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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致陌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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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地的故事吧。不過假使真是這樣,剛才她拋出「吃炸雞有益豐胸」當作話題又是怎樣?

「我原本也覺得那是迷信啦,不過真假好像還很難說喔。」

「啊,是喔。」

「哎呀呀,這個話題也沒興趣?」

「沒有呢。」

「正樹比想像中更挑剔啊。嗯~~那就轉個方向……這麼挑剔的正樹和女朋友相處得好嗎?」

「轉回原點了!」

青梅竹馬臉上掛著頑童般的笑容。看來她似乎是在耍自己玩,既然如此,自己也沒必要認真回答。這種時候能輕易選擇忽視這個選項,跟青梅竹馬相處就是這麼輕鬆。這時正樹突然想起——

「對了,你覺得約會應該去哪裡?」

這種時候由美就派得上用場了。不只是因為熟識而容易啟齒,也因為她對超自然感興趣,對占卜自然也相當熱衷,平常就有看女性雜誌的習慣。聽說那類女性雜誌總會刊載約會地點之類的資訊。

「這個嘛,要告訴你也不是不行……話說你是要和風間學姐一起去?」

「你明知故問吧。」

由美老樣子滿臉賊笑,不過她還是告訴正樹某一本雜誌曾做過初次約會的問卷,上面就列舉了初次約會去的地點。

正樹充滿興趣地聽她解釋,腦海中開始想著如果要和遙香一起出遊,究竟要去哪裡比較好。但是途中正樹突然察覺不管去哪裡,最終都會抵達互相叫罵的情境,屆時就根本算不上什麼約會了。

「……不對,那樣反倒比較自然吧。」

和遙香甜甜蜜蜜一起出遊的情景感覺很突兀,沒有現實感。從這層意義來說,也算是能正確預料到結果了吧。

至於這應該教人開心還是難過,正樹也不曉得。

一走進教室,正樹立刻察覺異狀。

遙香的長髮剪成了及肩的短髮。

插圖p109

「呃、欸、咦?為什麼?」

該不會是昨天自己說喜歡長度到肩膀的髮型,她才特地去剪了頭髮?如果真是這樣,雖然並非真正的情侶,正樹還是不禁暗自欣喜,同時也感到一抹歉疚——如果她並非自願改成這個髮型。

為了儘早解決出現在眼前的疑問,正樹不管她身旁圍繞著其他同學,單刀直入問道:

「你為什麼把頭髮剪了?」

「……咦?」

「咦什麼咦,該不會是因為我說過我喜歡短髮?」

遙香愣住了,歪著頭反問:

「什麼?正樹同學喜歡短髮嗎?」

「你在講什麼,昨天不是提過嗎?我說我喜歡遙香現在這種長度……」

「啊,是喔?那就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你昨天還是長發吧?」

遙香聽了便露出苦笑。她身旁的同學也面面相覷,聳了聳肩仿佛無法理解正樹的疑問。

「那個,正樹同學,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個髮型啊……」

「這怎麼可能,你昨天明明還是長頭髮啊。」

「啊哈哈,又在說奇怪的話——不好意思喔。」

遙香向身旁的同學如此說完,拉著正樹的手臂來到沒人的樓梯間,壓低聲音問道:

「你到底想怎樣?」

「也沒有想怎樣,就我剛才說的那樣啊。」

「拜託,你說的根本不可能啊。況且你覺得我會配合你的喜好特地換髮型嗎?」

「沒有,完全不覺得。」

「那不就對了?自戀也要有點分寸,更別說你的魅力不過就蛆的等級罷了。」

「嘴巴還是一樣毒啊……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是這個髮型啦?」

「從國小開始。」

「這麼久以前?」

但正樹不可能這樣就接受,回到教室抓著同學確認:遙香之前是長發吧?但對方的回答是看著病人般的眼神。

「你在說什麼?雖然長頭髮應該也很合適啦,但風間同學的髮型從進高中開始就一直是那樣啊。」

「這怎麼可能……」

「你覺得我騙人就去問大家啊。」

如此一來,正樹也無法退縮,就這麼一個接一個找同學質問。然而答案千篇一律,都是「一直都是那個長度」。

「怎麼可能……」

同學們聯手起來想騙我。

雖然正樹這麼想過,但找其他班級的學生問到的答案也相同。

到了這個地步,正樹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

又來了。就像風間遙香突然出現的那次,現在也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有這回事。

這現象究竟是怎麼搞的?

