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1/2)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不該是這樣的啊。
我坐在廁所的馬桶上抱頭苦思。馬桶坐墊散發的熱度溫暖了我的屁股,卻無法平復背脊傳來的陣陣惡寒。
我根本沒打算快轉時間。
可是……怎麼會擅自發動能力呢?
「哥哥~~你還在廁所里嗎?」
千夏敲了敲門。
……我無意發動能力,時間卻被快轉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被快轉,卻無關我本身的意志。
這未免太恐怖了。
如果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理由,我會很傷腦筋。否則我往後就會活得提心弔膽,無時無刻都要擔心時間會忽然快轉。
「唔~~哥哥~~快點啦~~我快尿出來了~~」
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第一次快轉時間時,確實跟這次的狀況很類似。
我被自稱花宮男友(結果根本不是),一副凶神惡煞的男人追殺,逃進了公共廁所的隔間裡,卻被他發現我躲在裡面。當他踹破門板,準備襲擊我的時候,我便發動了快轉能力。
若真是如此,就不難想像了吧。
聽到強烈的敲門聲,我的頭腦便做出判斷,以為遭遇到和先前相同的危機,便自行發動了能力。
換句話說,就是誤觸。
無論如何,即使能力確實是擅自發動,但比起毫無規則可循,這種思考方式又稍稍降低了我的恐懼。為了不再陷入同樣的窘境,只要稍加警戒,在某種程度上就能避免再次發生。
說穿了,發動的原因也可能真的毫無規則可循。
真是如此,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算了,我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出正確答案。
「比起發動的原因,我更在意快轉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但願不會像之前那樣。」
之前將時間快轉時,我沒能遵守和希美的約定……原因就在於我不知道希美的生日。
這次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好,打起精神,積極面對吧。」
我從馬桶上站起身,沖完水打開門後,就看見站在走廊上的千夏板著一張臉,忿忿不平地瞪著我看。
「怎、怎麼了?幹嘛露出這種表情?」
她看起來氣炸了耶。
難道我在快轉期間內跟她吵架了嗎——?
「哥哥!你蹲太久了吧!我一直敲門,你也不理我!千夏已經快要尿出來了啦!」
啊啊,這麼說來,她確實敲了好幾次門呢。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所以沒注意到。」
「哼!哼!」
千夏鼓起雙頰對我抗議。真可愛。
「別說這些了,你不上廁所嗎?」
「對喔!我要尿尿!」
千夏猛一回神,便慌慌張張地跟我擦身而過,衝進了廁所。
接著,她「砰」地一聲關上門。
「啊,對了。千夏,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我忽然想起這件事,便朝著廁所向她問話。
「我最近有沒有做過奇怪的事情?如果千夏發現哪裡怪怪的就告訴我吧。再瑣碎的小事都沒關係。」
「……」
「咦?千夏?餵~~」
她沒回答我。是在集中精神嗎?
不,不對。千夏是在報復吧。
這傢伙看似單純,其實很容易動怒。我剛剛沒理她,肯定讓她很生氣,所以想用同一招對付我。
「千夏,剛剛是我不對,拜託你告訴我嘛。」
「……」
「餵~~千夏小姐~~」
「布丁。」
「什麼?」
「買布丁給我吃,我就告訴你!」
這、這傢伙……
「我、我知道了。我會買給你。」
「真的嗎?可以買上面有加鮮奶油的那種嗎?」
「嗯,可以啊。」
「哇~~太棒了!我愛哥哥~~」
沖水聲與雀躍的聲音同時響起。緊接著,打開門的千夏便擁住了我。
這傢伙看似單純,其實很容易動怒。
不過,她的本性還是很單純。
我的零用錢已經少得可憐了,這筆布丁的開銷對我來說可是一記重擊。但為了得到情報,也只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可是,你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呃,有很多原因啦。」
我含糊地開口敷衍。
「別說這些了。我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嗎?快告訴我。」
我語帶催促地連忙詢問。
接著,千夏咧嘴露出潔白的虎牙,並將雙手放在腰上,用發自丹田的響亮嗓音說道:
「並——沒——有!」
「…………」
根本沒怎樣嗎!
