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她們的戰鬥(2/2)
嗯~……這位女性再怎麼說都是館邸的成員,那應該要老實說比較好吧。
最後我終於放棄,一五一十地和她說出昨天在房間裡發生的事情經過。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也難怪她會失控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緊閉雙唇不再開口。等到接近早餐時間,我才和她一起前往餐廳。
進入餐廳後,我幫她拉開椅子,確定她坐好了,就站到她背後待命。
餐廳大門在這時再次被人打開,一名男性走進餐廳。
我心想總算輪到阿卡姆登場了吧,於是把視線轉過去,但出現的男子意外年輕,看起來和坐在我前面的潔妮雅差不多,應該才十八歲左右。
仔細一看還不僅如此,從五官、髮型和發色都一模一樣。
只不過他的翅膀是從左肩長出,和潔妮雅一樣的魔眼則是生在右眼。
兩人的外觀就好像是鏡中倒影,看到外型差別只有身材是偏向男性還是女性的這兩人,我猜他們一定是雙胞胎吧。
「姐姐,早安。」
「早安『利涅亞』。」
這位被稱作利涅亞的青年,在打招呼時掛著和善的笑容。
但他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消失不見,換上像是在看低等生物一樣的表情轉頭看著我。
「姐姐你換女僕啦,上一個犯了什麼錯嗎?」
「並沒有,只是我比較中意這個,所以才換過來。」
他說完再次轉頭看我,眼神當中似乎帶著「你如果犯錯就試試看」這種含意,用力瞪視著我。
沒問題,我才不會失敗咧,剛才泡的紅茶她也說很好喝啊。
一定是茶葉很高級的關係吧。等一下要不要偷拿一點呢。
當我又在想著要使壞時,餐廳大門再次被打開。
桌前只剩下一個空位,也就是阿卡姆的位子。
終於要親眼看到他長什麼樣子了,這塊領地的支配者,同時也是魔族的領導人。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拼命克制想要轉頭過去的衝動,儘可能將自己的視線往下看。
已經有人教過我,正面直視領主會被視為不敬。
所以我現在低著頭,努力嘗試能不能只把視線瞄過去。
「早安,阿卡姆大人」,所有女僕異口同聲和他道早安。
我因為沒捉好時機,所以只說出最後的「姆大人」三個字,感覺有點好笑。
「早安,阿卡姆大人……請問……」
潔妮雅這時也開口打招呼,但說話語氣卻感覺很客氣。
「今天早上沒看到母親的身影,請問她怎麼了嗎?」
「這樣一說……母親她不舒服嗎?」
利涅亞也緊接著一起發問,阿卡姆聽到後則是回答:
「你們的媽媽已經被送進塔里了,你們也一樣在今天內收拾行李搬進塔里去。」
他說話的聲音很清楚,帶有壓迫感,而且很低沉,就像要鑽進聽者內心一樣。
不過他現在這番話的內容,卻讓我難以理解。
這兩人不都是館邸里的成員嗎?怎麼突然要趕
去出去。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就去準備。」
「姐姐!為什麼?為什麼啊,阿卡姆大人!我們到底做錯什麼!」
「給我住口,快點走。」
因為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兩人一起離席,讓我停頓了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餐廳大門馬上就關上,讓我失去離開的機會。
其他女僕們……都沒有動作,剛剛還站在利涅亞背後的女僕,也只是默默移動到其他女僕身邊站好。
這很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但我也打算要學她,一樣移動過去站好。
不過就在這時——
「等等,那個白頭髮的,我好像沒看過你啊。」
阿卡姆出聲叫住我,於是我轉身回頭,終於能在視線範圍內看到他長什麼樣子。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差點令我倒抽一口冷氣,甚至讓我雙腳顫抖。
但我的經驗沒有令我出糗,穩定住自己的腳步。
可是我同時也理解到,雖然很不甘心,但「一對一作戰的話,我應該贏不了他」。
如果是靠偷襲,或者以廣域魔導封鎖周圍領域那還有可能,但我的本能已經察覺到,在純粹比誰戰力較強的決鬥中,我一定贏不了他。
「是的,阿卡姆大人。」
我一邊在心底扮鬼臉,一邊念出他的名字。
如果真有什麼萬一的時候,自己沒有辦法解決他的事實,讓我很不甘心。
為了不讓他發現我內心想法,在移動時儘量不帶感情。
走向正以帶有好奇心,以及其他情感存在的眼神,注視著我的人物。
「你是潔妮雅的專用女僕吧,進來這裡多久了?」
「從三天前開始。」
「時間還真短,原來如此,當作前菜來看還算可以。你從今天開始就跟著我吧。」
突然發下的任命,我在來這工作之後已經被調過幾次職了啊?
「我今天才剛成為潔妮雅大人的專用女僕,這樣沒問題嗎?」
「潔妮雅啊,一直到最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真是無趣的孩子。」
眼前這名男子把不知不覺已經端來的早餐送進口中,同時出言辱罵潔妮雅。
我說他們兩個人,該不會是你的孩子吧?
不論是發色、瞳孔顏色還是翅膀……統統都一樣。
「你也這樣覺得對吧?不過你今天才第一次和她說話吧。」
「……我覺得她的個性很適合擔任戰士。」
因為要贊同他的發言讓我很不舒服,所以忍不住就開口反駁。
我現在甚至可以聽到旁邊女僕屏息的聲音。只不過——
「哈哈哈……的確,我也這樣認為。你這話很有趣,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露耶。」
「你叫露耶啊。等一下中午時到我房間……不,到我辦公室來。」
面對這個就像站在高處向下看人的男子,對我發下的命令,我只能乖乖回答「是的」。
我沒有辦法戰勝你,但是要讓你受苦受難的方法可多著呢。
你有心理準備了嗎,阿卡姆?
