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為了重新起飛(2/2)
在我按下寄出的那一瞬間,大概是被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的信件通知效果音嚇到,可以看到她雙肩突然抖動了一下。
然後就以不斷顫抖的雙手,伸向虛空中操縱只有自己看得見的選單。
「……!嗚……嗚嗯……嗚──」
接著就看到她發出兒童般的
哭聲,整個人倒在地上。
就像是失去支架,操線也被切斷的人偶一樣,緊縮成一團。
我趕緊跑到她身邊,配合她視線的高度,跪在地上。
……就算是現在才開始,應該也還不遲吧?
我來到這裡的時間,雖然比其他人都還晚。
就算如此,應該也還是來得及吧?來得及把你從這裡給「奪走」。
蕾斯……你會原諒我嗎……原諒我一直放著你不管。
原諒我這個不光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從那個時代開始就從不培育你,只知道把道具丟給你就放著不管的人。
「真的……真的是你嗎……?我的長腿叔叔就是你嗎?」
「長腿叔叔啊……哈哈,我的腳是真的很長啊。雖然可能還不是被人叫叔叔的年紀……但就是我,的的確確是我。」
她用不斷顫抖的聲調,就像是在懇求一般尋問。
原來是這樣,我對她來說就是長腿叔叔啊……
「我……並沒有被你遺忘……是嗎?」
「從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感覺到胸口不斷躁動,才會留下來調查和你有關的事情。」
她終於抬起頭,和我互相對望。
還不算到泣不成聲,但現在從她眼裡不斷掉下的豆大淚珠,甚至讓人覺得好像可以聽到掉落聲了。
並緩緩把雙手伸過來。
「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來臨,一直都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迎接我,所以一直在等待。」
她很用力……用力地抱緊我。
以這對直到現在為止,不知保護過多少個孩子,並為他們開拓出生存之道的雙手。
因為了解她的感情到甚至讓我覺得心痛的地步,所以我為了要回報這份感情,一樣伸手抱住她。
剛才我看過她的狀態欄,在那些情報當中,明確記載了她那一段我所不知道的歷史。
【Name】蕾斯.瑞斯特
【種族】上位魔族
【職業】魔弓鬥士再生師(39)
【等級】97
【稱號】約定少女
偉大母親
不屈女帝
那就是,原來她有擁有姓氏……不對,是指她的稱號。
從她擁有的稱號,可以得知她一路走來的過程是多麼嚴酷。
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存在,還是在紅燈區的世界裡持續抗戰,一直到現在這一瞬間,都是「堅持自己的意願活下去」。
她到目前為止的生涯,就這樣直接化作稱號。
這就像這個世界完全認同她的堅持,讓我感覺到自豪。
她一定遇過很多讓她難過、挫折,並遭遇危險的事情吧。
就算如此,她還是堅持自己身為「少女」,同時也是位「母親」的立場。
而我就要把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還是會讓她如此堅持的咒縛打破,連同她一起奪走。
「我再問一下,你會和我一起走嗎?你希望能夠踏上旅程嗎?我有個行事風格可能有些古怪的夥伴,但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好好相處。」
「露耶小姐是吧。有我跟著,不會妨礙到你們嗎……」
我試著在腦海里模擬。
『阿凱你要丟下我,換去找蕾斯小姐對吧!這是為什麼啊!』
『阿凱你輸給欲望,要搞三妻四妾了啊!這是為什麼啊!』
……不不不,她應該沒有蠢成這樣吧。光看她這幾天的反應,應該不至於會這樣……才對吧?
「但是如果……你們都同意的話……」
語氣中帶著罪惡感與困惑。大概是想到未來可能會發生的問題,令她不敢直接答應。
但我的確從她的話語中感受到有「同行的意願」,那麼──
「……如果,有什麼在離開這裡之前必須解決的問題,統統可以和我說。還有──」
我依然抱著她,在這個狀態下對她訴說。
為了解決她心裡最大的煩惱:
「還有……不管是誰想對你不利,我一定會解決他。」
只要知道她已經離開這裡,應該也不會有人再對這座城鎮出手。
要是他轉過來準備攻擊我們,反而正合我意。
幸好我是正在自由旅行的旅人,也幸好我有很多值得信賴的夥伴。
所以──
「所以……和我一起走吧,蕾斯。」
我又一次把自己強烈的願望表達給她。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並不是在說我。
對於是否真正存在都有疑問的禮物主人,卻不知放棄而堅持等待的精誠。
正因為她這樣持續信任和等待,才能夠打開原本牢不可破的金石。
真是太傲慢了。破壞這道枷鎖的人並不是我,是她自己破壞了自己身上的枷鎖。
她到現在依然沒有放開我,就像是在訴說自己絕對不會再次離開,緊緊抱住自己雙親的孩子一樣抱著我。
但也為了回應我再次問出的問題,緩緩卸下我圍繞在她背上的雙手。
「必須要解決的事情,可能會帶來麻煩的事情應該都還有很多。但是──請你一定……一定要……」
她眼眶裡終於不再掉落大顆的淚珠,但還是從眼角流出一道細微的亮光,同時展露她現在最耀眼的笑容對著我說:
「一定要把我從這裡奪走。」
§§§
我在房間裡和終於止住淚水的蕾斯互相對視。
她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會在最後一刻抗拒有人踏入,這時她舉起手貼向雙眼。
然後,她的瞳眸就變成我原本熟知的酒紅色。
「已經……沒必要再偽裝了。」
「是啊……真令人懷念,這瞳眸的顏色,還有發色。」
同時,她的發色也由黑色變成紫色。
一對像蝙蝠一樣的小翅膀也從頭髮底下鑽了出來。
這對翅膀就像在表現她現在的心情一樣,拍個不停。
……我感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理解到什麼叫做反差帶來的可愛。
「……請問,你一直都記得我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了,絕對不可能會忘記。」
因為露耶和蕾斯兩人都是我親手創造出來的角色。
她們兩個人都是我堅持自己理想所打造出的最喜歡模樣。
現在她們擁有自己的意志,活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情嗎?