結果,我只是跟她約好會買布丁給她而已。
我還是不曉得這兩個星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心有不安,但再繼續糾結下去,上學就要遲到了。
於是我走出家門,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學校走去。
時序來到十月下旬,風中也帶著些許冬天的寒意。我駝著背走在路上時,被人從後頭輕輕地拍了拍肩膀。
「蘆屋,早啊。」
我轉過頭,便看見希美舉起手向我打招呼。
她今天還是這麼可愛,和模特兒或藝人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撇除這種偏袒的心態,我還是能如此斷言。
「哦,哦哦,早啊。」
我也向她打了聲招呼,語氣十分生硬。
「怎麼啦?看你心浮氣躁的。」
「沒事……」
一旦意識到自己經歷了兩個星期的空窗期,我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無論如何都會表現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怪異舉止。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我看得出神了?」
「……」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感覺好像我很自戀一樣!」
希美慌忙地漲紅了臉,並用手肘朝我的側腹頂了一下。
「啊,抱歉。我剛好在想事情……對了,我有點事想問你。最近我們之間還好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算是感情方面吧。雖然現在會像這樣一如往常地打招呼,但我們前陣子有沒有吵過架?」
「你怎麼會刻意問這種事情?」
「呃,有點在意啦……」
希美一定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吧。當事人應該最清楚才對啊。
我知道這麼問真的很可疑,但還是得先問個清楚才行。
「是喔~~蘆屋,你真奇怪。」
希美傻眼地這麼說,接著便牽起我的手,並將十指緊扣。
「這樣行了吧?」
「咦?」
「我們的感情跟平常一樣好得不得了。這樣你就懂了吧。」
她對我露出了微笑。
看到這個表情,我就明白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摩擦。從掌心傳遞而來的溫熱勝過了言語,給出了最好的證明。
「呵呵。機會難得,我們就牽著手走到學校吧。」
「喔,好啊。」
我們繼續牽著彼此,邁出了腳步。
像這樣牽著手,讓我的心變得暖洋洋的。即使十月的冷風拂面,我也能挺直背脊,大步往前走。
——難道在這次快轉的期間內,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雖然還沒辦法確定,但我有這種感覺。
沿路上我和希美閒話家常,不知不覺間校門便映入眼帘。只見有幾名別著風紀股長臂章的學生站在那裡。
「是早上的禮貌活動嗎?還真厲害。」
那是風紀股長們主辦的禮貌活動。
被定為「禮貌周」的那個星期時,風紀股長們每天早上都會站在校門口,向來上學的學生們打招呼。
我們班的風紀股長——柊木也列隊其中。
「咦?蘆屋……」
看到柊木的身影時,希美便面色驚訝地看向我。
「怎麼了嗎?」
「呃,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
怎麼回事?
總而言之,我們朝著校門走去。
風紀股長們齊聲向我們說「同學早安」。接著,我便和隊伍後方的柊木對上了眼。
我平常到校時間都逼近遲到邊緣,還被在校門口進行禮貌活動的柊木警告過。像是「拜託你不要把時間抓這麼緊」、「趕在最後一刻
是非常要不得的行為,請好好反省」等等。
不過,今天因為快轉了時間,我比平常還要早到校。
因此不必擔心會被柊木挑毛病。
我鬆了一口氣,並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柊木,早啊。」
「嗯,蘆屋同學,早安。」
柊木也以爽朗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奇怪?總覺得她好像在生氣耶。是我多心了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搖搖頭甩開腦海中的負面情緒,並準備往校舍走去。就在這個時候——
「咕呃!」
有人揪住我的衣領,迫使我留步。
怎、怎麼回事?我回過頭去,發現柊木笑得一臉燦爛。
插圖p071
「蘆屋同學,你好大的膽子啊。這麼晚才到校,還能神清氣爽地跟我打招呼。真是了不起。」
轟轟轟轟……她的身後散發出黑暗的氣勢。
她、她氣炸了耶……
「不不不!我平常確實都趕在最後一刻才到校,但今天可是在八點二十五分打鐘前就來了耶!」
「是啊,對一般學生來說的確不算遲到。但你七點四十五分就該來集合了吧?」
「為什麼啊!幹嘛只對我差別待遇!」
「不,並不是差別待遇。身為風紀股長,這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什麼?
