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嗯。我們見過很多次啦。她人好好喔,我喜歡她!」
「你們見過?是在哪裡……」
「啊,已經這麼晚了啊。我要睡嘍!哥哥晚安!」
「喂!等一下!不要賣關子啊!」
千夏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門應聲關上後,徒留我一人呆站在客廳。
……千夏和柳戶見過面?
我完全沒想到她們居然會牽扯在一起。
星期六早上。
這可是值得紀念的初次約會的早晨。
我揉揉依然惺忪的雙眼,將手伸向放在枕邊的智慧型手機。看到上頭時間顯示「九點四十五分」時,我的困意瞬間消失無蹤。
是我看錯……了吧?我這麼心想並重看了一次,時間還是沒變。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死定啦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抱頭大吼。
徹底睡過頭了。偏偏還是這種重要的日子!
約好十點在車站前集合,然後我睡到九點四十五分。
一想到柳戶在訊息里那句「不准遲到!」,我的心就涼了一大截。
……不,先不要放棄!從現在開始全力狂奔的話,搞不好還趕得上!
我立刻從床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在一分鐘之內超高速換完裝後,便立刻奪門而出。
在火災現場時,人類或許會展現出超常之力──在柏油路上全力奔馳的我,成功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抵達了車站前。
「對了!現在幾點──」我有在最後一秒前趕上嗎?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忽然被遮蔽起來,眼前一片黑暗。
咦?發生什麼事了?就在我一頭霧水的瞬間──
「猜猜我是誰~~♪」
「哇啊啊啊啊啊啊!」
耳邊傳來了銀鈴般的嗓音。
我嚇得放聲大叫,忍不住腿軟。
是、是柳戶站在我身後嗎?因為我遲到,把她氣個半死,所以她才把我的雙眼摀住,暗示我的人生從此也是一片黑暗嗎?
總、總之,要先為遲到的事情道歉才行!
「真的很抱歉,我遲到了!我願意做牛做馬,所以求求你饒我一命!」
我馬上下跪磕頭,用全身展現出我的誠意。
路過行人的視線雖然刺得我渾身發疼,但寶貴的性命無可取代。
結果好一陣子柳戶都沒有反應。我這樣做是不是讓她更火大了?正當我心生惶恐之際,頭頂上卻傳來了嘻嘻嘻的笑聲。
「呵呵。你怎麼突然下跪磕頭啊?」
我現在才察覺到一件事。
──奇怪?這不是柳戶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發現眼前的人確實不是柳戶。身穿充滿飄逸感的時髦衣裝,宛如妖精般的那個女孩是──
「哇、哇啊!……花、花宮?」
「好久不見了,優太先生♪」
我絕對不可能忘記。
她就是兩個月前我在電子遊樂場遇到的花宮由利。被她設局陷害,還被她男朋友追殺的痛苦回憶,現在也依舊曆歷在目。
「呵呵,我都聽到嘍。優太先生願意做牛做馬對吧?那我要讓你做什麼好呢……」
「你、你又想設局整我嗎!」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仙人跳啊!你之前跟男朋友聯手設計我對吧!害我現在被捲入莫名其妙的狀況里!」
仔細想想,要是沒有被他們設局,我就不會穿越時間,現在和柳戶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一切都是從這件事引爆的。
「你說的『之前』,是指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花宮用可愛的動作歪著頭問。
「……啊,對喔,時間快轉了嘛。我說的是兩個月前啦。那天我在電子遊樂場第一次跟你見面,回家路上就被襲擊了!」
「被我的男朋友嗎?」
「沒錯!」
花宮用手指抵著唇,好似有些困惑地說:
「優太先生,你搞錯了吧。我沒有男朋友啊。」
「咦?不,可是那個頭上剃了花紋的人……」
「啊,你說他啊,那只是他單方面亂講而已。他一直糾纏著我,我也覺得很困擾呢。」
「一直糾纏著你……」
「那種像是跟蹤狂的人還滿多的……不說這些了,你還不過去嗎?否則會趕不上和希美約好的時間喔。」
「對喔──等等,咦?」
我吃驚地看向花宮的臉問:「你怎麼會知道柳戶……」
「我沒說過嗎?我們是朋友啊。」
這段友情還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柳戶像個愛玩的辣妹,而花宮是清純美少女,兩個人的形象完全相反,根本沒道理會變成好朋友啊。
「希美很可愛吧。我最喜歡她了。喏,你看。」
花宮指向前方如此說道。我循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身穿便服的柳戶站在噴水池前面。她穿著露肩款式的白色針織洋裝,可能是對自己很有自信吧,她大方展現出大腿到靴子中間那段閃閃動人的曲線。
我是第一次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跟柳戶見面,但她也太美了吧……
害我都不禁看到入迷了。
「每個經過希美身邊的人,都會抬起頭看她一眼呢。她一直在等你什麼時候會出現,完全是個小少女喔。」
「因為我遲到了,她大概是在找我吧。」
在我和花宮閒聊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五分。徹底遲到了。
「真是的,優太先生真的很不懂少女心耶。」
