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煉獄三十,親友至矣。孤高之劍,擇卿為主(1/2)
在諾文口中吐出黑紅鮮血的同一時間,觀眾席傳來了一陣悲鳴。
「果然!果然我還是不要這樣!諾文、別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被人們認識到之後,莉帕便失去了實體。
黑色的大鐮刀也一樣,諾文的胸口空留一個大洞,血如泉涌。
「我心裡沒底啊!如果諾文不在了的話,知道千年前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了!只剩我孤獨一人!!」
莉帕一邊哭喊,一邊挽留血流不止的諾文。
她就像個孩子——不、就像是幼兒一樣撒著嬌。
昨天那副老練魔女的威嚴全然無處可尋。
「噶、哈啊——!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諾文一邊吐血,一邊因疼痛而打了個趔趄。
但他卻仍然站穩了腳跟。
原本近乎消失的身體溢滿了力量,整個人的輪廓也變得明晰起來。明明心臟被開了個洞,他的樣子卻比開洞之前還富有生氣。
「太好了……!諾文、這樣一來……!這樣一來就變成那傢伙所說的『半死體(HalfMonster)』了呢!?」
「『半死體』個鬼啊!這都要即死了啊你這笨丫頭!咕、嗚……!」
從心臟處流出的鮮血在接觸到空氣的同時變成了水晶。
本已停止的『怪物化』進程重新啟動,伴隨著詭異的聲音,諾文的身體開始變質。
簡直就像不允許諾文以人的身份死去一樣——我隱約感覺到了這樣一種世界的惡意。
「可以的!還趕得上!只要當這場決賽沒發生過就行了!只要變成怪物逃走的話,『榮光』什麼的一切都會失去,諾文的留戀就能殘留下來!!」
「——不·對·啊,莉帕。跟那種事沒關係。我只是希望能讓人記住我這個人的存在而已……不對,比那更小的——比如說,我只是想在孩子們面前耍個帥而已。僅此而已啊。那些都已經實現了。已經實現了啊!」
「但、但是,諾文的力量回來了!因為我摻和這一下,你不再消失了!!」
確實如此,被莉帕刺穿了心臟之後,諾文的力量就恢復了,他變得無法消失了。可是個中原委跟莉帕所想的截然不同。
「那是當然的啊。看到你干出這種蠢事,我自然就沒法消失了。雖然要承認這一點讓我不大甘心,但是我的『留戀』還有一個……!還留著一個……!!」
「誒……『留戀』還有一個……?」
這是一開始就明白的問題。
如果『留戀』不是複數,恐怕諾文早就因為傳授我和孩子們劍術而消失了。明明如此,他之所以能在岌岌可危的狀態下留存於世,就是因為還存在最後一個『留戀』。
諾文對此肯定早就瞭然於心。
縱然明白,可他卻不肯承認。
但是諾文現在已經不會再搞錯了。
他不會再撇開視線。
「——我最後的『留戀』就·是·你·啊,莉帕。」
諾文轉身看著莉帕,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但卻碰不到。
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默默地攥緊了手掌。
「誒、誒……?」
莉帕僵住了。
「比起你想要守護我的心情,我想要守護你的感情更甚啊……我最棒的『摯友』、莉帕。」
「『摯友』……!?」
「但是,這一點是我無法實現的。沒辦法實現啊……只要我存在,你就會為『殺人衝動』所苦。並且我自己……還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暴走,傷害到大家的存在。」
諾文知道莉帕在承受『殺人衝動』的煎熬。
因此才對自己的感情多加掩飾,一心想要儘快從莉帕的面前消失。
可如今,諾文明白隱藏感情已經產生了反效果,所以終於將自己的真心告知了莉帕。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做。平時的諾文在莉帕面前無法變得坦率,總是說些會招人討厭的話。只有在跟我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會拿出為莉帕憂心的態度。
「事、事到如今,不要到了這個時候才稱呼我為『摯友』啊,諾文……!你明明一直都不肯說這種話的……!」
「所以,我決定要消失……!死人就應該像個死人的樣子,不給大家添麻煩地消失才對啊……!」
「為什麼?我不明白啊。為什麼諾文非要消失不可呢……?為什麼我必須要變得孤獨一人不可呢……?吶,為什麼啊!?」
「雖然我死了,但是你還活著。差別就在這裡啊,莉帕。雖然你的身體是魔法構成的,但是卻能好好活下去!並且經由我的消失,莉帕終於能夠從『詛咒』中得到解放!你就終於能在真正的意義上以『格林·莉姆·莉帕』的身份活下去了……!!」
在諾文的內心深處滿溢著對莉帕的愛。
我很懂這份感情,它跟我對妹妹的思念很像。
「所以說……拜託了,請你笑著送我上路吧。這是來自『摯友』的請求……」
接著,諾文稱呼莉帕為『摯友』,溫柔地拜託道。
聽到他的請求,莉帕顫抖起來。
「說『摯友』什麼的……!太卑鄙了啊……!這種說法太卑鄙了啊……諾文也好,大哥哥也好大家都這樣……!!」
在難以接受的請求面前,莉帕淚流不已。
被諾文稱呼為『摯友』的喜悅與悲傷讓她聲淚俱下。
莉帕一直渴求著朋友,而現在她終於被最重要的人稱呼為『摯友』。可來自這位『摯友』的請求,對幼小的莉帕來說實在是太過嚴苛。
作為『摯友』,她未嘗不想答應,可一旦如此,自己的『摯友』就會消失。
面對兩難的抉擇,莉帕動彈不得。