§§§
我們這些女僕在自己用完餐後,就分頭開始執行各自的工作。
但我因為從今天開始成為阿卡姆專用女僕,而且被吩咐要在中午去找他,自然就得到許可,在時間到之前都可以自由行動。
阿卡姆專用女僕本來應該是蘿絲,而她同時也是領導所有女僕的人物。但現在她人不在,而我又成為阿卡姆專用女僕——
「呵呵呵,接下來要進哪一間房呢~」
沒錯,自然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我把館內看起來很貴重的東西,以及就算不見應該也沒人會發現的東西,全部都丟進我的道具箱裡面。
不管我人在哪裡走進哪一間房,都沒人能阻止我,完全就是隨心所欲啊。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搜括,走進館邸深處,館內成員的私人區域。
來到今天早上雖然只有幾句,但也算是有交談過的潔妮雅房間前。因為想到她被阿卡姆吩咐要搬離館內,現在人不知道在幹什麼,所以悄悄靠近房間。
還不需要把耳朵貼在門上,就可以聽見房間內傳出說話聲。
『姐姐,你為什麼一句話也不說!母親和我們,都在這裡這麼久——』
『沒錯,不管是在一起有多久,還是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對阿卡姆大人來說都無關緊要,就只是這樣而已。就算你打算繼續待在館內,也只會令他不悅。』
『但是!唔,為什麼會這麼突然……』
『應該是已經有把握了吧,有把握去迎接那位並不是我們母親,本來應該是她來擔任夫人的人。』
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讓我感覺有些複雜。
的確是覺得他們很可憐,也很同情她們,但卻有更強烈的感情存在。
那就是蕾斯終於要到這裡來了,讓我感到很擔心,同時還有些許惡意。
……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但不管怎麼說,你們都只是……敵人的家人啊。
因為你們對於阿卡姆來說是「毫無價值」的存在,所以我現在也不會對你們出手。但如果他認為你們有價值的話,就算要弄髒自己的雙手我也在所不惜。
不管是綁來當人質,還是用來殺雞儆猴,我都不會有任何一點猶豫。
我把偷偷實體化的長劍收進道具箱裡。
「……看來是沒有利用價值啊。」
然後緩緩離開房間門前,已經快到約好的時間了。
在館邸最深處,專門為了阿卡姆準備的區域裡,設有他的辦公室。
和其他地方的走廊不同,這裡地上鋪著邊緣鑲著金絲的深紅色地毯,就像在表達自己無所畏懼,就是這個地方的王者。
掛在這裡的繪畫、裝飾品,以及我不是很懂的鎧甲,所有一切都應該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吧,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很愉快。
因為這一切馬上就會被阿凱奪走。
而在這展示了眾多美術品的走廊盡頭,有一扇特別大的門。
我停在門前動手敲門,結果傳回像是在敲牆壁一樣的觸感,這門應該是很厚吧。
可是一直都沒有回應,門本身也沒有動靜,讓我認為可能是要自己推開,所以慢慢推動這厚重的大門。
「不要開門!」
因為被從剛推開一點的門縫裡傳來的尖叫聲嚇到,讓我又把門關上。
剛才那是伊克絲的聲音,而我在那一瞬間看到的景象是——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呼吸有些紊亂的伊克絲從門後走出。
「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
「……是阿卡姆大人叫我過來。」
「是這樣啊,那就請進吧。」
我走進辦公室內,看到阿卡姆坐在桌子另外一邊,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
而伊克絲……衣服好像有點亂。
插圖p154
「露耶你來得真早,讓我有些消化不良呢。」
「難不成……你成為阿卡姆大人專用女僕了嗎?」
她表情顯得很難過,用力握緊拳頭,令指尖呈現一片慘白。
令人不愉快到了極點。
我說你應該很不擅長魔術吧,不然也不需要施展這種結界了。
「那就馬上麻煩你,幫我泡壺紅茶來吧。」
「我知道了。」
我拿起房間裡備有的茶具和煮水用魔導具。
在他要喝下去那一瞬間,讓熱茶變成冰茶怎麼樣呢?還是說在裡面混些藥……這樣不行,如果下藥有用的話,一定早就有人先試過了。
我照常泡好茶,端到桌上,當然也泡了伊克絲的份。
「嗯,還算是及格吧。」
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然後阿卡姆的視線,就移往在他手邊的一張紙上。
從這沒辦法看到上面寫什麼,但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扭曲,讓我心情爽快了一點。
「這份報告書的內容沒錯吧?」
「是的,最近這幾天公會旗下商人出入情況變得更頻繁,另外守衛也報告說有發現人族孩子與冒險者一起集體行動的情況。」
「詳細內容呢?」
「冒險者和孩子都說『自己只是在執行委託』。」
看來是在報告這座城市的近況。
我在進入這座城市以後,就沒有和公會扯上什麼關係,所以不是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有什麼改變正在發生嗎?
「隸屬於公會的魔族呢?」
「最近這
幾天完全沒有上繳報告,或許是公會方有什麼動作。」
「……公會開始行動的話,難道又是那個女人嗎?」
「您認為和歐因克總帥有關嗎?」
伊克絲口中突然冒出我朋友的名字。
歐因克好厲害啊,真的是名人耶,讓我也為她感到驕傲。
「我是不覺得她會採取能夠影響到這裡的行動,在我們互相牽制的現況下,她應該沒有足夠優秀的幫手,能夠讓她先搶進攻才對。」
「……我會再詳細調查清楚。」
他們話說完後,阿卡姆就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他用像是以眼神把人舔淨的視線,停在我胸口一會兒,然後嗤笑了兩聲,最後盯著我的雙眼。
「你今晚睡前再來幫我泡茶吧,我很喜歡你的茶。」
「!阿卡姆大人,剛才的事情還沒有說完——」
「已經夠了,你下去吧。我想要品嘗新的茶葉,你的事明天再說。」
「……我知道了。」
這番對話當中的含意,連我也能夠理解。
只不過很遺憾的是,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品嘗任何一個人了。
我在伊克絲離開房間的那一瞬間,馬上就發動魔術。
看吧,他果然沒有發現。你已經被我施下詛咒,只要我沒有解咒就永遠不會痊癒,恢復魔術也不會有任何效果,是最適合你的詛咒。
對不起喔,伊克絲。我應該要早點行動才對。
謝謝你一直到最後都在擔心我,你果然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好孩子呢。
「阿卡姆大人,那是不是要在入夜之前,先完成其他雜務呢?」
「是啊,也好。」
我在目擊到他還一無所知,充滿欣喜的表情後,就轉身離開。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也和他一樣吧,要怪就怪你自己誤認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別太小看人了,你這個一百歲都還不滿的小毛頭。
§§§
太陽已經下山,大部分女僕都完成工作準備要用稍晚的晚餐。
我因為已經說過要處理雜務,所以不用待在他身邊,搶先一步來到餐廳。
在餐廳里的大長桌上,放著一人份的餐具。
好懷念喔。之前在餐館裡,阿凱有教過我這些餐具的名字和用法。
我記得……刀叉是要由內用到外對吧?