身旁的眾人到底是怎麼了?

不對,或者是自己的記憶失常了?

出問題的不是旁人,純粹只是自己記錯了?

再怎麼想也拿不出明確的答案。正樹沒辦法,只能接受現況,在找到解決的線索前先配合周遭的認知。幸好目前對私生活沒有多大的影響。真要說有什麼影響,大概就是與遙香假裝交往,但正樹也覺得自己滿享受現在的生活。回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與遙香接觸時驚聲尖叫的反應,怎麼看都不正常,在眾人眼裡也是如此。既然沒有實質的害處,靜觀其變才是上策。再怎麼慌張失措,事態也不會改變,況且正樹也不曉得能讓一切恢復正常的手段。

所以自己應該冷靜應對。

這就是正樹得到的結論。

午休。

平常正樹會和對谷川有意思的井上一起吃午餐,畢竟在午休時間熱鬧嘈雜的教室里,一個人默默用餐實在不好受。

正樹將便當吃到剩下最後三成的時候,井上提起了遙香。

「你正在和風間同學交往對吧?」

井上這麼問道。畢竟事情早已傳遍全校,也沒必要現在再度確認吧——雖然正樹心中這麼想,還是點頭回答:

「嗯,算是吧。」

「為什麼聽起來不太確定啊……話說,有女朋友是什麼感覺?」

「……」

自己真的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嗎?因為這種疑問總是會浮現心頭,讓正樹不喜歡和人聊女朋友之類的話題。

正樹嚼著滿口的飯菜,緩緩思考,充分想過之後才吞下口中食物。

「現在還不曉得,要再過一段時間吧。」

不置可否的回答。

正樹無法回答有女朋友真的很棒,但也無法給予負面的評語。

「是喔……其實我今天放學後想約約看谷川同學,約她這周六或周日一起出去玩。」

「哦~~很不錯啊。」

「不過我有個問題啊。那個……要約去哪裡比較好?」

「一般來說不就電影院或水族館之類的?」

正樹還記得由美今天早上提過,這些地點是初次約會的熱門場所。

「可是喔,要是谷川同學沒興趣該怎麼辦?」

「如果約去你喜歡的地方,她卻沒興趣,那就算真的交往也不會持久吧。」

「你很冷淡耶。拿出誠意幫一下我好不好。」

關我什麼事啊。話雖如此,就這麼放著他不管也滿可憐的。

「啊~~真拿你沒辦法。你在這邊等一下。」

正樹放下筷子,走向遙香的位子。她正與時常處在一塊的小圈子談天說笑一邊用餐。用筷子夾起便當盒裡的炸雞,一臉滿足地送進口中。但是察覺正樹靠近後,旁邊同學們的笑鬧聲剎那間止息。見到同學們的反應,遙香也轉頭看向正樹。正樹確定了谷川就在遙香身旁那群女學生之中,便對遙香問道:

「不好意思打擾你吃午餐喔。雖然有點唐突,我想問一下,約會的話你想去哪裡?」

下一刻,周遭同學一陣騷動。畢竟是以風間遙香為中心的集團,似乎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有興趣。

不過現在正樹不理會她們,只是靜靜等待遙香回答。

「嗯~~……去哪裡都可以。只要是正樹同學喜歡的地方就好。」

「是喔。」

畢竟是在同學們面前,她的反應不出所料。

不過現在正樹想要的不是遙香的回答……

他轉頭看向谷川。

「可以給我一點意見當作參考嗎?谷川同學你會想要什麼樣的約會?」

大概是沒想到話鋒會轉向自己,谷川神情慌張地思考。即使如此,正樹仍耐心等待,最後她小聲回答:

「呃,就一般那樣……」

「也就是不需要什麼太特別的行程?」

「啊,嗯。就像大家一樣去電影院或水族館,有時候帶著便當去野餐之類的,那樣就好了。」

「哦。」

野餐啊,這字眼聽起來還滿可愛的。

「是喔,謝啦。」

正樹道謝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的同時向井上報告剛才谷川的意見。

「——就這樣。她喜歡那種約會,這樣夠你參考了吧?」

正樹夾起便當盒中的飯菜並詢問感想,只見井上愣愣地看著他。

「幹嘛?」

「……沒什麼,只是覺得正樹還真厲害。」

「什麼厲害?」

「誰會像你那樣問啦。該怎麼說,問這種事好像會被認為很沒用啊……話說你都不覺得害臊?」

「為什麼?」

「去問女生約會要去哪裡,我會覺得很丟臉耶。」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啊……你講話真的沒在看場合耶,也不知道算優點還缺點。」