「以風紀股長身份參加禮貌活動的學生,必須在七點四十五分於校門口集合。上星期我已經苦口婆心地提醒過你了吧。」
「呃,這個嘛……」
我還是沒辦法釐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像母親在餵食嬰兒時會把食物分成小塊那般,我將柊木所說的話仔細拆解後,得出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
「蘆屋同學,你還沒有身為風紀股長的自覺啊?」
我變成風紀股長了。
看來現況似乎就是如此。
和「品行端正」四個字扯不上邊的我,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風紀股長。
風紀股長確實是個空缺。
每班的風紀股長本該由一男一女負責,但柊木總說會礙手礙腳,不需要兩個人,因此默默地獨攬了這個職位。
然而,才過了兩個星期,我就坐上了那個位置。
我滿頭問號,不知道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順帶一提,剛剛希美之所以會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應該是察覺到我身為風紀股長,卻沒有參加禮貌活動的關係吧。看我把工作丟在一邊,還一派輕鬆地來上學,她應該也無話可說。
「蘆屋,你在校門口被柊木電得很慘耶。」
我走進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時,田邊便笑著向我搭話。
「什麼啦,你看到剛剛那件事了喔。」
「對啊。真有你的,居然敢蹺掉早上的禮貌活動。你這傢伙還挺叛逆的嘛。」
「我不是在反抗制度啦,只是單純忘記而已。再說,叛逆的學生哪能當風紀股長啊。」
「哈哈,說得也是。」
「別說這些了,我怎麼會當上風紀股長啊?是我自告奮勇嗎?」
我想先釐清這件事。
難道是我自願想當風紀股長嗎?那我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才會做出這種決定啊?
「誰知道啊。我們只從柊木口中得知『蘆屋同學從今天開始擔任風紀股長』而已,感覺像是事後報告。」
「這樣啊……」
「我才想問你呢。柊木老是說不需要男風紀股長,她怎麼會同意讓你擔任呢?」
「因為我的實力非比尋常吧——」
「你今天早上還蹺掉禮貌活動耶。」
「也對。」
此話一出,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
「那你沒聽柊木提過這件事喔?」
「嗯……」
我覺得應該有聽過,但是不記得了。畢竟現在的我無法累積快轉期間所獲得的知識與經驗。
「會不會是因為……她其實滿喜歡你的?」
「啥?」
「因為想儘可能地跟喜歡的人膩在一起,她才濫用職權,任命蘆屋為風紀股長——這種可能性高不高?」
「呃,怎麼可能啊。我們的個性完全不一樣耶。柊木行事拘謹,應該最討厭像我這種散漫的人吧。」
我繼續說道:
「再說,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耶。」
真沒想到這輩子有機會說出這種話。
「不不不,沒差吧。世上的主流可是外遇呢。而且有女朋友的人行事比較從容,感覺很受歡迎啊。」
「這是哪來的情報啊?」
「網路啊。我從網站上的文章看來的。」
「毫無可信度嘛……」
況且那個柊木看到我就倒胃口,就算整個世界天翻地覆,她也不可能喜歡上我。
「蘆屋~~一起吃便當吧。」
到了午休時間,希美拿著兩個便當來到我的座位上。
以前我們都會在校舍後面,或是通往頂樓的樓梯偷偷摸摸地見面,現在卻能像這樣光明正大地在教室吃午餐了。
「我今天做了蘆屋喜歡吃的蛋包飯喔,敬請期待。」
「咦?真的嗎?」
「呵呵,你很開心吧。快打開來看看。」
希美這麼催促道。於是我將便當蓋打開一看,並瞪大了眼睛。
便當裡面放了以鬆軟雞蛋裹著雞肉炒飯的蛋包飯,上頭還用番茄醬描繪出愛心。還有醬油口味的炸雞塊、小番茄和涼拌菠菜等配菜,配色均衡地塞在蛋包飯旁邊。
「全部都是我愛吃的菜嘛!你還真了解我。」
「那當然,我是你的女朋友嘛。而且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得好好地抓住蘆屋的胃才行。」
我的胃和心,早就栽在你手上了。
但這話實在太令人害羞了,我說不出口。
「那我就不客氣地享用了。要先從哪道菜開始吃呢……」
唔~~每道菜看起來都很美味。
我煩惱了一會兒,決定先從炸雞塊吃起。醬油高湯的滋味,充分地滲入了彈性十足的雞肉之中。
「超好吃……」
聽到我的讚嘆,希美心滿意足地露出了微笑。