將已經做好死亡覺悟的諾文的心臟刺穿,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改變命運,這讓她悲嘆不已。
諾文將這樣的莉帕抱在胸前。在差一點即將穿過的地方停下手上的動作,展現出懷抱她的樣子,安慰著莉帕。
接著,他將不斷水晶化的身體轉向我。
「……抱歉了,渦波。一如所聞,到了這一步,看來還是要給你添更多的麻煩啊。」
「……沒關係。我就是帶著那個打算才來的。餘力還有的是。」
我告訴諾文無須介懷。
這場決賽不僅僅是我和諾文的戰鬥。
昨天晚上,在沒能說服莉帕的時點上,我就做好這個覺悟了。
年紀還小的莉帕到最後都會說些任性的話。而作為摯友,我和諾文必須傾聽。
直覺早已告訴我會這樣。
因此,我才以『持有物品』為中心進行戰鬥,藉此節省魔力。
雖然諾文的『亡靈一閃』使計劃有些偏離,但再戰並不成問題。
「怪物化之後,我一定會喪失理性,直到身體破滅為止,我想必會以破壞一切的勢頭暴走吧……因為這個傻姑娘的錯,真是抱歉了……」
「沒事,我知道這件事是無法避免的……恐怕在跟諾文與莉帕相遇的時候,這一切就是定局……我有這種感覺……」
不管走上哪一條路,諾文·阿雷亞斯都會死在格林·莉姆·莉帕手上。從他們現身於三十層開始,這樣凝重的思念就一直存在於兩人之間。
「是啊,或許真是這樣……」
即使觸碰不到,諾文還是溫柔地撫摸著莉帕的頭。
接著,他重新繃緊平穩的表情,解開了溫柔地摟著莉帕的雙手。
諾文緩緩地離開了莉帕身邊。
他拉開距離,向我懇求道:
「拜託了,渦波。從接下來將要失去自我的我手下——不對,請從世界上全部的惡意手下保護好莉帕……這樣的話,我就能實現所有的留戀,放心地走了……」
莉帕顫抖著朝諾文伸出手。
但是諾文搖搖頭,繼續拉開距離。
我緩緩走上前,代替諾文站到莉帕身旁,點了點頭。
「多謝了……我實在是擔心莉帕擔心得不得了。這丫頭是我第一個朋友。豈止是摯友,我甚至當她是自己的女兒和妹妹來看待。……但是,因為她特殊的『出身』,前路上遍布了不幸和試練。明明如此,她卻是這麼一個不成熟的傻孩子。如果我消失了的話,就沒有人能守護莉帕了。我對此感到很不安啊……」
「放心吧,諾文。我會保護好莉帕的。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
「呼,此話當真?就算是以國家為敵也能保護好她嗎?這份強大渦波你具備嗎?」
以前也聽過類似的質問。
但是這都是習慣的事了。我當即回答道:
「嗯,沒關係。——話說回來
,那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還是停了吧,諾文。莉帕會當真的。」
在這安靜的競技場上,我們的對話清晰無比。
在這種緊要關頭,諾文還在在意別人的觀感。
他現在正在這巨型劇場船的頂點扮演一名公敵的角色。
這一點被我道破後,諾文笑道:
「真是個冷淡的摯友啊。都到最後了,就再陪我玩玩不好嘛。我可是在說相當於遺言的話哦?」
「要是在你囉嗦個不停的途中,時限到了的話我可不管哦?到了那時候,你的遺言就要變得遭糕透頂了。」
我和諾文雲淡風輕地拌著嘴。
就跟賽前決定規則時一樣。
我們彼此都希望能用笑容作別。
「沒辦法。那就直說好了。」
諾文進一步空出距離,像是訴諸於天空一般開口。
在這過程中,他的心臟仍在不停流血,白色的地面被鮮血染紅。但赤紅的鮮血很快就凝固,變成了水晶柱。
他全身各處都在不斷生成水晶。
時間不多了。
「讓我看看到底能不能把莉帕託付於你吧,渦波。這就是我給你的『第三十之試練』。雖然讓你把『劍聖』的稱號讓給我有點對不住……但是從現在開始——」
就像阿爾緹一樣,他做出了試練的宣言。
諾文的『秘銀』被水晶包絡起來。身體各處產生的水晶柱變成了手臂的形狀,接著拔出了掛在他腰際的『修壞的阿雷亞斯家寶劍』。
接著,諾文將兩把水晶劍指向我:
「你要超越『劍聖』、超越『最強』、超越『英雄』、超越『感應』——!超越『我』——!!」
並放出了要我將一切予以超越的豪言壯語。
「要、要求是不是多了點兒……?」
「是了,還有就是不僅莉帕,你務必要連同賽場上的所有人都保護好。不過,渦波的話肯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所有人啊……摯友對我的信賴度這麼高有點受驚了……」
「嗯,我相信你。所以我能笑著說出接下來的話。——渦波,讓我看看那份力量吧。展現出那份力量吧。這樣一來我就能放心把莉帕託付給你了。這樣一來,我的願望就能完美地得到實現。也能完成身為守護者的職責。一切的一切,都能完美地畫上句號!」
諾文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懷著對我滿腔的信任如是喊道。
聽到他了無躊躇的發言,我自感必須給予回應。
「……我明白了。我接受『第三十之試練』。」
「多、謝了……渦波……」
諾文口吐鮮血,即使如此還是繼續喊著。
怪物化繼續發展,諾文的魔力愈來愈強,那並非是作為人類諾文的魔力,而是作為怪物『地之理的盜竊者』的魔力。
這股魔力的波動,不僅對諾文的身體,甚至對競技場也產生了影響。
白雪茫茫的地面下方萌生出無數水晶之芽,各種各樣的鑽石之花隨之綻放。
「哈哈哈——!好了,難得說一次遺言!就讓我再稍微耍個帥吧!」
諾文身上產生的水晶柱最終一共形成了八根手臂。他的發色由栗轉白,瞳孔也像水晶一樣透明化了。
伴隨著形態的轉變,競技場也改變了樣貌。
於地面綻放的七彩的水晶花打造出一片洋溢著幻想色彩的花田。
「抱歉了,諸位,『墊場戲』已經結束!從現在開始我與渦波——三十層的守護者與抵達三十層的挑戰者之間的戰鬥將要拉開帷幕!接下來的戰鬥將不再能擔保諸位的人身安全!即使如此仍要賭上性命觀戰的人請切勿眨眼!終於,從此時此刻起!『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的決賽,就要在真正的意義上開始了!!」