「如果我要離開,那最好快點行動……我打算明天就先透過公會發動緊急召集。」
「緊急召集……?」
「是針對昨天有出席會議的人物,首先必須和他們講清楚才行。」
「……那塔其亞呢?他現在已經開始無視在他背後的人物,行動正在逐漸失控。」
我將潛進他辦公室里聽到的情報全部都告訴蕾斯。
於是,她臉上浮現出就像在教訓一個頑童時,同時也是在安慰對方時的表情。
「他啊,是目前擔任代表的人中最年輕的一個,感覺到的壓力應該也比別人沉重,或許是這樣,才會被人捉到把柄……而且他也不是我親手養育成長的孩子,只是常常會來找我玩,常常會跟著我一起去購物……呵呵,你別看他現在這樣子,他其實很愛撒嬌呢。」
咦……塔其亞?愛撒嬌?你說那個高科技流氓嗎?不是在騙我吧?
「他現在或許有點走偏,但是……大家都已經長大了啊。」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帶有一絲寂寞。
要離開這裡,這除了是那些代表們要離開母親各自獨立,同時也表示她必須放手讓小孩離開自己。
但他們都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成人,本來就應該要接受這件事。
所以她才會選擇在明天發出緊急召集。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的衛護,除了我以外,我還會請露耶也來幫忙,還有就是──」
我還有另外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那就是說服我的旅伴露耶接受蕾斯小姐與我們同行的重要工作。
「我還有必須完成的工作,所以說……」
「說得……也是呢,那今天就先……」
我要和她說今天必須先離開了。
但她不知為何……卻一直往床上瞄過去。
「……沒有啦,只是因為你剛才一直壓住額頭,想說如果你覺得累了,可以直接躺下來休息。」
「原來喔,那是因為你剛剛應該也有聽到的那個,信件送到時會發出的通知效果音不停在響
的關係啦。」
「……咦?」
「就是說,剛才是蕾斯小姐你一直以來寫的信──」
才聽到一半,她就僵在原地。
然後翅膀拍來拍去,雙手也一直搓來搓去,看來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說啊,那些信是我在很長的期間當中所寫很多不同的事情,裡面有一些在寫的時候,我可能不是很冷靜,搞不好也混了一些奇怪的內容。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看,這樣我在未來也比較能和凱馮先生保持圓滑而圓滿的人際關係──」
……原來如此,也就是裡面混了一些黑歷史筆記之類的東西吧。
「我知道了,這些信我就好好保留下來當作記念,不會特別去看。」
「……拜託你了……」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感到丟人的表情,光是這模樣就足夠了。
她一直送我到大門玄關。
因為她臉上那平靜而且讓人忍不住心動的微笑,差一點就令我脫口說出「那我出門了」這種完全搞錯場合的話。
「明天我會前往公會,告訴他們我要發動緊急召集,到時候就再麻煩你接下護衛的委託了。」
「我知道了,那我會一早就前往公會,到時候露耶應該也會一起過來。」
「……她真的會同意嗎?」
「我家的女孩可不是那么小氣的人,你放心吧。」
看到她露出不安的表情,於是我用開玩笑的語氣回應。
雖然還是有點捨不得,但我轉身背向她,回到夜晚的紅燈區里。
今天露耶說她在執行警衛工作時,會特別注意這一帶的情況。
所以我走在紅燈區里時就一面四處張望。果不其然,在大街上發現有人群聚集在一個角落裡。
走上前發現果然是我家的女孩正扠腰挺胸站在那邊。
好啦,今天的犧牲者是誰呢……?
「我真的不知道啦!完全沒聽說不可以攜帶武器啊。」
「那你為什麼在這棟洋館附近走來走去?看也知道裡面沒開燈吧。」
「這是因為……因為是在紅燈區最裡面的店啊,身為一個男人,當然會對這種地方特別感興趣……」
嗯,看來是捉到一個可疑分子了。
「餵~露耶女士,就先別管那個人了啦。不過還是先帶回公會,讓他接受攜帶武器的處罰吧。」
「哦!你認識這位大姊嗎?真感謝你幫忙說話……」
坐在地上接受說教的人物,是一位大概三十四五歲的男性。
身上肌肉很結實,背後還背著一把大劍,一看就是個力大無窮的戰士。
大概是真的很困擾,嘴上一邊哀嚎一邊朝著我求情。
我說啊……就算說要特別注意,不過這也太可憐啦。而且同樣身為男人,我也能夠理解他剛才的說辭。
身為一個男人看到這種地方,當然會在意到底有提供什麼服務,或裡面有哪些人。
但很遺憾的是,這棟洋館的周邊並沒有任何收費表或是招牌之類的看板。
如果沒有人介紹,實在很難讓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走進去。
「……如果你乖乖前去公會,我現在就先放過你好了。不過我要先記下你的公會卡片號碼和姓名喔。」
「我知道了,把武器帶進來,的確是我不對。」
這位男性老實承認自己的過錯。因為被迫長時間跪座在地,讓他腳都麻了,只好拖著雙腳走出紅燈區。
我在目送他離開之後,重新轉頭看向露耶。
「全部……全部都結束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讓我知道了。」
「……嗯,看起來也是這樣,你一臉就是有好事發生。」
「是啊,然後……我有件事一定要和你說才行。」
聽到我這樣說,她歪頭露出好奇的表情。
好啦,這是今天最後一件大工作。我先提議要和她一起回去,於是兩人就追在剛才那個拖著腳走出去的男性身後,也回到了公會。
「你剛才說想和我講的是什麼事啊?」
回到旅店,我們走進她房間,以面對面的型式跪坐在床上。
可能是查覺到我的口氣比起平常還要生硬,她也咽了一口口水,露出認真的表情。
「……蕾斯小姐想和我們一起旅行。」
「……可以說仔細一點嗎?」
她發問時的口氣很冷靜,並沒有表現出拒絕或厭惡,只有真誠。
所以我也一五一十地和她訴說蕾斯從一開始直到現在的故事。
過去我曾經不斷贈送禮物給她,卻又放著她不管的事實。
以及雖然沒有說清楚詳細理由,但她因為我的關係,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很淡薄。也因為這樣,幾乎失去所有關於神隸期的記憶。
在最後則是說她一直都在等待我來迎接,和她在好幾年之間都不斷寫信給我的感情。
統統都告訴露耶,完全沒有隱瞞。
而她表現得像是恍然大悟般,緩緩點著頭說:
「果然和我說的一樣,蕾斯小姐和我真的很像呢。」
「……是啊,就和你說的一樣。」
「可是……真的只有這樣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凝視著我的雙眼,似乎是在試探我。
看到她那如無雲晴空般的瞳眸,我覺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
「在我身上出現的那種不可思議感覺,我想阿凱應該也有感覺到,你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嗎?」
「……關於這點,我會找時機和你說的。」
那不可思議的感覺,恐怕是在我們三個人之間產生的共鳴。
應該是我們都是同一個帳號底下的角色,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但是要和她們解說,就必須和她們說明,露耶與蕾斯這兩個人是由我所創造出來的遊戲角色。
所以我無法現在只和她一個人說明。
這是必須等到包含我在內的三個人聚在一起,並且合適的時機才能夠討論的話題。
因為這個話題和我們三人關係密切……
「這樣啊,如果以後會說,那我就先不問下去了。」
我很感謝她沒有追問下去。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我還沒問出最關鍵的露耶的想法。
她到底同不同意蕾斯和我們一起旅行?
