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2/2)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幹嘛逼死自己啊。」
只是徒增傷悲而已。
「別管這些了,得先消耗遊戲的體力才行。」
我往機台前的座椅一坐,便用大拇指滑開手機螢幕,準備來消耗累積的體力。雖然最近結合轉珠和猜謎那種多元化的遊戲越來越多,但我這個人只會專注於一種遊戲。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正當我專心地用大拇指滑動螢幕時,忽然有個人叫住了我。
我抬頭一看,結果嚇一大跳。
因為我眼前出現了一位超級美少女。
天啊,好像妖精喔……
那個女孩子真的好漂亮,讓我忍不住浮現出這種有點奇幻的感想。
她那修剪整齊的頭髮散發出耀眼的光澤,白皙的肌膚則宛如初雪一般,不禁讓人懷疑她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曬過太陽。身上一襲以白色為基調的飄逸服裝,看上去非常時髦。
是說,這種美少女找我有什麼事啊?
難不成是對我一見鍾情嗎……不,怎麼可能。
「真是的~~你這樣不行啦。既然坐在這裡,就要接受挑戰才行啊。」
「咦?挑戰?」
那個女孩氣呼呼地鼓起雙頰。只見她伸手指向遊戲機台的畫面。
螢幕上寫著「徵求挑戰者」這幾個字。
啊,她剛剛正在玩我對面那台格鬥遊戲嗎?可能因為我坐在這裡,所以遲遲沒有人接下這個挑戰。
……哇啊。看在其他人眼裡,我應該是個超級大白目吧。
「對、對不起!我礙到你了吧!我馬上讓位!」
我急忙從椅子上起身,手忙腳亂地想要逃離現場。然而──
「請等一下。」
她忽然從背後緊抱住了我。
「────什麼?」
因為實在毫無預警,我忍不住這麼回應。
「啊。對、對不起。我……」
那個女生像是突然回過神般,將手摀在嘴上,立刻從我身邊退開。她的雙頰染上了一抹
淡淡的紅暈,視線慌張地四處亂飄。
我也搔搔脖子,視線游移不定地等待她開口。我實在沒辦法正眼看向眼前這個美少女的臉龐。
「我、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玩一局。這個電子遊樂場人很少,都找不到人跟我對戰,所以才會……」
「咦?啊,嗯。畢竟現在的家機也都可以連線對戰了嘛。可能是因為這樣,會特地來電子遊樂場的人才越來越少吧。」
而且近幾年來,老年人的人口感覺也比年輕人多上許多。
「但我覺得有個對手在旁邊一起玩,比較有臨場感,這樣很有趣。可是我都找不到跟我一起玩的人,只能一直跟電腦玩……」
「喔喔。這樣就跟在家裡玩差不多嘛。」
「所以我才想跟你對戰……不行嗎?」
她揚起視線這樣懇求我。哇啊,好可愛喔。
「不,可是……我平常沒在打格鬥遊戲,只會玩那種即使失敗了,也會跳出『要直接通過本關,繼續下一關嗎?』這種指令的親切遊戲。我覺得應該會辜負你的期望耶。」
「沒關係!我會從零開始慢慢教你喔!」
美少女抓過我的手,對我展現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和我一起玩格鬥遊戲吧……可以嗎?」
「我、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嗯,那就來玩吧。」
「真的嗎?太棒了!」
她在原地跳呀跳的,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呃,雖然我沒想太多就答應了,但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拜託成這樣了,應該沒有男生會忍心拒絕吧。至少我是辦不到啦。如果她跟我說「這是會招來幸福的壺喔,花一百萬圓把它買下來吧」,或是「告訴你一個穩賺不賠的賺錢法,這叫作老鼠會……」,我大概都會點頭答應。
「那個,畢竟機會難得,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呃,我叫蘆屋……蘆屋優太。」
在講出全名之前,我稍微頓了一下,因為有點害羞嘛。
「哦哦。是優太先生呀,真是個好名字呢。我叫花宮由利,你可以直接叫我由利喔,不用客氣♪」
「啊,嗯。請多指教,花宮小姐。」
「……唔。優太先生,你很壞心眼耶。」
不,不是這樣吧。我哪有做什麼壞心眼的事情啊。
我只是很不想對初次見面的女孩子直呼名字罷了。那些現充怎麼隨隨便便就能做出這種事呢?