「對吧對吧。太好了,你喜歡就好。」
「但每天做便當不會很辛苦嗎?要很早起床吧?」
「反正也得做我跟三枝子的便當嘛。而且,做便當給蘆屋吃,我也很開心呀。」
「很開心?」
「因為你會一直讚不絕口地說便當很好吃,還會全部吃光光。」
「畢竟真的很好吃啊,剩下來也很浪費。」
「呵呵。我就喜歡你這種個性。」
看到希美捧著雙頰,綻出滿面微笑,讓我嗆到了。我還不太習慣被人告白,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啊哈哈!害羞了害羞了。」
「少、少囉嗦!我有什麼辦法。」
正當我們如此閒話家常時,一道清澈的嗓音開口打斷了我們。
「百忙之中真是不好意思,能占用一點時間嗎?」
我回頭一看,忍不住嚇了一跳。
只見柊木雙手環胸,往下盯著我們看。
「我要跟蘆屋同學談一談。可以跟我來一趟嗎?」
「談一談?不能在這裡說嗎?」
「對。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換個地方談。柳戶同學,能把蘆屋同學借給我一會兒嗎?」
「我是無所謂啦……」希美看了我一眼,壞心地笑著說:「蘆屋,你又做了什麼好事,惹美月生氣啦?簡直就是問題學生嘛。」
不太可能啊……我一點頭緒也沒有。話說回來——
「蘆屋同學應該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問題學生這四個字吧。」
柊木傻眼地幫我說出了心裡的想法。平常我們的個性南轅北轍,但在這方面似乎是持相同意見。希美,你沒資格說我啦。
「總之我們先離開吧。蘆屋同學,跟我來。」
柊木在走廊上走著,我則跟在離她有段距離的後方。她想找個人跡罕至的場所,最後來到了通往頂樓的樓梯間。
頂樓上了鎖,我們便在樓梯間面對面交談。
「你要談什麼?」
我還沒把希美準備的便當吃完,所以想早點結束,趕快回到教室。
「你為什麼要無視我?」
「什麼?」
「我在
第二堂課的下課時間傳了訊息給你吧。」
訊息?
我拿出手機,確認是否有LINE的通知。可是沒有任何收到訊息的跡象啊。
「呃,我沒收到耶。」
說穿了,我又沒有將柊木加為好友,應該不會有她的訊息。
「不可能啊。你仔細確認一下收件匣。」
「收件匣?該不會……」
這次我不是點開LINE,而是電子郵件。
我往收件匣最頂端一看——有了!早上十點半左右,確實收到了一封署名「柊木美月」的郵件。於是我點開來看看。
『別忘了今天午休要進行風紀股長的校園撿垃圾活動。收到信件後,請在五分鐘之內回信確認。柊木』
信件內容以簡樸的文字如此寫著。
「下課時間我一直在檢查是否有新信件。看你沒有回覆,害我心裡忐忑不安,以為是不是漏信了呢……」
柊木用埋怨的眼神瞪著我看。
「不不不!這個時代誰還會用電子郵件啊!最近都只會收到GG信而已,我甚至連收件匣都不會打開來看了。」
現在會收到的電子郵件,都是些神秘的遺產繼承信件,或是根本沒見過面的大牌藝人傳來的色情信件。我手機里的聯絡人不多,而且大家都已經改用LINE了。
「柊木,你該不會還在用舊型的手機吧?」
「別、別瞧不起我。我是用智慧型手機。」
「那你為什麼不用LINE?比電子郵件方便耶。」
「我不知道怎麼用……」
柊木一臉苦惱。難道她不太會用機械產品嗎?
「而且用LINE的話,就要安裝APP對吧?我怕手機中毒,之後還會有奇怪的帳單寄到家裡來。」
「手機不會中毒,也不會有假帳單寄去你家啦!」
「會、會不會被迫連上色情網站……?」
「不會不會!」
「這、這樣啊。」
柊木將手置於胸前,仿佛鬆了一口氣。
「……因為國小的時候,我在家裡上網,不小心點到了可疑的連結,結果被迫連上色情網站。」
「哦,確實有這種事。」
我也碰過好幾次。
我反而會特別去找那種連結,主動點進去就是了。
「那時候我嚇得半死,一整天都提心弔膽,深怕會被父母發現。在那之後,我就沒有再上網過了。」
看來這件事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心理陰影啊。
「你到現在都不會用網路,跟朋友聯絡時不會很不方便嗎?我一開始也習慣用電子郵件,最後因為這個原因就改用LINE了。」
「不會啊,我沒什麼需要聯絡的人。」
「哦哦……抱歉。」
「別用可悲的眼神看我好嗎?……但這話也沒錯,既然跟你聯絡時不太方便,那我也改用LINE好了。感覺也沒有風險。」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安裝嗎?」
語畢,柊木便毫不猶豫地遞出了手機。
「是沒差啦,不過柊木,你把手機交給別人時都不會心生抗拒啊。手機里全是私人情報耶,都沒有不想被別人看到的資訊嗎?」