「蕾斯小姐說要和我們一起旅行,是要到哪邊呢?下一個城鎮嗎?還是說要到解決攻擊她的對手之後?」
「……不是,是要一直和我們一起旅行,就像露耶和我一樣。」
她到底會如何回答呢?
我很害怕聽到她說出「不要」。
這也很正常,她們兩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可以說都等於是我的另外一半。
如果她們互相看不順眼……無法承認彼此的存在……
我對誤以為只是暫時同行的露耶,告訴她是要從此以後都一起度過。
於是,她的表情里開始透出驚訝的情緒,然後……又變得看起來很不安。
「一直……?那……就是說……」
她對我其實抱持著很類似獨占欲的感情。
如果因為這樣,讓她對新的旅伴產生出雖然還稱不上敵意的嫉妒……
就像是看到妹妹出生的姊姊,會覺得父母親好像被妹妹給搶走一樣……
但是從她口中傳出的話,卻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那這裡要怎麼辦?這樣沒有問題嗎……代表人物突然說要離開耶。」
「……咦?」
她只是單純為這座城鎮感到憂心。
「你不是在擔心蕾斯小姐要和我們一起旅行的事嗎?」
「擔心……這樣住宿費的確會增加……下次就得三個人一起努力賺錢了呢。」
她再次說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就像是理所當然般的回應,同時也像理所當然般地接納。
這令我無比開心……讓我為她感到自豪。
並且在心中悄悄道歉,為了自己居然如此小看她。
看來我家的精靈小姐,可是一個胸懷無限寬廣的人物呢。
這時我告訴她,明天我們會再次和蕾斯碰面。
「那可得好好打聲招呼才行啊。」
「就是說啊。」
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麼不安,多麼擔心。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在說「我才不管你呢」。
……有你在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心靈絕對不可能如此平靜吧。
於是我成功度過原本認為的最大難關,也就是讓露耶同意讓蕾斯一起同行。然後因為不同於以往,整天都在緊張中度過而感到相當疲勞,一回到自己房間後就倒在床上,沒過多久已經進入夢鄉。
§§§
「阿凱,起床了啦!不是要去和蕾斯小姐碰面嗎?快一點快一點。」
我睡得正舒服,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衝擊和搖晃給吵醒。
怎麼啦怎麼啦,已經早上了喔?
「快點啦,去公會吧,公會!」
「唔……等等,先等一下……不要搖啦……」
睜開眼睛,發現露耶整個人騎在我身上,一臉迫不及待。
然後再轉頭看向窗戶……好奇怪啊,怎麼感覺窗廉外連一點光都沒透進來。
「露耶……現在幾點?」
「剛好四點!」
「……再讓我睡一下。」
原來你這麼期待去迎接新旅伴入團啊。
這是很令我高興啦……但是你也不用……
為了一泄被吵醒的怨氣,我就把她一起拉進棉被裡。
「你也再睡一下吧……」
「放……放我出去!我才不會被棉被打敗呢!」
「再兩個小時,再讓我睡兩個小時……」
「我才不會屈服……不會屈服……好舒服但不會屈服……」
……陷落了吧。
在這之後,我平安無事在原本預定要起床的六點整醒來,同時解放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抱枕的露耶,讓她快點去梳妝打扮。
「一起睡也不錯呢……被窩好溫暖啊。」
「雖然是我把你拉進來睡的,但差不多該起床嘍。」
「知道啦。終於可以了。我本來想早點到公會埋伏,讓蕾斯小姐嚇一大跳呢。」
「原來如此,現在趕過去,搞不好也還來得及喔。」
看來她是真的很開心多了蕾斯這個旅伴。
嗯……不過她之前在索魯托伯古時,似乎表達過對魔族有些意見。
我是知道蕾斯的真實面貌了,但露耶看到了,不會有什麼不滿嗎?
「露耶,你以前是不是說過,自己不太喜歡魔族啊?」
「咦?倒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以前被人開玩笑時,常常會被拿來比較。」
「開玩笑的時候……?」
「我之前不是有說過嗎?雖然我沒有親自見過,但是修因、達利亞和歐因克好像有個魔族的朋友──啊!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如果,這樣說來,她在索魯托伯古時的確有提過。
而我也馬上就了解她原本想要說什麼。
在遊戲時代,我創造出蕾斯這個角色之後,這一點在遊戲中經常被拿來當成話題。
「你的第二角色和第三角色的體型也差太多了吧?」「怎麼不把蕾斯的胸部分一點給露耶呢?」「你到底是貧乳派還是巨乳派,實在是個問題。」
……就像這樣。
也就是說,因為露耶還保有這個時候的記憶,才會對魔族有些意見。
不過就算不看這點,其實在遊戲時代也有魔族和其他種族的感情不好這種說法。
「原來……就是蕾斯小姐啊……我被拿來比較的對象……那胸部……」
沒關係啦,我覺得你這樸實謙虛的模樣也很棒啊。
抵達公會後,因為連早餐時間都還沒到,現場也沒幾個人。
一想到這麼安靜的公會,等一下就會有蕾斯前來委託發動緊急召集,就覺得頗為有趣。
我一邊思考這種有點看好戲心態的事情,一邊在大廳里打發時間,然後就聽到入口處傳來眾人吵雜的說話聲。
「看來是到了啊。」
打開大門出現的人物如我所料,而旁邊還有史佩爾也跟來了。
坐在我旁邊的露耶一看到史佩爾,二話不說就縮成一團,像是想把自己藏進沙發里似的。看到她完全留下了心理創傷,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但是她們並沒有注意到我們,而是直接走向公會櫃檯。
櫃檯小姐沒料想蕾斯一大早就會親自來到公會,手忙腳亂而不知所措。
「露耶,你不要再躲啦,快點出來吧。她們馬上就要張貼護衛的委託啦。」
「我……我不喜歡她啦……她會搔我耳朵啊。」
原來你害怕別人搔你耳朵啊。這可要記起來。
無論如何,我帶著露耶一起向在櫃檯前的兩人打招呼。
但蕾斯現在不是昨天讓我看到的真身,而是黑髮綠瞳,頭上和背後的翅膀也都隱藏起來的狀態。
畢竟是來公會,還是先用一般常用的模樣比較好。
不過現在想想,以後我就要和她一起旅行,隨時相處了。
俗話說美人看三天也會膩,但這哪有可能……我大概過了三年還是會小鹿亂撞吧。
「早安啊,蕾斯小姐。」
她看起來已經辦完手續,於是我上前搭話。
她一聽到馬上就發揮強悍的反射神經,直接轉身面向我。
但臉上卻擺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昨天你明明是直接叫我名字。」
「這個……我是想說在整件事結束前……」
「……我不要。」
破壞力真是驚人。
這強烈的反差……這位大姊居然這樣使性子。如此強烈的破壞力,正在不斷秏損我的精神力。
先等一下啊,昨天那是憑著一股氣勢。真的要直接叫名字,還是得先下定決心才行。
露耶那時就沒有這種情況,這就是女性魅力的差別嗎?
