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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名為筱山正樹的少年(2/2)

目錄

「不是。有人告訴我的。」

「是誰?」

「是你啊。」

「我?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正樹搖頭。

「我剛才不是講了?雖然只是假裝的,但我和你曾經交往過。那時候你自己告訴我的。」

「但你講的那些都是……」

「的確有可能只是我的妄想。但是對我來說那和現實沒有兩樣。況且我說中的這些事,你能提出其他合理的解釋嗎?」

「這……我是沒辦法。不過我從來沒跟你交往過,也不曾和你坦承那些事。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嗯,我想你說的也是真的。不過對我來說,我的體驗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可以拜託你相信我嗎?」

「……」

遙香緊抿嘴唇,垂下眼。

她大概正陷入煩惱吧。無法相信這種事的常識思考與對方確實知道太多的現實,兩者之間的矛盾讓她困惑。

雙方沉默了好半晌。

不知過了多久。

「好吧。」

遙香開口說道:

「我開始覺得可以稍微相信你了,就相信你一點點吧。就一點點而已。」

再三強調一點點的語氣,正樹覺得很符合她的風格。

「不過,有一件事我就是搞不懂。」

「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跟我講這些。」

「那個喔……老實說,我也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不過……」

就是想解釋清楚。

就是想伸出援手。

這些正樹都不否認。

但是正樹同時也覺得不只如此。

甚至有種這兩個理由只是為了隱藏真正用意的感覺。

但正樹自己同樣搞不懂自己的真正想法。

儘管如此——

「基本上,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你討厭我就算了,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誤會下去。」

正樹將心聲轉換成言語如此說道。正樹認為現在若要準備最能說服自己的答案,就只有這個方法。

另一方面,遙香沉默了好半晌。不像剛才那樣毒辣地連連批評,只是默默地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最後她說出的話語只是短短的一聲:「是喔。」

但這個回答讓正樹不禁有種得到對方理解的心情。

遙香似乎願意相信了。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大門開啟,鈴鐺聲響起。正樹轉身一看,店長站在店門處。他讓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後,對正樹說道:

「不好意思,兩位談完了嗎?我想差不多該結帳了。」

正樹回想起自己還沒結帳,連忙回到店內。

遙香傻眼地看著那慌張的背影。

「喂,我想知道更多細節。」

離開咖啡廳後,兩人走在回家路上,來到岔路時,遙香不甘心地說道:

「你剛才講的那些,我還想知道更詳細的細節。雖然聽起來不可置信,但你確實知道太多了。所以……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訝異的正樹表情呆滯地半張著嘴。

「沒事啦,要講給你聽不是不行啦……你是怎麼了?傲嬌?」

「什麼?你哪隻眼睛看到嬌了?」

「因為……態度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啊。」

「我剛才不就已經說過我會稍微相信你嗎?怎麼,你已經忘了?」

「還記得啦。只是我也不知道你那句話有多認真……呃,所以說我可以認為你還算是相信?」

「一點點而已。就一點點而已。我可還沒有完全相信,懷疑還是占很大一部分。」

不知為何要這麼強調「一點點」。

對遙香辯解般的語氣,正樹不由得輕笑。

「知道啦。那你要約什麼時間在哪裡講?」

「你接下來應該有空?」

「有。」

「那就現在吧。」

「要去哪裡?要去我家嗎?離這裡也很近。」

「你爸媽現在在哪?」

「我爸媽?我爸在上班,我媽應該去買東西吧。」

「那我不要。」

「為什麼啊?」

「這還用問。因為我還沒有捨棄你其實是跟蹤狂的可能性。和這種人待在沒有其他人的家裡獨處,感覺就很噁心。」

「什麼噁心……話說我為什麼是跟蹤狂?」

「因為你知道太多我的秘密。」

「光是這樣就變成跟蹤狂喔?那就在這附近隨便找地方聊?」

「不行。在外頭待太久也許會被同學看到啊。」

「有什麼不行啊?」

「因為你公開說出我

和你正在交往這種鬼話,現在我們正處於可能傳出謠言的狀態。萬一有人目擊我和你放學後在一起,你講的那些鬼話就會被當作事實。剛才在咖啡廳算是沒辦法,但我不想繼續製造被人目擊的機會,懂嗎?」

「這道理我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我們今天已經一起走出校門,現在還走在一起,這種現狀沒關係嗎?」

「……只、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而已。」

「我看你根本沒想到吧。」

「少囉嗦。現在就算了啦。」

「我是完全無法理解,不過你覺得沒關係就好。總之要去哪?要不然乾脆去你家?」

「我家?」

「既然這裡也不行那裡也不行,那就只剩這個選項了嘛。」

正樹的提案算是半開玩笑。既然她視正樹為跟蹤狂,當然不可能邀請正樹前去自家。

不過遙香露出沉思般的表情後,有如做出痛苦的抉擇般答應了。

「好吧。現在就去我家吧。」

「……咦?真的可以喔?」

正樹先是懷疑自己的耳朵,為了確認而正色問道:

「不好意思,讓我再問一次。你說要到哪邊聊?」

「我說我家,沒聽見?」

「呃,所以說……」

女生邀請自己到她家嗎?