當我歪著頭努力回憶阿凱教我的用餐禮儀時,門口傳來開門聲。
可能是外出剛回來,所以身上套著外套的阿卡姆走進餐廳。
臉上表情看起來很開心,而我的心情則和他的表情呈反比開始惡化。
「對喔,還有你在啊。」
他脫下外套遞給我,我則是努力克制自己把外套用力甩開的衝動接過來。嗯……這是香水嗎?外套上傳來令人不悅的香氣。
「露耶,你從明天開始就跟著即將成為我妻子的女性吧,希望你不要怪我只能疼愛你一個晚上。」
「……是的。」
聽到他這樣宣告,我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同時也為了事情朝自己想像中最好的方向發展而暗自握緊雙拳。
這樣我就能一直待在蕾斯身邊,可以隨時保護她了。
……還有啊,你從今晚開始就會走進地獄的……搞不好可以算是天國也說不定啦,但你一定會為此所苦,可能苦到根本就沒有心力去管蕾斯了喔。
「哈哈,你的眼神也太熱情了,用完餐後就到我的寢室等我,記得先泡好茶。」
「我知道了。」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是在看你現在吃的那塊烤牛肉啦。怎麼會這麼大一塊,要怎麼切才能夠切出這種大小啊?
我因為瞄到還留在餐盤上的肉塊,所以為了肉塊的龐大而瞠目結舌。好猛喔,我從來沒看過這種肉耶——啊,蓋子蓋上了。
在這之後,我必須要在不知為何刀叉是由外向內拿的阿卡姆用完餐前,努力克制自己的肚子不要叫出聲,終於等到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吃剩的菜還真多耶。呵呵,這樣看來你一定會被阿凱給收拾掉的,他可是最討厭有人吃東西吃不乾淨。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
我搶先一步前往阿卡姆的寢室。
在阿卡姆的私人區域裡,準備了專用浴室、沙龍,以及數種不同的寢室。不過他今天指定的地點,是平常使用的寢室。
進入室內,就可以看到許多和那間為蕾斯準備的房間相比也毫不遜色,豪華程度明顯不同的高級家具。
不管是吊燈、床鋪還是掛在牆上的壁畫,每一項一定都超過我的存款吧。
「……要不要帶點東西走呢。」
阿卡姆應該是暫時不會回來,而且要是「那個」發動的話,我也一定會有感覺。所以我大可放心地從這間太過豪華的房間裡,接管各種貴重物品,於是我馬上就走到一個大型金庫前面。
這金庫果然也是使用魔術鎖……大概是認為館內在結界控制下不能施展以及分析魔術,所以才會這樣自信過度吧。
這金庫的鎖是有比較複雜一點,但還是簡簡單單就裡面傳出鎖定解除的聲響。
「呵呵呵,要是這世界上只有魔術鎖的話,那我就可以去當個大怪盜了。」
讓我忍不住念著這種話,同時推開厚重的鐵門。
但裡面保管的東西,並不是我預測的金銀財寶……而是眾多文件和一些奇怪的道具。
會特別放在這種地方保管,一定是很重要的文件才對,所以我拿起來一看。
「啊,這是我的契約書。」
在這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最上面,是我在成為女僕時簽下的契約書。
於是我馬上開始翻閱這堆文件,全部都是在這館內工作的人,所簽下的契約書,契約本身帶有魔術的力量,這也就是說——
「只要解除這些契約,大家就自由了吧?」
我拿出這整疊契約書放在桌上,把手放在最上面,緩緩閉上雙眼。
裡面還有不少已經失效的契約,這些契約書應該是……因為某些理由已經破除契約的人所簽的吧。我一面為這些人祈禱,同時繼續分析。
如果能夠解除的話,在有個萬一時就可以讓大家從館裡逃走了。
契約書數量雖然很多,但不要緊,還有很多時間。
「……好啦,還剩下一個人——咦?」
在我持續解除契約時,其中一張契約書居然無法分析。
為了查出原因,我把那一張契約書抽出來,確認上面書寫的文字。
上面寫著「伊克絲%amp;·#Ⅱ¶·Å×%8」,一看就是人為打亂的名字。
契約書上的文字被改變……就代表她本人的名字,恐怕也被某種契約給改變了。也就是說她應該是被雙重契約所束縛住才對。
「契約書和館內的術式一定都是出自她的手……應該是為了讓她不能自由解除,所以再施以更為複雜的契約。」
這一定不是只靠契約書文件,而是和本人直接結下的契約,我很清楚自己現在沒辦法解除,但是——
「……被契約束縛住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能夠了解。」
我把那張自己無法解除的契約書收進道具箱裡,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所以準備把金庫關起來。
裡面還有我尚未調查的道具,但也只能等下次有機會了。
當我緩緩把門推上時,鉸鏈卻卡到某個東西。
應該是在拿出文件時掉下來的吧,我伸手把這卡住的東西拿起來一看。
「啊,好漂亮的石頭……這個我拿走……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這乳白色還帶點光澤的寶石,大小大約是我握在手中,會勉強從指縫間可以看到它的程度。
我知道,這個叫珍珠對不對,是從貝殼裡採集到的寶石。
「好漂亮喔……裡面有這麼大顆的珍珠,不知道這貝殼有多大呢。」
就在我把這顆珍珠(應該啦)收進道具箱時。
感覺到我施展的魔術在遠處發動,同時還傳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的尖叫聲響遍全館。
幸好你現在人在浴池裡,幸好不是當著大家的面前發動呢。
我剛才那一記清醒治癒術啊,可是傾我全力強化過效果呢。
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得生活在不知道這種感覺何時會發作的陰影下啦。
一個小時之後,阿卡姆終於走進寢室里,但臉色一片鐵青,雙眼布滿血絲,人顯得有些憔悴
,輕聲對我說「今晚不用了」,然後就倒在床上。呵呵呵,你活該啦。
回到塔里的房間後,蘿莉葉一臉擔心地在等待我回來。
我安慰她說「沒事啦,我沒有被怎樣」,卻被她當作是在逞強,臉上的表情反而更顯悲傷。
「我、我馬上就可以休假回家了!露耶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咦?居然還有休假喔?真令人意外。」
「只要先申請,每半年都能外出兩次,屆時館內人員進出會很頻繁,我會想辦法——」
這提案很令人開心,但我得跟在蕾斯身邊,沒辦法和她一起走。
我繼續安慰她,強調自己沒有事,結果讓她一臉嚴肅地說下次會買禮品回來。我真的沒有事,沒事啦!
