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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3•未知的過去與已知的過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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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傍晚時分,正樹窩在客廳的暖桌看著電視。二十五日前GG還全都是與聖誕節有關的促銷,聖誕節一過馬上清一色改成過年氣氛。這轉變速度之快教正樹不禁讚嘆。

「昨晚的雪最後也沒積起來啊。」

母親看著窗外呢喃。這一帶不常下雪,就算下雪也很少積雪。也是因此昨天下雪讓母親有些期待吧,剛才母親的語氣中有幾分失望。

正樹剝下橘子皮,將果肉扔進口中。電視上搞笑藝人正在表演相聲,正樹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打了呵欠。

「正樹,可以轉台嗎?」

「隨便啊。我要回房間了。」

正樹又拿了兩顆橘子,回到樓上的房間後緩緩拉開書桌的抽屜,筆和橡皮擦等文具以及乾電池之類的雜物亂七八糟地塞在裡面。抽屜中有一張尚未使用的今年的賀年卡。與遙香第二次邂逅之前,奶奶寄來的明信片。

正樹把那張明信片拿在手中,回想起昨晚遙香說的話。

「……第九張明信片啊……」

正樹怎麼也無法釋懷。

筱山正樹寄出的明信片,全部應該就八張。

若要問為什麼,因為第九張根本不可能存在。

如果真有可能,那就是奶奶給的這張明信片。但既然這張明信片還在手上,這個可能性也消失了。

然而記憶中不存在的第九張究竟是怎麼來的,同時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正樹仔細回想昨晚在那之後,兩人的對話。

──第九張明信片預言了父親之後會調職,搬到現在這個學校的鄰鎮,最後指示她要進現在的學校──

──……你為什麼照著做?你當時應該對「筱山正樹」失望了吧──

──既然正樹同學這麼說,就表示正樹同學承認自己就是「筱山正樹」吧?──

正樹沉默。遙香視之為默認,繼續解釋理由。

──理由有好幾個。像是預言確實說中了,還有我本身也想知道真相。不過……最後的指示寫著我一定要選擇現在這間高中的理由──

如果遵照上面的指示,就能遇見真正的「筱山正樹」。

所以她選擇了現在這間高中。

正樹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樣的內容,因此無法給遙香她所期待的明確回答。不過正樹能跟她一起思考。

──你說的第九張明信片上也貼著兩圓郵票嗎?──

──嗯,和其他八張一樣──

──寄件人也是筱山正樹?──

──嗯──

沒有新的線索。唯一只得知從郵票來看,這第九張明信片同樣是從七年後的未來寄到過去。

──嗯?等一下──

正樹察覺不合理之處。

那個時期,遙香的母親應該想切斷筱山正樹和女兒之間的聯繫。所以從第七張開始只要她判斷內容不適當,就不會讓女兒看到明信片。她之所以將第八張明信片拿給女兒看,是因為上面的內容能消除女兒對筱山正樹的憧憬。

但第九張的內容又如何?

那內容不會拉開遙香與筱山正樹的距離,反而有可能拉近。這種內容的明信片,那位母親真的會拿給女兒看嗎?

──你媽媽為什麼會把第九張拿給你看?──

一問之下,遙香說出超乎預料的回答。

──第九張沒有經過我媽媽。我之前不是說過有個同學當時會來探病嗎?那張明信片好像寄到那女生家,她把學校的講義和明信片一起拿來給我──

──……寫給風間遙香的明信片,寄到同班同學家?──

──不是。收件人寫的是那位同班同學,但她看完之後發現內容是寫給我的,才會拿來給我看吧。我記得是這樣沒錯──

──收件人是同班同學……──

以上就是昨晚兩人的所有對話。

就結論來說,沒有解開任何謎題,只是更加深了第九張明信片的謎團。

第九張明信片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又引發了何種過去改寫?