年輕男女共處一室共度時光。光是想像那樣的情景,想像力便自然而然失去控制。

就像是為了敲碎少年的夢想般,遙香補上一句。

「話先說在前頭,我媽在家。」

「啊,是喔……」

就常識來想這也是當然的吧。現實總是無情。

最後正樹轉換方向離開回家路,踩著腳踏車前往遙香家。

正樹跟在遙香後頭騎向風間家。

她的家位在山腳下,騎腳踏車從正樹家出發大概要花上二十分鐘。

那間房屋孤零零地坐落在遠離住宅區的位置。

和現實中的她處境相同,孤立的獨棟民房。

途中正樹與幾名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們擦身而過。大概是正在進行某些調查吧。他們不時指向山坡,不知在交談些什麼。正樹感到有些好奇,轉頭看向男人所指的方向,但那裡就只有長著草木的斜坡而已。他們似乎是對那一帶有興趣。話雖如此,這也不是多麼稀奇的情景,過去也曾見過道路調查或下水道調查等。大概是這方面的工作人員吧。

不久後兩人抵達了遙香家。

她的家看起來像是建築師設計的房屋,外觀有如並排的立方體,看起來還滿奇異的。

正樹和遙香將腳踏車停放在玄關旁。隨後她扔下一句「等一下」便逕自走進家中。認為她也許要收拾房間,正樹便老實地在門外等候。由於這段時間也閒著沒事,正樹便觀察四周打發時間。她家附近沒有路燈,一旁則是懸崖般陡峭的山坡,令正樹不由得納悶居然有人把家蓋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接下來正樹的視線轉向門牌,姓氏風間旁寫著三人份的名字。其中也包含了遙香,所以那上頭寫的應該是全家人吧。看來風間家是由遙香和父母組成的三人家庭。

這時遙香回到了家門外。正樹在她的招呼下走向玄關。一名中年女性站在門後。那仿佛體現了優雅二字的打扮,一眼就能明白她是遙香的母親。平常的遙香——不,過去的遙香面對同學們時的模樣,就有如眼前這位女性年輕時的樣貌吧。

當然本性大概不同。

又或者,這個母親也有她隱藏在笑臉下的本性。

遙香的母親看見正樹,立刻轉頭看向遙香。

「是客人?」

「嗯。算是吧。」

「哎呀,是這樣啊。」

當她再度轉頭看向正樹時,正樹自我介紹:

「我是遙香同學的同班同學,名叫筱山正樹。」

「遙香的同班同學……原來你就是筱山正樹同學啊。」

「呃,是這樣沒錯……」

雖然遙香母親的話語讓正樹有幾分不解,但遙香立刻介入。

「媽,不用跟他多說什麼。」

對女兒牽制般的反應,母親別有深意地微笑道:

「多說是指什麼?」

「別多管就好了。你也快點進來。」

大概是不希望正樹與母親繼續交談吧,遙香立刻就指示正樹走進家門。正樹順從地踏入玄關,跟著她的腳步移動。最後遙香帶他來到了她自己的房間內。

「我去拿飲料來。你隨便找地方坐。」

「啊,嗯。」

遙香如此指示後,把正樹留在房間,自己離開。

正樹環顧房內。

房間大概三坪左右,就單人房而言相當寬敞了。不過她的房內沒有一絲少女的感覺。床鋪與書架、電腦和電視等日常用品雖然一應俱全,但完全沒有一般女孩會喜歡的玩偶等的擺飾品。

也許是因為這樣。

正樹沒有來到女生房間的感覺。

其實來到這裡的途中正樹充滿了期待。儘管知道不會發生任何幻想中的情境,但造訪由美之外的女生房間,這還是第一次。只要是青春期的男生,無論誰都會不由得興奮。

因為這份期待,讓遙香的房間看起來更有種遺憾的感覺。

「該怎麼說啊……難道沒有其他有意思的東西嗎?」

雖然正樹也覺得趁主人不在的時候在房內四處亂晃不太好,但光是坐著等她回來也太無聊了。只是看看應該沒關係吧?

於是正樹先走向書架,一一看過擺在書架上的書名。

課外書的種類相當豐富,不過特別多的還是科幻小說。看來興趣本身並沒有改變。如果是男生的書架,也許其中會藏著一兩本成人書刊,不過這次的對象是女性,應該不至於吧。

接下來要看什麼呢?