「不說這個了。看你身上的制服,是布瀨高中的嗎?」
「咦?啊,是啊。」
「我讀布瀨高中附近的國中。也就是說,我是小妹妹喔。所以不用叫我花宮小姐,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了啦。」
什麼?這個女孩還只是國中生啊?她看起來很文雅,所以我沒發現。
「呵呵。不過,能交到可以一起玩遊戲的朋友,我好開心喔……話不多說,我們就趕快開始玩吧!」
「喔,好。」
我被花宮推上機台前的座椅。
「第一次就讓我出錢吧……嘿!」
她從我後方探出身子,往投幣孔投了一百圓進去。接著她伸出左手,放在我握著搖杆的左手上頭。咦?
「我是覺得一起玩會比較容易學啦……你不喜歡這樣嗎?」
「不、不會啊,怎麼會呢?」
反而我才想問這樣沒問題嗎?我沒有出錢耶。
「那麼,就先從移動角色的方式開始吧──」
我一邊聽從花宮的指導,一邊操縱畫面上的角色。
但我完全沒辦法專心玩遊戲。
畢竟被柔嫩又光滑的手握住,我們還貼得緊緊的,花宮身上更是傳來甜美無比的香氣。不行不行!要集中注意力才行!要是花宮發現我被她迷得團團轉,那實在太丟臉了。
「優太先生,那裡我剛才教過嘍。」
「喔,喔喔。抱歉,我分心了。」
「你的注意力好像中斷了呢。這樣的話……」
就在我疑惑她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
「魔法由利之力!充~~電~~♪」
她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從背後緊緊抱了過來。
碰到了!碰到了啦!那個軟軟的胸部碰到我了!
「開玩笑的啦~~嘿嘿……打起精神了嗎?」
「啊,嗯。有喔。我現在超有精神。」
與其說是充電,不如說我的腦子都快要燒壞了。我現在心跳超快,完全靜不下來。
這樣不行。我要拋棄雜念,集中精神玩遊戲才行!於是我傾身往前緊盯著機台螢幕。就在此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咦?是說這個角色……感覺好像有點眼熟……」
呃……我之前是在哪裡看過……
「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是某個深夜動畫的角色吧?」
「優太先生也知道嗎?我超喜歡那部動畫耶!」
花宮的聲音立刻飆高。
「遊戲改編的動畫常常礙於劇情長度問題,品質會降低許多,但動畫製作團隊中有人很喜歡這個遊戲,所以非常忠於原作喔。我真的太愛這部作品了,不止圓盤,我還買了原聲帶和角色CD喔!」
「圓盤?圓盤是什麼?飛盤嗎?」
「就是藍光光碟啦。這可是常識喔。」
「是、是喔。」我都不曉得。
「順帶一提,優太先生最喜歡哪一集呢?」
「因為是很久以前看的,所以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主角身邊不是有個沒什麼才能的夥伴嗎?他大顯身手的那一集,我覺得超讚的。」
「啊,那是第八集。」
「那個動畫的角色各個都能力高超,讓人很難感同身受,但看到普通人鹹魚大翻身的時候,真的很感動耶。」
「如果你喜歡那種題材的話,我有好幾部作品可以推薦給你喔。像是──」
後來花宮滔滔不絕地跟我大聊她喜歡的動畫、遊戲等等次文化的話題。
她好熱情喔。雖然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花宮感覺聊得很開心的樣子,我也忍不住聽得入迷。因此當我瞥向掛在牆上的時鐘時,才發現已經超過下午六點了。
「呃,哇啊!完蛋了!我該回去了。」
「你還有其他事要忙嗎?」
「我得回去幫我妹做晚飯。」
老實說,我還想在這裡待久一點。
但千夏還餓著肚子在家裡等我,我得快點回家才行。再說了,要是讓她自己下廚,結果引發火災的話,我也會很傷腦筋。
「這樣啊。不好意思,還讓你陪我這麼久。」
花宮低下頭向我道了聲歉,接著揚起一抹微笑。
「不過,和優太先生聊天真的好開心喔。我說不定是第一次遇到可以像這樣自在聊天的男生呢。」
咦~~聽到這種話,我會不小心愛上她耶。
話說回來,如果現在跟她要聯絡方式,她會給我嗎……
不不不!要是抱有無謂的期待,小心後果不堪設想喔。還是就此打住吧,絕對不能有雜念。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我還是就此淡出她的生活吧。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那個,方便的話,可以跟你交換聯絡方式嗎?」
「咦?」
對方居然主動問我了?真的假的?