正樹苦苦思索,再度盯著奶奶給他的那張明信片瞧,突然倒抽一口氣。不是因為靈光一閃解開了第九張的謎團,而是回想起可說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奶奶的手術!」

同時家中電話響起。正樹衝出房門,跑下樓一看,母親拿著話筒。她的表情先是疑惑,隨即轉為震驚。恐怕在這瞬間她得知了奶奶昏倒,現在就要動手術的消息。

正樹對完全忘記這回事的自己懊悔不已,直想痛罵自己一頓。

為什麼會忘了奶奶的事,滿腦子只想著玩?正樹知道奶奶的手術會成功,最終會平安無事,這次恐怕也不例外。但是比起在痛苦中倒下而接受手術,事先接受檢查,請醫生提早開刀肯定更好。

明明有辦法避開,卻因為自己滿腦子只想著玩,讓奶奶受了折磨。

正樹無法容許這種事。

因此──

正樹立刻奪門而出,衝到長部家。一走進由美的房間,就向因為正樹突然造訪而嚇一跳的由美索取形代。由美相當疑惑,但見到正樹拚命的神色,很快就答應要求。正樹立刻就以剪刀斷緣,回到過去。接下來恢復意識時,是在昨天早上自己的房間。正樹衝出房間,拿起家用電話的話筒,強烈建議電話另一頭的奶奶接受檢查。奶奶因為自己已經定期接受檢查,顯得不太情願,但在正樹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最終退讓,答應接受檢查。

中午過後接到通知檢查結果的電話。

奶奶說院方告訴她需要動手術。然而不知道奶奶明天就會昏倒的院方將手術排在後天,住院則是從明天開始。

但是這樣會趕不上。

那麼只能回到更遠的過去。

當正樹再度睜開眼睛時,他來到了寒假第一天。正樹第二次拿起家用電話的話筒。至此正樹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聖誕節當天。

「就是這樣,今天我沒辦法參加。幫我跟大家道歉。」

正樹為了轉車而下車,站在某處車站的月台上。他向井上道歉後,掛斷手機。

現在時間是下午兩點。抵達醫院時大概會是下午四點左右吧。那時奶奶應該麻醉已經消退,完全恢復意識了吧。

奶奶的手術排在今早的第一刀,中午時手術成功的通知傳到筱山家。

雖然情況允許,正樹也想在手術房外頭等候,但要趕上早上第一刀實在有些困難,奶奶也說用不著這麼麻煩而婉拒。

因此探病就改到手術結束後的下午。

正樹掛斷電話的同時,站在一旁的母親說:

「今天不是有聖誕派對嗎?你可以去啊。」

「奶奶才剛動完手術,再怎麼說也不能去玩。」

這句話不是謊言。儘管手術已經成功,但在奶奶手術當天沒心情參加聖誕派對也是事實。不過,更重要的是忘記奶奶未來會昏倒,當時留下的後悔不允許正樹參加派對。

正樹仰頭看向天空。

上次去看奶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爺爺的葬禮吧,再上一次是爺爺住院時。平均算下來,好幾年才去見她一次。

也許奶奶已經忘了自己長什麼模樣。

「啊,對了對了。我們要先去奶奶家一趟。」

抵達目的地車站時,母親這麼說。奶奶似乎請母親幫忙拿些忘記帶去醫院的東西。奶奶搬到現在的住處是在兩年前,這是正樹第一次造訪。

「……就這裡吧?」

奶奶家是八層樓公寓的其中一間房。母親在當初搬家時似乎也拿了一把鑰匙,她用那把鑰匙開門進去,正樹跟在後頭。

「奇怪,她明明說擺在這裡啊……」

看來奶奶拜託母親帶去醫院的東西一時之間還找不到。

這時,正樹一一看過擺在房裡的相片,翻閱書架上的相簿來打發時間。在這過程中,正樹不經意發現了一個鐵盒。雖然覺得偷看不太好,但想窺知別人的秘密也是人的本性吧。正樹把鐵盒拿到手中,掀開盒蓋,盒中裝著許多信件一類的東西。

「奶奶也還留著啊。」

正樹隨手拿起其中一個信封。信封上方像是用剪刀拆封,水平裁斷。寄件人欄位上寫著不認識的名字,但住址在正樹居住的小鎮。接著正樹看向收件人。當然正樹認為這是寄給奶奶的信,但事實並非如此。收件人是爺爺。

「這個盒子,該不會是爺爺的?」

正樹拿起其他信封檢查,確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盒中收藏的信件的確全都是寄給爺爺的,但同時也發現其他令人好奇的疑問。

拆封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用剪刀剪開,一種

則是用手撕開。

這其實算不上多古怪。雖然平常習慣用剪刀拆信,但有時剛好手邊沒有剪刀,就直接用手撕開,也許就這麼單純。

然而,因為正樹最近時常用剪刀,一個念頭就此浮現。

──該不會爺爺做的,其實是斷緣的儀式吧?