正樹掃視房內。

但是已經沒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了。

剩下的只有櫥櫃和衣櫃而已。

正樹再怎麼樣也不會去偷看那裡頭。

絕不能看。

每個人都有不希望別人侵犯的領域。

櫥櫃和衣櫃正是那樣的私密領域。

不該看的東西不去看,不該做的事不去做。

民間傳說也時常提到類似的寓意。

比方說白鶴報恩、蛤女房、浦島太郎等等。其他像是潘朵拉的盒子可說是聞名全世界的傳說。

無論社會、學校、運動競技等都設有不得觸犯的行為。同時也是這些規則維持了世界上的秩序。

當然正樹也非常明白這些常識。

正樹明白。

理性上明白。

但是——

對開式的衣櫃的門微微敞開著。不對,那模樣甚至有種嘴巴里塞了太多東西就快要忍耐不住全吐出來的感覺。

目睹那樣的情景,無論誰都會這麼想吧。

把嘴巴里的東西吐出來吧。吐過一次就會輕鬆許多喔。

然後溫柔地拍拍那人的背吧。

越是溫柔體貼、越是充滿正義感的人,就越容易感受到那樣的衝動。

沒錯。這是一種溫柔體貼,也是出自正義感的好心。

所以絕不是想入非非。

正樹握住了衣櫃門的把手,然後——

「雖然只有茶而已,不過飲料應該隨便什麼都好吧?」

遙香拿著托盤登場。

同時正樹拉開了衣櫃門。

剎那間,造型可愛的玩偶接二連三從衣櫃中滾落。仿佛要吐出那份痛苦般,衣櫃解放了塞在裡頭的無數物品。

先是掃視散落一地的動物玩偶,正樹恐懼萬分地轉頭看向遙香。

「呃,這個嘛……」

遙香俯著臉,不停顫抖。托盤上的麥茶搖晃著。

「我、我覺得很好喔。女生房間裡還是多少有這些東西比較自然嘛。或者該說完全沒有反倒不太自然嘛。我個人的意見啦,嗯,所以說……」

遙香抬起臉,滿臉通紅,雙眼濕潤。大概是因為害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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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大口吸氣,下一瞬間——

「滾出去————!」

「對不起————!」

好一段時間後,遙香的情緒終於恢復平靜,兩人這下才開始討論當初來此的目的。

不過遙香本人坐在床邊蹺著腳,正樹卻跪坐在地板上。這樣的情境大概與剛才的事件脫不了關係吧。正樹不禁後悔自己剛才輕率的舉動。

不過,現在這樣的高低差距,正樹覺得還不差。

理由在於遙香現在穿著制服的裙子。裙底的

陰影不時躍入眼中卻又無法一窺究竟。雖然有些遺憾,不過這種感覺倒也不錯。

「我剛才稍微想了一下。」

「想了什麼?」

注意力原本集中在裙子的正樹聽見遙香的聲音而抬起臉。

「記憶的出入。」

「喔,你是說我的記憶和旁人有差異的問題?」

「我想那也許不是有誰記錯,只是彼此真的都不知道吧?」

「什麼意思?」

「問題不在於你還是周遭的人忘記了,而是雙方都沒體驗過對方的記憶。簡單說——」

平行世界,Parallel World。

「你是打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所以大家不知道某些你知道的事,而你不知道大家知道的某些事。所以不是你不記得,而是以前根本沒經歷過這回事,當然也不會知道。」

「喔,原來是這樣……」

確實這麼想就很簡單明了了。

為什麼自己不記得——

為什麼大家都不記得——

——問題不在這裡。

因為彼此之前置身於不同的世界,所以認知才會發生出入。

「不過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你自己要吐槽這一點喔……」

遙香傻眼地嘆了口氣,承認道:

「老實說這根本是怪力亂神,沒有任何可信度。與其相信這種假設,直接用你的大腦腐爛了當作理由還比較合理,而且問題也能立刻解決。不過,你為什麼知道我那麼多秘密,這個令人噁心的疑問還是沒解決就是了。」

「等一下等一下,這樣一來會產生新的問題吧,我的腦袋到底怎麼了,這個問題也很重要吧?」

「你的腦袋爛掉了,這不就結了?」

「我的意思是,那樣我不是很可憐嗎!」

「你現在已經很可悲了啊,就各種層面上來說。」

「跟你講話好累……」

「不過,就算要用平行世界來解釋,還是有些疑點。」

「疑點?」

「假設你原本所在的世界為A,這個世界是B。因為我和大家都認識筱山正樹,所以在B原本就有筱山正樹這個人,這樣的話,現在是世界A的筱山正樹出現在世界B。那麼原本在世界B的筱山正樹到底去哪了?」

「嗯~~……是不是互相交換了?A和B的筱山正樹對調。」

「嗯,要這樣想也是可以。那麼問題來了,其實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你要怎麼才能回到A的世界?以及另一個筱山正樹要怎麼回來B的世界?」