「可、可以嗎?」
「可以啊。我還想像今天一樣跟你一起玩遊戲。除了遊戲之外也……啊,我這樣是不是讓你很為難……?」
「不不不!怎麼會呢!一點也不為難!我反而很高興呢!」
我連忙打斷她的話如此否定道。聞言,花宮看似悲傷的緊繃神情,此刻如花朵一般綻放出笑容。
「……太好了。還好我有鼓起勇氣問你。」
花宮將手抵在胸前,彷佛放下心中大石般微笑起來。就算再怎麼揀選字彙,也只有可愛一詞可以形容她。她是天使嗎……
「那麼,這是我LINE的帳號。」
花宮從掛滿了動物玩偶的手拿包中拿出記事本,提起筆寫了寫,再將紙片遞給我。紙上是以渾圓的字體寫成的LINE帳號,旁邊還畫了一個可愛貓咪的圖案。
「就算家裡發生火災,我也會死守這張紙的。」
「呵呵。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喔。我等你!」
咦?難不成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嗎?
居然碰上這麼好的事,讓我覺得有點恐怖。但願我在回家路上不會被大卡車輾過。
當我滿心雀躍地走出電子遊樂場時,外頭已夜幕低垂。
我將寫有花宮聯
絡方式的紙片抱在胸前,一邊哼著不太熟悉的旋律,一邊小跳步走出店外。就在此時──
我突然撞上了某個人。
哎呀,我好像太興奮了,走路時沒注意到前面。真是失敗。
正當我依舊帶著愉快的心情,準備抬起頭時──
「餵。」
一陣低沉嚇人的嗓音傳了過來。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一看──只見眼前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近在眼前的這個人一身凌亂的工業高中制服,頭上還剃出了幾個花紋。他的眼神極其銳利,身上散發出揮之不去的菸味和暴戾之氣。
方才雀躍的心情,連同我的血色一起瞬間褪去。
「對、對不起!是我走路不看路!」
我趕緊像個小弟般低頭謝罪。腰還彎成九十度。
畢竟是我有錯在先,總之得趕快道歉才行!如果他能感受到我這股誠心懺悔的心情,應該會手下留情吧。
「……你這王八蛋,剛剛是不是跟花宮搭話了?」
但他卻突然丟了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咦?花宮?」
看來我好像沒有聽錯。
「為什麼現在會提到這個名字……」
「那傢伙是我的女人啊。沒有我的同意,誰都不准接近她。」
「……什麼?」
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他、他說「我的女人」……也就是說……我遇到那種事了嗎?也就說花宮已經有男朋友嘍!咦?為什麼?
此刻閃過我腦海的是「仙人跳」這三個字,就是俊男美女設局陷害魯蛇的那種事。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仔細想想,從出生到現在都不受女性歡迎的我,怎麼會突然有個美少女來跟我要聯絡方式呢?的確很奇怪。說是中了美人計還比較自然,也比較說得過去。
也就是說,我被花宮騙了啊……依照仙人跳的固定模式,我等等就會被她的男朋友榨個精光……
「……花宮?沒有耶,我不太清楚你在指誰……」
我試著佯裝成不知情的樣子,打算瞞混過關。
但就在下一秒,我的視線猛烈地搖晃起來。
鼻樑遭受到強烈的衝擊,彷佛被人用石頭狠狠砸中一般,頭頂上傳來鈍重的聲響。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已經一屁股跌坐在地了。
滴答……有股溫熱的液體流出了我的鼻腔,我急忙壓住鼻頭。拿下手掌一看,上頭被赤紅色的液體沾得濕淋淋的。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我被揍了。
「你這臭小子給我閉嘴……」
他用充滿血絲的怒目向下瞪著我,一邊啪嘰啪嘰地扳著手指。雖然我沒有預知能力,但用膝蓋想也知道我接下來會遇上什麼好事。
「……我要殺了你!」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立刻跳了起來,轉身背對他奮力沖了出去。
「喂!別想逃!別以為我會讓你活著回去!」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
我用盡全力驅動雙手雙腳,好想索性放聲大哭。
我本來還以為今天運氣滿好的,結果根本就爛透了嘛!不僅被柳戶纏上,還被仙人跳,完全就是衰到極點的災難日啊!