在確認過她總算是入睡以後,我也躺進毛毯裡面。
並且把明天在起床時會發動的清醒治癒術,更改成會連帶讓阿卡姆身上的術式一起發動。
呵呵,拷問可不是只有靠痛苦這種手段,能夠對人體感覺起作用的魔術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只不過阿卡姆實際上到底是陷入什麼狀態啊?」
然後在隔天早上,因為一陣「哈啊!哈啊啊啊啊———!」,連塔里都能聽到的男性尖叫,不僅是讓我,更是讓塔里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原因就連伊克絲都查不出來,最後只能推斷可能是某種副作用,請阿卡姆短時間內必須要靜養。
§§§
還不習慣一個人的早晨,就算醒過來,房間裡也沒有人陪我。
明明早就不知道度過多少一個人入睡的夜晚,但是才僅僅一個月,我的內心就已經脆弱到快要承受不了這種孤寂,而且很明顯開始依賴著他。
還沒完全清醒的遲頓思考,強調出自己有多麼虛弱。腦袋不由自主開始思考原本讓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讓人明顯感受到這份孤獨在侵蝕自己的內心。
不過這些喪氣話最終也和睡意一起消失,早上的……已經是中午了。中午的陽光照出我的決心,讓我就快要放棄的內心重新奮起。
「……早安啊。」
真的是很沒用,一個人獨居的話就很容易貪睡。
來到這城市已經過了數天,為了突顯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在會有眾多客人造訪的酒館裡工作。
這是為了讓阿卡姆得知我的存在,同時也是為了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阿凱現在正一個人獨自行動,這是為了讓他的行動不要被阿卡姆發現,以及為了要讓自己主動闖進敵陣當中。
於是我今天,也一樣在館店裡用完餐後就前往酒館。
「今天白天不開店嗎?」
「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實是昨天的團體客人很喜歡我們的料理……所以連今天午餐的食材都用掉了。」
「真是的……你這樣不行啦,只顧著眼前的收入……」
「真是丟臉……白費你教我的番茄雜燴食譜了。」
「呵呵,你喜歡就很好啦。」
我現在工作的酒館,白天只有在午餐時段開店。
我說自己有料理經驗,老闆就請我試做一道菜看看,所以我做出我的拿手好菜。
是很普通的家庭料理,但也是我在這個城市第一次做的料理。
只是在大鍋裡面,丟進各種不同蔬菜加以燉煮的料理,雖然並不是很好吃,但孩子們還是勉強吃下。
為了明天能夠做得更好吃,為了後天能讓大家開心地再來一碗。
所以我一點一點逐漸改良,擁有許多回憶的料理。
回想起過去,胸口還是會感到有些刺痛。
「那我就……偶爾也去公會看看好了。」
「你這樣一說,最近來店裡的冒險者變多了耶。那今天也拜託你五點開始上班嘍。」
離開酒館後,我走在通往公會的道路上。
是我沒看過的道路。過去曾經有許多人居住的這個地方,現在已經全數被拆毀,變成一條兩旁林立著許多巨型住宅,美麗到令人喘不過氣的大道。
走到分岐成通往公會,以及位在外區被稱為人族保護區之地的三岔路口時,我不禁停下腳步。
在這裡向右轉的話……也許能夠遇見以前認識我的人……遇見倖存的人們也說不定。
……被我捨棄的居民,現在可能依然處在絕境當中。
一想到這點,我就無法真正靠近那塊地方。
「……我現在還沒有資格走過去啊。」
我忍受著就像有許多看不見的手,在拉扯我的頭髮與雙手的感覺,為了自己的目地而選擇走向公會的道路。
其實我也是儘量避免靠近這座城市的公會,不過每隔兩天還是會刻意行經公會一次。
剛開始時露耶似乎也會前來報到,留言板上偶爾會出現寫著「募集工作中喔!」,但張貼人物和詳細內容都不明的傳單。
那應該就是她對我留下的暗號,不過因為方法和文字本身都很可愛,變成我在這緊張的生活中,少數可以讓我放鬆的事物。
但是那些傳單也在不久之前消失,今天也一樣沒有張貼出來。
……應該要視為她已經達成自己在這座城市裡的目標了吧。
我為了以防萬一,略為瀏覽一下留言板上的傳單,發現一個令人有點在意的委託。
『護衛保護區孩子出城採集集招募人數兩名集委託者集冒險者公會』
這是冒險者公會自己張貼出來的委託,而委託內容……則是要保護我剛才刻意遠離之地的孩子們。
「真是奇怪……人族孩子應該是透過代替冒險者執行委託來賺錢的吧。」
該不會是先讓他們代為執行委託,然後再要求公會提供護衛工作,這樣就可以同時獲得兩份報酬吧?
