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過去她在那裡(2/2)
不小心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話語。
正樹將剛才哽在喉嚨的驚呼聲咽下,緩緩地打算把臉從門縫挪開。
就在這時,喀啦一聲。
正樹想悄悄離開,但這時手不小心碰到門,不小心拉開了門。
正樹因為自己的失誤暗叫不妙,緊接著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她正睜圓了雙眼看著自己。
短短一瞬間,轉身逃走的想法掠過正樹的腦海。但是最後正樹的思考抵達若無其事地與她對話會比較好的結論。
我什麼也沒看見,因此我沒理由逃走,那麼我應該保持平常心完成自己該做的事。這樣就對了。
正樹清了清嗓子,擺出若無其事的淡然表情走到遙香面前,告知自己對出賽的項目有所不滿。
「那個啊,球技大賽參加的那個項目喔,我現在是被分配到壘球,有沒有辦法改啊?」
「……」
「呃,你有聽見嗎?我想換到其他項目耶。」
接下來她只要明白正樹的用意,同樣以若無其事的態度配合就好。如此一來,真相就會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而,遙香卻俯著臉一語不發。劉海遮掩她的表情,再加上沉默,讓正樹完全不懂她在想什麼。
正樹壓低了臉想看清她的表情,但在這瞬間她突然一把揪起正樹的領子,把他的臉拉近到額頭幾乎相觸的距離。眼前視野被她那有如修羅的憤怒表情所占滿,緊接著——
「剛才看見的事不准告訴別人!」
於是正樹的善意就這麼被糟蹋了。
無論誰都有秘密。
正樹當然也有。不想讓父母發現的雜誌、不願讓朋友得知的癖好。所以正樹也認為當自己無意間得知其他人的秘密時,絕對不該向別人泄露。
這次也不例外。
就當作沒看到吧。
剛才正樹的確這麼想。
然而——
「剛才看見的事不准告訴別人!」
她二話不說就徹底粉碎了正樹的一番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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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幹嘛悶不吭聲啊!我叫你不准告訴別人,你回答啊!」
遙香如此請求,但姿態未免擺得太高了,居然揪著對方的領子用吼的。不,這其實不叫請求吧,根本就是命令。
正樹其實壓根兒沒有要向別人泄漏的想法,也認為自己就算說了恐怕也沒人會相信。風間遙香的地位就是如此穩固。
正樹只是純粹感到疑問。
為什麼她要隱藏自己的本性?
正樹只想得知理由。
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當對方抓住自己的領子像這樣施壓,正樹就不由得想反抗。
所以——
「我考慮看看喔,如果有事相求的人擺出好一點的態度啦。」
「唔……」
正樹如此試探般反擊後,遙香放開他的領子緩緩後退,保護自己似的將雙手舉到胸口。
「你想要什麼……?話先說在前頭,任何下流的要求我都不會答應。」
「……在你眼中我是這種人喔?」
「那當然。新學期第一天就甩開我的手胡言亂語的人,我怎麼可能相信啊?而且理由居然是忘記有我這個人,這怎麼可能啊?」
「不是啦,該怎麼說,那時候我只是一時錯亂啦……」
「而且其實我都知道,你在那之後就一直想接近我對吧。」
「你是哪隻眼睛看到了啊……」
「有人跟在背後,不管是誰都會發現吧。況且你四處打聽我的消息,大家也都好心提醒過我了。」
「真的假的……」
正樹不禁有種類似遭人背叛的心情。
「這種像蒼蠅一樣在我身邊飛來飛去不知想刺探什麼的傢伙,我當然不會信任。」
「居然叫我蒼蠅喔。老實說還滿傷人的耶……算了,總之這次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你就相信我吧。」