可真是「高危險度」的新人啊。不只危險度高,胸圍也很高。
「請問……好像沒有看到露耶小姐耶……」
她發現我身邊看不到露耶,於是表情轉為陰沉。
真是奇怪,她剛才明明還在我旁邊啊。
我正想要轉身看看,結果背後馬上撞到東西,於是回頭一看,發現露耶女士真是十分靈巧,身體緊貼在我背後,藏得滴水不漏。
我往旁邊跨個一步,活在現代的忍者露耶就因為失去掩蔽物而出現在大家眼前。
「露耶姊,好久不見了耶!你後來怎麼都不來啊?」
「出現啦!我今天是來工作的,不要靠過來!快點走開,不要抱著我啦!」
就在這一瞬間,史佩爾就像一隻在追捕獵物的猛禽一躍而出。
你們的感情可真好呢。
「史佩爾,你冷靜下來,我知道你現在有點緊張,但先冷靜好嗎?」
「好~~……果然被看出來了啊。」
看來史佩爾會出現在這裡,似乎有什麼特定的理由。
但現在重要的是讓蕾斯與露耶正式打聲招呼。
露耶站到蕾斯面前,從頭頂看到腳指頭,仔細觀察。
「嗯……到事情結束之前,果然不會變回真身嗎?」
「這個……是沒錯,很抱歉。」
「沒關係啦……只是你比之前見面時更美了呢,下定決心的表情也很棒。」
和蕾斯因為緊張而表情有點僵硬剛好相反,露耶很開心地評論她的相貌。
「雖然沒有親自見過面,但我其實知道你這個人喔,而且是從神隸期開始。」
「咦,露耶小姐也和我一樣,擁有那個時代的記憶嗎……?」
「對啊,所以我和你可以說是夥伴吧。」
露耶說完就朝她伸出右手。
蕾斯看到露耶態度出乎她意料地友善,也小心翼翼地伸手出來。
兩人緊握住彼此的手。
就像我女兒,就像我家人一樣的兩人手牽著手。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刻吧。
「叫我露耶就好了,阿凱也一樣,叫他阿凱就行。」
「哈哈哈,對啊,叫我阿凱就好了。」
「那……那就,阿凱先生和……露耶小姐。」
「露耶。」
我家這頑固的小姐可不接受人家叫她小姐,於是再次強調要蕾斯直接叫名字。
你看吧,這麼快就在給蕾斯找麻煩了。
「露……露耶小姐。」
但蕾斯也不輕言放棄。
「露耶!」
「露……露耶小姐!」
她們倆的互動實在太可愛了,感覺好溫馨。
「露耶小姐!」
「露耶!……啊!」
「好啦,你就放棄稱我小姐吧,其他人都在看了呢。」
「我知道了,以後請多多指教,露耶。」
露耶輕輕鬆鬆就引出蕾斯平常不常見的表情和反應。
真是服了她。這時,在一旁靜觀兩人互動的史佩爾悄悄走到我旁邊。
「母親全部都和我說了,居然真的能夠接觸到母親的內心……而且還緊緊捉著不放……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
「哈哈哈,你看中的人應該是露耶吧?」
「說得也是呢,但你可是露耶姊的心上人,所以我也真的對你有所期待喔。」
「你這樣說會讓我有點害羞。話說回來,今天你會出現在這裡……」
「……沒錯,我也會出席會議。這是為了以後讓大家知道我是約定少女的下一任代表。別看我這樣,我在這城鎮的時間可是和母親完全一樣呢。」
原來如此,之前露耶有打聽到「她帶著一個孩子一起來到此地」這個消息。
裡面所說的孩子,就是指史佩爾吧。
也就是說,她即將要對這城鎮的各個大人物們介紹,當母親離開之後,自己將是約定少女這個位於紅燈區頂峰之地的全新代表。
那的確很讓人緊張。
「那我就要貼出委託了喔,要直接以指名的方式嗎?」
「咦?當然可以啊,我和阿凱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啦。包在我們身上就好了,你放一百二十顆心吧。」
「呵呵呵,那就拜託你們了。」
委託手續就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執行完畢。
現在才去通知的話,大概要等到中午過後才會全員集合完畢吧。
所以我們決定在會議開始前,先在她的洋館裡消磨時間。
§§§
「原來裡面是長這樣子啊!真好,感覺很溫馨呢。」
「是嗎?我平常都是和女兒們一起在這裡生活。」
「真好真好!大家會一起吃飯嗎?」
因為決定在這裡吃早餐,我和露耶踏進洋館深處。
洋館內已是香氣四溢,讓我一大早還沒吃下任何東西的腸胃開始對主人訴苦了。
餐廳裡面已經擺放好餐具,大家都忙著準備早餐。
看到這種情況,會覺得自己也該幫忙,能不能算是一種職業病呢?