「唔嗯,這確實是個問題啊。」

正樹雙手抱胸呢喃說道。

不過那模樣在遙香眼中似乎顯得異樣悠哉。

「喂,這可是你切身的問題。你怎麼不更著急一點啊?」

「因為那只是假設上的問題啊。況且我覺得現況沒什麼問題啊,在家裡的毫無疑問還是我的家人,學校的朋友也沒變。既然這樣,你不覺得就這樣過下去也無所謂嗎?」

「換作是我就不會這麼想。既然沒有共享相同的歷史,那就根本是不同的兩個人了。」

「要這樣講也是有道理啦,不過平行世界什麼的未免太超乎現實……」

「我說你啊,否定了假設的前提要怎麼討論下去?」

遙香清過嗓子,繼續說:

「總之,我今天最想向你問清楚的是,什麼樣的契機會引發那種現象發生?你有沒有些頭緒?」

「嗯~~……老實說,有。」

「有嗎?」

遙香的表情中隱約浮現了幾分好奇。

正樹點頭後,將目前為止知道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傳說、郵筒、明信片以及高尾晶與風間遙香的不可思議的現象。

在全部說完之後正樹才想到自己也許透漏太多了。至少風間遙香實現了筱山正樹的願望這一點應該保密會比較好。畢竟對遙香而言那就像是自己因其他人的願望而遭到利用。

但是全部聽完之後遙香俯著臉陷入了沉思,沒過多久便開始吃吃地笑了起來。那表情難以言喻地複雜,帶著喜悅也帶著失望。那樣極端的兩種情緒複雜地交纏,形成想哭卻哭不出來,想笑也笑不成的表情。

「你是怎麼了?」

儘管正樹如此詢問,但遙香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呢喃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嗯?你知道什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發現夢總是會幻滅啊。」

「啥?你是在講什麼……」

就在這時,房門處傳來敲門聲。遙香的母親傳來一句話:「是不是該回去了?」正樹抬頭看向窗外,不知何時天已經黑了。

「啊,真的耶。我差不多得回家了。」

「是喔,要回去了?」

「嗯,你的假說還滿有趣的喔。」

正樹說完便站起身,但不知為何遙香也站了起來。大概是要送自己出家門吧。正樹這麼想,但似乎並非如此。

「我陪你走一段路吧。這附近沒路燈,送你到有路燈的地方。」

「不用啦。這種事哪有男生會讓女生陪啊。」

「廢話少說,就讓我送你一程。」

「……」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正樹也沒辦法多說什麼。

遙香家附近確實沒有路燈。不過在月光之下還是勉強維持了一定的能見度。因此正樹其實也可以現在就請遙香回家,但是和同班的女同學走在夜晚的鄉間小路上,這樣的情境還是令他不由得雀躍。

因為有這樣的意圖,正樹便不多說,順從地與她同行。

「對了,來這裡的路上有一群穿著工作服的人,他們是做什麼的啊?」

正樹挑起這個話題當作閒聊。

「噢,你說那些人喔?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印象中是調查地質或地層的人吧。之前好像說過什麼地層也許變得有點疏鬆。」

「哦~~這附近沒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租現在這個家之前應該有問過房仲。」

「哦~~」

對話到此中斷。

一旁的山坡傳來蟲鳴聲。大概是鈴蟲吧,每當聽見那聲響就讓人感受到夏天的逝去與秋天的到來。也許這就是人家說的四季情調。

「其實啊——」

遙香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一直在注意你。」

與剛才的她截然不同的柔和語調。

「一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升上高中又過一小段時間之後。」

也許是故意的吧,遙香沒看向正樹,只是仰望著一旁的山坡。

「你平常都一直在放學後的操場上練習吧?在那群人之中你的聲音最響亮,臉上總是露出笑容。看著那樣的你,我總覺得你好像很快樂啊。所以見到暑假結束後的你,就讓我非常煩躁。不但退出了棒球隊,成天也只是渾渾噩噩。」

「嗯,你想說什麼我懂了。不過既然覺得不開心就別管我不就好了?把我當成一個不值得在意的傢伙啊。」

「……你知道我有個憧憬的對象吧?其實那個人好像是棒球隊的,日子也過得很開心,一定就像暑假前的你那樣享受著每一天。簡單說,在我眼中你和那個人彼此重疊了。」

「原來是這樣。」

所以風間遙香才會對筱山正樹感到憤怒吧,因為有種自己的憧憬遭到玷污的感覺。

「欸,我可以問你嗎?」

直到這時遙香終於把臉轉向正樹。

「你為什麼退出棒球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放棄了那樣快樂地參與的棒球活動?