「我說了,我才不會相信你。你聽不懂人話?不過不好意思,我沒學過和變態溝通的語言啊。」
「這女的……」
乾脆真的去散播流言吧。
正樹咽下這股怒氣,思考著。
就算自己再怎麼聲稱不會說出秘密,雙方也只是繼續走在平行線上吧。既然如此,隨便提出一個要求,結清這次的人情債,她在精神上應該也能比較安心。
正樹默默地如此思考著。
另一方面,遙香狐疑地觀察默不作聲的正樹。然而,她突然像察覺到什麼似的提高警覺,直瞪著正樹,眼神中充滿了輕蔑的情緒。
不過正在沉思的正樹沒察覺對方的反應,只是就剛才得到的結論開口:
「既然這樣,回家路上請我吃個冰吧。」
隨意提出的要求。沒有任何其他意圖。
但是遙香的眼神倏地轉為銳利,簡直像在譴責對方。
搞不懂她為什麼要狠狠瞪著自己,正樹也納悶地皺起眉頭。
難道就這麼不想請正樹吃冰嗎?明明花個一百圓就能了事啊。話雖如此,若是現在動怒,一切都將付諸流水。
正樹為了保持平靜,吐出一口氣,再度問道:
「所以說你答不答應?我是無所謂啦。」
遙香不甘心地咬緊了牙。經過好半晌的沉思,百般不情願似的露出苦惱的表情答應。
「好吧。我沒辦法,勉為其難只能接受你的提議。勉為其難。」
「為什麼要這麼強調自己是被逼的?」
正樹不禁想著。
這女的好像連一支冰棒的錢都不願意花在我身上,度量是有多小啊。
「算了——對了,你要什麼時候才回去啊?」
「把所有參賽者填進這張名單之後。」
「那就快點搞定啊。我會好心等你的。先說好,我可不會幫你。」
既然她要讓人這麼不愉快,那自己賭上這口氣絕不會伸出援手。
遙香以冰冷的視線看著如此宣言的正樹,但那似乎並非因為正樹不幫忙而感到不滿。
「……你該不會想在這裡等?」
「不然咧?」
「你可以出去嗎?」
「啥?為什麼?」
「我不想和你呼吸相同的空氣。你可以出去嗎?」
「啊,是這樣喔。」
正樹咂嘴後走出教室,背靠著走廊的牆一臉憤恨地等待。在遙香結束執行委員的工作走出教室前,正樹不斷在心中咒罵她。
這麼說來,對球技大賽的參加項目有所不滿這點還沒好好商量。
在遙香走出教室不久前,正樹終於回想起這件事。
等了數分鐘,完成登記工作的她若無其事地走出教室。但她對在這裡等待的正樹沒有一句慰勞,反倒是連正眼都不瞧,逕自走向教職員辦公室。
正樹只好跟在她後頭。
「不是我要說喔,既然是你讓我等,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啊?」
她轉過頭瞄了正樹一眼,以厭煩的語氣回答:
「我又不希望你等我。我才想問你為什麼還在那裡,很閒嗎?沒其他事情好做?沒有其他興趣嗎?如果真是這樣,你這人還真夠無趣的。」
「……對花時間等的人是這種態度喔?」
已經沒什麼好說了。總之只要了結這次的意外,之後就再也不需要與她扯上關係。只要撐過今天,明天開始又是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所以正樹也懶得再回嘴。
不過該告訴她的正事還是得先說清楚。
「那個啊,球技大賽的項目喔……」
「你被分到壘球項目,所以呢?」
「嗯。我最近不太想打棒球,想換成其他項目。」
「辦不到。你在睡覺所以不曉得吧,大家幹勁十足也很想打贏。踢過足球的全都參加足球,打過籃球的全都參加籃球項目,當然有棒球經驗的人自然也會被分配到壘球。這時突然有個人跳出來說,我雖然有棒球經驗但我不想打,所以我想換組,你覺得這種意見會有人接受嗎?」
「這個嘛……」
「再說,睡覺的人哪有什麼選擇權?我不曉得你為什麼不想打棒球,但球技大賽就一天而已,忍耐一下參加比賽。就這樣。」
根本無從談起。
正樹的抗議就這麼被一口回絕。
經過教職員辦公室後,兩人一起來到鞋櫃換鞋,步出校舍。因為兩人都是騎腳踏車上學,便一起走向腳踏車停車場。在移動的過程中沒有任何對話。其中一個理由是就算主動搭話,她也只會惡言相向,不過沉默並沒讓正樹感到不自在也是個原因吧。不知為何,正樹對這沉默沒有反感。