如果真是如此,模仿爺爺用剪刀剪開信封的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執行了斷緣的儀式。

他不禁想著:和過去的友人後來再也沒有信件或明信片往來,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

正樹苦笑著心想「還是多檢討自己吧」,但還是無法甩開這個可能性。因為這樣的念頭浮現,自然也會調查規則性,正樹忍不住檢查以剪刀拆封的那些信件的寄件人。

於是──

那些信封的寄件地址全部來自正樹的家鄉。這是偶然還是必然?如果是必然,為什麼爺爺想斷絕自己和故鄉居民間的緣分?

「……還是說,其實只是偶然?」

懷疑伴隨著負面的猜測越漸清晰,化作烏黑的霧霾籠罩正樹的心頭。

找到奶奶拜託的東西後,正樹與母親造訪奶奶的病房。

「媽,身體感覺還好嗎?」

走到窗邊的病床,母親如此說道。奶奶將視線從窗外抽回。

「哎呀,你們特地跑來看我啊。」

「之前不是說過了,媽也拜託我們去拿東西了不是嗎?」

「啊哈哈,差點忘了。很遠吧?」

「不會不會。過來啊,正樹,跟奶奶打招呼。」

正樹低頭行禮。奶奶微笑道:

「正樹,你長大了呢。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啊。」

奶奶臉上掛著與過去毫無二致的微笑,始終關心著正樹與正樹的母親。你們一定累了吧?這是人家送的,要不要吃?還是比較想吃這個?諸如此類。明明自己才剛動過手術,關懷他人的心意讓正樹深感敬意。

「在醫院要住到什麼時候?」

「醫生說觀察幾天,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正樹好一段時間在旁邊聽著兩人對話,看準時機說:

「媽,不用通知爸爸一聲嗎?像是手術和住院的事。」

「不要緊吧,反正你爸已經說下班後要過來了。」

「不過爸應該也很擔心,有新消息他也想儘早知道吧?」

「……說的也是。那我去打個電話。」

她也同意兒子的意見,向奶奶點頭示意後走出病房。

如此一來,正樹就爭取到與奶奶兩人獨處的時間,可以問他想知道的問題。

「今天我第一次進到奶奶現在的家。」

「是嗎?那個公寓還滿漂亮的吧?」

「嗯。」

先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聊,正樹等著切入正題的時機。

爺爺也許曾經考慮過斷絕與故鄉舊識間的關係。為了確認這一點,首先有必要知道爺爺的過去。

因此正樹小心避免奶奶看穿自己的用意,刻意維持閒聊時的輕鬆氣氛,切入正題。

「其實我只認識小時候見到的爺爺,爺爺以前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就像正樹知道的那樣啊。」

「不是啦,我是想知道爺爺過去的經歷,比方說有沒有成功做到特別的事之類的。」

「也沒什麼很特別的啊。不過真要說的話,還是神社合祭那件事吧?」

「就是奶奶夏天告訴我的那件事?我記得奶奶和爺爺都是反對派吧。」

「對,就是那件事。當時反對派的首領就是你爺爺喔。」

奶奶告訴正樹,反對派的領袖必須擁有面對贊成派的大人們也毫不畏縮的堅定意志,還得是能讓反對派團結起來的可靠人選。但是那樣的人實在很難找到,好幾個人擔任領袖後來又被撤換。最後爺爺受到任命,成功擔起身為領袖的職責。

奶奶說過去爺爺時常出面仲裁鎮上的紛爭,也是因為有這段往事。

「哦,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段往事正樹從來不知情,但也並非多出人意料。回想爺爺這個人,有這樣的經歷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但這不是重點。

正樹想知道的是,能證實爺爺過去想與故鄉舊識斷絕緣分的往事。

不過奶奶口中提到的似乎都無關。看來爺爺故意與舊識斷緣應該並非事實吧。正樹在幾乎要放棄之前,下定決心不再旁敲側擊,提起了在奶奶家中發現的鐵盒與裡頭的信封。奶奶肯定會笑著說你想太多了──正樹心中這麼猜想。

但是──

「……那個,是你太在意了吧?」

奶奶一瞬間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正樹的疑惑並未得到解決,反而更加深了。該不會爺爺真的想和故鄉的舊識斷絕緣分?