諾文為了讓所有的觀眾都能聽到而放聲大喊。
結界內的世界在逐漸接近我曾幾何時在三十層看到的景象。我的冬之世界與諾文的水晶世界重疊在了一起。
結界傾軋。諾文的魔力奔流撼動著整個巨型劇場船『瓦爾法拉』。
因為這堪比地震的晃動,觀眾的悲鳴聲烈度又上一層樓。
在諾文的宣言中感覺到了不尋常的變化,會場陷入一片騷亂。
目前的狀況已經完全出離了『舞斗大會』的規格。但諾文卻表示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決賽。他一定是想要在最後的比賽中被摯友親手擊敗吧。
「這·里、這·大·劇·場·船『瓦·爾·法·拉』正·是·三·十·層!地之理的盜竊者諾文的階層!雖然強行借用,外加有所趕工而招待不周,但是你大可將此處視為迷宮三十層!來吧,開始『第三十之試練』吧!真正的決賽、這才剛剛開始——!!」
插圖5
不單失去了人的形態,諾文甚至即將喪失人的言語。
形似蜘蛛的外表,莫名低沉的聲音。他徹底化為怪物『地之理的盜竊者』了。
就這樣,伴隨著宣言,諾文邁步上前。
我也將莉帕置於身後向他走去。
彼此距離縮短之際,趁諾文還殘留有人的意識,我吼道:
「我這就去你身邊,摯友(諾文)!!」
「啊啊,在此恭候!摯友(渦波)!!」
鑽石徹底掩蓋了諾文的臉,變成了一張緹達那樣的面具。他結晶化的嘴巴上下張動,用石子交相摩擦的嗓音回應了一聲。
諾文的水晶八臂襲來。
我拿出全力迎面擊之。
就這樣,我在真正的意義上踏上了三十層——『第三十之試練』也拉開了幕簾。
◆◆◆◆◆
水晶花碎裂之音即為開戰號炮,雙方同時蹬地前沖。
為了制服怪物化的諾文,我迎面揮出一劍。
他此時的姿態已經完全走了樣。
雖然勉強保持著人的體裁,但增生了八隻手臂的諾文賣相活似一隻蜘蛛。他全身上下都冒著水晶柱,皮膚也為特殊的礦石所覆蓋,腿部的水晶尤其厚重,真可謂一具堅實的鎧甲。
劍與劍旋即交錯。
不過已經怪物化的他攻擊手段不僅僅只有揮劍而已。
他還揮下了其餘的六隻手臂。
諾文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手臂,試圖用猛攻將我擊潰。
儘管攻擊的手臂在數量上是我的四倍,但我化解起來卻顯得從容而悠然。
因為這些手臂的動作絲毫沒有技巧可言,單純是為了擊潰眼前的敵人而亂揮一氣罷了。
跟諾文此前那出神入化的劍技判若雲泥。
我繞過八隻手臂一劍斬向諾文的軀體。
隨之而來的是鑽石與鑽石激盪在一處的獨特音色。
我的『新月琉璃制直劍』被震開了。儘管切裂了諾文的衣服,但卻未能給衣服之下的水晶劈出半點瑕疵。
『新月琉璃』是能將結晶格雷姆一刀兩斷的利刃,由此可見,『地之理的盜竊者』的硬度與它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我順著彈刀的勢頭後退。
見我後撤,諾文沒有選擇揮劍追擊,而是選擇了『魔法』。他揮下一隻手,令魔力浸染地面。
諾文的魔力浸透到積雪下方,構築出了我不曾見過的魔法。
即便使用『次元之冬』也無法干涉。
跟阿爾緹那時一樣。守護者的魔法堪稱天衣無縫。
「——噶、啊,魔法——d、——Phnoia』。」
諾文口中發出了打擊樂器般含混不清的聲音。這已經超出人類的聽覺能夠辨識的領域了。或許是因為喉嚨的硬化導致聲帶失去機能了吧。
接著從他腳邊生出了千奇百怪的礦物劍林。
紫水晶、藍寶石、珍珠、黃玉、翠石——色彩斑斕、形狀各異的寶石劍群的意圖只有一個,那就是刺穿我的身體。
我橫向一躍進行迴避。這不曾見過的魔法雖然讓我吃了一驚,但這個魔法的構築速度十分緩慢。只要確認了發動過程,規避就不是難事。
跟諾文那疾如閃光的劍技相比——這一招駑鈍得多。
真正對這個魔法感到困惑的是受到波及的莉帕。
「咕、唔……!諾文居然……連我也在攻擊……!」
附近的莉帕一面悲痛地哀嘆、一面躲避攻擊。
能夠驅使次元魔法『Dimension』的莉帕迴避能力很高。但她卻無法掩飾從諾文對自己發動攻擊這一事實中感到的驚訝。
我有守護莉帕的義務在身。
如果她無法承受諾文的魔法攻擊的話,我就必須保護她。
「我、我要……——」
莉帕
對自己該做什麼感到了迷茫,只得逃往魔法無法觸及的地方。
我在看到莉帕移動到安全範圍後便安下了心。接著解除了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冰結魔法。
經過與諾文的交談,她已經徹底喪失了戰意。外加我現在也沒有無端消耗多餘魔力的餘力了。
諾文製造的寶石劍陣勢頭不減,高度直衝天際。
數把劍刺到了結界的穹頂,將之撞出了龜裂。
接著,諾文站在原地,為了發動更強的大魔法而開始詠唱。
諾文的戰法可謂徹底改頭換面。他從剛剛開始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已經不是劍士而是魔法使的戰鬥了。
我自感不能久戰,為了速戰速決而衝上前。
但卻被一旁傳來的聲音攔住了腳步。
「——渦、渦波選手!請等一下!大會運營方做出了諾文選手已經喪失理性完全怪物化的判斷!這根本不是比賽了!你沒有孤身奮戰的必要!接下來聯合國將以全軍之力伐之!!」
到結界外側避難的主持人使用麥克風向我傾訴道。
我立馬用不負於麥克風的音量回喊。
不僅僅是對主持人,也是對在場所有人宣告:
「還沒結束呢!我們的決賽還沒完!請千萬不要插手!!」
仔細一看,結界外側已經集結了眾多警備兵和騎士。
只要有一個指令,他們立刻就會衝進結界之中。
