑了出來。
那是他決定就算不使用『魔力物質化』也要擊敗我的表情。
於是他利用獨特的步法一邊招架我的劍一邊突進。
但他不可能過得來。
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冬之世界加速奔馳』——」
疾走的心靈驅使我詠唱。
極寒伴凜冬,清風攜吹雪。
氣勢更盛的暴雪於我和諾文之間肆虐,奪去了他的視野。
即使如此,諾文還是能利用『感應』把握到我的位置,義無反顧地沖了過來。
但這是自投羅網。
遭到冰點以下的空氣侵蝕,諾文身披無數白雪,冰晶浸透了肌膚。
這正好能讓我的冰結魔法直接起效。
「——『將迷失之人的一切盡數掠奪』。」
用冷氣裹覆諾文的身體,從足部開始一口氣降低他的體溫。
不同於通過操作振動來妨害行動的『過密次元的真冬』,這只是單純的降溫。
但效果是一樣的。只要冷到了極點,不管是什麼生物動作都會遲緩。
諾文感覺到下身動作的違和,於是停下腳步。
「什、這是——!」
他利用『感應』察覺了我的意圖和魔法的效果。
「沒用的。就算明白了你也無法防禦。」
「可是、就憑這種程度還不夠——!」
諾文奮力驅使顫抖的雙腿,在雪中疾走。
但這就造成了惡性循環。
越是在這場大雪中奔跑,他身上附著的雪花就越多。
這就跟過去我跟緹達交戰那時一樣——越是戰鬥就有越多的液體濺在身上。
「……首先是你的雙腿。」
我注入魔力,操縱附在諾文身上的雪,增強冷氣。
諾文的體溫進一步降低。
他的體溫早已低於生物學上人類能夠行動的溫度。
可即使如此諾文還是以人類之姿持續戰鬥著。
作為人類、又超越人類,在暴風雪中奔馳。
「渦波——!!」
我不敢有絲毫大意地從『持有物品』中取出鞭子揮舞起來。
諾文避開了從死角揮來的抽擊。
然而無規則的攻擊接踵而至——在這番猛攻之下,諾文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劍抵擋。
如果諾文的身體沒有被冰凍的話,就能用阿雷亞斯流的技巧化解了吧。如果視野能夠再開闊一些的話,就能選擇其他的防禦手段了吧。如果體溫正常的話,他就能用清醒的意識應對我的攻擊了吧。
可惜這『冬之異世界』不允許這些如果。
劍未能完全抵擋柔軟的鞭子的攻擊,結果長鞭的前端一瞬間抽打在了諾文身上。
這並不會造成太大的衝擊。但冰鞭如果觸碰到人的身體就會凍著在皮膚上。接著,長鞭一抽離,諾文的皮膚也被一同剝裂。
「咕——!」
面對退縮的諾文,我揮劍追擊。
儘管諾文的劍已經無法伸縮,但是我的劍仍然伸縮自如。
不如說,在這低溫化的世界中,『魔力冰結化』的鋒利度反而有所提高。
利用『感應』察覺到攻擊的諾文一邊後退一邊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攻擊。
這時,我又揮出冰之鞭追擊。雖然距離變遠了,但是就跟劍的伸縮一樣,鞭子也能利用『魔力冰結化』伸長。
諾文對劍的防守堪稱銅牆鐵壁,但是只有鞭子似乎讓他感到了棘手。
依舊只有剝去皮膚程度的威力,也沒有多大的傷害。但我偏偏瞄準這一點持續攻擊。
繼續拉開距離,冰凍諾文的雙腳,用鞭子一點點地削弱他。
在這種情況下,諾文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好冷……體力在不斷削減……加上這個出血……!」
縱使諾文的體力近乎無窮,在這樣的境況下還是難以久撐。
因為出血導致體溫驟降,他的身體已經凍僵了。
序盤時宛若流星般的高速戰鬥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在這連呼吸都要凍結的冬之世界中,劍士諾文已被封殺。
鞭子抽傷的傷口血流不止。弱化的身體也漸漸刻上了許多劍傷。