但是,理由依舊不明。

還有尚未得知的過去與真相嗎?

正樹原本想繼續追問,但奶奶已經將視線轉向窗外,像是拒絕正樹再問下去。正樹料想這樣恐怕奶奶不會再多透露,理性也判斷不該對剛動完手術的病人逼問,最後只好放棄。

醫院窗外細雪緩緩從灰色天空輕盈飄落。

母親預定明天和父親一起回家,但正樹說他打算今天回家。

「奶奶家也住不下三個人吧。」

「住在附近的旅館不就好了?」

「沒必要多花這筆錢,我今天直接回去就好了啊。媽大概要等爸爸晚上趕到這裡才行,我就一個人先回去。」

「一個人真的沒問題?」

「拜託,我已經高二了。這種擔心差不多算是侮辱了吧。」

「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喔。媽會趕在明天傍晚到家。」

「了解。」

離開醫院之後,正樹獨自一人朝著最靠近的車站邁開步伐。途中走過百貨公司般的大型商店並排矗立的大街,店面裝飾著洋溢聖誕氣氛的燈飾,來往的行人以閃亮的眼神看著燦爛光輝的景致。正樹孤獨一人走在這氣氛中,冰涼的手插進口袋,讓下巴埋在圍巾里。來到車站,裡頭擠滿了剛下班的上班族,與剛才歡天喜地的聖誕氣氛完全相反。上了電車,在無數疲憊不堪的臉龐包圍下,擠得幾乎無法動彈。但在經過轉乘車站後,越是靠近正樹住的地方,乘客也跟著減少。

就在這時,有人打電話給正樹。

對方是歲森千惠,用意是告訴正樹之前約好要借他的書已經讀完了。

正樹沒想過對方會只為了這點事就特地聯絡他,看來她的個性似乎很重視約定。這時他回想起上次聖誕派對也曾有來自歲森的未接來電。

「這個嘛,等新學期開始……不對,歲森同學最近的車站是哪一站?」

『是指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嗎?那是──』

歲森回答和遙香同樣的鄰鎮車站。

「回程途中可以順便拿啊……如果你不麻煩,我可以現在就去跟你借嗎?」

反正今天沒其他事了,花點時間也無妨吧。

『你的意思是要來我家?那我把書送到車站吧。』

「是我要跟你借,這樣感覺不太好意思……」

『不會,我家離車站很近,別在意。』

「是嗎?那可以麻煩你帶到車站嗎?」

『我知道了。我會在車站等你。』

正樹掛斷電話,改變原先的行程,決定在鄰鎮車站下車。

「你好。」

在鄰鎮車站下車後,穿過驗票閘口就看到歲森的身影。

她坐在設置於車站前的長椅上,手中拿著便利商店的肉包。

「不好意思,有點餓了。」

「這樣啊……啊,別在意我,請慢用。」

正樹在歲森身旁坐下,打算先等她吃完。行人在兩人眼前來來去去。也許因為今天是聖誕節,踏上歸途的上班族有不少人手中提著蛋糕盒。正樹望著那幅情景時,歲森對他遞出一本書。

「來,給你。」

「噢,謝了。」

那正是之前在車站月台正樹向她借的書。正樹接下書本。

「怎麼樣?好看嗎?」

「我覺得我的感想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就是了。」

「不會啦。」

「不,這是事實。俗話說一樣米養百種人,每個人有自己的喜好。就算對我而言是名作,對筱山同學而言也可能毫無價值。」

「你講的意思我是懂啦,但如果有人判斷這作品是名作,那至少能期待一定程度以上的水準吧?所以也不至於毫無意義……」

「比方說,筱山同學喜歡喜劇結局還是悲劇結局?」

「呃,比較喜歡喜劇吧?」

我以前也是這樣。」

歲森吞下肉包的最後一口,又從塑膠袋裡拿出另一個包子。正樹傻眼地想著:那嬌小的身體居然還能吃。歲森注意到正樹的視線,若無其事回答:「這是豆沙包,算甜點。」說完就吃了起來。