「明明遲到在先,卻心想『那傢伙還在痴痴地等著我啊,真可愛』,這樣難道不會很自戀嗎?」
「你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才不是!」
我還沒自戀到那種地步。
「哇啊,我一定會惹她生氣啦……」
「那你這樣做試試看。」
花宮豎起手指,笑容滿面地說道:
「女孩子對驚喜最沒轍了。所以你就繞到希美後面,像我剛剛對你做過的那樣,也對希美做做看吧。」
「你是說……猜猜我是誰嗎?」
「對啊。這樣一來,就算再怎麼生氣,希美也會覺得拿你沒辦法,就這樣不了了之。」
「有辦法這麼順利嗎?」
「哎呀,就當作被我騙一次嘛。」
「……」
也是,即使現在和她碰頭,遲到就是遲到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被罵,說不定還能抱著最後這絲希望。
「……好,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
「呵呵。我已經能預見開心的表情嘍~~」
於是我偷偷繞到柳戶身後。
三公尺、兩公尺、一公尺……雖然我慢慢靠近,但柳戶沒有察覺。就在我覺得只差臨門一腳時,我伸出去的手猛然被緊緊抓住。
我還來不及驚訝,身體就已經飛向天際了。是過肩摔啊──我的身體從柳戶身後被拋向前方的柏油地板,重重地從背後著地。
「咕惡!」一陣慘叫伴隨著空氣噴出我的肺部。
柳戶就這麼跨坐在我身上,用袒露在外的兩隻大腿緊緊鎖住我的頭,讓我無法掙脫。她笑盈盈地說道:
「早安呀,蘆屋。你想從背後偷襲我,還早了一百年呢。我告訴你,你繞到我後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了。」
「嗯~~!嗯~~!」
我死命地用力捶打柏油地板。快、快不能呼吸了……
「好可惜喔,失敗了呢。」
我朝不停竊笑的花宮投以責難的眼神。
「根、根本行不通嘛……」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當作被我騙一次啊。」
「你還說能預見開心的表情了!」
「是『我』一臉開心的樣子啊。我可沒有說謊喔。」
花宮笑容滿面,臉上寫滿了淘氣的神情。
這、這傢伙……雖然很不甘心,但她還真可愛。
「──呃,由利?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柳戶認出花宮後,不禁睜大了眼。
「人家很擔心希美嘛。因為你是第一次約會,我怕你會不會太緊張而搞砸了,才會過來看看。」
「你真雞婆耶。我看起來很緊張嗎?」
完全看不出來。
根本一副超級大玩咖的樣子。
「是說,蘆屋和由利你們認識嗎?剛剛看你們在聊天耶。」
「對呀。我們關係好到交疊了身體無數次呢♪」
「……咦?」
柳戶惡狠狠地瞪了過來。「……蘆屋,現在是怎樣?」
「不、不是啦!花宮,你不要講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我們只是在電子遊樂場一起玩過格鬥遊戲而已!」
「什麼嘛。那你沒有劈腿嘍?」
「怎麼可能啊!」
我的女朋友是柳戶耶,哪敢劈腿。
「……我才想問吧。原來你跟花宮是朋友喔?我之前都不曉得。」
「我講過啦。由利是我國中學妹。該說是朋友還是孽緣呢……我說不上來啦,但我們就是那種交情。不過,你要小心由利這個人喔。她之前對各式各樣的男人出手過,還搶其他人的男朋友,所以到處樹敵。要是不小心跟她走得太近,搞不好會被卷進紛爭喔。」
「啊啊,這麼說來,我早就被牽扯過了……」
差點被自稱是男友的剃頭男殺死的那件事,我還記憶猶新。
「希美,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才沒有搶別人的男朋友呢,都是他們自己倒貼耶~~」
「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好嗎?以前為了保護你,我還被三十幾個人在學校里圍剿呢。」
「那時候真是多謝你的關照了。」
花宮彬彬有禮地低頭道謝。這傢伙根本沒在反省嘛。
「……話說回來,我之前就很想問了。你引誘一大堆男生過來,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嗯~~這個嘛,未來我想創造出一個公主王國嘛♪」
花宮笑容滿面地這麼說。
咦?花宮這傢伙是不是很不妙啊?小孩子也就算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國中三年級還夢想當公主的女孩子。
「……你愛怎樣就怎樣。不說這些了,我們現在要去約會了。」
「好喔♪」
「……好什麼好啊。正常來說,你這時候就該走人了吧?」
「咦~~可是你昨天不是還對我哭哭啼啼的嗎?說你第一次跟男生約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呀。所以我才說,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才能直接給你建議啊。」
「等等──!由、由利!現在在蘆屋面前耶!不要這樣說啦!」
柳戶慌張地大吼大叫起來。
「……我、我是有說過這種話!但沒必要現在說出來吧!而且還在蘆屋面前說我沒有約會經驗……我本來想讓蘆屋以為我是情場高手的說……哇啊啊……討厭……好丟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都被我看穿了啦。」
花宮面帶微笑地這麼說。明明比我們還小,卻是個虐待狂。
不過,柳戶居然沒跟男生約會過,這讓我滿訝異的。難道她之前從來沒有認真交往過,都只是玩玩而已嗎?