「喂,你講得很難聽耶。」

「哎呀,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啦……這就先不管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帶便當去野餐,會不會是谷川同學親手做便當啊?」

「誰曉得。聽她那樣講應該是吧?不過就算不是也沒差啊。」

「有差好不好,谷川同學親手做的便當耶,當然想嘗嘗看啊。」

「……我開始覺得你有點噁心了。」

「為什麼啦,如果正樹正在吃的那個便當是風間同學親手做的,你也覺得沒差?」

「如果我媽做的便當其實是遙香親手做的……?」

正樹試著想像,但腦海中無法構築那個情景。遙香為了男友提早起床站在廚房,光是從這個起點就覺得難以想像了。儘管如此,正樹還是盡力想像遙香站在廚房的情景。她應該會先做好出門準備才開始做菜,那麼她應該會穿上圍裙。不過在這之後的情景還是無法想像,頂多只能想像她把冷凍食品放進微波爐的模樣。那樣也算是「親手做的便當」嗎?

話雖如此,正因為難以想像,反倒激起了正樹的好奇心。

她到底會做什麼樣的便當呢?

就這個角度而言,正樹確實對遙香的便當懷有期待。

放學後的回家路上。

正樹像平常那樣與遙香一起騎腳踏車離校時,提起了料理當作閒聊話題。

「對了,你會做菜嗎?」

遙香以回應閒聊的無所謂的語氣回答:

「問這個要幹嘛啊?」

「只是好奇。你想嘛,谷川同學中午不是說她想帶便當去野餐嗎?你不會做便當嗎?」

「不會,平常都是我媽做的。」

「我想也是。我也無法想像你站在廚房做菜的樣子。」

「聽你這個人講話真的很不愉快耶。為了我的名譽,我話先說在前頭,我當然懂做菜,不過永遠不會有請你吃的一天。」

「我是你男友耶。你想想看嘛,為男朋友做便當的女生不是很有溫柔婉約的感覺嗎?啊,不過和這形容詞扯不上關係的風間遙香同學大概辦不到吧。不好意思喔。」

「你說什麼?」

不輸地痞流氓的兇狠表情。

正樹感覺到繼續多說可能招致危險,便隨口說了剛才想到的藉口。

「你想嘛,為了保持交往中的表象,試著做一次看看如何?」

得到的答案是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冰冷視線。

「懶得理你了。話說,今天中午找我問約會什麼的是怎樣?」

「噢,那個喔……」

正樹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說出真相就等於說出井上心儀的對象。這樣的話,為了友情,正樹決定無論遙香怎麼逼問都要保密。

遙香不理會正樹的決心,不等他回答就說:

「你該不會真的想和我約會?」

「為什麼這樣問?」

「雖然我自己也不想這樣講,不過畢竟我這種個性……」

隱約感覺到有幾分消沉。

與平常的她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正樹忍不住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看來遙香同學對自己的個性之差也有自覺嘛!」

「人、人家正認真想和你說,你這傢伙……算了!閃一邊去!」

「你叫我閃一邊去,可是回家路在同一個方向啊。」

「那你就停在原地等我先離開不就好了!」

「不要。因為你的反應很好玩啊。」

「……你真是爛人。」

「哎呀呀,您不中意人家的個性?」

「誰會中意啊。」

「不過,遙香這種心裡想什麼嘴巴就說什麼的個性,我滿喜歡的喔。」

「啥——啥!」

瞬間遙香張大了嘴一動也不動,她的腳踏車沒多久便自然停下。正樹超越遙香後停車,轉頭看向她。她依然停在原地啞口無言,但臉龐很快就泛起紅暈——

「你、你白痴啊!」

她撂下這句話,使勁踩著踏板飛也似的向前沖。

那模樣讓正樹開心地大笑,緊追在她後頭。

「喂!你幹嘛臉紅啦!」

「啥!只是夕陽讓你看錯而已吧!」

「是喔?我覺得剛才明明就沒這麼紅啊!」

「煩死了!你這個人真的有夠煩!」

一如往常的斥罵聲從前方拋過來,但現在連這樣的話語都令正樹不由得挑起嘴角。

少年的歡笑聲一直持續到與少女分頭的岔路。

正樹一回到家就先問母親是否有收到信或明信片,得知今天沒收到任何郵件後,走向自己的房間。正樹換上居家服,立刻打開壁櫥,拿出金屬盒掀開盒蓋。

「……有了。」

就如同正樹的預料,高尾晶寄來的新信件已經放在金屬盒中,而且和之前那兩封用橡皮筋捆在一起。

現在正樹已經不再思考「究竟是誰、在何時、怎麼辦到」。

雖然難以置信,這肯定是某種超乎常理的現象,應該視作某種超越人類所能理解的特別力量的運作結果。實際上,究竟誰能憑著科學理論去解釋這種現象?