儘管如此,正樹還是有些事想先問清楚。
自棒球隊正在練習的操場旁走過時,正樹無所謂地問道:
「你平常幹嘛隱藏這種個性啊?」
「我沒有隱藏。」
「擺明了就戴著面具嘛。」
「我沒有戴著什麼面具。」
「喔,那是裝乖乖牌嘍?」
「你煩不煩啊!」
「那你幹嘛隱藏本性嘛。唉,不過那種難相處的個性,要交朋友的確也很困難吧。」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隱藏,只是看對象改變態度而已。」
「有夠差勁耶。」
「這很普通吧。無論是誰都會視對象改變自己的態度,我也不例外而已。面對喜歡的人或討厭的人,態度當然會有所不同。」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討厭我嘍?」
「難道有任何要素讓你誤會我對你有好感嗎?」
「是沒有啦,不過我也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讓你討厭的事啊。」
此話一出,只見遙香對正樹投出責難般的眼神,下定決心開口:
「因為——」
就在遙香要說出口的瞬間,傳來了不知是誰呼喊正樹的聲音。轉頭一看,區隔操場的鐵絲網另一頭,站著一名棒球隊隊員。
他名叫吉留,在三年級生退出棒球隊後成為新隊長的男學生。
「正樹,你現在要回去嗎?」
「是沒錯。幹嘛?」
「啊,呃……」
吉留欲言又止,視線四處游移。
「到底是怎樣?有話就快說啊。沒事的話我要走了喔。」
「等一下,那個……啊,你該不會是風間同學?」
直到這時吉留才注意到遙香的存在。不過從他的反應來看,顯然一開始他會叫住正樹與遙香毫無關聯。
另一方面,遙香露出平常面對同學時的柔和笑容,悠然向吉留打招呼。變換自如的態度說是戴上面具也不為過吧。
「還真罕見耶,正樹和風間同學一起出現。」
「哦,是喔?」
在眾人的認知中,風間遙香是與大家一起進入這間高中。但是筱山正樹的記憶里沒有她的身影。換言之,大家也許知道兩人過去有過什麼交流,只有正樹本人不知情。
不過從吉留的反應來看,風間遙香與筱山正樹過去似乎算不上有什麼交情。
「話說,你們兩個現在打算去哪裡啊?」
吉留如此問道,正樹吐出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嘆息。
「也沒要去哪,只是剛才碰巧遇見,就一起走出學校而已。」
「哦~~是喔?」
「……看來你找我好像也沒事嘛。那我要走了喔。」
「咦?啊、嗯。路上小心。」
「該小心的是你吧。別再受傷了。」
聽正樹這麼說,吉留露出苦笑。苦笑中沒有對正樹的體恤感到的喜悅,反倒有幾分尷尬的苦澀。不過正樹沒理會他的反應,逕自邁開步伐。其實正樹現在實在不怎麼想撞見吉留。
這回遙香快步跟了上來。
「沒關係嗎?他好像有想說的話還沒說。」
「沒關係啦。反正也不會是多重要的事——別管他了,快走吧。」
正樹加快步伐,像要逃離當下的話題或情境。
遙香不滿地看著他的背影。
來到算遍整個鎮上也沒幾家的便利商店,正樹在店裡讓遙香請吃冰後,沒和她有其他交流就回到家了。把腳踏車停在玄關旁,不經意地抬頭仰望自家。
圍繞在水泥圍牆中,兩層樓高的老舊獨棟民房。正樹的房間就在二樓,一直到前些日子正樹都與哥哥一起用那個四坪大的房間。
哥哥離家搬到大學附近是在暑假時,正樹當初得知自己接下來能自由使用整個房間,曾經興奮地想著要好好利用,但實際上當哥哥離家後,正樹卻拿不出任何幹勁。理由很單純,因為根本感覺不到那種必要性。也許在筱山正樹長年累積的認知中,四坪大的房間原本就該分配給兩人使用。
正樹走進玄關後,首先探頭看向客廳,隨後又走進廚房。母親這時已經在準備晚餐,正樹順便問了晚餐的菜色,從母親口中得到親子丼這個答案。得知晚餐正好是喜歡的菜色,正樹便滿足地走上二樓。一進到房間就將書包扔向一旁,換上輕便的居家服。
就在這時,正樹突然回想起來。
因為吉留恰巧在那時搭話,讓正樹忘了追問為什麼風間遙香這麼討厭自己。
究竟是為什麼啊?