「所以嘍,今天就由我來協助兩位順利約會吧。經過我的指點,到了隔天早上,你們就能進展到在床上情話綿綿的關係了。」
「不,這個進展也太神速了吧。」
「好啦好啦。這樣也不錯啊。當你們找不到聊天話題的時候,我保證自己就會派上用場喔。話不多說,馬上出發吧。」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啊?」
「第一次約會就去遊樂園的話,風險太高了。總之先到安全一點的地方適應一下吧。」
花宮一邊哼著歌,一邊踏著輕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她後頭。
在我身旁的柳戶則喃喃說道:
「……討厭,留我跟蘆屋兩個人獨處就好了嘛……」
蓋在車站附近的購物商場,不知道是不是星期六的關係,被大批民眾像洪水一樣絡繹不絕地湧入。
「天啊,人潮也太恐怖了……」
我不由得被眼前洶湧的人群嚇了一大跳。
「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走散耶。」
「那就和我手牽手吧♪這樣就不會走散嘍。」
花宮像是提出了什麼妙計似的,豎起手指這麼說完後,便往我這裡走近。就在她準備牽起我的手時──柳戶馬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不,這很奇怪吧?為什麼你要牽他的手啊?」
「不行嗎?」
「當然不行啊!蘆屋是我的男朋友耶。」
「有什麼關係,優太先生有兩隻手嘛。你用右手牽我,用非慣用手牽著希美吧。」
「不行~~由利你不准碰蘆屋。」
花宮看著我吐了吐舌頭。
「人家被罵了。」
「對啊。」
「別看希美這樣,她其實占有欲很強喔。」
「是因為由利動不動就會對別人的男朋友出手,我才有所警戒好嗎?算了,我就跟你牽手吧,把你牽著走才不會走散。」
柳戶這麼說道,並將手伸向我。
把我牽著走?難道我是狗之類的嗎?
「那我就……呃,麻煩你了……」
我一臉困惑地將手放在柳戶的手上。哦哦!
我第一次握柳戶的手,感覺既光滑又柔嫩,跟男生粗糙又硬梆梆的手完全不一樣。
「哦~~蘆屋,沒想到你的手滿大的耶。」
「是、是嗎?」
「我有點驚訝呢。再怎麼說你都是男孩子嘛。」
「我反而想問你之前都是怎麼看我的。」
柳戶輕輕一笑,往我這裡看了過來。「怎麼?你現在覺得小鹿亂撞嗎?」
「咦?不、不是……我哪有……」
「蘆屋,你真的很好懂耶。但這一點我也不討厭啦。」
柳戶看著我發紅的耳朵,嘴角揚起了微微一笑。然後──
「……我的心好像也跳得很快呢。」
她壓低嗓音,在我耳邊如此低語。
「咦?」
「才怪,我騙你的。」
原、原來是在騙我啊。嚇死我了……
「不說了,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就、就是說啊……」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如此喃喃道。
「不然去逛服飾店吧?」這時花宮從旁給了意見。「我覺得,總之就先幫優太先生改變一下造型吧。」
「我的造型?為什麼?」
「今天是你們第一次約會吧?你居然只穿卡其褲跟格紋襯衫,不僅毫無品味,也一點都不吸引人。」
「真的,我也這麼覺得。」柳戶也這麼開口附和。
「……話說回來,你這身衣服是在哪裡買的啊?」
「不知道耶。只是我媽買什麼,我就穿什麼。是說,衣服這種東西只要能穿就好啦,穿什麼都無所謂吧?」
「…………」
聽我這麼說,花宮忍不住啞口無言。
「蘆屋就是這種人啦。」柳戶也傻眼地笑著說。
怪了?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因為我覺得特地去買衣服很麻煩嘛。而且穿老媽買給我的衣服,還可以節省開銷。怎麼想都是好處多多。
「……優太先生,注重自己的外表,也是對女朋友的一種禮貌喔。請你看看希美身上的衣服。希望至少能讓優太先生覺得自己很可愛──為此,她可是費了一番苦心打扮才來的。看了優太先生今天的穿著,總覺得你沒有把希美當成異性來看待呢。」
「是、是這樣嗎……」
我之前從來沒想過這種事。這也難怪,因為我沒交過女朋友啊。
「等、等一下啦!你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我很在意蘆屋一樣。」
「我有說錯嗎?」
「呃。哎……是沒錯啦……但也沒必要特別提出來講吧……」
柳戶滿臉通紅地低下頭,用手指纏繞著瀏海。從剛剛開始,她就一直被年紀比較小的花宮打亂自己的步調。說是這樣說,她們的感情還是很好,不像是真的很排斥的樣子。由此看來,兩人應該一直以來都是好朋友吧。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花宮突然看著我的雙眼問道:
「優太先生,你喜歡希美嗎?」
突然被這樣逼問,我瞬間沒辦法開口回應。
我喜歡柳戶嗎?呃,我跟柳戶正在交往,所以我當然喜歡她啊。
可是,我卻連開始交往的契機都一無所知。
「由利,別說了。當面問這種事很丟臉,而且在這裡問也不太好。實在太沒情調了。」
「那要在哪裡問才好?」
「這……像是摩天輪最頂端,或是滿天星空之下啊。」
「希美,你真的是浪漫主義者耶。」
「你、你少囉嗦!討厭!那又怎麼樣!」
花宮輕聲笑了笑,接著重新轉向我問道:
「總而言之,就先去買衣服吧。我們會讓優太先生脫胎換骨的。」
「喔……喔喔……」
脫胎換骨……意思是我現在簡直可以去死嗎?