正樹停下腳步,遙香也跟著停下腳步。

一陣氣氛凝重的沉默。

光是這樣遙香就明白這對正樹而言是不願提起的話題。但是曾經那樣散發青春光輝的他,究竟為什麼會突然過著灰色的每一天,遙香無論如何都想解開這個謎題。

正樹深深嘆了口氣。

真要矇混過去也不是辦不到吧。

想硬是結束這個話題也可以吧。

但不知為何,正樹就是想儘可能誠實面對她。

所以正樹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升上高中後,正樹立刻就加入了棒球隊。

為了實現享受青春而揮灑汗水的理想中的青春時光。下課時間與同學們談天說笑,放學後專注於社團活動,與女朋友一起走在回家路上。那正是正樹過去夢想中的青春。

就在正樹升上高中二

年級的時候。

也許是因為之前有三年級生而不敢猖狂,兩名二年級的學生一升上三年級之後便開始引發問題。

對學弟們的霸凌開始了。起初是以練習為理由強加過度的訓練,但漸漸地拋開了藉口,直接施加暴力。

當然正樹也覺得不愉快,便向本人抗議要他們住手,但回答只有狂笑聲。正樹改變主意改向顧問求助。

告訴顧問現在的狀況,希望老師介入解決。

然而顧問老師不願意因為承認問題發生而擔起責任,便不斷打太極拳閃避正樹的控訴,決定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事件發生了。

在開始放暑假之前,高中棒球的夏季地方大賽剛開始的時候。

三年級生胡鬧時揮舞的金屬球棒擊中了吉留的眼睛附近。雖然幸好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但只要位置稍有差錯就可能讓吉留失明。

雖然發生了這樣的傷害事件,棒球隊卻互相串供,要將吉留受的傷當作是練習中的意外處理。

因為現在正值夏季大賽,無論是哪種形式,問題都不能曝光。

對此正樹憤慨難平。這樣的容忍和隱蔽絕對不合理。他主張現在就該直接向校長提出控訴,制裁那兩名三年級生。

正樹就在正要前往校長室時,一名隊員阻擋在他面前。

那不是那兩名三年級生。

而是吉留。

戴著眼罩的他說:

正樹,不要自作主張。你這樣我們會沒辦法參加夏天的大賽。對其他三年級生而言,這是最後的大賽了。為大家想一想。

當然正樹也反駁。

我有想,所以我才要行動啊。為了再也不發生同樣的過錯,一定要給予他們懲罰才對。所以我才要去找校長。

那是正樹心中的正義。

所以正樹向其他隊員尋求贊同,請大家一起去找校長。

當然了,正樹也認為其他人會跟隨他。

然而隊員們只是尷尬地低下頭。那代表著拒絕。

正樹目睹從未預料的反應而啞口無言時,吉留落井下石般接著說道:

正樹,你這種自以為是,老實說只會帶來麻煩。

正樹想幫助棒球隊隊員們,想讓棒球隊恢復健全風氣。正因如此才想行動,也覺得隊員們應該會一呼百應。

但現實完全相反。

既然如此,那就不甘我的事了。愛怎樣隨便你們吧,誰要奉陪啊。

對那些遮掩問題,就結果而言包庇加害者的人,正樹沒什麼好說的。

於是正樹退出了棒球隊。

聽完正樹這番話,遙香只是緊抿著嘴唇。也許正在思考該對正樹說些什麼吧。

但對正樹而言,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

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所以只希望其他人別再多嘴。

但是——

「我覺得,吉留同學是對的。」

遙香口中說出的話語完全不在正樹的預料之中。

「你只是憑著自己的正義感行動,而且還打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阻止你的吉留同學沒有錯。」

「為、為什麼啊!」

正樹不由得扯開嗓門大喊。

「我哪裡錯了!大家都束手無策,所以我想幫助大家。這到底有什麼錯!」

沒有任何錯才對。但為什麼是我要挨罵啊?

但遙香以冷靜的口吻反駁:

「正樹,也許你沒有錯。挺身對抗學長的膽量很了不起,直接去找校長會談的行動力也很出色。但只要沒有得到其他人的贊同,那就只是一種自以為是。」

遙香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刃扎進正樹的心窩。

確實沒有得到大家的贊同。遙香說正樹自以為是,正樹也完全無法反駁。但這樣就應該咽下那口氣嗎?自己的所作所為就因此變成錯誤了嗎?

面對無法認同的正樹,遙香接著說道:

「到頭來,你為什麼會在得到大家贊同之前就想衝去跟校長告狀?一般來說順序反了吧?應該先得到贊同後再代表大家去找校長吧?」

「那是因為……那時候就一時氣憤……」

「真的就這樣而已?」

「唔!」正樹低聲沉吟,明白了。

遙香恐怕已經隱隱約約看穿了筱山正樹的真面目。

那就沒辦法了。

正樹死守著沉默好半晌,最後無奈地娓娓道來。

雖然一直欺瞞自己,但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有自覺了。

年幼時對充滿正義感的爺爺的背影懷抱著憧憬,自己也想成為那樣富正義感的人。遇到被欺負的孩童就伸出援手,遇到被排擠的孩子便牽起他的手。

於是大人們都會這麼說——

正樹弟弟好了不起喔。

年幼的正樹很開心。

於是正樹懷抱著那份正義感行動。

但是長大之後,旁人的反應變了。

旁人開始冷眼看待他的行徑。

大人們也傻眼地搖頭。

為什麼?自己沒做任何壞事,為什麼大家都不願意接納?