我很清楚這座城市的公會對魔族非常偏袒,但居然到這種地步……看到這根本是在壓榨孩子們的手法,讓我感到十分憤怒。
這時剛好有人伸手要拿下我眼前的委託書。
我視線沿著他的手臂移動,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要接下這份委託。卻發現和我預測的不同,居然是一名人族冒險者而非魔族。
這應該是魔族們濫用特權搞出來的委託才對吧……
「嗯?大姐你怎麼啦?你也打算要接這份工作嗎?」
「啊,不是,只是你這樣沒問題嗎?你看起來應該是人族吧……這座城市的公會有一些獨特的習慣。」
「喔,你是擔心我接下這種看起來很好賺的委託會不會出事對吧?」
出現在我眼前的人物,是一位渾身都是肌肉,打扮得像是鐵匠一樣的男子。
從他能夠理解我話中在暗示什麼來看,應該已經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了。但他卻不打算把委託書放回去,繼續和我解釋說:
「這座城市的公會,目前正有所改變,現在是公會直接收購保護區的孩子們採集到的藥草。魔族和我們這些人族的冒險者,每天都會擔任他們的護衛。」
「……請問你口中的孩子,指的是人族的孩子嗎……?」
這是為什麼?一直到數天前,城裡各處都能看到許多魔族讓人族孩子背著大人用的籠子到城外採集,而自己在城市裡打發時間。
怎麼會突然變成積極搶接當孩子護衛的委託了。
「大姐你該不會……是不想和人族有關聯的那種人吧?」
眼前這位男性應該是誤解我提問的意思,令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認為我是不是也和這座城市裡大部分的魔族居民一樣,主張所謂的魔族至上主義。
「我也不多說,要你現在馬上就改變想法是很難,但勸你最好不要直接表現出來,這座城市目前也正在改變當中。」
「城市在改變……?」
「現在負責指揮這個公會的人可不是單純的高級冒險者,甚至傳說他是恩德雷希亞的魔王再世。有這號人物直接主張『保護孩子』和『善待鄰居』,對我來說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但也有很多魔族因為反抗而受罰。」
他這番話讓我心臟加速跳動,血液以怒濤之勢直衝到身體末端,全身下上都感到一股熱流,自然而然令我精神抖擻。
「很偉大的想法呢,那位負責指揮的人物想必也很偉大吧。」
「哈哈哈,長相看起來很嚇人就是了!總之幸好大姐你支持這種想法,大家生活在一起當然還是要平等相處才好啊。」
他話說完之後,就著拿委託書走向櫃檯。
從他的描述,我可以確定那人就是阿凱,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令我覺得好像他就站在背後守護著自己,讓我感到安心。
「……已經開始在奪取了呢,不
管是這座城市,還是這些人——」
讓我覺得自己也應該要開始行動才可以,於是趕緊回到酒館裡準備工作。
§§§
黃昏時分,快要西沉的太陽將城市染成一片橘紅色時,我今天第三次來到酒館。
是為了把我在白天時告訴店長的內容,也讓今天會造訪店裡的眾多客人知道。
每天都會有許多為了舒解一整天的辛勞,並且共享同樣目的的同志們來到店裡。我則是一面眺望著這些人,同時提供誠心服務,和他們一起分享共有部分人生的喜悅。
為了滿足自己希望能和更多人互動,我第一個想到的方法就是擔任服務生。
而在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店面的這座城市裡,我再次擔任和過去一樣的工作。
雖然讓我很開心,但同時也感到難過和心痛。但這是我自己擬定的「作戰」,所以我必須要承受這一切,並且在今天——我將會親自把最大的機會交給對手。
「大家晚安。」
我從酒館後門走進店裡,和位在內場的同事們打聲招呼,他們也各自以很有精神的聲音來回應我。
「蕾斯,我聽老闆說你要辭職!這是真的嗎?」
「才一個星期而已耶……你的約期這麼短喔。」
「是不是有客人騷擾你?還是老闆啊?」
「沒有啦,我本來就只是在旅途中賺取一些旅費……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
原本就只是請店長短時間雇用我而已,但大家還是把我當成同事,教導我很多事情。
背叛他們的期待令我很不好受,而他們溫暖的話語令我相當窩心。
在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一定會重新回到這裡,而且下次要「三個人」一起來。
在夜晚營業時間開始後,這間酒館就會有許多不分種族的客人來訪。
店裡有一條至少在吃飯喝酒時彼此互不干涉的潛規則,所以很少會起爭執,但卻還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
不過和之前相比,以前那種在魔族和人族鄰桌時會產生的尷尬氣氛,那讓人不自在的感覺確實是消失了。
雖然我原本覺得是偶然,但因為今天聽到的那番話,令我產生「是不是已經開始改變了呢」這種希望性觀測。這時——
「嗯~!這間店還不錯嘛,我們平常很少會來這裡的說。」
「大叔你說好要請我們喝一杯對吧?」
「只有一杯而已喔!不過幫點小忙就要我全付的話也太坑人了!」
今天甚至還有人族男性帶著兩名魔族女性一起來店裡的情況。
……哎呀,那位就是中午和我在公會裡談話的男性呢。
原來如此,帶著兩位年輕女性,看起來還頗受歡迎啊。
為了幫他們帶位,我快步向三人走去。
「執行護衛委託辛苦了,我幫你們帶位吧。」
「喔,多謝——嗯,你不是那位大姐嗎!原來是這裡的店員啊。」
「是啊,沒有錯。幾位是第一次來嗎?」
「沒有,之前有來過一次。只是最近收入不太好,沒有什麼閒錢……今天是想說偶爾奢侈一下。」
「哇,店員好漂亮喔,你和大叔認識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耶,大叔你該不會年輕時曾經風流過吧?」
站在兩旁的年輕魔族女性,逮到機會就開始開他的玩笑。
我帶三人入座之後,就幫在店內四處舉起手的客人點菜。
雖然忙到昏頭轉向,但卻也覺得相當充實。
在溫格雷斯特時代中很久沒體會到的這種感覺,讓我不禁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不斷持續下去就好了。