「兩位請先坐下吧,今天對我和母親來說,都是要跨出一大步的日子,所以早餐特別豐盛喔。」
「真是令人期待,露耶你也別去礙事了,快到這邊坐好。」
「好啦。感覺真的很棒呢,可以和這麼多人一起生活。」
可能是一個人生活的時間實在太長,她非常嚮往這種集團生活……嗯,到能夠離開,搞不好要花上一點時間,來問問能不能讓露耶暫時借住在這裡,同時也兼當保鏢好了。
就在這時,不斷刺激鼻腔的香氣到達最高點。
然後,蕾斯從我旁邊伸手過來為我上菜。
今天我和女兒們一起試著大展手藝,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這是……跳口肉排(Saltimbocca)佐番茄醬汁對吧?」
唔哇!端出來的料理隆重到遠超越大哥哥我的想像,讓我大吃一驚啊!雖然在早上吃好像有點重口味,但接下來可是有場重要比賽,也許是該多吃一點。
漂亮緊貼在豬肉上的生火腿間,略為透出一點鼠尾草的影子。
沒錯,這是一道用肉和肉搭配香草食用的肉料理。
調理方法和材料很多變,並沒有固定的做法也是這道菜的魅力之一。這次端上來的料理,連外觀都很美麗。
「你很清楚耶,我只有負責醬汁的部分,所以有點不好意思。」
「才回有核種事!遮個爺很好吃啊!」
「……露耶,太難看了,我們還沒有說開動吧?」
「……唔,的確。對不起喔,因為看起來太好吃了。」
坐在我旁邊的露耶已經開始享用沾上蕾斯手制醬汁的馬鈴薯了。
一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已經就定位,邊看著我們邊笑。
在蕾斯坐進上座之後,大家就一起轉頭過去。
「好啦,因為才過了一天,大家應該都還很吃驚,還有很多事正在思考才對,不過現在就先忘了那些吧。今天我們請到最近在紅燈區很活躍的露耶小姐……還有我的……那個,凱馮先生一起用餐。」
她說話時的語氣之清純,讓我不禁小鹿亂撞,可愛到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是只能說出這種感想。
「大家就一起享用吧,開動了。」
「「開動了。」」
於是我們和她與她的女兒們,一起度過一個熱鬧非凡,同時又無比奢華的早餐時光。
……在此我必須要特別銘記,當場面全部都是美女的話,壓力其實很大啊。
用完早餐開始拾收善後時,手上沒有工作的女孩們就朝我走過來。
好像有什麼事想和我說,一個個蠢蠢欲動的模樣。
一邊注意四周然後快步走來的這些女孩們,有些興奮地小聲問我:
「凱馮先生,你是怎麼把母親追到手的啊?」
「老實說,我們本來以為沒有人可以辦到呢。」
完全就是來談戀愛話題。對已經快要三十歲的大哥哥我來說,這難度也太高了些。
但還是得發揮馮馮風範,靠這張美形的臉蛋和輕快的話術混過去。
「我跪下來求她啊。說如果不和我一起走,那我就在寒冬里裸身跳進恩德雷希亞的海里!」
……完全不行,怎麼可能一下就想出來該怎麼講。
總之我先編了一段光聽就知道是在胡扯的說法來矇混。
「嘖,是要保密吧?既然母親決定要跟你一起走,一定是想出很猛的告白宣言。」
「我們因為職業因素,其實都很習慣這種甜言蜜語了,這些會讓我們忍不住想要答應的甜言蜜語……」
「凱馮先生,其實離開這裡的女孩啊,大部分都不是被男性看上,而是存夠錢想要自己獨立開業,或是轉換人生跑道的人比較多喔。」
「但也有以前在這裡工作的女生被大人物給看上的故事呢!」
「對啊對啊!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們之間還生了小孩呢。」
「是喔,聽起來很浪漫啊,你們會希望自己有一樣的境遇嗎?」
她們兩位在這之後也是不停轉換話題,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
我最多只能一邊回話,偶爾提出一點問題。
「釣上金龜婿倒是沒有想過,但多多少少有一點嚮往啊。」
「老實說,無法期待這城鎮裡的常客,所以目標還是收穫祭的時節吧。那時會有許多來自其他大陸的客人呢。」
哈哈哈,她們果然很嚴厲啊。
不過……離開這裡的人也是各式各樣呢。
原來過去也曾經有男性和這裡的女孩求婚,並成功贏得芳心。
那我也不能輸給這些前輩,在心裡立誓一定要帶給蕾斯幸福。
§§§
「那我先走了,明天以後才會開始營業,大家記得要把門窗關好喔。」
「特絲塔交給我們照顧的那孩子應該沒事了,不過大家還是要多注意一下。」
中午時分,緊急召集令應該已經傳達至各方,代表們差不多都應該到了的時候──
我們在蕾斯的帶隊下,離開洋館。
雖然還不到營業時間,但為了準備和進貨,紅燈區里已經有許多行人往來。每個人看到我們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有偉大母親蕾斯、她的左右手史佩爾,以及最近這幾天已經出名的精靈警衛。
……最後則是天天晚上跑來報到的我。
好奇怪啊,我怎麼哭了呢……
一行人就這樣抵達官廳。我發現今天的警衛不是冒險者,而是穿著公會制服的職員。
在踏進官廳之後,站在櫃檯的職員通知我們一件事。
「蕾斯大人、史佩爾大人,有關今天的緊集召集……其實領主布克大人在昨晚前往山區村落視察,所以不克出席。」
「我知道了……他本來就是位大忙人,這次召集太過突然,也沒有辦法。我之後再找機會直接與他面談就好。」
畢竟是把原本眾多貴族各自管理的廣大土地全部都交給五個人來管理。每一個人的負擔果然都很沉重。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夠讓他和大家一起得知。
畢竟要是沒有他,我不可能會遇見蕾斯。
而且更重要的是──
「阿凱,快走吧。」
「知道了。」
我暫時停止思考,跟著她們一起移動,現在得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終於要
開始了,蕾斯。」
「……是啊。」
「一定沒問題的,母親,我相信大家都能夠理解。」
「哼哼,反正還有我們在,再怎麼樣,只要來硬的──」
「露耶,太兇殘了。」
「唔哇!開玩笑啦!」
我們走到大門前,因為情況不同以往,蕾斯被裡面傳來的壓力影響,她雙肩略為顫抖。
但是她現在已經有了決心和夥伴這兩個最重要的要素。
於是她伸出雙手,緩緩推開大門。
室內看起來一樣陰暗,讓人想抱怨該整修一下照明了。另外,今天氣氛總感覺比之前要壓迫一點。
畢竟是蕾斯本人親自發下的緊急召集,才會造成這種氣氛吧。
桌邊有兩個空位,一個是布克的位子,另一個是蕾斯的上座。
剩下的位子上都坐著和上次一樣的人物,背後也一樣有今天的護衛靜靜站在原地。
至於問題核心塔其亞……意外地安靜呢,在他背後站著一位有些面生的男子。
他更換護衛了嗎?不過男子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好戰。
「今天很感謝大家,如此緊急召集還幾乎全員到場。」
蕾斯坐上位子後,立刻開始主持會議。
我和露耶都站在她身後,而史佩爾則是站在一旁。
「這是母親第一次的緊急召集啊,而且找來的人還真不簡單呢。」
「就是說啊,有史佩爾小姐加上擔任警衛的精靈大姊,不過上次那位魔族大哥怎麼沒有來啊?」
啊,我果然沒有被大家認出來。
這也正常,畢竟這裡很暗啊,絕對不是因為我平常這身打扮沒有存在感喔。
「但這次召集居然連史佩爾小姐都出席……那應該是很棘手的事情吧。」
「是啊,的確很棘手。」
她臉上露出輕笑,隨口回應這位男性代表。
我說蕾斯小姐啊,你也太輕描淡寫了吧。
你看,大家全都被你這句話嚇到了耶。請先等一等,你該不會是一開場就要丟顆炸彈出來吧?