如此一來,最讓人好奇的就是高尾晶這號人物了。

這次的信紙上記載了些許線索。

或許是正樹告訴對方自己的資料,對方也提供了相應的資訊。

高尾晶,性別為女性;喜歡的食物是炸雞;大部分的動物都喜歡。雖然沒有寫明年齡或目前的學校,但信中寫著她的喜好與討厭的事物,最後則以「請告訴我你那邊的生活」這句話作結。

讀完這封信,還有許多不明了的部分,但高尾晶至今模糊不清的輪廓似乎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正樹坐在書桌前提起筆,馬上就動筆回信。

首先按照對方的要求寫上自己的日常生活,再加上朋友井上的戀愛諮詢,以及如果交了女朋友想吃看看親手做的便當等話題。正樹考慮到只要像這樣自己先起頭,對方也比較容易順著話題回應。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正樹寫完便將明信片放進書包,走向一樓的客廳。

隔天早晨。

在筱山家,遲到是偶然再加上偶然才會發生。因為不只父母,正樹自己也會設定鬧鐘再睡覺,就算其中一人沒聽到鬧鐘響而睡過頭,總會有人準時醒來。

但是這一天,那樣的偶然發生了。

正樹緩緩撐起身子,發現鬧鐘指針指著比平常晚的時間。

大概是看錯吧。應該是自己睡昏頭了吧。

揉了揉眼睛,再度定睛看向鬧鐘。但是時鐘指針並非指著正樹認為的位置。

「……咦?不會吧……」

正樹瞬間從被窩跳起來,連忙換上制服後沖向一樓,打開父母的房門,果不其然父母都還在被窩裡。正樹大喊:「要遲到了!」父母也匆忙起床,然後看向時鐘,立刻開始準備。正樹和父親在洗臉台爭相洗臉、刷牙、整理頭髮。母親做好讓父親出門上班的準備後將零錢遞給正樹,要他自己解決午餐。正樹點點頭衝出家門,跨上腳踏車朝著學校奔馳。

但正樹在途中放慢了速度。

寫給高尾晶的回信要在何時寄出?放學後?或是明天?

正樹原本猶豫不決,但看過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時間後便立刻做出決定。

現在的時間已經免不了遲到。既然這樣,就按照慣例在上學前寄出吧。

正樹的個性是得出結論後便不再猶豫。

於是正樹今天也在那個郵筒寄出明信片後才上學。

當天午休。

正樹不理會拿今天早上的遲到當話梗的同學,想去餐廳。

「正樹同學。」

遙香叫住了他。

遙香平常除了向眾人表演交往中的事實,不會主動向他搭話,也公開宣稱午休時間要和朋友度過,當作不跟正樹一起的理由。

也因此,當遙香找上正樹,就讓他有種受到突襲的感覺。

但真正的突襲還在後頭。

「幹嘛?」

「那個,我今天也為正樹同學做了便當,一起吃吧。」

小巧可愛的便當盒遞到面前。

正樹皺起眉頭。

為什麼遙香會做便當拿來學校?正樹還清楚記得昨天放學時兩人聊到便當,也提過遙香的廚藝,但從來沒講到做便當來學校的事。

況且——

「呃,抱歉。『今天也』是什麼意思?」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啊?自從開始交往不就都是我做便當帶來嗎?我們約好了吧?」

「啥?這種事怎麼……」

怎麼可能。在這句話說出口前,正樹突然察覺。

同學們正將嫉妒與憧憬混合而成的視線投向他,但沒有人對這狀況感到驚訝。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風間遙香為了誰特地做便當來學校,班上應該會有更大的反應吧。但完全沒這種跡象,反倒還有幾分「又來了啊」的習以為常。