儘管嘴上這麼埋怨,心裡其實有自覺。

筱山正樹想要的不是伸張正義。

只是為了耍帥而利用旁人而已。

正樹誇口說自己不在乎其他人的評價——

正樹為了不給筆友帶來壞印象,隱藏真正的現況——

正樹建議對方維持真正的自己最好——

正樹表現得仿佛隊員們的代表,去找校長申訴——

正樹在這些時候不忘帶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起初確實只是純粹的正義感,但在受人誇獎後目的便改變了。

不知不覺間,正義感只是用來裝扮自己的一項要素罷了。

正樹露出難堪的苦笑,遙香繼續說:

「所以,你有站在大家的立場想過嗎?」

「大家的立場?」

「因為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才能立刻走向校長室。但其他人不一樣吧?畢竟事件一旦曝光,肯定會失去大賽的參賽資格。有的人會同意你的意見,有的人會反對,有的人則會猶豫。為了讓棒球隊全體都不留下遺憾,必須先統整所有人的意見。所以吉留同學才會那樣說吧——不要自作主張,為大家想一想。既然這樣,你也該設身處地稍微為大家想吧?」

「……」

正樹無言以對。

因為遙香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他有多麼自私。

光是這樣就讓正樹羞得直想拔腿就逃。

但是,既然都來到這地步了,不如就統統說出口吧。

也許只是自暴自棄。

不過,正因如此正樹才能吐露自己的心聲。

面對眼前的少女,坦白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其實不想退出棒球隊。然而,當我決定要去找校長的時候,我以為大家都會贊同我。但是吉留當著大家的面說我自作主張,說我只是給大家找麻煩,我覺得超丟臉的。我可是充滿自信擺出自以為代表大家的態度喔,可是他一句話就摘掉我的面具,說我不是什麼代表,不要自作主張,當然沒有台階下嘛。我會躲著吉留也是因為這樣,我沒臉面對他啊。我很白痴吧?」

難堪與羞恥讓正樹眼眶泛淚。

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過同時他也這麼想。

能徹底丟臉到這個地步,反倒輕鬆多了。

心中許多糾葛頓時仿佛變得無足輕重。

「欸,正樹。」

遙香說道:

「你就不用再強撐著面子了吧?展現原本的自己不是很好嗎?做真正的自己不也很好嗎?我想大家也一定會接納那樣的正樹。」

「……」

正樹愣住了。

不久前送給高尾晶的那句話,就這麼回到自己身上。現在的正樹無法判斷該怎麼理解這樣的偶然。但如果這不是一種偶然,那麼當時對高尾晶寫下的那句話,也許其實就是正樹想對自己說的話。

「不過,我這個人講這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遙香語帶自嘲地說:

「很久以前我下定決心要維持真正的自己。雖然我也知道自己的個性很差,但還是貫徹這樣的自己。結果就如你所見。就連在班上都無法融入,從來沒交過什麼朋友。這樣的我說什麼真正的自己也沒什麼意義吧……」

「不會啊。沒這回事。」

遙香投出不解的眼神,正樹挑起嘴角對她展露笑容。

「肯定會有人能接受真正的你。」

將在某處寫下的文字化為言語。但這次不是謊言,是出自心底的真心話。

遙香睜圓了雙眼,先是抿著嘴唇忍著笑意,但最後還是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那種怪胎是要去哪裡找啊!」

「啊哈哈哈哈!很難講,也許就在不遠處喔!」

笑聲消散在夜空中。

鈴蟲的鳴叫聲已經聽不見。

兩人響亮的笑聲讓秋季的特色也為之噤聲。

那個夜裡,兩人只是一直大笑。

直到心滿意足為止。

數天後——歷經周末之後,到了球技大賽當天。

每當舉辦學校整體的活動,校內總是充滿著有別於平常的興奮氣氛。大家腦袋裡大概只剩下該怎麼盡情享受這一天吧。

處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吉留卻悶悶不樂。

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正樹。

那時自己為什麼脫口說出那樣的字眼?