以隨口帶過的方式回應像是「今天也很美喔」、「一起喝一杯吧」、「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這些台詞,看到外頭的景色逐漸被夜色染黑。
「蕾斯,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這一刻終於來了,先回應過同事後,我就站上店內一處較高的地方,通常是為了流浪演奏家所準備的舞台。
「很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包含剛才有和我搭話的人在內,我有些話想和大家說。」
店內此起彼落的談笑聲依然沒有間斷,但大家也都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其實我因為要啟程繼續旅行的關係,所以在這間店就只做到今天。」
「咦?怎麼這樣啊,好不容易才認識了!」
「就在這裡住下來嘛!我賺得雖然不多,但還夠養你啦!」
在我的宣示結束後,馬上就響起許多惋惜的聲音,也有很多人想要留我下來。
同時還有立刻從座位上離開的人。
「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大家都對我很好。各位客人對我說的話,教導我的事情,都會成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精神糧食。最後還請大家在我離開以後,能夠繼續光顧這裡。」
在我如此為自己的道別作結後,客人們也送上許多慰勞我的話語。
真的很感謝大家能對我這樣說。
而這麼多的話語,都化為我的勇氣。
「……種子已經撒下去了,他會如何出招呢?」
我看著酒館門口同時輕聲細語,然後回到店內深處。
入夜以後,因為店長讓我在夜深之前就下班,於是我接過到今天為止的薪水,最後再次低頭和店長道謝後離開酒館。
我走在通往旅店沒什麼人煙的道路上,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用這些錢,回到那間店裡消費。
這座城市雖然是有些扭曲,但治安卻不差。
也許是因為我是魔族的關係,所以從來沒有被卷進麻煩事裡。今天也是一樣,在夜晚的小路上只能聽見一些鳥叫聲,和飲酒作樂的餘響從遠方傳來。
但是——在小路盡頭,比我投宿的旅店還要遠的地方,傳來一輛魔車行駛時發出的聲響。
那輛吊著提燈劃開黑夜的魔車,在我投宿的旅店門前停下。
駕駛座上坐著一位身穿高級鎧甲的騎士,拉車用的魔物雖沒有翅膀,但依然是只有巨大身軀以四足步行的龍種。
而客車……漆黑的車廂裝飾得非常美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壓迫感。
以上所有要素,都在提示我這輛魔車的主人是誰。
我用力握緊雙手,把就要湧上喉頭的感情吞咽下去。
為了讓在顫抖的雙膝鎮定下來,用力向前踏出一步。
然後——客車的窗戶打開了,從窗簾背後傳出他的聲音。
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明明已經是快要二十年前的事,但是卻依然讓我記憶和感情產生動搖,是絕對強者的呼喚。
「你準備好要出發了嗎,蕾斯?」
「……好久不見了,阿卡姆。」
「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見了,真希望你可以告訴我,你旅行的目的地是哪邊。」
你明明就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今天才會過來,明明就故意放任我好幾天。
享受這隨時都可以前來收割的狀態,就等待我啟程準備逃亡。
「你的目的地就由我來決定吧,你未來的旅程,將會和我的霸權同在。」
「還真是性急呢,一點都沒有變。成熟的男人應該要更懂得等待才對。」
「沒錯,所以我才等了這麼久。我一直在這裡,沒有自己行動,和那個帶著你跑來跑去的低級男人,以及只會把你關在籠子裡觀賞的無能男人可不一樣。」
沒問題,我還能夠忍耐。
「你還真敢說呢,布克可是一個完美的紳士。而另外一個人也是一個紳士,包含夜晚時光也一樣。」
故意貶低布克大人和阿凱的言詞。但是我才不會讓你看到,就算是憤怒也一樣,我絕對不會表現出任何一絲感情,讓這個男人看到。
所以我只是平淡地告訴他事實,告訴他我對他們兩人的評價。
……只不過還是有一點虛張聲勢,夜晚也是紳士……的話就好了。
「不過啊……因為我一直被一個貪心無比只懂要求,就連思春期青少年都比不上的孩子追求啊。拿這種人和他們兩位比較,似乎是有些失禮。」
「呵呵呵……你倒是很能說啊,看來你真的對他很傾心。但是……到頭來你還是選擇了我啊。」
就隨便你怎麼說吧,你就儘量表現出有多自信沒有關係。
我很清楚你有多強悍,你得到了多少東西。
像你這種狩獵成萬屈從成千的人物,一定會覺得「一」是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但是——我很清楚這世界上,存在著所謂「究極唯一」的單純事實。
「雖然是想要叫你馬上跟我來……但我可不想擁抱還
沾染著下賤氣息的人。回去洗淨身體,準備好迎接明天吧。」
「你真的是一點也不懂什麼叫浪漫和情調,我現在也累了,實在沒力氣應付你。」
我真的是很累了,疲於克制現在馬上就想要吼出的憤怒。
完全忘記要克制激烈情緒,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情。
但是這下終於可以開始行動,我終於也站上起跑線了。
「啊啊,真是甜美的夜晚,上次如此期待明天來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從魔車裡傳出他欣喜的喊叫聲,劃破夜晚的寧靜。
對於自己,對於這個晚上,同時也是對於這名因為沉醉在把我納入手中的現實,而不斷說出這種狂妄言語的男子,我還是第一次感到他是個「可悲的人」這種感情。
「天亮吧,快點亮吧!令人期待,真是令人期待!蕾斯,我等你好久啦,我專為你準備了非常多禮物呢!」