可即使如此,諾文眼中也沒有失去鬥志,依舊窺伺著勝機。他驅策遍體鱗傷的身體,竭力避免受到決定性的傷害。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般來說,到了這一步還想要逆轉局勢是不可能的。但諾文的話則說不準。我們之間有這種奇妙的信賴。
正因如此,我才始終不敢手下留情,一味地保持距離。
彼此都在環伺良機的攻防繼續交錯,接著——
「——『——將、——遺置——』——」
這時,我用『Dimension』發現諾文正小聲念著什麼。
恐怕他是要釋放先前那無法迴避的一閃。
不過如果是在『冬之異世界』內的話,我有自信能夠抵禦那個魔法。
為了迴避諾文那必中的一閃,我開始編織新的魔法。
諾文用踉蹌的步履繼續著詠唱。
恐怕這接下來的就是他最後的攻擊。
只要撐過這招就是我贏了。
隨後,諾文的詠唱宣告結束,就在他手中的劍即將畢露凶光的一瞬間——
「——!?咕!」
諾文突然痛苦不已,劍也脫手掉落在地。
這
不是體溫過低和意識不清導致的,當然也不是因為受到的傷害。跟這些都不同的另一種痛苦正在折磨諾文。
我用『Dimension』探明了這種痛苦的真相。
有水晶在諾文的身體上產生。他被剝離的皮膚和所受劍傷的部位遍布水晶,皮膚亦在逐漸硬化。
髮根的顏色由栗轉白,瞳孔的輪廓也有所扭曲。
直覺告訴我這是他之前提及的『怪物化』。
——為人的體裁漸趨薄弱,他的姿態在向怪物接近。
諾文正在拼命地抵抗著這一非人化的過程。
而看到這種變化的不僅只有我一個人。
理所當然的,觀眾席一片譁然。
儘管不久前還以『劍聖』的身份對諾文稱讚不已,但是像這樣直接看到他怪物化的模樣,觀眾們內心還是感到了恐懼。
現在不安的嘈雜聲已經蓋過了歡呼。
還有人在看到諾文的怪物化後發出了悲鳴。非難的聲音越來越多。最後開始劈頭蓋臉地說著怪物化的諾文的壞話。
甚至有人說什麼「失去資格了」、「殺了他」云云。
我看向主持人和大會運營者的方向。
他們也陷入了困惑,似乎沒有立刻介入的意思。
我於是減緩『冬之異世界』的效果,縮短和諾文之間的距離。
無論如何,我必須避免比賽被中止。
「在這邊!諾文!!」
「渦、波——!!」
聽到我的聲音,諾文用變形的眼眸瞪向我,在對我名字的呼喊中不乏渴盼之意。
只能依靠表演告訴眾人現在才是比賽的高潮,藉以防止比賽被中止了。
我刻意離開了安全範圍,重啟白刃戰。
諾文反射性的揮劍,我則用劍擋下他這一招。
水晶和冰晶交錯的舞台上,再度迸發出純白無彩的光點。
我的『新月琉璃』激起青色磷光、諾文的『秘銀』則盪出赤色磷光——描繪出無數幻想般的軌跡,兩把劍激烈交鋒。
但是這一次跟之前不一樣,被壓制的不再是我,而是遭到許多不利條件束縛的諾文。
觀眾的反響再度轉變。
他們意識到我現在即將取勝,隨即發出一秒也不願看漏、要守望到最後一刻的歡呼。
在擊敗身為怪物的諾文這一共同願望的策動下,對渦波二字的歡呼盈滿了整個競技場。
主持人就著這股氣勢喊道:
「——以冰結魔法為主軸的渦波選手目前正在諾文選手所擅長的白刃戰中將之逼上絕路!這就是『英雄』相川·渦波!正所謂斯諾(snow)大人的騎士!支配著幻境之冬的『雪之騎士』!!」
老是要把我和女孩子湊到一起的主持人又開始滿嘴跑火車。
但是這份煽動的效果極強。
觀眾們一個個都『渦波』、『渦波』地喊個不停。
「『雪之騎士』要戰勝守護者了啊!」
「把怪物幹掉!蘿拉維亞的『英雄』!」
「啊啊,就差一點了!馬上就要迎來歷史性的一幕了!」
「真不愧是屠龍的『英雄』渦波!!」
為了給所謂的『英雄』加油,各式各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雖然有些不快,但·是·這·樣·正·好。
我就順著這個走向逼攻諾文。
就算是諾文這等人物,要一邊忍耐怪物化一邊揮劍看來也很勉強。他揮出的劍不再那麼強勢了。
我和諾文來到幾乎要臉貼上臉的距離內,劍與劍繼續交錯。
接下來,我要把答案展示給他。
舞台已經就緒。
如果是現在,聲音就能夠傳進他的耳中。
我的聲音自不必說。
還有大家的聲音也一樣——!