不過,幸好柳戶有出言阻止花宮。如果繼續追問下去,我們之間絕對會出現令人窒息的沉默。
於是我們幾個來到了服飾店。
我大概在國小之後,就沒有特地到服飾店買衣服了。
店裡充斥了時尚的氣息,與之完全相反,超級不起眼的我待在這種地方,難怪會覺得很不舒服。
「試穿不用錢,就來瘋狂試穿吧。」
花宮笑嘻嘻地這麼說,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啊,不然這樣吧?你們互相選適合對方的衣服,然後再去試穿如何?我覺得一定很好玩♪」
「感覺很有趣,不錯耶。我要玩!」
柳戶彈了個響指,興致勃勃地看向我,接著說:
「那就來比賽誰選的衣服好看吧,由利來當裁判。輸的人要接受懲罰,必須無條件聽從贏家的一個要求,OK?」
「不,這樣太亂來了吧!我哪贏得了柳戶啊!」
說穿了,我們的經驗值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雖然還不到班門弄斧的程度,但柳戶已經超級時尚了,我怎麼可能選出讓她也忍不住嘖嘖稱奇的衣服呢?這場比賽根本就是未戰先輸了嘛。
「可是,優太先生,這是個好機會喔。」
「咦?」
「贏家能要求輸家無條件服從一件事。也就是說,你可以合法逼希美這樣又那樣呢。」
「……那、那樣確實不錯──呃,你在說什麼啦!」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不,等一下喔。如果我贏了,不就可以問出我和柳戶交往的契機了嗎?這樣一來,目前為止的所有謎團或許就能迎刃而解──比如柳戶這種萬眾矚目的美少女,到底為什麼會和我這種人交往這個問題。
「……好、好啊,我知道了。我接受這個比賽。」
「呵呵,這樣才對嘛。」
柳戶愉悅地露出了笑容後,繼續說道:
「那三十分鐘後在試衣間前面集合吧。反正蘆屋一定在想一些下流的事情,但我可沒打算輸給你喔。」
看來我好像被誤會了耶。不過照剛才的對話聽起來,也難怪她會產生誤解。
也是,如果我說想弄清楚我們交往的契機是什麼,應該很可疑吧。保密到最後一刻可能比較好。
我們分開後,便各自走向賣場挑選衣服。站在一字排開的各式衣裝前面,我忍不住目瞪口呆。
──這、這些是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一般人會怎麼搭配,還是流行的花色等等,我全都不曉得,所以我根本不知該從何下手。而且說到底,我最近才終於發現「pants」的意思不是內褲而是褲子……以我這種幼稚園等級的時尚品味,哪可能和柳戶拚勝負呢?
我明明無論如何都要贏得這場比賽才行啊……可惡!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平時就該多看看《anan》這種流行雜誌。
「優太先生,難道你很頭痛嗎?」
正當我呆立現場時,一旁傳來了聲音。
我轉頭一看,發現花宮帶著宛如鮮奶油般輕盈可愛的笑容,雙手背在身後盯著我瞧。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搭配才好……我只分得出顏色不同,但其他看起來都一樣,所以很困擾。」
「不用太擔心。因為這場比賽註定是優太先生會贏喔。」
「咦?什麼意思?」
「剛剛希美不是說了嗎?裁判是我呀。也就是說,只要我說是白色,就連烏鴉也會是白色的喔。」
「呃……你的意思是……要黑箱嗎?」
「也可以這麼說。優太先生,我會幫你喔♪就讓我們一起拿下勝利,強迫希美這樣又那樣吧。」
「……花宮,你不是柳戶的朋友嗎?」
「當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正因為我最喜歡她,所以才想看看因為懲罰遊戲而被欺負的希美是什麼樣子嘛。」
花宮將手托在臉頰上,一臉恍惚地喃喃說道:
「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希美,卻因為我的背叛,被迫接受本來沒必要接受的處罰,到時候她的表情該有多絕望呀。然後她會帶著因為羞恥而通紅的臉龐,被優太先生的毒爪蹂躪一番。光是想到這裡…
…唔呼呼,我好興奮呀。」
就算你做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假設……