「我第一次買的書,是悲劇收場。」

正樹雖然對歲森的我行我素有些好奇,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說的話。

「那本書有讓我很享受的緻密詭計,結局卻讓人非常難以接受,當時我判斷那是一部爛作品。但是過了大概三天,我發現自己那種討厭的心情依舊揮之不去。無論結局如何,餘韻能一直持續好幾天真是難得的體驗。當我這麼想的瞬間,那本書在我心中就變成傑作了。」

「這和現在講的有關連嗎?」

「只要稍微改變觀點,人的價值觀就有可能頓時相反。光是我自己都這樣了,興趣品味不同的其他人給的評價能代表什麼嗎?」

所以傳達自己的感想這件事本身沒有意義──歲森如此說道。

正樹表面上點頭表示理解歲森的想法,心裡卻覺得還真難懂。難懂的不是歲森的意見,而是她本人。一開始先是悠然自若地吃著肉包,對正樹隨口提出的問題又認真地回答,個性實在難以捉摸。

不過既然書已經借到了,正樹也可以就這麼回家。

就在歲森也吃完豆沙包的同時,正樹不經意地問:

「歲森同學是傳說研究會的會長,應該曉得很多傳統儀式之類的吧?」

「我只能說看你要問哪一種。」

「那你知道斷緣嗎?」

如果能就此解決爺爺留下的謎題,那就是意料之外的收穫。正樹原本只想碰碰運氣,卻因為歲森的回答感到驚愕。

「如果你指的是那個『斷緣』,我想我能夠回答。畢竟歲森家就是過去管理那座神社的家系。」

「咦?你是說……」

一問之下,那座神社就是指樹林中的廢棄神社。

換言之,歲森就是過去執掌斷緣儀式的家族後代。

為了抓住這個機會,正樹立刻解釋他在奶奶家發現的狀況,隨後又問爺爺這樣的行為算不算是一種斷緣。

「你說的我明白了。不過請讓我先從大前提說起──儀式手法有時會隨著地域不同而有所改變。比方說全國知名的狐仙也有許多不同的方法,在某些地區則習慣用其他稱呼。斷緣也不例外。雖然應該沒什麼名氣,但斷緣並非這地區獨有,而是全國性的傳統儀式,因此各地都有手法不同的『斷緣』。」

「所以歲森同學是想說,我爺爺的做法符合其中某一種吧?但這不重要。和那個小鎮過去的斷緣儀式是不是同一種,我只想知道這一點。」

現在這個時代,透過網路的普及,資訊流通已經來到世界規模的水準。但資訊只有活用才有意義。仍然用信件與人往來的爺爺在各方面都屬於舊時代的人,他對斷緣的知識毋庸置疑只會來自故鄉。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答案是?」

「不知這算不算好消息,你爺爺的斷緣確實與這地區的手法相同。」

「真的嗎!」

「是的,千真萬確。」

在這瞬間,正樹心中確定了爺爺確實斷緣過。

但新的疑問也隨之浮現。

爺爺為什麼想與故鄉舊識斷絕緣分?

若要調查這一點,最實際的方法恐怕還是去問認識爺爺的人吧。但這樣一來,也許會破壞爺爺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原因就在於既然爺爺刻意用剪刀斷緣,就代表和故鄉舊識的關係在他心中無異於孽緣。

這麼一想,正樹也頗受打擊。

因為富正義感,過去眾人仰仗的爺爺,其實對眾人一直抱持著反感。

儘管如此,正樹還是想得知真相。

這樣一來──

「還是只能去問奶奶吧。」

恐怕奶奶連爺爺斷緣的理由都知道,才會有那種反應。奶奶可能不願意提起,不過既然找不到其他方法,也只能拜託奶奶了。

如果用電話聯絡,奶奶也許會用「現在有點事要忙」之類的理由掛斷電話。

「既然這樣,還是只能當面問清楚了。」

然而因為買了那套聖誕裝,手上沒有多餘的零用錢付車資,得等過年的壓歲錢了。不對,說起來那套聖誕裝也是因為能重新來過才買的。雖然不能說是一舉兩得,但這也算是個好機會吧。

「……回到過去吧。」

正樹下意識地呢喃。

但歲森沒有漏聽他的低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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