如果是跑直線距離的話,依照我和那個人的運動能力差異,應該會被他追上。於是我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穿梭,看能不能把他甩掉。
我壓著被揍的鼻子一邊往後察看,沒想到他居然緊追在後,讓我不禁陷入恐慌。要是被他逮到,我就真的吃不完兜著走了。
肯定會上演一場快打旋風。可是──
「我這輩子從來沒跟人打過架啊!怎麼可能打得贏啦!這裡是法治國家,所以我們有話好好講嘛!要我付和解金也行啊!所以拜託你把拳頭收回去啦!好不好!」
「少囉嗦!」
完了!這傢伙講不通啊!話說回來,花宮那個女生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怎麼會跟這種野蠻人交往啊!像柳戶那種不良少女也就算了,要是連清純少女都被小混混拐走,這世上還有夢想和希望可言嗎!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奔跑,忽然有座公園映入眼帘。
好,就躲到那裡去吧!
我衝進林蔭大道旁邊的公廁里,躲進隔間後將門上鎖。一鎖上門,我將背靠上門板,手抵著胸口暫時鬆了口氣。
沒事的。他應該沒發現我躲進來了。
這樣應該能甩掉他……
咚咚咚!
「──!」
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幾下,彷佛那股衝擊是直接敲在心頭似的。
「喂!我知道你躲在裡面!」
完蛋了!被他發現了!可是怎麼會這樣!
那傢伙應該沒看見我跑進廁所啊!
「我隨便抓個在廁所附近閒晃的小鬼,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個廢物高中生逃到這裡來,他馬上就全招了。」
有問必答這一點的確值得嘉許,但唯獨這一次我希望你乖乖閉上嘴啊!
「我現在就要跟你做個了斷!」
「呀啊啊啊!會壞掉!門會壞掉啦!」
他粗暴地用力捶打,導致承受重擊的門板內側開始龜裂。
再這樣下去,門遲早會被他撬開。
「可、可惡,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剛才和花宮的邂逅,就已經用盡我的好運了。說到底,要是我沒繞去電子遊樂場,而是直接回家的話,也不會碰上這種事了。
我再次深切地體會到,今天真的是倒楣透頂──但再怎麼後悔都太遲了。
人無法回到過去,只能朝著未來前進。
就在此時,門板終於被踹破了。在破裂四散的門板木片之間,殺紅眼的男人像猛獸一般怒吼著,一舉朝我撲了過來。
完全走投無路了!我要被殺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我抱頭蹲下,用力閉上雙眼。就在這個瞬間──
我的視線歪曲變形,地板上的木紋輕飄飄地晃動起來。宛如積聚成灘的水被開栓的排水口吸引而入似的,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怎、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完全無法理解自身所處的現況,就這麼墜入深深的黑暗之中。這時,腦海中的某處響起了「喀鏘」一聲。
那聲音就像某種開關被開啟了一般──
而我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這裡了。
「──嚇!」
一睜開眼,我已是滿身大汗。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家天花板。和煦的朝陽自窗邊灑下,遠處還能聽見小鳥鳴啼的聲音。
我好像睡在房間裡的床鋪上頭。
「……呃,怎麼會?我應該在公廁裡面才對啊……」
剛才的景象在腦海中歷歷在目。
我遭設局仙人跳,被花宮的男朋友追殺,才躲進公廁裡面。結果他發現我躲在廁所隔間,破壞門板後還衝了進來。所以我現在應該正在被他狠狠地海扁才對。
但此刻的我,卻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而且奇怪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身體完全不會痛。」
我嘗試坐起身子,也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痛楚。
「鼻血好像也止住了……」
被揍歪的鼻樑理應還流著鼻血,現在也完全止住。我輕輕將小指伸進鼻孔里,指尖也沒沾上任何血跡。一般來說,應該會沾上乾涸的黑色血塊才對。
……不管怎麼想都很詭異。
「難道那全都是一場夢嗎……?」
被柳戶威脅、之後在電子遊樂場遇到花宮、被花宮的男朋友追打……難道這些全都是夢境,並沒有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嗎?
這樣一想,姑且是說得通,只是──一般會夢到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嗎?