話說回來,什麼毒爪啊。就算我真的贏了比賽,我也完全不想對柳戶亂來好嗎。畢竟現在的確能仗著「懲罰遊戲」這個防護罩為所欲為,但事後我肯定會被柳戶殺得片甲不留,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不過,如果花宮願意幫我,我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好吧,花宮。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拜託你幫忙了。」
「優太先生,汝也真是壞透了呢……是這樣說的吧?」
「不不不,哪比得上大人您呢?」
我們看向彼此笑了起來。
花宮轉過身,丟下一句「總而言之就交給我吧」,比出了OK手勢後,就揮揮手離開了現場。
……好耶,能把裁判花宮拉入陣營,真是天助我也。這樣一來,勝利女神肯定會對我微笑。
放下心中大石後,我利用剩餘的時間,姑且隨意找幾件柳戶的衣服,接著回到試衣間前。柳戶和花宮早就回到集合地點了,看來我好像是最後一名。
「兩位都選完了吧?」
花宮這麼說完,往柳戶瞥了一眼。
「那就先試穿希美選的衣服吧。」
「OK~~我選的在這邊。」
柳戶舉起來讓我們鑑定的衣服,看上去相當清爽。是由短版外套(上半身穿的)、長版襯衫,以及黑色長褲(雖然她說是緊身款,但也不知道合不合身)組成的套裝。
「哦哦……感覺很像帥氣高中生休假時會穿的衣服呢。可是這身衣服,如果沒有那個假人模特兒的身材,可能撐不起來耶……」
「沒這回事。只要用短版外套搭配長版上衣,就能藏住腰的位置,身材比例看起來也會變好喔。」
「??你剛剛是在念什麼咒語嗎……?」
「好啦好啦,總之你就去試穿看看嘛。這套衣服一定很適合你!」
柳戶推著我的背,將我推進試衣間。沒問題嗎……我懷著不安的心情展開了摺疊過的衣服,急急忙忙地穿上。換上柳戶交給我的衣服後,我看了眼倒映在試衣間全身鏡中的自己,結果嚇了一大跳。
我本來覺得自己絕對撐不起這身衣服,沒想到看起來滿自然的。
應該說,還挺適合我的。
「不會吧……這是我嗎?乍看之下滿正常的嘛。」
我有些疑惑地拉開簾幕後,在外面等待的柳戶看見換完衣服的我,就露出一抹微笑。
「看吧,果然很適合你嘛。很帥喔。」
「優太先生,這身衣服很清爽,感覺很棒呢♪」
我原本以為她們會取笑我,結果並沒有。不僅如此,她們甚至還大大稱讚了一番。
「哈哈……」
我忍不住有點害羞地笑了出來。
活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人這樣稱讚過我。
「那麼,接下來輪到蘆屋選的衣服嘍。」
「咦?啊……對喔……」
我們姑且是在比賽呢,我都忘了。
我從放在一旁的購物籃中拿出了選好的衣服。接過衣服的柳戶瞪大了雙眼,彷佛很驚訝似的。
「哦~~我本來想說會出現爛到極點的搭配,想不到還滿普通的嘛。我還以為你會拿男裝給我穿呢。」
呃,她是覺得我多沒品味啊。
「不過,這是蘆屋幫我選的衣服對吧?謝謝你。」
當柳戶對我微微一笑的瞬間,我不經轉開臉……我實在說不出這身衣服是直接從假人模特兒身上拿的。回過頭一瞥,我就看見全裸的假人模特兒擺出姿勢的模樣。真的非常抱歉。
……總、總而言之,不論柳戶感想如何,只要花宮站在我這邊,我肯定是不戰而勝。完全不用擔心。
「等等喔,我去試穿。」
柳戶留下這句話後,便走進試衣間。過了一會兒,白色的簾幕便打開了。眼前的柳戶穿著我為她挑選的服裝。
「鏘鏘~~怎麼樣?適合我嗎?」
她在下顎下方比了個勝利手勢,並這麼問道。
「哦哦……」
整體來說,超級適合她。
假人模特兒的身材雖然也不錯,但柳戶卻更勝一籌。這身衣服穿在柳戶身上,彷佛是錦上添花。
「有夠可愛……」
「啊哈哈,謝謝你。不過當面被你稱讚,我覺得好害羞喔。」
柳戶心花怒放地微微笑道。
「那麼,差不多該做出判定嘍。店員,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想問問我們兩個人的穿搭哪一個比較好看。」
「──咦?」
這時花宮突然拔高了音量。
「希、希美,等一下!你剛剛不是說交給我來判定嗎!」
「與其讓朋友判定,讓店員來決定比較公平吧……我總覺得由利搞不好會有什麼奇怪的企圖。你這種手段早就被我看穿了啦。」
「咕、咕唔唔……」
詭計被揭穿後,花宮難得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
「嘿嘿~~」相對的,柳戶則是一副勝利者的驕傲神情。
如果讓店員這種時尚專家判定的話,我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想當然爾,柳戶挑選的穿搭奪下勝利。
「好啦,是我贏嘍。耶~~」
柳戶比出勝利手勢,像是要故意秀給我看似的。
可、可惡,結果還是沒能打聽到交往的契機。不僅如此,我還得服從贏家柳戶提出的一個要求。