「已經沒辦法再把諾文選手當做大會參賽者了啊!他這副模樣跟萊文教定義的『人型』相去甚遠!已經決定要把他當做怪物從聯合國中徹底消滅了!!」
「不過就是模樣變了點,不要計較這麼多行不行!你們只要專心保護好觀眾的安全就夠了!!」
我對第三者的介入堅辭不受。
「那種事、已經阻止不了了啊!軍隊已經——!」
已經有數名士兵從賽場的一個入口處沖了進來。
是因為對工作的責任感呢,還是為了揚名而先行採取行動了呢,理由不明。但有一點十分明白,那就是他們討伐諾文的決意十分強烈。
我一邊咂舌一邊沖向他們的位置。
在我奔跑的過程中,身後湧來一陣刺骨的殺意。探查到其中詳情的不是『感應』而是『Dimension』。諾文的八隻手臂此時全都握著一把魔法製成的水晶劍。他一邊詠唱大魔法,一邊將其中的數把擲出。
投擲的目標不是我,而是進入結界內的新敵人——士兵們。
「——魔法『次元之冬·終霜』!!」
幸好地面還留有不少水窪。
我將魔力灌進水中,生成一道冰壁。冰壁的表面打造得比較光滑,很好地錯開了從正面射來的寶石劍。
無奈有更多的劍從地面生出,諾文亦增加了投擲的數量。
我無法將這些全部用冰壁錯開。
我絞盡全力衝到劍的射擊軌道前方,用自己的劍將它們一一打飛——並將最後一把在危急關頭用手接下。
士兵們臉上已經沒了血色。畢竟他們在一進入結界的瞬間就遭到了肉眼看不清的數把飛劍襲擊,受驚也是自然的。
不過雖然受到了驚嚇,他們終於毫髮無傷。
我放心地舒了口氣。
如果讓任何一個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就違反了跟諾文之間的約定。
就無法跨越『第三十之試練』。
「別不自量力地進來!會死的哦!?」
我丟掉空手接下的寶石劍,甩動流血的手臂,以此威嚇闖入者。在『次元之冬』的冷氣震懾下,他們全都僵住了。
「失禮了!」
抓住這個機會,我強行拽起他們的身體丟往入口的另一側。
被我異常的腕力丟飛,闖入者們在走廊中來回翻滾。感覺多少會受到擦傷,但既然不是諾文而是我下的手,那就還不算出局吧。
就這樣,為了避免再平添麻煩,我又一次放聲喊道:
「這是我們之間的戰鬥!時下進行的可是『舞斗大會』的決賽!擅入者簡直失禮至極!你們在外面好好觀戰就是!!主持人,我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是渦波選手——!!」
闖入者再增加的話,我一個人可照顧不過來。
守護者就是如此強悍。
所以我對在場的所有人請求幫助:
「我們二人仍然在這個競技場——不對,在這個舞台上戰鬥著!而『瓦爾法拉』正是這場戰鬥的見證者!大家不都是為了見證決戰才來這裡的嗎!?既然這樣,又怎能無視當事人的意願擅自決定終止這場比賽呢!如此決戰正應好好觀賞到最後才是!勝負請交給參賽者自己決定!不對,必須交由我們決定!在座諸位不這麼想嗎!?」
我向動搖中的觀眾如此訴說道。
聽到我的主張,賽場立馬喧嚷起來。
正當我打算就著這股氣勢把握主導權時,主持人的聲音——不對,是某個帥哥那讓我耳熟的拿腔捏調的聲音響徹了會場。
傳入耳中的是對我方才發言的贊同。
「——沒錯,正·是·如·此!戰鬥是專屬於戰士們的,閒雜人等不得插手!況且此等驚世大戰就這麼終止簡直暴殄天物!先前戰勝我的渦波宣誓其要將『劍聖』『最強』『英雄』一併超越!若無法見證我必將死不瞑目!縱使諾文選手已是非人之物又何妨!我們的英雄渦波必能像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樣,甚至用超越其上的力量,將勝利握於手中!」
「艾、艾爾米拉德·希達爾克大人……!?」
艾爾米拉德從主持人手中奪過麥克風,對所有觀眾如是說道。
他的台詞完美地貼合了我心中的期望。他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察覺了我的心情,為了延續比賽而採取了行動。
接著,艾爾米拉德一轉話鋒,彬彬有禮地保證道:
「諸位觀眾無須擔心……即使襲來的餘波如滔天巨浪,我等『絕世』也會如銅牆鐵壁保眾位安然無恙。本人發誓,絕不會讓觀眾受到任何傷害。既而此戰絕無中止一說。我本人絕不會讓它中止。」
身為大貴族的嫡子,同時又在聯合國遐邇皆知的艾爾米拉德一做此表態,賽場內的氣氛立馬為之一變。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了,艾爾米拉德比起戰鬥更適合像這樣鼓舞民眾。
不負身家的尊嚴和品格——加上頗具美男子風格的颯爽聲線,他的話語很容易沁人心田。
會場的嘈雜漸漸轉向了好的方向。
一如艾爾米拉德所言,不願錯失這場歷史性的戰鬥的氛圍蔓延開來。就在這時候,又一道不輸麥克風的洪亮聲音與之一同造勢。
「——大、大家!請允許渦波跟諾文·阿雷亞斯戰鬥到最後一刻……!我們『史詩探索者』跟公會『絕世』的意見相同!……我、我說的對吧!?」
是斯諾的振動魔法。
她以不輸給艾爾米拉德的氣勢喊道。
「斯諾!說的沒錯!」
首先做出回應的是緹莉。接著,『史詩探索者』的全體成員紛紛起身,表達協助的意向。
「就是啊,可別忽視了我們公會的存在哦。我們的會長可是正在場上奮戰呢。既然這樣,公會『史詩探索者』若不盡一份力成何體統?」
為了讓觀眾安心,他們紛紛發表可靠的言論。對『史詩探索者』的大家而言,此時此刻、這場比賽堪稱他們的夙願。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他們一直都在尋找像我這樣的『英雄』角色。
因此,他們所有人都帶著滿腔熱血,表示絕對不會讓這次決賽中止。成員們拿起各自的武器,叫喊著會保護觀眾的安全。
這一熱情的火種,點亮了會場的希望之光。