正樹先是東想西想,但真相只有向她詢問才有機會得知,因此正樹決定不再浪費心力。況且這次讓她請吃冰之後,彼此的人情債已經一筆勾銷,從明天開始別再和她扯上關係就好。就算她討厭自己,也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人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為旁人分級。
從上而下大致上分為「死黨、朋友、點頭之交、陌生人」吧。
風間遙香屬於「點頭之交」的位置。換言之,她對正樹的重要性也不過如此。既然這樣,她討厭正樹也不構成什麼問題。
這就是正樹最後得到的結論。
隔天早上。
上學途中,無數的視線指向正樹。從校門口、鞋櫃、走廊到教室的一路上,總是有不同的學生向他投出視線。每當他感到莫名其妙而回望對方時,對方會立刻抽回視線,與一旁的友人開始竊竊私語。
難道是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嗎?
正樹對這無法理解的現象感到疑問,來到教室門前。伸手撫上門時,突然發現了小小的異狀。今天教室內似乎比平常更吵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正樹拉開門走進教室。
剎那間,教室鴉雀無聲,同學們的視線集中在正樹身上。
那情景不禁讓正樹倒抽一口氣。
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中灌注的情感各有不同,有欣羨、有疑惑,也有怨恨與嫉妒等形形色色,但似乎大多都是負面的。
現在到底是怎樣?
正樹渾身不自在地來到自己的座位,移動的過程中同樣受到無數的注目。真是尷尬,難道自己搞砸了什麼嗎?平常正樹總會趴在桌上等待上課鐘響,但在眾人的注目下,他實在沒辦法這麼做。正樹環顧四周,詢問井上究竟發生什麼事。
正樹這麼一問,只見井上皺起眉頭。
「這個應該是正樹你最清楚吧。」
「清楚什麼?」
「當~~然是這次騷動的原因啊,你應該最清楚吧。」
「我才想問原因咧,我到底清楚什麼啊?」
「就說了——」
井上一臉煩躁地要說出理由的瞬間,教室門倏地敞開。教室里的視線紛紛轉向門口。現身於門口的正是由美,或許是慌慌張張趕來的,她額頭上冒著汗珠,不過似乎一點也不
在意。她一發現正樹,也不管這裡是學長姐的教室,就這麼大步靠近正樹。接著——
「正樹,我有事要問你。」
「是、是要幹嘛啦。」
由美不理會仍不知所措的正樹,瞥向遙香後說道:
「在這裡不太好,到走廊上講。」
「不好是怎樣不好?」
「少廢話,就是不好啦。」
「我就問你是怎樣不好——」
「來就對了啦!」
「啊,嗯。」
正樹只好跟著她走出教室。才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學生們視線紛紛集中向正樹。正樹再度感覺到渾身不自在。這時由美逼問:
「正樹!你和風間學姐開始交往了,這是真的嗎?」
「……啥?」
「不要裝傻!現在明明全校都在傳啊!」
「別鬧了啦,你到底是在……」
胡說八道什麼——正樹原本不打算當一回事,但是他見到青梅竹馬的眼神絕非開玩笑,隨後又察覺到旁人的視線證實了由美所言不假。
「……真的假的?」
正樹面對超乎想像的事態,愕然無語。
但是從大家的反應來看,恐怕是真的吧。
那麼,究竟為什麼會招致這種事態?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演變成這樣的?