之後,我花錢買下了柳戶幫我挑選的那套衣服,在試衣間換上後,打算今天一整天就穿著這套衣服。
「也好……這樣我的穿著也好看多了,就算了吧。」
我喃喃說道,彷佛這話是說給自己聽一般。
「呵呵。現在的蘆屋看起來很不錯呢……不過把價格吊牌拔下來就更好嘍。」
這時,柳戶在我身後如此低語。我這才大吃一驚,並將手搭上後頸,發現上面寫著「2980圓」的價格吊牌還掛在衣服上。
「……咕啊啊……」
我覺得自己漲紅了臉,並急忙將價格吊牌摘掉。
看來就算外表變得正式許多,本性也沒辦法說變就變。
時間來到中午,於是我們到美食街吃午餐。各自到各個店家點了喜歡的食物後,便將食物放在托盤上拿了回來。
三人圍著有些廉價的桌子吃著午餐。
我點了蛋包飯,坐在我對面的柳戶點了薯條跟漢堡,而坐在她旁邊的花宮,托盤上只放著一碗沙拉。我本來以為花宮吃素,結果一問之下,好像是為了養顏美容才吃的。真不愧是花宮。
「希美,結果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用手抓起幾根薯條的柳戶抬起頭問。
「我是問剛剛的懲罰遊戲啊,懲罰遊戲!剛剛不是說好了,贏家可以強迫輸家服從一個要求嗎?」
「呵呵,這、是、秘、密。」
柳戶抿嘴一笑,接著用吸管吸了一口冰咖啡。柳戶到底會對我下達什麼命令呢?一想到這裡,我就害怕得坐立難安。
用叉子吃著沙拉的花宮,喝了一口水後問道: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做過了沒啊?」
「──噗!」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柳戶將含在口中的冰咖啡全噴了出來。坐在她對面的我,臉上受到了黑色水柱的洗禮。
「咳咳……咳咳……」柳戶眼眶含淚地咳了幾下,接著說:
「──什、什麼!由利,你突然問這個幹嘛啊!」
「不是已經交往一個月了嗎?既然如此,也差不多該進展到那方面了吧?」
「才、才沒有!應該說,我們都還沒接過吻耶!」
「咦?這樣啊?你們明明是情侶耶……」
花宮將手放在嘴邊,好像真的對此感到很驚訝。我雖然身為男友兼當事者,卻也忍不住和她一樣詫異。
──是、是喔?原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啊。
「是說,這跟由利沒關係吧!……啊啊,煩耶,糟透了。衣服都髒掉了啦,我去廁所整理一下。」
柳戶滿臉通紅地站起身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別看希美這樣,她其實非常純情喔。」
花宮將手交疊在桌上,並將下顎靠在手背,輕聲笑了起來。「而且除了優太先生以外,她至今還沒有跟其他男生交往過呢。」
「……我們學校都謠傳她很會玩耶。還說她國中有做過援交,或是跟一大堆不良少年玩劈腿之類。」
「希美沒有這麼機靈啦。我一直都在最近
的地方看著她,所以聽我的話准沒錯。她肯定還是個處女喔♪」
「不,我沒打算問到這麼深入。」不過……哦,原來如此啊。
我一邊用餐巾紙擦拭噴到臉上的冰咖啡,我一邊想著,既然如此,那就更不明白我和柳戶為什麼會交往了。如果柳戶就像謠言所說,是個大玩咖,那說不定她是跟不良少年玩膩了,才會用玩玩的心態跟我這種人交往看看,這樣還比較合理。
「花宮,你知道我和柳戶為什麼會開始交往嗎?」
「那當然。因為在你們正式交往之前,我幾乎每天都要接希美的電話,跟她商量戀愛的煩惱啊。」
「是、是喔?原來如此。順帶一提,是什麼樣的煩惱啊?」
雖然我抱著一絲期待,覺得搞不好能從中打聽到某些線索──
「我可不能告訴你。不過啊,那些煩惱真的超級生澀又可愛呢。啊啊,初戀就是會讓人忍不住怦然心跳。」
遺憾的是,似乎不如我想像中那般順利。果然還是得當面找柳戶問個清楚才行。
「呵呵,我也好想體驗這種心情喔。」
語畢,花宮便伸出手指,往我放在桌上的手背輕輕搔弄。
「優太先生,你最近都不理人家了呢。」
「咦?」
「我們最後一次出遊,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了喔。我可是一直在等優太先生打給我耶。畢竟我們都約好了嘛。」
「約好了?我跟你約了什麼事情嗎?」
「討厭,你忘了嗎?還是你覺得這樣折磨我很有趣?」
花宮揚起視線看著我,氣呼呼地鼓起了雙頰。
「如果優太先生是故意在耍我的話,我早就被你耍得團團轉了。沒見到你的這些日子,我真的寂寞得快受不了了。」
……花宮到底在說什麼啊?難道在我喪失記憶的這段時間,我們單獨出去玩過了嗎?