「……我就不抱太大期望了,你可得小心別讓我失望而逃離你。」
在魔車駛離視野範圍後,我走進旅店回到房間,獨自一人抱著枕頭等待顫抖的身體恢復平靜。
阿凱,露耶,我也會加油的……
§§§
隔天早上,我穿上很久沒有穿的「那件晚禮服」,作為自己的戰衣。
是我在降臨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阿凱說是過去專門為了我而獲得,是連繫我和他的原始牽絆。
因為覺得「不能弄破」也「不能弄髒」,不能讓自己和尚未見面的「長腿叔叔」之間的牽絆消失,所以在搬到溫格雷斯特以後,就沒有再穿過的衣服。
「可以拿出晚禮服,我以前送給你的那件晚禮服嗎?我想在那上面施加護佑。」
「晚禮服……該不會是指『紅玉絲的連身禮裙』吧?」
「沒錯,那是最高級的極品裝備,所以能在上面施以最高級的護佑。」
在諾斯亞爾,他提議要把自己的力量用在我這件晚禮服上。
只要穿上這件,就好像他一直都待在我身邊一樣,連現在也感覺自己正被他緊緊擁抱著。所以我在今天,要穿上這件晚禮服,為了前往屬於我的戰場。
走出旅店,就看到已經有一輛魔車停在旁邊。
和昨天那輛不一樣,大概是專門為我派來的吧,看到那充滿閃亮裝飾的車身,讓我認知到自己的美感果然和他完全不同。
「夫人,我們來迎接你了。還帶了專用女僕來——你在幹什麼,快點把門打開。」
「我可配不上夫人這個稱呼,還有門我自己會開。」
駕駛高姿態的語氣讓我感覺不太舒服,居然連專用女僕都準備好了……應該是在館邸內也打算要監視我吧。
當我為了看清楚在接下來的生活中,必須要隨時一起度過的對手到底是誰,而打開車門之後。
我努力克制住差一點就脫口而出的叫聲,並慌忙地用手遮住即使如此還是闔不起來的嘴巴,並瞪大了雙眼。
那位女僕仗著自己不會被駕駛看到,一邊笑一邊向我揮手。
可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台詞,為了要掩飾我們的關系所以非常平淡,和笑容間的落差之大,看起來很像是在表演特殊才藝。
「初次見面,蕾斯大人。在阿卡姆大人命令下,從今天起就由我負責照顧您的生活起居,我名為露耶。」
「唔!請、請多多指教,露耶。」
我跳上魔車,抱住對我露出笑容並一面招手的露耶。
然後坐到她身邊一語不發,只是抱緊她小小的身體。
「露耶……實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噓……還不能大聲講話啦。」
「啊!對不起。但是……你到底是怎麼……」
就像是晚上在不知名的城市裡一個人迷路時,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一樣,現在我真的是無比安心,因為沒有人看到,所以忍不住用力抱緊露耶。
我是知道她已經潛入館邸裡面,但沒想到會站上能隨時和我在一起的地位……我的姐姐,真的是個最值得信賴的偉大姐姐。
之後魔車沒有中途停止,一路開往館邸。
當感覺到魔車開始爬坡,因為知道終於要抵達目的地,讓我用力吞咽口水。
看著我來到你身邊,你想必會露出愉悅的表情吧。
光是想到這點,就令我咬緊牙關,雖然是自己擬定的作戰,卻承受到會令我握緊雙手的屈辱。
「露耶……阿卡姆有沒有欺負你……?」
「什麼?沒事啦,而且被欺負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啦。」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本來打算要去接你,結果卻一大早就跑去找治癒術師啦。」
露耶講得淡然,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好事啊……昨天看到他時感覺還沒什麼啊。
這時,原本傾斜的魔車恢復水平,同時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響。
在我眼前的姐姐,也切換回工作用心態,臉上面無表情。
然後魔車開始緩緩減速。
「我們到了。」
車門開啟,我也慢慢走下魔車。
在通往館邸正門的庭院大道兩旁,眾多女僕一字排開。
眼前景色令我坐立難安,胸口好像被某種沉重的物體壓住,讓人十分不快。
「蕾斯大人,請進館內吧。」
「唔!嗯,我知道了。」
從背後傳來露耶語氣冷淡的說話聲,提醒我開始前進。
兩旁的女僕都低著頭,但偶爾能感覺到的視線當中,似乎帶有類似安心的感情。
好像我來到這裡,就能夠減輕她們的負擔那般的——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幾乎要刺穿我,甚至帶有銳利殺意的視線。
順著視線看過去,是一位身上服裝比其他女僕還要高級的魔族女性。
我想應該是女僕領班或是女僕長之類的人物吧。
「非常歡迎您,我是在館內擔任女僕領班的蘿絲,以後請多多指教。」
「……也請你多多指教。」
應該是嫉妒吧。雖然被投以我沒有印象的負面感情,但我還是走過她身邊,站在巨大的大門前。
露耶馬上推開門,館內的全貌逐漸出現在我眼前。
玄關大廳可以看到大量使用歷史悠久木材的牆壁,與打磨得發亮的大理石地板。
前面有連扶手都打磨到反射出光芒的中央樓梯,上面還鋪了一層紅色地毯。
所有裝潢都堪稱一流,一定連花瓶都是高級品吧,雖然很不甘心,但這裡美麗到令人嘆息……畢竟製作這些事物的工匠並沒有錯啊。
但不管是讓我看到什麼,都不會說出任何一句感想,就這樣維持自己小小的堅持,並且走進館內。
記得他昨天好像說有準備禮物給我,但我要重新下定決心,不管看到什麼都不會吃驚,抬頭挺胸,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但是——
「歡迎您來到此地。」
一道人影從中央樓梯上緩緩出現。
插圖p187
「來不及去迎接您真的是很抱歉,蕾斯大人。」
看到她慢步走下樓梯的身影,我的決心、覺悟都被擊潰。
「我是在館邸內擔任管家的——」
「騙人,怎麼會……」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和那孩子(史佩爾)一樣,如同太陽般眩目的金髮。
在她因為頭髮太長想要剪掉時,為了阻止她所以教她如何盤起的髮型。
和祖母綠一樣美麗的深綠色瞳孔,細長美麗的睫毛。