其實我要和他一起去旅行了,大家對不起喔──你應該不會突然這樣說吧?
正當我感覺有點毛骨悚然時,她緩緩開口:
「我蕾斯,決定在最近離開這裡。我目前負責的業務全部都會移交給史佩爾,以後她就是約定少女的負責人了。」
她一說完,在場所有人的位子都傳來椅子和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響。
站起來時力道太大而差點把椅子撞倒的人,太過驚訝而瞪大雙眼的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的人──以及露出兇惡笑容的人。
蕾斯沒有被他們的反應影響,繼續說下去:
「我在此先為召集大家處理這種私事──」
「等……等一下啊,母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您先說明清楚!」
「就是說啊!為什麼這麼突然!」
「母親是這個城鎮不可或缺的人物啊,為什麼突然說要……」
可是接二連三的發言打斷了她。
都是要求說明清楚,以及懇求她不要離開的聲音。
這也是理所當然。雖然規模不同,但這就等於是總統突然宣布要卸任。
蕾斯現在的行為差不多就是如此。
當然這些反應也在她的預料之中,所以繼續以冷靜的口氣說:
「各位,為什麼我離開會讓你們困擾,大家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這是……因為一個擁有絕對權力的支配者──」
「我從來都不曾支配過這裡,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清楚才對。因為有各位同心協力,我現在才會坐在這邊。」
「那是因為母親有值得這個位子的偉大功勞啊!就算沒有被支配,我們的心也同樣都獻給了母親,大家說對不對?」
他這一聲呼喊,獲得在場所有人的贊同。
不管蕾斯怎麼說,都會有足以簡單蓋過她聲音的意見接二連三出現。
這些意見,打算再一次把她捆綁在這個城鎮裡。
……不對,這樣說太難聽了,這些是他們的心愿。就像我祈求蕾斯可以待在我身邊一樣,他們也是在祈求蕾斯不要離開。
因為對這裡的居民來說,蕾斯就如同母親一般。
當孩子被迫要離開雙親時,當然會拒絕並且祈求。
沒錯,如果是孩子的話……但並非這樣吧。
你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已經不是小孩了吧?
只是因為有個比自己年長,而且又隨時都在身邊,可靠到像是母親一樣的人物,你們才會忍不住要依賴她啊。
我也一樣。如果有這種人在身邊,也會想要依賴。應該說所有小孩都一樣。
「希望雙親可以長命百歲」──其實就是源自於這種欲求吧?
但就算如此,孩子總有一天要離開雙親的庇護。雙親也總有一天會比孩子還要早啟程上路,這是自然的真理,原本就該變成這樣。
所以……蕾斯還是再次開口。
為了要和這些希望能留下她的一整群大孩子們道別。
「……我也到了應該離開小孩的時候了。你們大家不也都是個成熟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了嗎?」
她以溫柔的口氣對著大家說教。
說教內容恰巧和我現在心裡想的事情一樣。
在場所有人都領悟到她話中的含意,都吃驚地瞪大雙眼。
「……媽媽我在等待的這一刻終於來臨了,拜託你們……」
而她身為母親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實在是太過殘酷又狡猾。
在陰暗的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低頭沉默不語。
就連護衛都面露沉痛,並對各自的僱主表現出關心的態度,現場完全呈現一片死寂。
偶爾還會傳出抽泣聲,並因此讓其他人也一起哭泣。
這群大人們也不管丟不丟臉,全都開始掉淚。
就算是大人,也會因為雙親要離開自己而哭啊。
我也一樣,連我這個自詡為人格扭曲的人也一樣啊。
但在現場所有人都可說是一方人物,是身為統率眾人身分的人物。
就像是要證明我的想法似的,兩位男子打破現場氣氛,開口說:
「……我了解母親是真心希望我們應該要獨立了,但是為什麼這麼突然!請您告訴我們吧,至少和我們說清楚吧!」
「我很了解我們的確太過仰賴母親……蕾斯小姐……如果您真的要啟程,那我不會再阻止,但我也希望能聽您說明清楚。」
這兩位男士,一位是紅燈區的代表之一,穿著打扮十分粗獷的男性,另一位是身穿整齊制服的公會長。
就像是代表檯面上下所有人,這兩人請求蕾斯和他們說明事情經過。
但在這個情況下,只有一名男子雙手抱頭,完全不動。
沒錯,就是塔其亞。而且不知為何,站在他身後的那名護衛卻露出充滿欣喜的笑容在觀察現場的情況。
「……露耶,注意站在塔其亞背後的那名男性。」
我低聲說話想提醒她,但是──
「餵……不要鬧了啦,別再戳我了喔。」
一臉嚴肅站在母親旁邊的史佩爾,其實正在後面用手鬧著露耶玩,露耶則是拚命在防止她這麼做。
你們也太隨性了吧!是升旗典禮中的小學生嗎!