「諾文,豎起耳朵聽好!」
「咕、唔唔!突、突然說什麼!?」
競技場內應援的流向完全一邊倒。
幾乎所有人都單調地呼喊著我的名字,對英雄得勝的期待在他們胸中不斷膨脹。
正因如此,有一種聲音才前所未有的清楚。
在這樣一邊倒的氛圍中仍顯與眾不同的聲音。
從觀眾席的一角傳來的聲音。不同於那些對『英雄』渦波的期待,而是單純為友人著想的聲音——真正的聲援。
「——師·父!」
是我們都耳熟的孩子們的聲音。
「師父、加油!!」
「別輸啊!諾文!」
「我相信師父你一定能贏的!!」
正是被諾文傳授過劍技的孤兒院的孩子們。孩子們正和孤兒院的監護者一起坐在觀眾席的一隅。
在這「『英雄』渦波」的歡呼聲如怒濤般一浪蓋過一浪時,只有孩子們的聲音獨樹一幟。
在這個場合下要給身為怪物的諾文加油需要相當的勇氣。
僅僅因為是怪物這一點,就讓諾文拉到了很多人的仇恨。即使如此,孩子們依舊拼命喊著,在他們心中沒有一絲的算計和誤解。
無關乎什麼守護者什麼怪物。跟『劍聖』與『最強』亦無關係,他們單純是在給諾文·阿雷亞斯這個人加油。
「諾文先生,請不要死!」
「用奧義懟他,師父!就用之前說的那招!」
「諾文說過自己是比任何人都要強的劍士不是嗎!我不許你輸掉!」
這讓諾文發自心底地感到了吃驚,接著他絞盡全力,架開我的劍後退。
我把手一揮,將此情景示予他。
「現在的話,你也能聽清楚了吧!」
在歡呼聲徹底一邊倒的現在,他不會再聽不到孩子們的加油了。
「啊、是啊……沒錯!」
諾文點點頭。
與此同時,他體內力量的脈動也變得平穩下來。
與怪物相仿的兇惡銳氣逐漸反轉。
諾文用十分溫柔的表情看著孩子們。
這一次,他不會再看走眼了。
討伐飛龍的那天夜裡、『舞斗大會』中的戰鬥,在拘泥於『英雄』的日子裡,諾文看丟了孩子們的身影。他真正重要的東西被所謂的『榮光』奪走了。
然而,怪物化的他失去了成為『英雄』的權利,取而代之的,諾文卻得以取回真正重要之物。
真正必要之物、他『真正的願望』。
「孩子們居然會來給我這樣的人加油……即使看到我這副模樣,卻仍然……」
諾文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向自己幼小的弟子們。
在這期間,諾文的身體也在繼續『怪物化』。
就像是在砥礪即將落敗的守護者諾文一樣,傷口處不斷產生水晶。
我守望著這一幕。
接下來就要看諾文如何接受這件事了。
——不過我有一種確信。
我曾親眼在諾文身邊看到過他的力量是如何變弱的。
那時候的條件清楚地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諾文作為守護者弱化的瞬間——那是他在將劍技傳授給我和孩子們的時候。
不僅僅是我。
那些孩子們一樣能夠實現諾文的留戀。
諾文此前對我的執著其實全無必要。
只要有一個能夠誠心誠意地接受諾文·阿雷亞斯,並由衷地支持他的孩子在,他的留戀就能夠實現。
千真萬確地、僅僅只要這樣,諾文·阿雷亞斯就能得償所願。
然而諾文的強大使他繞了遠路。
「這樣啊……果然,這樣就好了啊……」
諾文承認了自己的人生是捨近求遠的人生。
在得到『榮光』之後,諾文明白了。
過於耀眼的光芒,反而會奪走自己的重要之物。
而現在,聽到了這些聲音,諾文理解了。
他理解到自己的願望已經得到了滿足。
諾文對孩子們回以微笑,然後重新面向我。
接著,他緊握手中的劍,喊了出來。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甩出一劍,仿·佛·要·抖·落·一·切·身·外·之·物。