「我跟蘆屋同學不一樣,手機里沒放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為什麼是以我會放那種東西為前提啊……」
「就是會吧。因為——」柊木瞥了我一眼,兩頰便染上了緋紅,並逃也似的別開了視線。「……算了,沒事。你繼續弄吧。」
什麼啊?她的反應很不尋常耶。不管了。
我在柊木的手機上安裝了LINE,登錄在通訊錄中的聯絡人便自動加入了好友……哇啊,不會吧。我還以為不會有其他高中生的LINE好友數量比我更少了呢。
「哦,原來LINE是這種感覺啊……」
柊木緊挨著我的肩膀,盯著手機畫面看。
……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我想像中還要近,害我不禁心跳加速。希美肯定是校內數一數二的美少女,但能與她抗衡的人,一定就是柊木吧。
「我馬上就來傳傳看吧。這樣……喔,傳出去了。」
下一秒,我的手機便發出了鈴聲。
『別忘了今天午休要進行風紀股長的校園撿垃圾活動。收到信件後,請在五分鐘之內回信確認。柊木』
「呵呵。怎麼樣?我也辦得到嘛。」
柊木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為了傳達「沒興趣」、「可以的話我其實不想參加」這種心情,我點了一個人正在搖頭的貼圖。
「哇!蘆屋同學,剛剛那是什麼?你是怎麼做的?」
「這是貼圖啊。用來向對方傳達自己的心情。」
「是喔。有很多種類呢……啊,這個好可愛……」
柊木凝視著手機螢幕好一會兒,接著按了一隻熊在跳草裙舞的貼圖,讓人摸不著頭緒。
「很可愛吧?」
「但是話題兜不起來啊。」
午休要去撿垃圾→我不要(貼圖)→草裙舞(貼圖),這種對話流程太超現實了吧。
「對了,回到校園撿垃圾的話題。除了禮貌活動之外,風紀股長還要做這種事嗎?」
硬要說的話,那應該是環保股長的工作吧。
「不,風紀股長不用負責校內清掃。從頭到尾都是我跟蘆屋同學的個人行為。」
「個人行為……幹嘛做這種事啊?」
「撿拾垃圾時,也等於在淨化自己的心靈。我認為這樣對蘆屋同學肯定有幫助。」
「你說這種話,好像在暗指我的心靈很污穢耶。」
「先不論污穢與否,你的心靈確實不健全吧。所以我才安排你擔任風紀股長,就近監視你啊。」
「咦?監、監視?」
「是啊。畢竟你做了那種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會負起責任。身為一名風紀股長,我有義務監視蘆屋同學,讓你重新做人。」
柊木這麼說道。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怎麼事到如今還在問這種問題?
看樣子,我並非自願擔任風紀股長,而是柊木以監視之名逼我就任。這樣我就能理解了。我才不會在快轉期間忽然湧現出服務精神呢,這種事我壓根就沒想過。
只是——
「你說我『做了那種事』……」
問題就出在這裡。
我究竟做了什麼事,讓她非得搬出「監視」和「重新做人」這種幾乎不會出現在日常對話中的詞彙?
「我到底做了什麼?」
「難道你想逼我開口嗎!」
柊木拔高音量如此說道,並漲紅雙頰,抱緊了肩頭,用像是看到變態的眼神瞪著我。
「你說這種話有什麼用啊。我又不能問其他人。」
「這倒也是……」
「拜託,算我求你了。」
我對她再三請求。無論如何,我都要知道先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知道了。」
柊木嘆了口氣,仿佛放棄抵抗般如此說道。
插圖p085
太好了。不枉費我苦苦哀求。
暴力事件、毀損公物、被人抓到半夜非法入侵校園……我能想到的種種不當行為在腦海中不停打轉。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管她說什麼,我都會老實接受。
好!放馬過來吧!
「……蘆、蘆屋同學,就是……你本來想偷對吧?」
「偷?我要偷什麼?」
難不成是別人的錢包嗎?我犯下了竊盜案件?
「就是……偷(低聲細語)……」
「咦?你剛剛說什麼?」
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
「我、我說……你要偷我的(低聲細語)……」
「拜託你說清楚一點!」
我加重了音量。
柊木低著頭,雙肩震顫不已——但她最後自暴自棄似的抬起頭大喊道:
「啊啊,討厭!我是說!蘆屋同學趁體育課的時候躲進女生更衣室,還想偷走我的制服對吧!」
……………………什麼?
不論聽到多麼離譜的發言,我本來都打算虛心接受。但被核彈等級的發言如此冷不防地轟炸,我實在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我我、我想偷走柊木的制服?