我幫她擋掉史佩爾的手後,兩人視線終於看向我。
於是我以視線指示她們注意塔其亞。
她們馬上就發現只有塔其亞附近的氣氛明顯不同,表情也變得更加嚴肅。
就在我們以視線溝通時,蕾斯已經開始述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述說在場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解答。自己身為母親的想法以及欲求,還有為何會決定要現在啟程。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其實我,一直在等待一個人。」
她緩緩開口,平靜地開始述說。
周圍眾人則是保持安靜,側耳傾聽她的生涯歷程。
只有塔其亞在聽見她的故事後,抬頭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看起來是因為無法接受,才會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至於站在他背後的護衛,則不知為何換他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我一直到昨天才知道,有位來到我身邊的男性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真的很對不起,不管我再怎麼說服自己,要作為一名母親而活……我終究還是一個女人,所以我決定要和他一起走。」
她的自白結束了。
在最後告知大家,自己選擇
了作為一名女性的幸福。
寂靜再次造訪這個空間。
眾人知道真相,了解她的理由以後,再次緊閉上嘴。
但同時也有一名長年陪待在母親身邊,曾經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的特絲塔流淚說道:
「終於……他終於出現了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能夠碰觸到母親內心的人,終於出現了……」
她一定也有發現,蕾斯徹底封閉自己的真心,不和外界接觸。
不對……也許在場所有人……在這好長一段時間中都一直支持她的人,其實內心某處都有注意到蕾斯的想法吧。
所以在聽完特絲塔說的話後,眾人也都露出心服的表情,開始為蕾斯掉淚。
畢竟只有在場人士了解這點,將來應該還是會碰上許多障礙吧。
但至少此時此刻,我應該可以認為事情都解決了。
就在我這樣想的同時──
表情從剛才開始就很奇妙的塔其亞護衛,伸手到自己懷中。
下個瞬間,就有物體朝我們飛來。
幸好我這身體的動態視力已經強化到和等級相應的程度,才有辦法閃避。
但在周圍的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現場其他護衛全都像突然失去意識一樣,倒在地上。
我移動視線看看露耶的情況。
我說啊……她居然製造出冰壁把那東西擋下來了……就在這短短一瞬間耶。
「哼,居然有人擋得下來啊。」
發動這突襲的主嫌,也就是塔其亞的護衛,說話語氣顯得很不悅。
看他對於失手這事完全不感慌張,依舊維持自己高傲的態度,應該頗有實力。
……等等,我記得被派來幫塔其亞的狙擊手,塔其亞說他是個「白銀級」吧……?
也就是說,這人是擁有足以匹敵白銀級實力的人物?
「塔其亞!你這混蛋想幹什麼!」
「不……不是!不是我!你這傢伙是想怎樣啊!」
「什麼怎麼樣?我還以為可以省點工夫,不用出手,看來不是這麼回事啊。喂,你說來迎接你的男人,好像並不是閣下對吧?」
蕾斯沒有開口回答,只是一直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這樣就好,現在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插手。
我很清楚眾人也因為這突發狀況而十分不悅。
但請你們不要妄動。
你這樣不行啊。都到這地步了,居然給我澆冷水。
我這幾天可是一點一滴在埋頭苦幹。
現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要大功告成,圓滿收場了耶。
你這樣真是完全不行,不行中的不行啊。居然讓我不開心了。
「露耶,為防萬一,麻煩你保護大家。」
「咦?了……了解。」
明明有我們在場,這襲擊者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在質問蕾斯。
看來他原本是把蕾斯發出的緊急召集,解釋成對自己有利的發展是吧。
大概是以為蕾斯要離開的理由,是已經對那位以她為目標的「閣下」認輸了?
這樣不行啊,居然妨礙我們已經快要完成的圓滿收場。
「你們兩個可別輕舉妄動喔。我只會帶走那女人。不做無關殺生是我的主義。」
男子一面奸笑,同時亮出自己挾在指縫間的無數飛針。
還真強耶,手真是靈活,這可是我在遊戲時代沒見識過的招式。
一定是他在這世界裡苦心磨練出來的獨創招式吧。
……但那又如何?
「是喔,你真溫柔。但我的主義呢,是只要並非無謂,那不管有幾個人統統都殺。」
我話一說完,馬上就盡全力朝擺在會議室中央的大桌一踢。
而且留下的結果可不是什麼踢飛,而是直接把桌子踢碎,讓無數銳利的木片朝他飛去。
就算他情急之下交叉雙手來保護身體,但身上的裝備已經像是被散彈槍擊中一樣破破爛爛了。
等回過神來時,我身上的裝備已經變成那個模式。
大概是情緒太亢奮,所以自動變身了吧。
這倒是剛好,於是我朝地上一蹬,逼近這個全身破爛不堪的男子。
然後在轉眼間,我眼前就出現一個血流如注的男子。
真厲害耶,這身體居然能以這種速度來行動。
「投擲飛針嗎?真像是忍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苦練學得的招式和戰鬥需要的雙手,都得在今天和它們說再見了。
為了讓他無法再礙事,所以我用力……非常用力捉住他的雙手。
用力到手指陷入、穿破皮膚、撕裂血肉、壓碎骨頭,活生生就把它捏碎。
「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啊,最無法忍受自己規劃好的流程被別人給改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耶,幫他止血,根本沒辦法對話嘛。順便把頭以外的地方全部冰起來。」
「……知道了。」
這位手肘以下都被我捏斷的男子的出血在一瞬間就止住,但這次換成從腳底一口氣被凍結起來。
接下來輪到我對冰塊施展暗魔術,因為他被凍死就麻煩了。
只要對冰塊賦予暗屬性,就能使性質產生變化,變成一個純黑色的塊狀物。
魔術施展到此,襲擊者的慘叫才終於停止。
雙眼瞪到不能再大,而且還不停喘息,以眼神取代無法動彈的全身上下,表達出一定要宰了我的意願。
「你!你!我要殺了你!一定要殺!你已經完蛋了,你完蛋了知不知道!」
「……閉嘴。」
圍繞在我耳邊的聲響是從自己口中傳來,充滿陰沉黑暗感情的話語。
我下意識發動的「恐懼之聲」,不斷在削弱襲擊者的理性。
怎麼啦?冰塊應該已經不冰了,你怎麼在發抖呢?