我借著這個勢頭跟主持人——不對,是跟在幕後決定大會究竟要不要繼續的人們喊道:
「公會的大家會保護在場人的安全!所以請再給我一些時間!!」
「但、但是,渦波選手!結界要撐不住了,這樣下去的話——」
主持人代表大會運營方強調道。
這時,在會場中央編織大魔法的諾文的詠唱宣告結束。
「——魔法——iamond、——Phonia』!!」
用金屬音念出魔法名後,諾文的魔力在結界內膨脹起來。
跟方才一樣,數不勝數的寶石劍拔地而起,只是這一次的來勢比之前洶湧了許多。無數的寶石劍直逼天際,我在其中的空隙里不停閃躲。
這時,從寶石劍的側面又生出了新的寶石劍向我襲擊了過來。
我不斷地在毫釐之間迴避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可即便我能躲開,包圍會場的結界就另當別論了。
受到大魔法的直擊,結界像玻璃一樣產生道道裂縫。主持人的憂懼終於變成了現實。
物質化的結界的魔力像碎片一樣在空中飛舞,一口氣墜向了觀眾席。
可目睹這一幕的我並沒有絲毫擔憂。
突然,一道火焰暴風憑空產生,火焰在空中將所有的碎片吞噬殆盡,片瓦不留。
這是瑪利亞的魔法。一直在旁靜觀的瑪利亞在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後編織出火焰魔法救場。託了她的福,碎片基本都在空中消失了。
儘管還是有一些被燒剩殘渣的碎片。但那些都被希望比賽繼續而嚴陣以待的勇士們擋開。其中也包括『天上之七騎士』們。
雖然傷亡數是零,但結界確實是消失了。不過全新的結界迅速被打造了出來,仿佛方才的危機只是一場幻覺。
「——神聖魔法『Inviolable·Field』!」
「——神聖魔法『Inviolable·Field』!」
緹亞和拉絲緹婭拉白色的魔力在最前列綻放光輝。
比之前更加堅固的結界應運而生,將諾文的寶石劍盡數遏止。
光靠她們兩人就鑄就了比大會運營方特意準備的結界更加強力的魔法。
接著,在她們身邊的瑪利亞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不管朝觀眾席飛過來的是什麼樣的碎片,我都會把它們全燒乾淨的。所以不用顧慮盡情戰鬥吧,渦波先生。」
得到了在『舞斗大會』的出場者中最強大的助力,會場的安全也算得到保證了。
在場的觀眾無不為狂飆的大魔法而沸騰。
希望決賽繼續的聲音從此無法遏止地膨脹開來。
確認到這一點,艾爾米拉德笑著問道:
「哦哦!看來期盼見證這場戰鬥的不僅僅只有我們『絕世』而已啊!在『舞斗大會』中高歌猛進的精銳們,還有弗茨亞茨的公主與使徒,以及騎士們都來為比賽的繼續提供幫助了呢!有如此多的精銳集結在這裡,如果還說什麼會感到不安的話,就是對我們全員的侮辱了……那麼,『舞斗大會』運營方的回答到底如何呢!」
雖然有點卑鄙,但這確是最具效果的言彈。
在主持人背後操盤的大會運營者們只能在苦惱之餘接受這個結果。主持人接到通知後便對所有人宣告道:
「好了啦,繼續吧!繼續就行了不是嘛!?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只能繼續了嘛!我個人來說,也是想要見證這次決賽的啊!不能被人攪局了!所以說渦波選手,請你繼續吧!『舞斗大會』的決賽還沒有結束!!」
主持人用至今最熟絡的語氣激勵我道。
然而這跟以往相比讓我感覺好了不少。
艾爾米拉德也不遜色。
「好了,這樣就正式得到繼續決賽的權利了!既然如此,渦波!你接下來只要像個英雄一樣,甚至比英雄更加英勇地,取得超越英雄的偉大勝利就是!戰鬥吧!去戰鬥,然後把『真正的英雄』的姿態展現給我看!!」
「艾爾米拉德,你在那『英雄』『英雄』地喊著吵死人了!用不著你說!我一樣會戰鬥!!」
氛圍重歸熱烈的觀眾席為狂熱所吞沒。
看上去,觀眾們是對眼前的異常事態感到了興奮。
在歡呼聲的策動下,我衝上前,揮劍斬向在中央構築更大規模魔法的諾文。
「——C,——ristal』」
諾文在構築的中途放棄,強制魔法爆發。
閃閃發光的水晶種子擴散開來,附著在地面和水晶柱上。
種子很快就發了芽,水晶植物像生物一樣伸展,在柱子與柱子之間絡合,使競技場渾似一個蛛巢。
我一邊迴避襲來的水晶藤蔓,一邊向諾文身前迫近。
目標是還未水晶化的皮膚。
我以將諾文的身體攪個稀巴爛的力度揮下一劍。
但卻被水晶八臂擋了下來,八隻手臂憑恃數量優勢胡亂地招架著我連番不斷的斬擊。
與此同時,諾文也不忘用手上的八把劍奮力反擊。
——雖然發動了反擊,但是實在是弱了點。
不,怪物化的諾文的攻擊事實上可謂兇惡至極。以其速度和硬度從四面八方發動的強襲不可能不危險。這個水平的話,迷宮三十層之前的Boss怪物無論哪一個在他面前都只有被秒殺的份。
但是與人類狀態下的諾文相比——無論如何還是弱了些。雖說有一定威脅,但絕對不是步入無法觸及的領域的攻擊。
換言之,諾文現在這八刀流的劍術實在拙劣。
就跟之前的緹達一樣,是單純依賴速度和臂力的缺少章法的攻擊,其中毫無方才那樣能令所有觀眾心蕩神馳的魅力。
這明顯是弱化了。
作為諾文的——不對,應該是作為人類的強大消失了。
在怪物化之前,不管我使用什麼樣的手段,諾文都能迅速找到對策。他能夠現場編造出新的劍術,對我進行攻略。
但現在的諾文沒有那個本事。僅僅只能被我攻略而已。
沒有任何策略,純粹是在龐大的魔力和臂力的驅使下暴走罷了。
破綻實在是數不勝數。
於是順理成章的,我將劍刺入了水晶鎧甲的縫隙。
「——啊、噶、啊啊啊!」
諾文發出硬物摩擦般的吼聲,被我刺中的傷口流出了鮮血,血液很快變作了水晶。
我判斷出再這樣下去『新月琉璃』就會被水晶化焊死,於是連忙拔出劍。諾文的傷口被水晶覆蓋,出血停止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朝其它的空隙處反覆攻擊。