「——我就是我!諾文·阿雷亞斯!!」
就像是被這句話驅逐一般,從諾文身體中生出的水晶化作魔力的粉塵消散了。
頭髮像烈火燃燒一般,重新染回了栗色。
瞳孔也變回原樣,他重新變回了諾文·阿雷亞斯。
——不,說變回有些不準確。我知道他明顯比之前要強
了。
就算不用『感應』和『Dimension』也一目了然。
就和我一樣——諾·文·的·身·心·也·合·二·為·一·了。
不會再混淆願望,不會再為任何人擺布。
諾文現在遍體鱗傷,體內的血和熱量都不足。
實現了留戀,身為守護者的力量正漸漸消失。
劍的『魔力物質化』被封印,為了使用『感應』而必須的五感也幾乎麻痹。
身體被凍僵,全身都因冷氣的影響無法自如行動。
即使如此,有一點仍確鑿無疑——
此時此刻,這個狀態才是於諾文而言的『最強』。
史上最強的『劍聖』——其超越以往任何時候的最佳狀態
諾文的表情昭示著這點。
累年的煩惱得到解決,他滿足地說道:
「是啊……我要的並非萬雷的喝彩……」
諾文看了看周圍,重新確認自己身處的位置。
「不管多麼微不足道,只要能有一聲加油,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諾文仔細品味著孩子們的聲援。
用釋然的表情,他繼續獨白。
我就是想將這個『答案』傳達給他。我想看到的是這樣的諾文。
接著,得到了『答案』的諾文將劍指向我。
他身上沒有一絲迷茫和焦躁。
這名劍士的身姿美得甚於世間萬物。我將自己心中這份感情坦誠告之。
「給諾文加油的人,這裡還有一個呢……我可也是諾文的粉絲哦……」
諾文又得到了一份微小的應援,他開心地——像一個孩子一樣笑著向我道謝。
「多謝了。」
這聲感謝中包含著許多層意義。
諾文將至今為止的所有感謝之情濃縮到一句話中,然後緩緩地走上前。
他身體的輪廓飄搖不定。
是實現了留戀,身為守護者的力量在變薄弱的緣故吧。僅剩的一點魔力也如風中殘燭。
「——啊啊,『答案』既知,『留戀』得償——」
但是就算這樣諾文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並不想就這樣平穩地消失。
諾文·阿雷亞斯直到生涯的盡頭也要以一個劍士的身份——以孩子們的師父的姿態戰鬥下去。
被純真的孩子們的加油推動著,他自感必須回應這份期待,至死方休。
「終於……終於啊!我終於,走到終點了……!!」
諾文即將消失,力量和速度都在衰弱。
但是,不能大意。不對,不可能大意。
現在的諾文·阿雷亞斯毫無疑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
於是終於到了雙方的劍都能觸及彼此的距離。諾文燃燒自己僅剩的一點燈火,振臂一揮。我從正面接下了這一劍。
「啊啊,身體好冷!意識也漸行漸遠!這就是死亡!這就是『使命』,亦即使用生命之意嗎!!」
蹬地的一瞬間,透明的結晶飛散。
「好極了!!為了自己而許下的願望如今已經得償!為了給我加油的孩子們,即使賭上性命亦不在話下!死亡這東西竟然能讓人如此心情舒暢,第一次那時我完全不知道!那時候差的太多!現在這第二次,我終於明白所謂『使命』是怎麼一回事了!!」
在劍與劍交錯之際,諾文的一切都傳達了過來。
「我真正想要的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最強』之類的虛名,更不是阿雷亞斯家的繁榮!對我來說『榮光』不過是過眼雲煙!我想要的是更『微小的光』啊!!」
彼此都以劍搏殺。
對等的力量激盪碰撞,我們像被彈開一樣拉開了距離。