「所以人家今天才會忍不住跟過來嘛……為了要見你一面。」
花宮用雙手包覆住我的手背。
「你、你不是為了要給柳戶建議才來的嗎?」
「如果我說那只是單純的藉口……你會怎麼做?」
咦……看到我困惑的神情,花宮發出了幾聲輕笑。那個樣子就像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魔女。
「呵呵。不過,幸好你跟希美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樣我就有機可乘了。」
花宮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與此同時,柳戶正好走回來了。
「由利,你又在找蘆屋麻煩了嗎?」
「沒有啊。我在幫優太先生看手相。」
花宮根本就不是在幫我看手相,她撒謊了。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是因為她不想讓柳戶察覺到剛才的談話內容。
……雖然還有點摸不著頭緒,但我心裡卻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下午我們就在各個店家到處亂逛,最後來到了寵物店。店面展示的玻璃櫥窗後頭,有一群種類五花八門的小貓。
「哇!是小貓耶,小貓!」
花宮率先衝上前去,興沖沖地貼在玻璃櫥窗上看。小貓們發現我們後,便往這裡靠近,開始用肉球輕拍玻璃櫥窗。
「你們要不要抱抱看?」
店員小姐向我們走近,並如此推薦道。
「可以嗎?」
「當然。」
「呀~~好可愛喔!我被治癒了~~」
接過小貓並將其捧在胸前的花宮,露出一副無比陶醉的表情。這時她緩緩地拿出手機,啪嚓啪嚓地開始拍照。我從旁邊看了一眼,只見照片中的花宮橫舉著手比出勝利手勢,幾乎占滿了整個畫面,小貓的右半臉卻整個被切掉了。
小貓完全變成配角了嘛……
話說回來,柳戶在做什麼呢?我這麼一想,便開始找尋她的蹤影,結果她跟花宮一樣把小貓抱在懷裡。像顆小皮球般的茶色小貓,頸子被柳戶輕輕撫弄著。而它宛如在撒嬌般,將柳戶的手指含在口中吸吮。
「呵呵……你把我當成媽媽了嗎?來~~我是馬麻喔~~乖寶寶要睡覺覺了喔~~」
柳戶彷佛在安撫小嬰兒般如此細語,她的臉上充滿了母性的慈愛光輝。
柳戶居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啊──
國中時期令人聞風喪膽的那股狠勁幾乎不復存在。嘈雜的寵物店裡,只有這一區宛如陽光普照般灑滿了溫情。
「你喜歡貓啊?」
我向她開口搭話,而柳戶揚起視線看了我一眼。
「滿喜歡的。說不定是因為個性相似,才會被它們吸引。」
「像是反覆無常這一點嗎?」
「那也是其中之一。」
柳戶低頭看著抱在胸前的小貓。
「……還有,總是習慣建立起孤僻的偽裝,但偶爾又寂寞得不得了,希望有人能好好愛自己。這種任性的地方也很像。」
聽到她帶著戲謔的笑容這麼說,我不曉得該怎麼回話才好。
她只是在調侃我嗎?還是……
「吶,不說這些了,不覺得它跟舔舔很像嗎?毛色也一模一樣。」
「……咦?舔舔?舔舔是誰啊?」
「什麼,你該不會忘了吧?就是你在高架橋下面撿到的小貓啊。蘆屋,這名字還是你幫它取的耶,會不會太扯了啊?」
「……這個嘛……」
我將手抵上額頭,思考了一會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五月底啊。正好是段考前一個星期吧。」
五月底。
剛好符合我穿越時間的那個時期。
「話說回來,千夏呢?她最近還好嗎?」
「咦?」
「在找小貓的新飼主時,她幫了我們很多忙吧。不僅在車站前面發傳單,還問國小的朋友能不能帶回去養。」
這麼說來……
我穿越時間的第一天──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千夏一邊看「今日貓貓」時好像說過……
「哥哥之前撿了一隻小貓」之類的話。
那時候我以為是她搞錯了,所以沒有多做聯想,但現在聽了柳戶這些話,點和點之間彷佛聯繫起來,點亮了某個線索。千夏說她和柳戶見過面,指的就是這件事情吧?