我用劍接連攻擊沒有水晶化的皮膚。漸漸地,傷口紛紛硬化,沒有水晶化的地方不斷減少。
看到我正壓著諾文打,觀眾的熱枕進一步加劇。
可這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壓倒,只有親臨戰鬥的我明白這一點。
終於,諾文的身體完全水晶化,已經不存在任何劍能刺入的地方了。
用水晶覆蓋傷口,諾文朝我撲了過來。
這是沒有任何戰術和技巧的攻擊。
單純只是喪失理性的怪物罷了。
雖則如此,在全身被水晶鎧甲包裹的現在,他的特攻確實有一定效果。
抓住他八隻手臂胡亂揮舞的破綻,我用劍全力劈向他的水晶軀體。結果只有一道徒然無益的清脆金屬音,我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不管他的攻擊有多大的破綻,我現在都確確實實地失去了能有效利用這些破綻的手段。
目睹了這絕對的防禦力後,我才明白所謂『地之理的盜竊者』的真正價值。
雖然沒什麼根據,但『地之理的盜竊者』恐怕【不會被世界上任何一種礦物所傷】。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理』。
我有這種感覺。
我在至今看到過的魔法中,選出最具有破壞力的一個進行構築。
「——魔法『冰結劍·衝擊(IceFlamberge·Impulse)』!」
我在迷宮中雖然沒能破壞『結晶格雷姆』,但是斯諾的振動魔法卻做到了。那就模仿那個振動魔法便是。
在劍身周圍纏繞冷氣,只在斬擊命中的一瞬間將冷氣反轉。
不是抑制振動,而是將之解放的一招。
就像斯諾的魔法一樣,讓鑽石從內部開始振動。
然而——還是沒有任何效果。
說到底,我雖然很擅長抑制魔力的振動,但在相反的問題上無異於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諾文腹部吃了我一記『冰結劍·衝擊』,可他卻還是揮下了反擊的利刃。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盡己所能地增強冷氣的效果,試圖凍住諾文的身體。
「咕、——魔法『冰結劍』!」
然而不管是振動解放還是振動制御,在諾文的鑽石軀體面前都無能為力。
沒有任何防禦的意思、也沒有任何怯陣的想法、諾文義無反顧地揮動手臂。
儘管用劍擋下了他的反擊,我還是因那異常的臂力被擊飛了。
過程中,我伸手觸及地面,對水窪進行干涉。
「——魔法『世界冰蛇』!!」
水窪旋即轉變成了具有蛇之形態的冰。
冰之巨蟒張開大口從諾文腳邊猛攻,咬住他的腿後攜諾文的身體衝上了空中,但諾文立刻就用強韌的手腕捏碎了『世界冰蛇』。
這是昭示我所有的冰結魔法都不起作用的瞬間——即便如此,諾文此刻確實處於滯空狀態。
我立
刻站穩腳跟一躍而上,以在空中伸展的水晶枝葉為立足點跳到諾文正上方,然後用『新月琉璃』不遺餘力地砍向毫無防備的諾文。
「給我打碎哦哦哦哦哦——!!」
在將諾文打落在地的這一擊中,我使出了渾身解數。
與此同時,『世界冰蛇』徹底碎裂,雪花飄舞,水晶輝映。
在充滿神秘感的煙塵包裹下,落地的諾文站起了身。
他依舊毫髮無損。
不但斬擊沒有傷害,衝擊也概莫能外。
這一次輪到諾文以萬全的態勢坐等浮在空中的我自投羅網。
「——魔、『魔力冰結化』!!」
我立刻伸長劍身,刺入地面改變著陸點。
結果總算是避免了遭到八把劍攻擊而落得渾身是洞的下場。
著陸之後,我一面重新起身一面咬緊牙關。
我已經打出了會心一擊。使用魔力強化攻擊力,在可能的範圍內能用的手段已經全都使出來了。到頭來還是無法傷到諾文分毫。
如果是遊戲中的戰鬥,那麼畫面上顯示的傷害值就一直都是「0」吧。
在這過高的防禦力面前,所有的攻擊都被無效化了。
既然如此,那要怎麼做才好。
我陷入煩惱——並沒有,答案立刻就找到了。
不對,說找到不準確。答案其實早就已經入手了。
就跟與莉帕戰鬥時一樣。
諾文已經把答案告訴我了。
我要做的只是再現而已。
恐怕這『第三十之試練』就是為了教會我這一招而存在的試練。
在我學會它之前,『試練』就不會完結。諾文也無法安心。
因此,我一邊招架敵人的攻擊一邊詠唱:
「——我、『我將世界(你)遺置而去』——!」
快回想起來。
回想起從與諾文相遇以來的一切。
他所說過的、做過的,還有他的表情、他的舉止與喜好、思念與願望——只要能理解這一切,這個詠唱就能成功。
諾文的人生會在我這裡得到延續,魔法的『代價』也能予以支付。
「——『你既已拒我在先』『則寥寥孤身唯與劍相伴』——、咕——!!」
可是魔法的構築卻失敗了。
跟·阿·爾·緹·那·時·候·不·同。這·不·是·我·的·詠·唱。
只是無法成真的偽物。我根本沒有構築這個魔法的眉目。
我只知道魔法『亡靈一閃』是從認識外襲來的一閃而已。
但是我不知道,如要實現這個魔法,僅僅使用『Foam』和『Connection』是否足夠。次元魔法是必須的,這毫無疑問。作為代替的組合方案在我腦海中有幾十套。但無論哪一個我都不覺得能順利成功。
說到底,我就不覺得這個魔法能夠僅依靠魔力進行再現。
我對魔法的構築以失敗告終,白白浪費了魔力。
諾文無意放過沒能完成魔法構築的我,毫不留情地襲擊過來。
他一邊使用魔法一邊突進。
「——『Quartz、――rallax』」
要避開水晶劍的攻擊不難。
但在避開的同時,八把劍全都從內部炸裂開來。
迸濺的水晶碎片像散彈一樣射向了我。
多虧了『Dimension』,我在魔法發動之前就預測到了效果,使用『魔力冰結化』橫向擴大劍身的寬度,將劍當做盾牌擋開散彈。