在劍本身已經觸及不到的距離上,諾文作結道。
「多謝了,渦波。我得到『答案』了。我確確實實地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物——」
諾文的身姿、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在搖晃。
漸漸失去了實體,不停地搖晃著。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察覺到比賽走上終盤的諾文,抓住最後的機會詠唱起來:
「——『我將世界(你)遺置而去』。」
為了將一切烙印於世,諾文詠唱著自己人生的一切。
他要用自己最傑出的作品點綴自己最後的生命。
「這就是最後了,渦波。正因如此,身為師父我才不能敗!即便是為了回應孩子們的、渦波的期待,我也要揮出自己的一切!!」
「那是當然,諾文。這可是『舞斗大會』的決賽……!不必手下留情!所以比賽才會白熱化不是嗎!?」
我以要將這一切承受下來的決心,向諾文發誓。
「——『世界(你)既已拒我在先』『則與劍共生方是唯一之法』——」
「——『冬之世界直至尋獲無以掠奪之物,迷失之人終將發覺已然無以所失』。」
兩人的詠唱重疊在一起,世界為之扭曲。
諾文的劍中寄宿著超越世界之『理』的力量。
他接下來的一閃,必然是前者莫知,前人未至的至高必殺。為了防禦這一招,我也必須使出自己的全力,構築自己生涯最強的魔法。
我的一切——『Ice』、『Freeze』、『Dimension』、『Foam』、『Connection』、『劍術』、『體術』、『次元魔法』、『冰結魔法』、『魔力冰結化』、『並列思考』、『感應』——動員這一切,再將之混合。
首先使用無數的次元魔法『Foam』生成泡沫,將『Dimension』『魔力冰結化』『Connection』送進其中。
在暴風雪之中紛飛著無數夾雜多樣魔法的『次元雪』。當然,其中也混雜著巨大的『Foam』。
『次元雪』滿溢,世界被染成純白。
大量的雪化作一堵牆壁堵塞了諾文的視野。
但諾文沒有絲毫迷茫地將劍揮出。
「——魔·法『亡靈一閃』!」
「——全魔法解放!『次元之冬·歪冰世界』!!」
雙方的魔法都完成了。
與此同時,諾文必中的一閃馳過——結束了。
無法加以認知,斬擊這一事象省略過程直接得到了結果。但被這一閃終結的並不是我。
而是欺騙了世界的魔法雪塊。
無數巨大的『Foam』使得世界一再扭曲。使用『感應』已經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了,諾文無法再把握空間內的位置信息。
他的『感應』看丟了我的存在。但是——
「還沒!還沒完呢、渦波!!」
諾文吼道。
接著,他連續揮出了自己最強的劍技『亡靈一閃』。
無法認識的斬擊,將理論上無法抵達的空間切斷了。
而在那裡的是冰之鏡。使用『魔力冰結化』和『Foam』欺騙了世界的虛像作為我的替身被斬斷了。
必中的一擊兩度失手。
但是諾文毫不在意,繼續拔劍。
仿佛在表示以我為對手就必須做到這種地步一樣的,『亡靈一閃』的亂舞。
雪與泡沫紛紛在無聲中破碎。
數個冰鏡被切斷,冰的碎片在空中飛舞。許許多多的人形雪像被華麗地斬斷,錯雜的泡沫在頃刻間破裂。
無法認知的劍閃化作數不清的斬擊撕裂著冬之世界。
在冷氣的影響下,諾文應該連手腳都感覺不到了吧。意識也一樣。
即使如此他還是為了斬到我而瘋狂又悲憫地不停揮著劍。
他看上去很是樂在其中。
諾文現在正處於人生中最充實的時候。這點一目了然。