「……該不會是真的?」

「咦,什麼真的?」

「我們之間真的有這種約定?」

「啊哈哈,又在開這種玩笑。明明就有啊,在開始交往後不久的時候,你忘了嗎?」

「沒有,我確定沒跟你約定過……」

「有啊。對吧?」

下一瞬間,帶著笑容的遙香眼神變得銳利。

少廢話,給我點頭就對了——她的表情仿佛這麼說著。

「嗯,聽你這麼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對吧?別再開這種玩笑了,我會嚇到。那我們走吧?」

「去哪?」

「人少的地方……像是屋頂?」

進入十月後,夏日的炎熱已經完全消退,洋溢著秋意的風涼爽地吹拂。

在受到秋風影響最大的屋頂上,已經有幾個小團體在吃飯了。彼此似乎有不成文的默契,保持一定的距離。

正樹與遙香也效仿眾人在隔著一段距離的位置坐下。

「這個拿去。」

遙香粗魯地把她帶來給正樹的便當塞向他,然後打開自己的便當,雙手合十後逕自開始吃飯。

因為遙香從沒對正樹擺過好臉色,事到如今,正樹對這樣的態度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了,只是無法理解她為什麼會為自己做便當。

如此詢問後,遙香一如往常地嘆息說: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開始交往的時候就這樣約好了啊。」

「為什麼?」

「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表現我們是男女朋友嗎?你以為有這之外的理由嗎?」

「沒有。說的也對,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理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正樹的表情依舊凝重,仿佛有口難言或心中無法接受的表情。

為此感到納悶的遙香問道:

「你是怎麼了?一副五味雜陳的表情。」

「其實,我真的不記得之前有和你立下那種約定。」

「也是。人家說雞走三步就會把記憶丟光,腦袋只有毛蟲程度的你怎麼可能記得呢。」

「不是啦,我不是在開玩笑。最近時常發生啊,有些事我明明不記得,其他人卻都知道。我是不是該去給醫生看看?」

這陣子不時發生這類記憶的欠缺。一開始只覺得「反正對生活沒太大影響」,但像這樣連續發生,正樹也沒辦法再樂觀下去。

「這麼怕就去看醫生啊。順便問一下,你那個症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問題究竟是出自擔憂或者只是想閒聊?

從她現在的表情來看,正樹覺得大概是後者吧。

「這個嘛,我記得是在……」

回溯記憶,尋找自己發現記憶有所缺漏的瞬間。

最近的是與遙香約好要請她做便當。

再來則是遙香的頭髮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個長度。

最後是遙香存在於此這件事本身。

這時正樹驚覺。

錯不了。

這一切都圍繞著風間遙香。

正樹察覺這一點,瞪大雙眼看向她,她不快地皺起眉頭。

「你看什麼看啊?有話想說就說啊。」

「呃,沒有啦,那個……」

「幹嘛啦,說清楚啊。」

「該怎麼說才好啊……這個嘛,回想起覺得記憶有缺漏的部分後,發現每件事都是以你為中心……」

「啥?你想說我是原因?」

「也不是說原因啦,只是……」

「你該不會想說是我消除你的記憶?」

「也不至於有這種想法啦……」

「廢話,這種超能力怎麼可能存在嘛。雖然我對科幻類小說還算有點興趣,但我也不會希望這種事在現實生活中發生……啊,好像也不錯。」

「好像也不錯?」

「因為感覺就很好玩啊。」

「我本人可一點也不覺得好玩!」

「總之,如果我真的有消除別人記憶的能力,我直接消除你得知我的個性這件事的記憶不就好了?」

「啊,說的也是……」

的確有道理。

從她的角度來看,直接把自己真正的個性穿幫這件事當作沒發生,就不需要大費周章假裝跟正樹交往。

聽她這麼解釋,就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愚蠢到家。

不過這麼一來,記憶的缺漏究竟原因何在?