「到底是從誰開始傳的啊!」
正樹一問,由美像是被音量嚇到,仍然回答:
「也沒有誰啊,是風間學姐自己講的……我聽說是這樣啦。」
「你說那個女的?」
正樹立刻去找遙香。
她一如往常在同學們的圍繞下,但表情顯得有些困擾。看來似乎正受到同學們接連不斷的質問攻勢。至於內容,從身旁那些人的興奮表情就看得出來。
這時正樹快步靠近那人群。同學們察覺到正樹的存在,紛紛斂起笑容向後退開,在正樹面前讓出一條通往遙香的路。正樹在眾目睽睽下走過去,來到遙香面前,在她開口詢問來意前就先說: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正樹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肅殺。恐怕是因為自己已經知道那笑容只是張面具,也無法強迫自己忽視面具底下的本性。
「什麼事?不能在這邊說嗎?」
「我希望可以單獨跟你說。跟我來一下。」
正樹用拇指指向走廊方向。
想在沒有其他人注目的安靜場所問個清楚。
遙香明白了正樹的用意,點頭同意後自座位站起身。
移動的過程中,正樹與遙香同樣受到難以數計的注目。
理由已經明白了。至今回絕告白無數次的風間遙香終於決定了對象,會受到全校矚目也是當然。
然而因為那個對象,那些視線中暗藏的情感似乎相當複雜。
為什麼是那傢伙啊?
話說他到底是誰啊。
疑問、嫉妒、怨恨。灌注了負面情緒的視線不斷刺在正樹的背上。
不過現在那些視線一點都不重要。
問題在於,自己現在為什麼和她成為戀人關係。
正樹帶著遙香來到校舍的屋頂上。雖然午休時有幾群人固定會來這裡,但除了午休時間,沒什麼人會靠近。正樹覺得那裡應該會是個適合的地方。
一如所料,早上的屋頂上沒其他人在。
但是受好奇心驅策,一路尾隨的豺狼們正躲在通往屋頂的門後方,模樣簡直就是狗仔隊。拜託別那麼白目好嗎?
雖然要把他們趕走也不是不行,但正樹認為大概只是白費力氣,便從門口拉開一段聽不見說話聲的距離,開始與遙香交談。
「好了,那我要問了。」
「問?有什麼好問的嗎?你這隻滾屎蟲。」
滿臉笑容。從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噴出骯髒的字眼。
「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根本就在你身上,還有什麼好問的?」
「原因是我?等等,我們正在交往是你跟別人講的吧?」
「是啊,是我沒錯,但一開始就是你強迫我和你交往吧?」
「……嗯?」
什麼?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就像先前自己不記得有風間遙香這個人,現在又發生了類似的現象?
木已成舟,但只有筱山正樹本人不知情。
正樹感到一抹不安,但甩了甩頭穩定精神問道:
「等一下,我從來沒有強迫你和我交往啊,況且我也沒有這樣暗示過你吧……」
「你居然臉皮厚到能說出這種話啊。」
「雖然你這樣講,但我真的不知道有這回事啊。」
「好吧,你到底有多麼卑鄙,我就勉為其難一五一十地解釋給你聽。你把耳朵挖乾淨聽好了。」
當遙香開始說明,正樹終於知道雙方認知有何落差。
真相必須回溯到昨天放學後——當時正樹思索著不散播遙香本性的條件。
◇
正樹對她傲慢的態度氣憤到有股想乾脆公開一切的衝動,但還是勉強保持冷靜,思考如何處理當下的情況。
然而這時,遙香正將狐疑的視線指向沉默的正樹,同時天大的誤會在她腦中逐漸成形。
這男的肯定是想威脅我。現在他一定正思考著卑鄙的手段。看著我的眼神暗藏一股惡意,肯定是這樣沒錯。
正樹對遙香的誤會渾然不覺,提出他的結論。
——既然這樣,回家路上請我吃個冰吧——
正樹認為這樣一來就能讓一切一筆勾銷。
然而,遙香的誤會因為她那自我意識過剩的本性而暴沖。