與最後一次道別時有所成長的身體,比起以前還要纖瘦——
「伊克絲……?」
「……您還記得我啊,好久不見了,蕾斯大人。」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我不可能忘掉,忘記你、忘記你們我做不到。
曾經好幾次並肩作戰,能夠互相信任的可靠夥伴,也是我最愛的女兒。
她現在正站在樓上,向下看著我,並緩緩走來。
還活著,你還活著,只要這樣我就——
她走下樓梯,視線與我交會,而我也走向她身邊——
「露耶,帶蕾斯大人到房間,我要去指示外面的女僕們。」
她就像是在閃避我一樣,從我身旁走過。並非對我開口而是對露耶下令,然後就直接往大門走去。
「伊克絲!等一下,聽我說!」
「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在身。露耶,麻煩你陪蕾斯大人……陪夫人講話吧。」
「……我知道了。」
看著她的背影走出大門,就好像是要離開到更遠的地方。
而明顯被她拒絕的事實,讓我無法移動自己的雙腳。
等一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為什麼——
「……蕾斯,去房間吧,在房間裡我們就能好好說了。」
「露耶……我……我……」
疑問和自責在腦海里盤旋,再怎麼思考也無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答。
露耶,告訴我,那孩子到底是怎麼過的?她現在正在做什麼,和你說過什麼?……拜託你,告訴我……露耶。
§§§
「……原來是這樣啊,伊克絲是史佩爾的姐姐。」
「我在參軍時留在店裡的長女,從店面的慘狀來看,我還以為她們……」
「這問題可能不太好聽,但你有親眼看到她們的屍體嗎?」
「……沒有,只是從瓦礫堆下流出的——」
「對不起,不要再去想了。不過這樣的話……也許是被捉起來了吧。」
在為了我準備的房間裡,我告訴她自己與伊克絲的關係。
我在自己都不知情的狀況下,不斷加深自己的罪孽,居然捨棄了被人捉起來的女兒。
我完全不知道——還在之後的生活中尋找自己的幸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你就是指這個對吧,還真是貴重的禮物呢。這真的是一個將會牢牢烙印在我心底,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禮物。
「……伊克絲現在被契約所限制。」
「……咦?」
她一邊說,一邊從虛空中拿出一張紙。
上面的確是以伊克絲的筆跡寫著她的名字。
但是大部分文字都被換成無法解讀的記號。
……這文字也是我教她寫的,那對姐妹明明就有一般人水準的常識,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該怎麼寫,所以我每晚在她們身邊教寫字……
「蕾斯,你可以告訴我伊克絲的本名嗎?搞不好有解除契約的線索。」
「你說解除契約?這真的有可能嗎?」
「哼哼,你以為我是誰啊。要說到魔術知識的話,還有人能比得過我嗎?其實伊克絲以外的員工,身上的魔術契約我都已經解除掉了喲。」
她一邊說一邊挺起胸膛對著我露出笑容,應該是想要讓我鼓起勇氣吧。
根據她的推測,除了雇用契約之外,阿卡姆應該還對伊克絲本身直接締結了「限制行動範圍」和「無法反抗強制命令的服從契約」。
而且這張契約書的製作者——就是伊克絲本人。
關於她的魔術知識,並不是由我所教導,而是她本來就擁有的知識。
阿卡姆該不會就是因為看上她的能力,所以才……?
「束縛住伊克絲的術式應該不止一種,所以我才沒辦法解除,也因此認為名字可能會藏有線索。」
「伊克絲是暱稱,她的本名是——」
我開口想要念出應該記在腦海里的名字,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不,應該說是想不起來,我想出不她的名字,想不出伊克絲的本名到底叫什麼。
這事實讓我有股衝動想要把頭撞在牆上。
怎麼會!怎麼會想不起來!我從來就沒有忘記啊,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閉上眼搖晃腦袋,閉上眼希望可以把名字給想起來。
「蕾斯,你冷靜一點,看著我的眼睛。」
「露耶……我該怎麼辦……我居然連她的名字都——」
「嗯,我知道,你想不起來對吧?」
「……是。」
「那你記得史佩爾的名字嗎?既然是姐妹的話,兩人應該同姓吧。」
「……史佩爾是在店裡用的暱稱,她的名字是——」
在這一瞬間,我明顯感到事情不對勁。沒錯,我連史佩爾的名字都想不出來。
因為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讓我驚慌地望向露耶。
她把手靠在嘴上開始沉思,藍色眼眸顯得烔烔有神。
那一片深沉的藍色,似乎就連深淵也能看透。她擺出會讓人不自覺被其吸引的表情,拿起契約書放在我臉旁邊左右掃視。
「……你最後一次以本名稱呼史佩爾,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你這樣一說,我好像一直都是叫她史佩爾。」
「那果然沒錯……這不是魔術的效果,一定是在更深層的部分被束縛住了。也許是靈魂,或者是存在之類,總之是在這最為根本的部分上,奪走她的名字並結下契約。」
她和人結下的這個契約,連露耶都沒有辦法完全理解,令我深受打擊。
不過——露耶說這一定是出自阿卡姆之手。
既然這樣,在一切都解決之後……她是不是就會再次開口稱我為母親呢?
於是我懷抱著這一絲希望,開始和露耶共享她在館內的生活,以及從中收集到的情報。
這一定不是光靠我和露耶就能解決的事情——但只要有阿凱在的話就可以。
所以現在得先開始在這館邸里生活,累積實力等待時機來臨,把一切都交給他。
「啊,對了,阿卡姆應該是沒辦法對你怎麼樣啦,因為我每天都會早中晚照三餐,對他施展改造到會令人有常人所無法忍受之快感的治癒術!」
「你的意思是……他會?」
「聽負責洗衣服的女僕說啊,實在是丟臉到不能見人的樣子喔。」
……看樣子我在館內,應該是不會有任何危險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