「怎、怎麼可能啊!」
「我才想說吧!當我回到女生更衣室拿髮夾,結果看到蘆屋同學在裡面,手上還拿
著我的水手服。我逼問你在這裡做什麼,但你只是拼了命低頭道歉,完全沒交代原因……但我確實看到你正準備偷走我的制服。」
「…………」
「我猜你……應該是想把我的制服帶回家,盡情發泄出平常積累已久的性慾吧?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性癖比較奇怪,但沒想到就近在身邊……」
不不不,等一下!這是誣陷啊!
就算想澄清,我也拿不出足以解釋的證據。
我絲毫沒有快轉期間的記憶,現階段只有柊木的證詞而已。如果光憑這一點來評斷,我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但真沒想到我會被冠上制服小偷的污名。既然如此,說我引發傷害案件還比較好。
「那個……順帶一提,你應該沒對希美說吧……」
「這、這種事哪說得出口啊!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有我跟蘆屋同學知情而已。」
「是、是嗎?」太好了。「可是,你為什麼——」
「你想問我為什麼不告狀嗎?」
我點點頭。一般人發現這種事,都會直奔教師辦公室吧。
「舉發蘆屋同學的惡行,將你逐出校園,當然很簡單……但你出社會之後,或許又會犯下同樣的罪行吧。這樣無法根治你的問題,必須在現階段將你導回正途才行。」
柊木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任命你為風紀股長。將你放在我身邊就近監視,矯正你扭曲的心態,讓你重新做人。」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不對!
我為什麼會當上風紀股長,這個謎題確實解開了。
卻爆出了更加不堪的事實。
「這間學校可不能教出犯罪者。因此我身為一名風紀股長,就有責任矯正蘆屋同學。」
柊木直盯著我看。
「當然,你得全盤服從我的命令。如果不希望我抖出秘密,就當只忠犬聽從我的指示。聽見沒有?」
「…………」
「聽、見、沒、有?」
「汪!」
「很好。」
柊木心滿意足地微微一笑。「我就喜歡狗。跟貓不一樣,老實得很呢。」
在那之後,我整個午休時間都跟柊木在校園裡撿垃圾。下午的課漫不經心地聽聽就過。
接著來到了放學時間。我幾乎像是脊髓反射般走向西校舍的空教室,和筱原老師進行課後輔導。
「蘆屋同學,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看我趴倒在桌面上,筱原老師便開口向我問道。
「是啊……」
「有煩惱可以找我商量喔。儘管開口吧!」
筱原老師將手放在胸前,探出身子這麼說。
筱原老師的目標就是當個熱血教師。既然如此,看到學生有煩惱,她肯定不會置之不理吧。
「啊,但如果是戀愛方面的煩惱,我可能幫不上忙……我一直以來都讀女校,所以對這方面不是很在行……」
她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乾笑了兩聲。真可愛。
「老師……」
「嗯,怎麼了?」
「制服這東西有這麼好嗎……?」
「咦?」
「具備了足以讓人生失序的吸引力嗎……?」
嘻嘻嘻……看我露出如此無力的笑容,筱原老師嚇了一大跳。
「雖、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應該很多人認為制服充滿了吸引力吧。感覺是一種青春的象徵嘛。然後呢?制服怎麼了嗎?」
「沒什麼……」
老師,我好像是個性罪犯。我似乎是想偷走柊木的制服,藉此發泄積累已久的欲望。
——我實在沒辦法坦承這種事。
老師會嚇得花容失色嗎?還是當場打電話報警呢?無論如何,她一定會用看到穢物的眼神盯著我看。
……喂,等一下!為什麼要以自己偷了制服為前提啊。我的罪狀還沒定案吧!
也可能是柊木誤會了我。
而且這起事件很可疑吧。在快轉之前,我才不會對制服產生性興奮,根本就沒有那種癖好啊——當我在心中如此高聲抗議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快轉的前兩周。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希美騎乘的腳踏車後架上。
我從後方抱住希美,以免被甩下車時,將臉緊貼在她的制服之上。我記得當時聞到了一股芳香。
……我是不是無法忘懷那份甜美的記憶,導致欲望在心中逐漸蓬髮、淤積,才會犯下竊取柊木製服的惡行?
不然我怎麼會誤闖女生更衣室呢?就算誤闖了,又怎麼會拿著女生的裙子?