正樹試著動腦,還是想不出像樣的解釋。

「哎,用你不中用的大腦再怎麼想也沒意義,乾脆別想得那麼複雜吧。」

「什麼?我的腦袋哪裡不中用了?」

「就是你那顆淪落到要接受暑修的腦袋啊,明白嗎?」

「唔唔唔,無法否定的學業成績真教人憤恨。」

遙香不理會不甘心地咬牙切齒的正樹,拿起筷子繼續用餐。夾起炸雞,心滿意足地咀嚼,吞下後對表情依舊凝重的正樹說:

「你就別想太多,先吃午餐吧。這可是我特地早起做的。」

「你做的?」

「當然啊。幹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因為你居然會做菜……啊,我懂了。一定是冷凍食品,沒錯吧?」

「你真的很失禮耶。像這樣挑釁我,到底是想怎樣?雖然確實是用了些冷凍食品……不過,煎蛋卷和炸雞可是我自己做的,其中炸雞可是我昨天晚上就事先做好的。」

「煎蛋卷還能理解,居然連炸雞都特地親手做……不過為什麼只有炸雞?」

「因為我喜歡。」

「啊,是喔……」

肯定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吧。不過昨天由美說的「炸雞有豐胸效果」自腦海一角浮現,讓正樹自然而然猜測遙香喜歡吃炸雞該不會背後藏著這個理由。

對了,高尾晶回信時也寫自己喜歡吃炸雞。莫非在追求豐胸效果的女孩之間,炸雞正形成一股秘密熱潮吧。

「幹嘛啊,一直盯著人家看。我剛才也講過了,有話想說就直說。」

就算她這麼說,正樹也沒辦法坦承豐胸等等的幻想。

「沒有啦,只是那個……只是在想你為什麼會想做便當。」

「不就說了,因為約好了啊。」

「不是這個問題,反正是兩人獨處時的約定吧,根本沒必要遵守啊。」

「我說,你以為我會打破自己提出的約定?我又不是你。」

「啊,是你主動提出的喔?」

「是又怎樣?」

「沒有啦,沒事。不過有件事我想說清楚,我可沒有故意打破約定過。」

「但是會忘記吧。」

「這、這個嘛……總之,那為什麼你要跟我這樣約定啊?」

「因為做便當比較像女朋友。」

她的意思是在她的認知中,女友就該為男友做便當,所以她才特地早起做菜嗎?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你是在耍我吧?」

「小的不敢。」

「況且男生不都這樣嗎?能吃到女朋友做的便當不開心嗎?」

「因人而異吧?順帶一提,我會開心喔。像現在我就滿開心的。」

「再說一次,我不是為了你,只是為了讓周遭的人認為

我們是男女朋友才會這麼做,在那之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你講得這麼絕,我也會有點受傷耶。」

「那你何不變成被虐狂?這樣一來,我的每句話都會成為獎賞啊。」

「噢,說的也是。」

「不過我會覺得很噁心就是了。」

「噢,是喔?」

「所以你也可以向我鄭重表示謝意喔。」

「好啦好啦,真的非常謝謝你……嘖!」

昨天為什麼會說自己喜歡這種個性啊?

正樹想要一個機會。

真心誠意想收回當時的那句話。

放學後,回到自家的正樹直奔自己的房間,也沒換衣服就先打開壁櫥,取出金屬盒掀開來。來自高尾晶的新的回信果不其然出現了。正樹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開始看內容。

自從退出棒球隊之後,這已經成了正樹在放學後少數的樂趣。

高尾晶的回信幾乎都是對正樹的明信片內容的感想,以及其他問題。

看來高尾晶的個性不會主動談論自己,又或者只是不想講吧。

無論是哪種,總之相當難纏。

雖然想得到與高尾晶相關的個人資訊,但在這狀況下什麼也無法取得吧。自己必須更主動引誘對方說出來,為此得對高尾晶提出問題。

既然如此,要不要像問卷那樣列舉一連串的疑問?不行,那樣顯得太過急躁了吧。最重要的還是維持彼此之間的交流。

不過,維持這樣平淡的關係還要從對方口中得到資訊的方法……

正樹背靠著椅背,抬頭仰望天花板陷入沉思。

想了解一個身份不明的對象,遠比想像中困難。

況且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正樹從未對他人懷抱這種程度的好奇心。不對,也許有吧。之前調查風間遙香的時候,心境大概很類似。那傢伙究竟是誰?為了得知這個答案,向許多人探問。

但是結果只是發現了遙香平常隱藏的本性,為什麼她會突然出現在學校,以及周遭旁人為何理所當然般接納她的存在,終究是個謎。

而唯有一件事很肯定。

無論風間遙香或高尾晶,她們肯定都與某種超乎常識的要素有關聯。

「問題就是那個超乎常識的要素到底是什麼啊……」

正樹拿起高尾晶寄來的信,愣愣地看著。你到底是什麼人?對著信紙如此說出問題。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回應。與身份不明的對象維持筆友關係——寄出明信片並收到信件這個行為持續下去,有朝一日就能揭開真相嗎?