確定了,這男的肯定對我有意思,不對,是愛上我了,才要我放學跟他一起走,換言之就是要我放學後和他約會。等等,既然想和我約會,那不就等於要我和他交往嗎?他現在實質上就是強迫我和他交往吧。肯定是這樣沒錯。這男人肯定喜歡我。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個星期來他四處探聽我的消息,也是出於對我的好感。新學期開學時反常的反應,一定也是因為被我觸碰才會害羞而一時失控。
這男人居然對自己心儀的女生用這種手段,究竟有多卑鄙。
遙香的眼神轉為銳利。
正樹皺著眉頭思索自己為什麼會被瞪,並詢問遙香的意見。
——所以說你答不答應?我是無所謂啦——
遙香咬牙切齒。
這男人明知道我沒辦法拒絕,卻還裝出一副自己對我沒興趣的態度,目的就是讓我低聲下氣懇求他與我約會。
這卑鄙的傢伙。
遙香懊悔地咬緊牙根,百般不情願地答應了正樹的提議。
——好吧。我沒辦法,勉為其難只能接受你的提議。勉為其難——
◇
在她的認知中,事件的經過似乎是這樣的。
聽完解釋,那超乎想像的內容令正樹不由得仰望天空,隨後說道:
「你不要鬧啦。」
自己不知不覺間被她當成了卑鄙至極的傢伙,而且完全出自單方面的誤會。
「什麼嘛,到頭來還是因為你那樣講容易讓人誤會吧。」
「啥?你到底是哪個字聽錯才會誤會啊?腦子是不是有洞啊?」
「什——你說我腦子有洞?和我比,你學業成績明明就差到天邊去!」
「現在會聯想到學業成績就表示你真的腦子有洞啊!」
「你說什麼!」
「怎樣啦?」
一觸及發的兩人幾乎要伸手抓向對方的瞬間,遙香突然驚覺到觀眾的存在,轉頭看向通往屋頂的門。正樹察覺遙香的反應,也將視線挪向那裡。
狗仔隊依然躲在門後。他們該不會以為自己沒被發現吧。但要是爭執的場面讓他們看見,無法想像會形成什麼謠言。
現在應該先冷靜下來。
正樹清了清喉嚨試著恢復鎮定,向遙香詢問最重要的問題。
「剛才那些事,你該不會跟別人提過吧?」
如果那些誤會就這樣在全校流傳,筱山正樹的社會地位將墜落谷底。
「你是說強迫交往的事?怎麼可能。」
「是、是喔。那就好……」
「一點也不好。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接下來?」
「就這樣繼續交往,或是分手。」
「隨便怎樣都好吧。你想分就分一分啊,我是無所謂啦。」
能和她成為男女朋友,對男生而言也許是無上的喜悅吧。正樹本身倒也沒那麼厭惡。不過前提條件是彼此都同意交往,因為那種
誤會才得來的關係一點意義也沒有。既然如此,乾脆分手也不構成任何問題。
正樹這麼認為。
然而——
「真能那麼輕鬆了事就好了。話先說在前頭,我們現在正在交往這話題已經傳遍全校了。要是交往還不到一天就分手,那不是會影響到我的評價嗎?」
「在意那個要幹嘛?況且如果你沒有主動跟別人亂講,頂多就只是我們之間有誤會罷了,為什麼要特地……」
正樹眯起雙眼投出責難的眼神,遙香懊惱地咬牙切齒。
「有什麼辦法,因為我覺得我必須比你先宣言我們在交往啊。」
「為什麼?」
「因為我那時覺得你是那種會趁機散播謠言的卑鄙小人啊。」
「……真夠糟的,特別是對我的評價。」
「總之,不能立刻分手……這樣吧,交往幾個月後,因為你實在差勁透頂,只好分手,這樣的情境最好。」
「到底是哪裡最好,拜託解釋得讓我也能聽懂。」
「所以這陣子先裝作在交往,可以吧?」
「喂喂?我的聲音有傳到嗎?」
「有誰有意見嗎?」
「我從剛才就一直有意見。」
「看來是沒有吧。既然這樣……」
「有。這裡有人想發問。」
「好,那邊的豬公同學請說。」
「這個嘛,為了能順利分手,我認為我們應該互相合作。你明白嗎,自戀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可以請你告訴我詳細的內容嗎,蟲子先生?」
「很簡單。你也在大庭廣眾下做出一些讓人家對你評價下降的行徑不就好了?這不是個好主意嗎?」
「啊哈哈,路邊的垃圾先生真的好風趣喔~~預祝你在打掃時間被塞進焚化爐喔。」