即使如此,我也想不到其他類似的理論就是了。
「……也罷。總之平安無事,繼續深究也沒意義。應該說,如果剛才經歷的全是一場夢,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我沒有被仙人跳,也沒有被花宮的男朋友痛扁一頓。這些麻煩全都被我躲掉了,就結果來說確實是件好事。
只是有個疑惑始終在我心裡揮之不去。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急急忙忙地衝上樓後,在我的房間前面停了下來。
下一秒──
伴隨著「砰!」的一聲,房門被人用力打開。
「哥哥~~!早安!」
從房門邊偷偷探出頭來的妹妹──千夏尖
銳的嗓音,響徹了我的腦海。
「已經早上嘍!快起床快起床!嘿嘿嘿!」
小學四年級的妹妹也不顧現在才一大清早,就情緒高昂地掛起滿臉笑容。她真的很活潑,我們明明是兄妹,個性怎麼差這麼多呢?不只我,就連爸媽和附近鄰居也搞不懂這點。
千夏往這裡衝過來後,毫不猶豫地往地上一踏,對準呈現仰躺姿勢的我的肚子用力撲上來。
「咕呃!」
「滾滾喵~~滾滾喵~~」
她在我肚子上滾呀滾的,想把我叫起來。肺部受到壓迫真的很難受,於是我忍不住一大早就放聲怒吼。
「喂!千夏!你看仔細點!我早就起床了啦!」
「……哎呀?」
千夏馬上停下動作,眼睛睜得大大的。
「真難得耶。哥哥平常都會睡到最後一刻的說。」
「……呃,是沒錯啦,但我偶爾也是會早起啊。不說這個了,拜託你趕快起來,我快不能呼吸了。」
「嗚喵~~哥哥,你要去一樓的話,背人家一起過去嘛~~」
「才沒幾步路,你自己走啦。」
「拜託嘛~~這是人家這輩子唯一的請求~~」
「這句話你昨天也講過了吧。請問你轉世投胎幾次啦?」
昨天我洗完澡正在吃冰的時候,千夏拜託我讓她吃一口,當時她也講了這句話。在這個家裡,千夏大概每三天就會用一次「這輩子唯一的請求」。或許她隔三天就會脫一次皮呢。
「那我要先走了。」
「啊~~等等我嘛~~」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心軟──雖然我狠心將纏人的千夏丟著不管,但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還是因為擔心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千夏依然躺在房間地板上,依依不捨地凝望著我。
「……受不了,真拿你沒轍耶。下不為例喔。」
「真的嗎?太棒了!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這個哥哥真的太寵她了。
「嘿嘿嘿~~哥哥的背好寬,好溫暖喔~~」
我背著千夏,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來到客廳後,將她放在桌邊的椅子上,接著準備張羅早餐。
因為爸媽出差不在,因此煮飯、洗衣、打掃這些家事全落在我一個人身上。我本來覺得麻煩想丟著不做,但要是讓千夏負責家事,後果可能更加不堪設想。
「好啦千夏,吃早餐吧。」
我往玉米片裡倒入牛奶之後,端給千夏。
「哇~~我最喜歡吃脆脆的玉米片了~~!」
就連這種簡便的食物,千夏都會吃得津津有味,我倒也樂得輕鬆。應該說,只要是食物,千夏基本上都很喜歡吃,因此即使是不太會煮飯的我,千夏也會大讚「哥哥煮飯超好吃!」搞得我好像很賢慧似的。事實上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說,不覺得今天很熱嗎?感覺就跟超過三十度一樣……難道地球真的開始暖化了嗎?」
光是坐著不動,皮膚也沁出了細小的汗珠。
居然這麼熱,實在很不像四月的氣溫。
我不禁思索,還是開冷氣吧。可是現在才四月耶。如果現在就開始開冷氣的話,到時候電費會飆漲,到夏天就更耐不住了。
好,忍耐吧。忍耐。
嗶。
「啊,哥哥開冷氣了!」
「沒辦法。我發現自己不適合忍耐這兩個字。」
我這個人沒什麼定性。
照這樣看來,明天大概也會開冷氣吧。
「哇!今日貓貓要開始了!」
千夏說完,就放下湯匙衝到電視機前,端正坐姿緊貼著螢幕看。早上的新聞節目最後有個「今日貓貓」的單元,收看這個單元似乎是她每天早上的樂趣。
「貓貓好可愛喔~~好想摸摸喔。摸摸。」
「貓啊……可是我覺得要養的話,肯定是AIBO(※註:機器寵物犬)比較好耶。既不用花錢買飼料,也不用每天帶它出去散步。」