我是帶著明確的意圖,偷闖進女生更衣室。
這種想法才合乎邏輯。
可是,我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鎖定柊木的制服。既然對希美的制服感到興奮,那去偷希美的制服不就行了?(我沒救了。)
我不可能對柊木有任何特殊的執念。
也就是說,我缺乏動機。
「那個,筱原老師,我有個問題。」
「只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都會回答你喔!」
「在老師眼中,最近班上的氣氛如何呢?再瑣碎的小事也無所謂,只要老師覺得不太對勁,就請你告訴我。」
我姑且向筱原老師如此探問。我在快轉期間有沒有任何異狀——具體而言,是否有任何徵兆顯現出我會去偷竊制服?
「嗯~~最近遠山同學常常請假呢。可能是身體不太舒服吧,但她都沒有事先報備,讓人有點擔心。」
遠山同學是希美的女性友人。她是外貌協會,在快轉之前還說過跟長得像傑尼斯藝人的工業高中男友分手的事情。
是嗎?她最近常請假啊。她今天確實也沒來上課。
「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嗎?」
但我想聽的並不是這件事。
「啊,這麼說來……」
「這麼說來?」
「最近蘆屋同學在課堂上老是靜不下來。感覺你一直在偷瞄柊木同學的座位那邊。」
「…………」
我想聽的就是這件事,可是我又很不想聽!
喂喂喂!根本就有明顯的徵兆嘛!多虧了筱原老師的證詞,我的嫌疑越來越重大了。
……難道我真的想偷走柊木的制服嗎?如果希美發現了這件事——
「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不僅如此。
如果在班上流傳開來,隔天起我就不再是陰沉系男子,而是被當成陰森系男子立即驅逐出境了吧。
雖然柊木現階段似乎還不打算散布我的惡行,但我不知道她何時會突然反悔。只要柊木起心動念,就能粉碎我的校園生活。從今以後,我都得心懷這份恐懼才行。
——可惡,我還以為這次的快轉事件可以順利落幕,卻演變成難以收拾的慘狀。
我真想對自己大嘆一口氣。
之後的課後輔導,或許是因為要追回快轉掉的那兩周的進度,我仿佛踩著生鏽的腳踏車踏板一般,遲遲沒有進展。
補習結束後,夜幕已經低垂,我也回到了家裡。一打開門,就看見千夏從走廊深處一路奔跑過來。
「布丁!……不對!哥哥,你回來啦!」
「你的欲望搶先一步衝出嘴巴了喔。」
我露出苦笑,並將提在後頭的超商袋子交給她。「拿去。是上面有鮮奶油的口味喔。」
「哇~~!我最喜歡哥哥了!」
千夏一把抱住我,還用臉頰蹭啊蹭的。
這小鬼真現實,不過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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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馬上吃!」
千夏仿佛難掩欣喜之情,只見她捧著布丁,像個芭蕾舞者般,一邊轉圈一邊通過走廊。
我打開客廳的門,發現她已經坐在桌前撕開布丁蓋了。接著,她用附贈的塑膠湯匙舀了一口放進嘴裡。
「嗚喵~~好幸福~~」
千夏吃得一臉陶醉,感覺真的很幸福似的。一百三十圓的布丁就能讓她開心成這樣,還真是划算。
「你的臉上沾到鮮奶油了喔。」
我用手指擦掉沾在千夏右臉頰上的鮮奶油。
「我也要把它吃掉~~啊~~」
「連沾在臉上的鮮奶油都不放過啊,貪心鬼……吃吧。」
我將手指伸到千夏嘴邊,她便一口含住,用小巧的舌頭舔掉沾在手指上的鮮奶油。
總覺得好癢。
「我洗完澡就要睡了。你要記得刷牙喔。」
「嗚喵,這麼
早啊。」
「我有點煩惱的事情,所以很累。」
「哦~~是在煩惱明天的早餐菜色嗎~~?」
「煩惱這兩個字應該跟你無緣吧……」
真令人羨慕。
我迅速洗完頭髮和身體,刷完牙後換上睡衣。走回位在二樓的房間後,我就像斷電似的倒在床上。
啊啊,好累。
今天真是狀況連連,而且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事。
真希望睡醒後發現只是夢一場。
如果沒有被冠上偷竊柊木製服的罪名,也沒有當上風紀股長的話就好了。
我這麼心想,睡意便翻湧而上。
「——同學——同學。」
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同學,快起床,蘆屋同學。」