「謎樣的人物和超自然現象啊。這種事由美應該會有興趣吧……」

如此喃喃自語後,正樹突然想到。

面對超乎常識的狀況,從現實的觀點去思考不可能得到結論。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換個角度?

由美應該能幫上忙。

既然她格外喜愛荒誕無稽的傳說,也許能為正樹提示不受常識局限的可能性。

雖然正樹也覺得這相當愚蠢,但現在的狀況循著常識的邏輯已經無法釐清了。

擇日不如撞日,正樹撐起身子拿出手機。

大概在撥號聲響了二十秒左右後,電話接通了。

『餵?』

「由美?你現在人在哪裡?」

『在傳說研究會的社辦啊,有事?』

「呃,那個,該怎麼說……」

雖然電話接通了,但正樹還沒想到該怎麼向她開口。

正樹思考了半晌,決定兜個圈子敘述自己的現況。

「我記得你喜歡超自然現象之類的東西吧?」

『喜歡歸喜歡,但我也不是完全相信喔。有點類似一種興趣而已。』

「是喔。總之,我有些事想問你。舉個例子來說,有一天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理所當然般受到旁人接納,或者是突然有信從不合理的地址寄到你的手上。有沒有哪些傳聞中提到這種奇怪的現象?」

正樹解釋的同時,有自己正在講蠢話的自覺。

由美肯定也會納悶地反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然而,從她口中竄出的卻是正樹從未預料的反應。

插圖p135

『該不會到現在才發生了什麼事!』

「……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由美充滿期待的語氣與話語,清楚說明了她並非毫無頭緒。

『咦?啊,其實也沒什麼啦。』

顯然想敷衍了事的反應。

「你有事瞞著我吧?」

『呃~~啊哈哈……』

「你不說的話,我會生氣喔。」

於是由美放棄抵抗開始說道:

『我在傳說研究會讀的書中,剛好就提到了這個城鎮的有趣傳說。聽說用這個鎮上某處的郵筒寄出信件,就會發生不可思議的神奇現象。而且那個郵筒好像就是圓筒型那個。』

「也就是說,暑假時你和我提到那個郵筒是為了實驗?你把我當作實驗品了?」

『……你是不是生氣了?』

「也沒有。」

雖然被當作實驗品的確讓正樹不怎麼舒服,但就算由美當初說清楚,自己大概也會嗤之以鼻不當一回事,照樣使用那個郵筒吧。

所以正樹不打算責怪由美。

更重要的是——

「那你把那個傳說仔細講給我聽。」

『咦?為什麼?該不會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啦,不是你想的那樣,總之告訴我就對了。」

『嗯,你這麼想知道的話,是可以告訴你啦……雖然我也想這樣說,但剛才我說的就已經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啥?等一下,不可思議的神奇現象詳細內容呢?」

『很遺憾,我也不曉得。』

「你既然是傳說研究會就好好調查啊。那不就是你們研究會的活動嗎?」

『傳說研究會的活動內容的確是調查那類的傳說,但正樹你也知道我們只是沒有強制性的同好會。再說,成天無所事事的人沒資格講我們。』

「唔唔……」

無從反駁。既然這樣就只能自己調查了吧。

就在正樹這麼想的瞬間。

『不過既然你好像想知道,需要我幫忙嗎?』

「咦?你願意幫喔?」

『我沒說不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正樹詢問條件為何,心中認定反正也不會是多困難的條件。因為從小就認識由美,她可能提出的要求程度在哪,正樹心裡大致有底。

但是——

『你不用說你為什麼想知道傳說內容,但要告訴我退出棒球隊的理由。』

「……」

『我真的搞不懂啊,為什麼堅持不告訴我?如果你有你的理由,那就告訴我嘛。還是有什麼不能說的原因?』

由美一針見血的問題令正樹頓時陷入沉默。那是現在正樹最不願意觸碰的話題,光是回想就讓憤怒與焦躁在胸口開始翻騰,所以正樹只想忘掉,儘可能早點忘記那群傢伙。

因此——

就在這時,一樓傳來母親的呼喚聲。正樹吃了一驚,從房門探出頭詢問母親。母親說她有東西忘了買,想要正樹幫忙跑腿。正樹回答母親後,向電話另一頭的由美說自己接下來有事要忙,切斷了通話。

「呼……就先去買吧。」

正樹為了轉換心情吐出一口氣,走出家門去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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