「啊哈哈,像水溝淤泥一樣的內在送進焚化爐也燒不乾淨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對彼此露出笑容,同時在心中咒罵。都是你的錯、都是你不好。但是再怎麼爭執不下,最後還是拿不出辦法而嘆息。
兩人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等候時機,找個適當的理由宣布分手。
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下暴露醜態,也不需要有誰扮黑臉。
無論如何,既然遙香反對立刻宣布分手,那正樹也打算配合她。正樹本身沒有喜歡的對象,最近這陣子也閒得發慌。既然如此,享受這樣超乎日常生活的情境倒也不錯。
在兩人的協議抵達終點時,正樹突然想到。
「嗯?等一下喔。你昨天說你討厭我,該不會是因為你的誤會?」
「什麼意思?」
「就那個啊,你以為我威脅你,逼你和我交往……」
「啊,和那個無關。雖然那時我的確因為誤會而鄙視你,不過在那之前,暑假剛結束時,你就已經讓我看了很煩躁。」
「暑假剛結束時?」
「暑假結束後我才知道,聽說你退出棒球隊了啊。你要不要待在棒球隊,我是沒有什麼意見,不過退出棒球隊的你成天渾渾噩噩,看了就覺得煩。」
正樹確實原本是棒球隊的一員,但是因為暑假髮生的事件而退出。在那之後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幹勁,只是無所事事地過著每一天。
不過——
「那點小事就讓你用那種態度對我喔?」
對她又不造成任何麻煩,沒理由因此吃上那樣毒辣的對待。心裡要煩躁要厭惡都是她的自由,不過實際表現在眼前還是讓正樹不舒服。
然而遙香本身似乎對這一點也有自覺,雖然明白但還是無法克制,因此也不打算改變她的態度。
如此一來,雙方的意見就成了平行線。恐怕彼此都不會退讓吧。
雖然正樹對她認識不深,但這點程度還看得出來。
所以正樹停止抱怨,要她趕緊一起回教室。畢竟在這裡待太久也可能產生無謂的謠言,現在上課鐘差不多該響了,剛才躲在門後的圍觀群眾也已經消失無蹤。
遙香看著話說完就想離開屋頂的正樹,納悶地問道:
「這是我要求的,這樣問也許很奇怪,不過你為什麼要幫我?那個……你也可以乾脆告訴大家啊,說風間遙香其實是這種人。」
於是正樹自暴自棄般回答:
「反正就算我說了,也沒人會相信吧。」
風間遙香在校內的地位就是這麼穩固,旁人反而會認為是正樹故意想抹黑她,讓正樹的評價一落千丈吧。
「所以你才配合我?」
「真要問這是不是原因,我覺得也不算全部啦……」
比方說,正樹既然已經向由美與奶奶誇下海口,那就非得交個女朋友不可。就這個角度來看,這次的誤會有其利用價值——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理由吧。
此外,反正最近閒得發慌,就算不是真的,嘗試看看與女生交往的感覺也滿有趣的吧。這樣的想法不禁浮現心頭也是事實。
不過如果要問這些是否真的是理由,正樹還是無法斬釘截鐵地回答。
確切的理由正樹說不上來,左思右想也只能得到「也許、大概、恐怕」諸如此類的猜測,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最後,正樹懶得再想下去了。
「你還真是個怪人。」
「面具想摘就摘,想戴就戴,你也夠怪的了。」
「你真的很愛頂嘴耶。」
「你才是嘴巴不饒人吧。」
「真教人生氣。」
「我知道啊。」
遙香皺起眉頭一腳踢向正樹的小腿,隨即跑向屋頂的門。正樹想對遙香抱怨,但她扮了個鬼臉拋下一句「誰管你啊」便離開屋頂。
儘管懷抱著無數問題,兩人奇妙的青春生活就此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