「不過……這樣啊,在那之後也過了一個月。好快喔……如果舔舔在新飼主那邊也能活蹦亂跳的就好了。」
柳戶感慨萬千地如此低喃,彷佛在緬懷過往的回憶似的。這時候如果我能說一句「就是啊」或是「不用太擔心」就好了,然而我卻辦不到,充其量只能回她一個含糊的假笑。
過去的我或許真的有撿過一隻小貓,但現在的我卻毫無印象。
失去了當時記憶的我,等同於不曾存在於那個時空。
「今天也差不多要散會了呢。」
花宮一邊舔霜淇淋一邊喃喃自語。
我們來到一樓中庭廣場的噴水池前,在長椅上坐了下來。花宮就擠在我和柳戶正中間。
「……呃,為什麼由利坐在中間?」
「因為我喜歡優太先生,也喜歡希美呀。總覺得只跟其中一邊講話很寂寞嘛。」
「這樣我跟蘆屋就沒辦法聊天了耶。」
「你在耳邊對我說悄悄話,我就可以傳話給優太先生啊。」
「距離這麼近,根本不需要你傳話啊!」
眩目的夕陽從圓弧狀的玻璃天花板灑落而下。
早上那些像洪水一樣滿出來的人潮,現在也漸漸散去了。行人之間的間距,看上去有股說不出的寂寥。
「我去一下洗手間。」
花宮手上的霜淇淋連餅乾筒都被她吃得一乾二淨。她舔了舔沾在手指上的霜淇淋,接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柳戶看準時機,立刻和我拉近了距離。
「呼,終於可以兩人獨處了。」
說完,柳戶勾起了一抹微笑,並往我身上靠過來,揚起視線凝望著我。
「由利也真是的,都不太給我靠近的機會耶。畢竟是難得的第一次約會,像這樣稍微獨處一下也不會遭天譴吧?」
「等等……不覺得……靠太近了嗎……?」
「會嗎?這樣很正常吧?」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讓我的腦袋瞬間當機。彷佛血液中被水泥堵塞住一般,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怎麼樣?蘆屋,你今天開心嗎?」
聽她這麼一問,我開始回想今天發生的種種。該怎麼說呢。
……至少我不討厭像這樣在一起的感覺,也不覺得無聊。唯獨這一點我很有把握。
「我呀,覺得非常開心喔。」
柳戶在我開口之前先這麼說道,並笑了起來。
「雖然剛開始有點不安啦。畢竟就像由利說的,其實我從來沒有和男生約會過。但試著開始約會之後,就完全沒問題了。冷靜想想,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有所改變嘛。」
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指以情侶身分交往的這段關係吧。
「吶,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什麼問題?」
「蘆屋,你果然會想跟我做那種事嗎?」
「哪種事?」
「像是接吻……或是更進一步的事。」
「什麼!」
她、她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喏,剛剛由利不是也很驚訝嗎?情侶都交往一個月了,卻連接吻這種事都沒做過。我們之間不是什麼也沒發生嗎?正常來說,總覺得這樣很奇怪。」
柳戶揚起視線看著我,眼神中飽含了無形的話語。
「……蘆屋,難道你不會對我想入非非嗎?」
這是什麼問題啊!
……不,柳戶確實很可愛,胸部也很大……如果說我從來沒想過那種事,肯定是謊言。
「不然,我們現在就來試試看嘛……接吻。」
「不不不!這裡是公共場合耶!」
「其他人也不會在意啦。再說,也有情侶會在電車上接吻啊……其實人家有點羨慕呢。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嗎?」
「──也、也不用這麼急吧!其他人要在什麼時間點做什麼事,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照著自己的步調就好了啊!」
面對從天而降的接吻機會,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我,為了不讓潛伏在心中的膽怯傾巢而出,拚了命地丟出這些藉口。但柳戶宛如早已看透一切似的,她輕聲一笑,滿心愉悅地說:
「你這沒用的傢伙……不過,你就是這種人嘛。」
沒錯,我就是這種人。
柳戶漾起一抹笑靨,並握住我的手。不單單只是以手掌輕觸,而是像戀人一樣十指緊扣。我開始緊張起來,深怕柳戶會透過相系的指尖,察覺到我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好吧,算了。就照我們自己的步調來走吧。進展可能會慢了點,但也能體會到各種不同的樂趣嘛。」
她笑著這麼對我說道,而我也回給她一個曖昧不明的笑容。
「好,我決定了。」
「咦?決定什麼?」
「懲罰遊戲啊。從今以後,你要直接喊我的名字。我話先說在前頭,這是命令,不得拒絕喔。」
「……你說懲罰遊戲?啊,是剛才比賽的懲罰喔?可是這樣就行了嗎?」
「不然你以為我會提出什麼要求啊?我不會跟男朋友硬碰硬啦。這不是重點,你快點喊我的名字看看。」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接著開口:
「……希、希美……?」
「啊哈哈,你吃螺絲了啦。」
我沒有直接喊過女孩子的名字,所以不小心吃螺絲了。唔唔……好想成為自然而然就能做出這種事情的男人啊。
希美的臉上立刻綻出笑容,並將頭靠上我的肩膀,低語道:
「吶,蘆屋,下次我們再單獨來一次吧。沒有由利這個電燈泡,就只有我和你的兩人約會。我覺得一定會玩得很開心。」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確實有些飄飄然。
今天一整天下來,我對希美的印象改變了不少。我和其他人原本以為她是個可怕的大壞蛋,但事實並非如此。雖然留著一頭金髮,是個在開學典禮就把生活輔導老師打倒在地的不良少女,但至少在我看來,柳戶希美就只是個充滿魅力的女孩子。
但正因為如此,我還是會忍不住心生懷疑。
像希美這麼有魅力的女生,到底為什麼會選擇我呢?我根本沒有任何地方配得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