冰盾一瞬間就被擊碎了。雖然沒能完全抵擋,但總歸是把受害程度降到了最低。我一邊確認受創部位一邊使用『表示』檢查狀態欄。
【狀態欄】HP262/293 MP189/751-100
還有餘裕。只要魔力還在,我應該就不怎麼會受傷吧。諾文現在確實沒有能力予我以決定性的傷害。
但作為代替,諾文獲得的力量也十分強大。
這份強大就像毒一樣在慢慢將我引向失敗的結局。
必須要儘快完成詠唱。
作為諾文的劍的後繼者,必須要證明自己能夠守護莉帕。
可越是焦急,我就離答案越遠。
諾文不斷捨身攻擊,胡亂地揮舞著劍,一而再再而三地詠唱魔法。
「――artz,Grand』『Earth Wave』『Qu――、den』――」
多種多樣的地魔法在眼前上演。
水晶將光線吸收,在內部進行多重反射,將魔力附加在光線之內,從一處釋放出來。我製造出用冰之顆粒構成的膜,削弱魔法光線的威力,然後縱身一跳避開攻擊。
剛一落地,腳邊就像發生了大地震一般搖晃起來。結界內的地面在地屬性魔力的作用下劇烈搖動。埋在積雪下方的水晶之砂就像具備自主意識一樣蠢動著。
魔法接踵而至。
射出石彈的魔法。
將砂礫匯聚成海嘯的魔法。
用水晶打造活動自如的怪物的魔法。
利用沙渦束縛對手行動的魔法。
從上空灑下水晶劍雨的魔法。
如果結界內沒有展開『冬之異世界』的話,我恐怕早就被擊敗了。通過在魔法構築完成之前就察覺出效果,用『感應』預測魔法的目標的方式,我能夠將危害最小化,也能使用『Dimension』把握魔力的流動,用最小限度的魔法將之抵消。
但是這樣的攻防反覆交錯,體力的消耗是免不了的。我的魔力當然也不是無窮無盡。
相對的,諾文的體力和魔力絲毫沒有衰弱的跡象,無論何時都是傾盡全力。從他體內似乎能無止境地湧出龐大的魔力。
就算Boss角色一貫難搞定,但是這也太犯規了。
「哈啊、哈啊、哈啊……!」
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抵禦諾文的猛攻。
情況允許的話,真想再拉開些距離戰鬥。離開這艘船,逃到海上,利用各種各樣的有利地形進行戰鬥。
但是拉開的距離太遠的話,諾文的注意力就會被我以外的人吸引過去。事情如果變成那樣,喪失了理性的諾文就會將其他人當做攻擊目標。那是絕對不行的。
我漸漸變得汗流浹背,每每呼吸,喉嚨中都會泛上一股血味。
體力要到極限了。
【狀態欄】HP260/293 MP79/751-100
MP一旦枯竭,我就只能削減生命值使用魔法。
被逼到那一步,迄今為止一直在觀眾席上旁觀的拉斯提婭拉肯定不會再保持沉默。她之所以一直忍著不介入,是因為她一直在使用技能把握我的狀態。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無法跨越這場『試練』。
什麼都無法跨越,讓諾文以怪物的身份被聯合國的人們處理掉。
就目前來看,那樣的結局正在一步步接近。
漸漸地,放棄的情緒開始侵蝕我的心。
如果我在這裡胡來,導致誰因此受傷的話,諾文會感到傷心的。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明白的。
確實,儘早發動大家一起與諾文戰鬥更安全。那樣雖然不是最完美的結局,但也算是僅次於完美的妥當處理。
所謂我超越諾文的『試練』,不過是諾文單方面的期待罷了。
並不是說我非超越不可。
就算我沒能突破這場『試練』,諾文應該也會說「哈哈。稍微有點強人所難了嗎」什麼的,笑著給這一切做結吧。這我也知道。
冷靜而合理地考慮的話……這裡應該不要亂來,果斷放棄最合適。
沒錯。
這才是妥當的判斷……——
「混、混蛋啊啊啊——!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
我一邊斥罵一邊擋開襲來的八把劍。
身體已經疲憊不堪,雙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集中力漸漸低下,要難以招架諾文的攻勢了。
……妥當?
我的真心並不想這樣。
我根本不想要這樣妥協。
我想要回應諾文對自己的期待。
我想要跨越這『第三十之試練』,徹底消去諾文所有的『留戀』。
就差一點了。
我相信,如果是那個魔法的話,一定能予諾文的身體以傷害。
但詠唱的再現偏偏就差了那麼一點無法成功。
諾文當然不會在乎我如何咬牙切齒,他的攻勢毫無鬆懈。
結果,漫長的廝殺總算迎來了終結。
【狀態欄】HP260/293 MP2/751-100——
我的魔力耗盡了。
「咕、嗚……!」
體力也到了極限。疲憊的雙腿讓我難以維繫體勢。
這時諾文劈下一劍。因為魔力用盡,次元魔法的效果中斷,水晶劍的軌跡無從預測。『感應』也表示這一劍實在是難以無傷迴避。
這樣下去我就會負傷,『第三十之試練』也將告終。
在什麼都無法跨越的情況下終結。
好不甘心。
恰逢此時——
「——『我將世界(你)遺置而去』——」
——黑暗從旁切入。
從一股凝重的黑暗中伸出一柄漆黑的刀刃,幫我擋開了水晶劍。
是莉帕。
到這一步,決賽原本的第三名參賽者亂入了。
揮舞著大鐮刀的她口中所念之詞無疑是諾文的詠唱。
並且她這番詠唱比我更接近真貨。
身上纏繞著黑暗,莉帕得以逃過周圍的『認識』,她揮動碳化的左臂和凍傷的右臂,使用鐮刀防禦著諾文的攻擊。
「放棄什麼的絕對不行……!!」
莉帕對身後的我喊道。
她一邊喊一邊將鐮刀奮力一揮。諾文被這一擊打退,拉開了距離。
利用這段時間,莉帕將纏繞在身的黑暗驅散,轉身看向我。
她的鼻子和臉頰都因流淚而變得通紅。
「莉、莉帕……?」
儘管泣如雨下,但她的眼中卻燃燒著相當熾烈的覺悟。
那是不但已經看透了自己的生死,甚至達到了能夠接受重要之人逝去之痛的眼神。莉帕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喊道。