可是無論多麼幸福的時間遲早會迎來終結。
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有其末路。
勝負已決。
一個夾雜著立於扭曲空間之頂點的魔法『Connection』的『Foam』,悄然落到諾文身後,在一瞬間形成了紫色的門扉。
我抓住這個機會,穿過事先備好的另一道『Connection』——藉此漂亮地繞到了諾文背後。
在暴風雪中看丟了我的身影的諾文無法作出回應。
結果便是『新月琉璃制直劍』抵在了他心臟的正後方。
仿佛時間靜止了一樣,競技場內的一切都停滯了。
諾文先是一驚——隨後理解了情況。
他明白了自己的劍沒能斬到我,反而是我的劍觸及到了自己這一事實。
諾文理解並停下了動作,解
除了架勢,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哈哈。是我輸了、嗎。」
與此同時,冬之世界隨之放晴。
紛飛的暴雪和『次元雪』的魔法就此消散,將這份光景揭示於白日之下。
旋即爆發出這五日來最大的一陣歡聲。
這『英雄』戰勝了『怪物』,取得了優勝的一瞬間,就是觀眾們想要看到的情景。
終於迎來了這一幕,競技場歡聲如雷。
在雷鳴般的歡聲中,諾文小聲念叨著。
「這麼一想來,這是我第一次敗北啊……」
諾文轉過身看向我。
「要是能早一點敗北的話,可能就會走上不同的人生了……稍微鍛鍊過了頭……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誰也無法理解我的境地。誰都沒能追上我……」
反省自己無敗的人身,理解自己的愚鈍,諾文笑道「我真傻啊」。
「不過,到了最後的最後,渦波趕來了。你來找到我,看著我。然後,孩子們也來守望著這樣的我……這真是無比幸福的事啊……」
諾文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我曾在以前看到過類似的景象。阿爾緹消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諾文……」
可雖然相似,兩者卻不同。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念出諾文的名字,向他伸出手。
雖然即將消失,但是跟阿爾緹那時候比起來,還·是·濃·了·些。
但諾文繼續著獨白,說自己已經滿足了。
作為摯友,我是知道的,諾文正在強迫自己接受。
因為那以外的『留戀』都已消失,也已經得到了『答案』,所以才能確定。
諾文的『留戀』是複數。
他還有最後一個牽掛存在。
即便如此,諾文還是想要就此消失。
我為了制止他而打算同他搭話。
但在把話說出口之前,『Dimension』就感知到了凶光。
既非赤也非青的,第三種顏色的磷光。
一柄黑色的刃物。
儘管察覺到了襲來的兇器,但我並沒有制止。
緊接著,鐮刀的刀刃貫穿了諾文的胸口。
心臟被刺出一個大洞,諾文口吐鮮血。
在他背後出現了一股黑暗。
接著,一名淚流不止的黑髮少女從中現出了身影。
她依舊無法認可一切就這樣塵埃落定。
這也是當然的啊。因為莉帕同樣『不會混淆自己的願望』。
所以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
莉帕也好,諾文也好,我也好。
我們都還有事情沒有傳達到,而接下來,我們必須要將之傳達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