當初吉留確實認為不能放任正樹擅自行動。為了其他認真練球的三年級生,也為了棒球隊,必須參加夏天的棒球大賽。

但不應該因為這樣就批評為大家行動的正樹只是製造麻煩。因為這句話,正樹離開了棒球隊,就好像自己趕他出去一樣。

所以吉留一直找機會想邀請正樹回到棒球隊,但總是說不出口。自己之前才說他只是帶來麻煩,現在吉留不知該如何挽回。

儘管如此,還是只能儘可能和他溝通。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吉留沒有這樣的勇氣。

非做不可。

自己非做不可。

雖然再三如此告訴自己,但是每當與正樹面對面,決心總是馬上就萎縮。

正樹肯定也不想再回到棒球隊吧。所以自己去找正樹,正樹一定也覺得煩人吧。自己不該勉強他。

每當與正樹面對面,這樣的藉口就浮現在心頭。

於是吉留總是什麼也說不出口而錯失機會。

吉留不由得對自己的懦弱嘆息。

正當吉留沉浸在憂鬱中,這時同學們前來教室找他。同學說下一輪的比賽對手就要出爐了。吉留參加的競技項目是壘球。第一輪已經勝利,接下來第二輪即將面對的對手是現在正在操場上比賽的兩隊伍的勝利方。同學前來找吉留一起去觀戰。

無論哪邊獲勝都一樣。

從吉留的角度來看,無論哪邊是對手都無所謂。雖然有人會傾盡全力,不過球技大賽終究是遊戲。一場傾盡全力參加的遊戲。所以輸贏其實無所謂。

儘管心中這麼想,吉留還是跟著同學前往操場。

就在他隔著圍籬看向操場上的同時,金屬球棒擊中球的響亮聲音響起,下一個瞬間,壘球撞上他眼前的圍籬。

「咦……」

吉留訝異地睜圓雙眼。但那並非因為那顆球,而是因為目睹了剛才揮棒擊球的人。

打者拋開球棒沖向一壘,扯開嗓門催促前方的跑者:「快跑快跑!」那模樣仿佛純真的孩童,流露發自內心的喜悅。那確實是與球技大賽十分相襯的爽朗笑容。

回想起來,當他在打棒球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那樣的笑容。

現在在場上笑著的,毫無疑問就是正樹。

這時,堅定的信心自吉留心底油然而生。

既然能在球場上那樣笑著,那麼肯定也能再次一起打棒球。

信念給了吉留自信,自信則連接到勇氣。

不久後裁判宣告比賽結束。

同一時間,吉留拔腿跑向正樹。

比賽結束後,正樹與隊友們暫且分開,一個人前去休息。口渴得要命,總之就到餐廳的自動販賣機買個飲料吧。

正樹走向餐廳,途中突然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正樹!」

正樹已經算不出這是第幾次被這聲音叫住。過去正樹總是板起臉冷漠地敷衍,對方肯定也覺得正樹還在生氣吧。但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胸狹隘,才會故意擺出那樣的態度。

與遙香談過後正樹已經有所自覺,而且發自內心感到羞愧。

所以就到此為止了。

別再繼續強撐著無所謂的面子。

更加率真也更加坦誠地,展現真正的自己。

正樹轉身一看,吉留就站在不遠處。

儘管正樹讓他一次又一次碰了釘子,他還是沒有放棄。這讓正樹感到欣喜,同時也為此歉疚。所以正樹之前就決定好下次見面時的第一句話。

「吉留……」

「正樹,那個……」

「抱歉。」

「抱歉。」

兩人同時對著彼此低下頭。緊接著又同時疑惑地抬起臉。

為什麼你要道歉?

雙方的臉上都明確地寫著同樣的疑問。

對方預料之外的突襲,造成一陣不知所措的沉默。

吉留首先打破沉默。

「正樹,抱歉。你那時是想為了大家行動,我卻說你想製造麻煩。所以,那個……」

「沒有啦。我才有錯。」

正樹打斷吉留的話,正色致上歉意。

「我只想到我自己而已。明明是你阻止了我,我卻老是對你泄憤。真的很抱歉。」

「不是,那件事錯是在我。因為我——」

這時正樹輕聲一笑。

吉留果然是個責任感太強的傢伙,因此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容易當成自己的責任。這次該說是那個性往負面發揮了吧。

既然如此,這樣沒完沒了的互相道歉就該由自己主動打斷。

「吉留,對彼此道歉就到此為止吧。」

「啊、嗯。說的也是。」

看吉留也同意後,正樹面臨了至關重大的關頭。

光是道歉當然不可能讓這件事就此結束。

「雖然才剛道歉完就講這個不太好意思……」

正樹停頓一拍,繃緊表情再度正色低頭說道:

「說起來很厚臉皮,請讓我再次加入棒球隊。」

昨天晚上向遙香坦承了一切。正樹覺得再丟臉也不過就是那樣了。到了這個境地,人比想像中更強悍。

乾脆死馬當活馬醫,才讓正樹提出如此的請求。

儘管如此,正樹的心中還是充滿了不安。當時是自己氣憤退出,現在又自己說想回去。吉留會怎麼看待這種人?