「諾文的事情的話,我非常了解!所以詠唱就交給我來做!大哥哥你負責揮劍!請用劍跟諾文戰鬥到最後吧!!」
與此同時,脖頸一陣火辣。
——這·是·逆·流。
被莉帕刻在脖頸的紋章開始發光。通過『聯結』,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流入了進來。
不是從我這裡奪取魔力,而是莉帕將魔力輸送給我。
【狀態欄】HP260/293 MP582/751-100
身體內洋溢著魔力。
不同於我寒冷的魔力,莉帕熾熱的魔力注入了我的體內。
在這些魔力當中自然也摻雜著莉帕的感情和記憶。
「畢竟我也是諾文的『摯友』啊!所以我要和大哥哥一起實現諾文的願望!這就是我『真正真實的願望』!!」
伴隨著這句宣言,莉帕的人生本身通過聯結不斷流入了過來。
莉帕同諾文一起度過的日日夜夜。
莉帕至今為止懷抱的感情。
以及她嶄新的決意和願望。
於是我得以理解莉帕的真心。
即便是現在,她仍然悲痛欲絕,其悲痛之切讓我僅僅是與之共感就幾乎落淚。縱然如此,莉帕還是接受了諾文的話,儘管淚流不止,她還是拿起了武器。
莉帕也跟諾文和斯諾一樣,在經歷了漫長的痛苦折磨之後,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誤會,向莉帕道歉:
「抱歉,莉帕……我又搞錯了。我總是被莉帕點醒啊……」
我心中的某處抗拒著與莉帕的合作。
自傲地堅持要自己一個人戰勝諾文。
——這是錯的。
雖然說要守護莉帕,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不能與莉帕合力戰鬥。
不如說,如果我們不齊心協力,守護莉帕更無從談起。
「說來也是啊……並沒有隻有我一個人理解諾文的必要。這是我們三個人的決賽。既然這樣,就讓我和莉帕、兩個人一起戰鬥——!」
險些傾頹的戰意在莉帕的感情的煽動下再度燃燒。
為了不遜於莉帕,我站到她身邊,緊握手中的劍。
「諾文!我不是只能一味被大哥哥守護的弱小存在!我也能戰鬥!!」
魔法『次元之夜』從莉帕的身體中溢出。
我的冬之世界與諾文的水晶之世界為莉帕的暗之世界所點綴。
無需通過言語,我就明白了莉帕的用意。並且莉帕也知道我能夠配合她。
『慕影死神』的『聯結』將我們兩人變成了久戰的搭檔。
「要上了,莉帕!」
「嗯,大哥哥!」
我從正面發動強攻,莉帕則在黑暗中隱去了身影。
在諾文與我短兵相接的瞬間,莉帕的大鐮刀向他背後襲去。
諾文沒能對來自反方向的奇襲做出回應。隨著鏘的一聲,諾文體勢不穩。我的劍閃隨即馳過。
我毫不吝惜地將魔力灌注於『冰結劍』中劈向諾文。
受到猛攻的諾文一邊咆哮一邊對新的敵人發起攻勢。
但是這在我和莉帕心有靈犀的配合面前毫無意義。
莉帕無時無刻不在死角中潛伏,對諾文的破綻發動攻擊。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莉帕的作用,我在正面跟諾文拼殺。
我遇到危險時莉帕會來援助,莉帕遇險時就由我來援助她。
『地之理的盜竊者』就這樣被諾文的摯友們壓制住了。
「諾文!這就是我!『格林·莉姆·莉帕』!我已經成長得這麼強了哦,再也不會說任性的話了!所以你不用再擔心我了!!」
莉帕在這些日子裡真的變強了很多。
從我這裡偷學的技術讓她在戰鬥能力上甚至能跟拉絲緹婭拉匹敵。當然,變強的不僅僅是身體。她的內心也堅強了不少。
直到昨天還無法接受的殘酷現實,現在的莉帕已經能夠予以接受了。
跟通過『聯結』獲得的微不足道的成長不同。莉帕通過與自身煩惱的鬥爭,在真正的意義上成長了。
諾文被我和莉帕打得找不著北。
但是僅僅如此還是無法擊敗他。『地之理的盜竊者』的身體絕無碎裂之理。
經受了莉帕從背後釋放的全力一擊,諾文被擊飛到了很遠處。
趁這時,莉帕向我確認道。
「大哥哥!」
我點頭回應。
不用說,我們就明白。
而且現在行得通。
就算一個人不行,但是我們兩人協力的話——!
「嗯,只能用那招了……!但是只有我一個人印象中的諾文是不夠的!把莉帕眼中的諾文一併教給我!!」
「嗯!——!!」
莉帕點點頭,但沒有繼續往下說。
也用不著說什麼。
我們之間已經不需要言語了。通過『聯結』,莉帕眼中的諾文是怎樣的形象就自然地傳達給了我。
——莉帕的記憶。
曾經的一幕幕在我的腦海中奔馳。
被敵我雙方同時畏懼著的劍士諾文。他孤身一人在戰爭中奔走。僅僅一人卻萬夫莫敵這一點,正是他不幸的開始。
接著,莉帕被創造了出來。在束縛劍士諾文這唯一的目的下被敵人創造出來的『死神』之『詛咒』,最終收穫了成功。
以超出了所有人預期的形式,取得了成功。
莉帕對諾文發出了一起玩的邀請,諾文對以初次見面的小孩子為對手感到了困惑。這就是諾文與莉帕的相遇。
是無暇的兩人故事的開端——
「這就是……諾文·阿雷亞斯……」
莉帕所認識的諾文的人生可謂是不幸到了極點。
他的出身、他的才能、他的劍、都使諾文走上了孤獨之路。
諾文活得十分拼命。他遵照家訓,十年如一日地磨鍊劍技。他相信只要這樣就能作為家族的一員被認可,就能獲得幸福,於是乎他不停地鍛鍊著。
然而,在努力的盡頭等待他的道路卻極盡悽慘。
投身於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的戰爭,在被視為怪物的日日夜夜中苟活。
像道具一樣被利用至破滅,即使是死後也被強制往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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