「AIBO是機器,而且是狗耶。」
是沒錯。
順帶一提,AIBO也已經停產了。
「啊啊~~之前哥哥撿回來的那隻小貓好可愛喔。」
「我撿了小貓回來?」
「嗯~~那隻小貓被丟在河邊,所以你就把它撿回來啦。唔~~好想養它喔~~」
就算千夏這麼說,我也完全沒有印象。
千夏這傢伙是不是弄錯什麼啦?比如把現實跟最近看過的電影或連續劇混淆之類的。
但千夏其實意外頑固,要是繼續追究,感覺她一定會奮力主張「人家沒搞錯!」最後鬧得一團亂。不要過問太多才是上策。
只要我忍住不問,不要引發爭論,就萬事太平了。要上學這件事本來就讓人提不起勁了,我可不想再額外浪費體力。
「好……好熱……我已經想回家了……」
我駝著背無精打采地走在上學路上,忍不住如此低喃。頭頂上的大太陽閃耀著刺眼光芒,讓我一直誤以為現在已經是夏天了。要是在人孔蓋上打個蛋,搞不好可以煎出荷包蛋。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我不解。
「為什麼大家都穿夏季制服?」
路上那些和我同高中的學生們,大家就像串通好了一般,都換季穿上短袖襯衫和長褲。
「照理來說,應該要到六月才會換季啊……這樣只有我一個人乖乖穿冬季制服,豈不就像個超認真的乖寶寶嗎?」
真要說的話,我應該要歸在不認真的那一類才對。
穿過校門後,還要走一段林蔭大道才會抵達校舍。當我精疲力盡地走在宛如綠色隧道的林蔭大道中時──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一陣聲響忽然如雨點般傾注而下。
嗯?怎麼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
我循聲望向樹幹處,結果嚇了一大跳。
「咦?是、是蟬!」
盤踞在樹幹上的生物居然是蟬。
現、現在才四月耶!再怎麼說,現在也不是蟬鑽出地表的時期吧!難道是今天真的太熱,所以連蟬也搞錯時節了嗎?
我帶著這股難以釋懷的心情,換上室內鞋跑向教室。
我的座位在窗邊最前排,坐下來之後,我終於能稍微喘口氣了。多虧冷氣房裡強力吹送的空調,我一身汗水立刻消褪無蹤。
「啊啊,太舒服啦……簡直是無上的奢侈……」
感覺稍微涼一點之後,我看見田邊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不知為何,他一臉緊張兮兮的樣子,眼裡還充滿血絲。
「喂,蘆屋!你在幹嘛啦!想死嗎!」
「咦?怎、怎樣啦?幹嘛突然這樣講啊?」
難道我不小心犯了什麼足以致死的大錯嗎?我只不過是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已啊?
「你還問我怎樣!那是柳戶的座位喔!」
「……咦?」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搞清楚狀況。
「……不不不,這是我的座位吧。柳戶不是坐在講桌前面嗎?」
就是因為這樣,老師們才會被她嚇得不要不要的,大概每三個老師就有一個人沒辦法好好上課。所以我絕對不可能記錯。
「那是幾百年前的事啦?早就換座位了啊!」
田邊說了聲「你看」,便用大拇指指向後方。「你的座位在窗邊最後一排啦。這裡是你四月坐的地方啊。」
「…………什麼?」
「話說回來,蘆屋,你今天怎麼又穿回冬季制服啊?在減肥嗎?」
我環視周遭,發現大家果然都換季了。
只有我像白痴一樣,還穿著一身厚厚的冬季制服。
完全不像四月的高溫、林蔭大道的蟬鳴,以及在不知不覺間換季的學生制服……儘是諸如此類的怪異現象。
今天果然哪裡怪怪的。
不,不對。
奇怪的不是其他人,是我。
而且,剛才我好像還聽到一個難以置信的詞彙。
彷佛要完全顛覆我的認知似的……
「田……田邊。」
「幹嘛?」
「……今天是幾月幾日?」
「啥?怎麼突然問這個啊?你在裝傻嗎?」
「別管那麼多啦!快點回答我!」
或許是被我嚴肅的態度嚇到了吧,田邊露出些許尷尬的神情,有點惱怒地喃喃道:
「這種事,你自己看黑板不就得了。」
聞言,我用最快的速度,看向寫在黑板右側的今日日期欄。看到日期的那一瞬間,我的意識
有點恍惚,差點當場昏倒。
喂喂餵……再怎麼說,這也太扯了吧……
「今天是六月十五日啊。」
六月十五日。
距離我認知中的「昨天」,居然已經過了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