短暫的沉默之後,吉留終於開口回答:

「正樹。」

做好挨一頓痛罵的心理準備,但抬起臉看見的卻是吉留燦爛的笑容。

「歡迎回來。」

聽見那回答讓正樹愣了好半晌,但不久後發自心底的情感伴隨著笑容浮現。

與吉留道別後,正樹想再度走向自動販賣機,卻發現一名女學生站在暗處。看來似乎正在等著正樹接近。

「嗨,遙香同學,我覺得偷窺不太好耶。」

她呵呵輕笑。

「雖然我不是沒有意見……不過,儘管一波三折,這樣的結果也算不錯吧。」

「你是指我沒被吉留揍?」

「是說你能回到棒球隊。不要明知故問。」

「啊哈哈。這也是昨天晚上把臉丟光的效果啊。要正視自己是個心胸多狹隘的人,真的讓人很想逃避啊。不過,我覺得那樣也不錯。」

無論誰都有隱藏的本性。

也有缺點。

要承認自己的懦弱,無論誰都會難堪。

雖然難堪,但有些問題不承認就無從解決吧。

也許那是人麻煩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成長的契機。

正樹不禁對這番不像自己會有的想法笑出來。

不想再多丟臉了,這樣的想法就深藏在心底吧。

「啊,對了。我想起你之前講過的話了。」

「我之前講過的?」

「就那個啊,為什麼我要跟你講那些妄想的理由。」

「喔,你是說在咖啡廳那次,你知道的風間遙香是怎樣又怎樣的那些胡說八道?」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跟你講那些話了。」

「哦,為什麼?」

遙香一問,正樹便低下頭。遙香隱約也猜得出這個空檔是為了凝聚某種決心。

隨後正樹抬起臉。

「雖然只是假裝的,但我之前和你交往過嘛。」

「唉,在你的認知里是這樣吧。」

「不過你突然消失,又說什麼沒在和我交往,讓我覺得和你之間的關係好像斷絕了。所以我才會一時

之間慌了手腳,或者該說是太焦急了。」

「嗯。所以呢?」

遙香以「直接講結論」的口氣催促。

「我後來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著急,後來才發現。我……」

遙香好奇他接下來想說些什麼而微微歪過頭,下一瞬間,正樹滿臉通紅地說:

「找一天,去約會好不好?」

「……啥?」

遙香愣愣地張著嘴。

「不是啦,我也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麼。只是喔,我不是臨陣退縮喔。只是決定要在約會的時候講……」

「我說你啊,你現在不就已經……唉,算了算了。對你有所期待是我笨。」

「為什麼會對我失望啊?理由講清楚啊。」

「我就說算了嘛。所以呢?要去哪裡?」

「咦?我還沒決定。」

「……你啊,都到了這個關頭,會不會太誇張?」

「反正又不需要約會行程之類的。」

「好啦好啦。總之這周六我會空出時間,在那之前先想好吧。」

「話說為什麼你一定要用那種傻眼的態度啊?喂!」

插圖p224

正樹站在原地目送遙香的背影漸行漸遠,看見她對偶然路過的谷川打招呼。谷川一時之間顯得不知所措,但兩人在簡短交談後便一起走。

看來她似乎也試著想改變自己。維持著真正的自己,同時也維持與人的關係。有一天這將會是自然而然吧。

正樹回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之前退出棒球隊後,自己只是過著毫無起伏的日子。沒有樂趣可言,只是單純打發時間的每一天。若用顏色來打比方,那就是灰色的生活吧。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充實的每一天。

青春。

沒錯。

這肯定就是所謂的青春。

燦爛的每一天肯定還會持續下去。

一直永遠持續下去。

正樹這時認為當下的青春會一直延續下去。

接下來的周五晚上。

颱風如同預測路線經過鎮上,狂風暴雨侵襲山間盆地中的小鎮,恣意發揮其破壞力。

那風勢甚至讓整棟房屋都微弱地搖晃,窗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破。

在那風雨聲中,遙香在自己的房內寫著一封信。寫完後將信紙放進西式信封內,對著頭頂上的螢光燈高高舉起。

剩下的就只有在當天給他。

起初他一定會疑惑地接下,不過還是會開始讀信。臉上肯定寫滿狐疑。但是越往下讀,表情也會跟著轉為震驚,最後一定會啞口無言。愣愣地半張著嘴,視線因為驚惶而四處游移。他的反應肯定會像這樣吧。

想像著那一連串的變化,遙香就覺得萬分期待。

所以遙香滿心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只希望時間趕快前進到明天。

「對了,乾脆把那個也帶去吧。」

遙香從書桌的抽屜拿出西式信封並打開。裡頭裝著數張明信片。將剛才寫的信紙也放進去之後封起,收進包包。

「一起給他的反應一定比較有趣吧。」

遙香輕笑道,拿著包包走到窗邊。

外頭依舊狂風暴雨。

不過風雨再怎麼大,明天台風就過去了吧。

沒有任何問題。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窗戶突然劇烈搖晃,大概是外頭的風雨強得超乎想像。仿佛就要碎裂般劇烈搖晃,不對,搖晃的好像是建築物本身?

遙香感覺到地鳴般的搖晃——就在下一個瞬間,劇烈的破壞聲在身旁響起,在遙香意識到那巨響的同時眼前已經陷入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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