「開心吧,我這次就不殺你,回去告訴你的僱主……蕾斯她,就由我收下了。」
在變身後,說話語氣自然而然就變得裝模做樣。
全都是為了要嚇阻,為了把我的意思傳達給現在無法看見的對手,讓這名襲擊者幫我傳話,所以在說話時投入所有的情緒。
「在永遠的未來中,她都會持續被我抱在懷裡。而你,我一定會讓你陷入毀滅。」
雖然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但是你給我等著吧。
在不遠的將來,我一定會親自去消滅你。
「想要派人過來就派吧,儘量把你手下的小嘍囉派過來,浪費他們寶貴的生命。但你派來多少人,就一定會失去多少東西。」
我持續以魔王般的語氣,一字一句用力說出。
這是為了要抬高自己,為了在對手腦海里永遠刻劃下這份恐懼。
「比如說你的家人、你應該要保護的對象、你的好友、你的兒孫、你所愛的一切事物,我全部都會奪走。」
我要把所有敵意都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不管你想怎樣,統統放馬過來。
「敵人或夥伴之間的二擇一」。沒想到會看到有人在這一題當中,選擇了完全靠向敵人的答案。
「告訴他,現在就去。」
我解除暗魔術,一腳把他踢飛到門外。
因為失去雙手無法保持平衡,讓他就這樣趴在地上。
為了站起來而拚命揮動已經消失的雙手,臉上布滿各種可以流出來的液體,他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不要給我停下來,現在馬上就去,不然我就殺了你,我就追上去殺了你,敢休息也一樣殺了你。」
「嗚啊……噫啊……啊……」
他已經恐慌到連話都說不出來,轉身拔腿就跑。
我立刻對人在現場的公會長發下指示‥
「派人追蹤,我要知道僱主是誰,以及他人在何方。」
有點擔心剛才我踢碎桌子時,餘波有沒有牽連到他們,但因為露耶依照我的指示保護好所有人,所以他們面前可以看見一道冰壁。
「我現在就去派人……」
我目送公會長才剛站起來就以最快速度跑向會議室外後,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呼,居然有人來礙事啊。」
我掃視會議室內眾人,發現大家臉上都浮現出恐懼的神情。
特別是塔其亞,根本就是一副準備接受死亡命運的表情。
「塔其亞,我勸過你了,你應該有看到信才對吧?」
「噫!是……是你……你全都知道了……」
「……為什麼要危害這座城鎮?這裡明明是你的故鄉。」
我很清楚眼前的男子不是真正的壞人。
但如果不讓他當場說清楚,大家不會接受的。
讓他在自己仰慕的蕾斯面前坦白,也許是件很殘酷的事情。
可是我不會因此而停止追問。
……其實我和蕾斯大概都已經猜到了。
但就算這樣,如果不讓他現在自己坦白,就會讓人留下遺恨。
我不能在蕾斯將要離開之際,為城鎮埋下一個隱憂。
「……有個男人的使者來找我,說他要在近日內獲得城裡被稱為母親的人物。我當然不會放過這種人,但是──」
塔其亞開始述說,關於自己屈辱與敗北的故事。
自己的勢力一一被消滅,讓他了解到自己絕對無法和對方為敵。
於是就完全轉變為被支配者的思考模式。
「根本不可能贏」、「已經無法阻止了」。也就是說,塔其亞了解到,蕾斯遲早會落入那個人的手中。
「他說只要我幫忙,就會讓我和母親一起待在他身邊。」
「……你居然聽信想要危害母親的人說的話?」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為了繼續和將要被帶走的母親在一起,才在暗中行事?
「就是這樣了。要不要相信我說的話,就請大家自行判斷吧。」
聽完他的說辭,我還真不知道該恥笑他還是可憐他才好。
但是其他人聽完之後,似乎是選擇後者的人占多數。
因為自己也是在相同環境下,一樣接受蕾斯的撫養長大,所以能了解他的心情嗎……
那到底該如何處置他,應該要交給這裡的居民來決定才對。
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想現在馬上揍他一頓啦。
「……塔其亞,你為什麼不先找其他人,不先找我商量呢?」
這時,一直在旁靜觀其變的蕾斯緩緩走到塔其亞面前。
她那平平淡淡,完全感受不到感情起伏的無機語調,讓塔其亞說話的語氣更顯恐懼。
「怎麼能勞煩母親本人…………」
「請你說出心裡話。」
她走到跪倒在地上的塔其亞面前,彎下膝蓋讓自己與他面對面用力說出。
「……我不想讓您覺得我什麼都辦不到,也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
「你就為了要逞強,而把自己搞到全身是傷嗎?」
偽裝自己的行為、親手傷害自己重要事物的行為,以及持續欺騙身邊他人的行為。
這些全部都是在扼殺自己內心的行為。
蕾斯絕對不能容許他這樣做,所以才會一直到最後都不回答襲擊者的提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塔其亞。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之後的事情,要由以後會繼續支撐這個城鎮的人來決定,這也是我交給你們的最後一項功課。」
她一邊站起,一邊對周圍眾人宣告。
所有人都默默看著塔其亞,臉上的神色帶著虧欠,帶著一絲憤怒,同時也帶著悲傷。
「……那今天的會議就先到此結束吧,大家應該各自都還有很多想要說的話跟商量的事情,我也還會繼續待在這裡一段時間,大家可以在這段期間內來找我。」
蕾斯說完以後,開始慢步前進,準備要離開會議室。
「母親,為以防為一,我先留在這裡吧。」
「謝謝你,史佩爾,那之後就交給你了。」
我和露耶跟在蕾斯後頭,一起離開會議室。
辛苦你了,蕾斯,你做得很好。
也辛苦你了,露耶,多虧有你保護大家。
我在心底慰勞兩人。
這時,走在前方的蕾斯突然低聲說:
「……這就是我現在要面臨的問題之一。」
請不要說得如此不安,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撒手不管。
「沒問題,只要是為了蕾斯,最慘也不過是打下一兩個國家給你看嘛。」
「呵呵……居然說到這種地步,我真是幸福……」
咦,你不相信嗎?我可是真的會打下來喔。如果對手真的是國家重鎮,那絕對是二話不說就讓他亡國。
但無論如何,總算可以開始準備帶蕾斯踏上旅程了。
排除暗地裡蠶食城鎮的敵人,同時也為隨時可能降臨的災難布好棋局。
那位還沒見過面的敵人,現在和你站在對立面的人,可是過去從諸神手中奪取世界,得到最強稱號的真正魔王啊。
面對我這個最近已經被人當作會走路的對國兵器的人物,你能夠和我玩多久呢?
「對了,阿凱……那個,你說要一輩子……都一直抱著我……」
「那只是修飾法,請不要真的期待我去實現好嗎?」
……蕾斯小姐啊,你果然還是有點解放過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