那個聲音正在呼喚我,似乎想叫我起床。是千夏吧。
「嗯嗯,再睡五分鐘……」
「蘆屋同學,別鬧了,快點起床!」
棉被被人一把扯開後,刺骨的冷風鑽了進來,讓我沉浸在夢境汪洋中的意識頓時驚醒。
「你很粗魯耶……呃,哇啊!柊木!」
我睜開眼,嚇了一大跳。
站在床邊的人居然是柊木。她穿著制服,雙手環胸,一臉傻眼地低頭看著我。
「早啊,蘆屋同學。你終於起來了呢。」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天說過早上都起不來吧。所以我才會過來叫你起床,免得你趕不上禮貌活動的集合時間。」
「而且你是怎麼進來的!該不會是非法入侵……」
「我有經過你妹妹同意喔。我說我是你的同班同學,她馬上就讓我進來了。」
我往柊木的肩膀後頭看去——發現千夏從我房門邊偷偷地探出頭來。她露出一口虎牙,悠哉地嘿嘿笑著。
「喂!千夏!我說過不要讓陌生人跟柊木進來吧!」
「有嗎?」
「蘆屋同學,這怎麼能怪你妹妹呢?還有,為什麼單獨把我分開來講?……算了,你快點去洗臉吧。不然早餐要冷掉了。」
「早餐……你特地準備的嗎?」
「是啊,簡單做了一點。」
「……柊木,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怎、怎麼可能!別胡說八道!為了匡正你的心態,我才不得不這樣做!」
我只是想稍微鬧她一下,她就滿臉通紅地出言抗議。
有必要氣成那樣嗎……
「俗話說,健全的肉體才能孕育出健全的心靈。首先得改變你這散亂無章的生活習慣才行。」
也對,我的生活習慣確實很糟糕。
我拿起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才七點而已。我平常都睡到八點才起床,今天提早了一個小時。
「我的身體不適合七點起床啦……」
我打了個呵欠,下樓來到客廳後,發現桌上早已擺滿了早餐。
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培根炒蛋,以及承裝在小盤子裡的萵苣沙拉。
「哦哦,非常正統耶……」
跟我以往隨便準備的早餐完全不同。
「我剛剛聽你妹妹說了。你平常只會吃一片沒烤的吐司,妹妹則是牛奶配玉米片吧?」
「早上不想費心思準備嘛。」
「那可不行。營養會不均衡。」
「這個炒蛋沒味道耶。」
千夏先吃了一口炒蛋,語帶不滿地這麼說。我的心裡頓時涼了半截,但柊木沒有動怒,只是一臉平淡地回答:
「吃太多鹽分對身體不好。」
「是喔~~啊,你手上拿著什麼?果汁嗎?」
「這個?是果昔啊。」
柊木舉起手中那個充滿高尚感的瓶子,裡頭裝滿了綠油油的液體,宛如納美克星人的皮膚似的。
「我每天早上慢跑完衝過澡之後,都會喝這個。這個果昔富含食物纖維,有助於身體健康。」
「哦~~」千夏如此回應。她好像完全聽不懂。
「你要不要喝喝看?」
「可以嗎!」
「當然。」
「哇~~!謝謝你~~」千夏接過瓶子喝了一口後,「噗哈」一聲嘆了口氣,然後笑著回答:
「我比較喜歡喝可樂!」
這是什麼感想啊!畢竟果昔是養生飲品啊!光論口感當然是可樂比較好喝。
「對了,柊木。你說早上會去慢跑,那你都幾點起床啊?」
「平常五點半就起床了。」
五、五點半!
「跟我們家奶奶一樣耶!」
千夏,算我求你了,你就安靜一會兒吧。
你講錯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算在我頭上耶。
「在經濟學中,時間被視為一種資源。只要比其他人更早起床,就能利用這段時間充實自己。」
「聽你這麼說,那我不就是一直在浪費資源嗎……可是,一天當中就屬睡覺的時間最幸福了。唯獨這件事無法割捨。」
應該這麼說,我每天的生存目的,就是為了能睡個好覺。
「只要生命走到盡頭,就算不想睡也會進入永眠。我想趁活著時儘可能活動身體。」
柊木的生活質量大概是我的一點五倍吧。
難怪我們的成就差這麼多。
吃完早餐後,我們走出家門前往學校。
因為比平常還要早起床,我體內的馬達尚未啟動。應該說,常常一天到了尾聲,我的馬達都還沒啟動。
我跟柊木之間沒什麼交流,就這麼抵達了校門口。
過了一會兒,其他風紀股長們也陸續集合。等統召的老師抵達後,我們便站在校門口,向到校的學生們打招呼。
同學早。同學早。同學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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