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章 麥沃爾特會戰 第三十三話 戰端既起(1/2)
阿爾帝亞歷四一三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舉凡史書、繪本乃至童謠均有提及的重要日子。父母轉述給兒子,
兒子再轉述給孫子,
歷經數載不斷傳頌。
傳說在那一天,
一位改變世界的大魔法師出現在歷史上──
居高臨下俯視萬人規模的軍隊,景象著實壯觀。
鑲嵌在劍身或魔杖前端的寶石折射晨光,醞釀出難以言喻的奇幻光景。
戰事最終還是得拉開序幕,這個國家的未來取決於此役。
阿茲托侯爵將手輕放在劍柄上,閉眼整頓昂揚的心緒。
自我精神狀況的掌控能力之強,符合他做為高位貴族需肩負國家未來的自我期許。縱然年紀尚輕,不,或許正因為年輕,此等自制力更顯得重要。
輕輕拔劍,隨後收入鞘內製造出啪鏘聲響。阿茲托刻意藉此聲響切換注意力。
「伊尼米庫,報告現況。」
「目前已有八成準備完畢。」
「這樣啊。國王軍那邊呢?」
「估計進度相去不遠,規模亦符合早先情報所述。」
親信所言內容不出阿茲托的預想。
鏗鏘的金屬摩擦聲以及緊鑼密鼓準備的嘈雜聲從外圍八方傳進阿茲托耳里。
同屬親王派的其他家族勢力想必都還在急忙進行其他備戰事項,或戰前的最終檢查。反觀阿茲托的陣營卻相當安靜。多虧心腹隨從伊尼米庫的能力優秀,另外還有好幾位受僱於阿茲托、同樣善於應付戰事的人才,作戰準備進行得相當順暢。
「……真令人亢奮。」
「請老爺務必謹慎行事。」
「我曉得。」
阿茲托手裡似能呼風喚雨的權勢不僅是克紹箕裘,更源於他在眾侯爵之中劍術首屈一指的一面。
「萬一戰況陷入膠著,我還是會上陣。」
聽聞阿茲托的宣言,伊尼米庫深深嘆息。
「……那就沒輒了。屆時便由我陪同。」
「何必?你又不是我的監護人。」
「世上有哪個隨侍甘願送主公單獨赴死。」
這男人總是這麼多話。衷心這麼想的阿茲托,也將不悅的表情完全顯露在臉上。如此交流展現了僅限於當事人之間的信賴默契。
從未曾有過希冀他人理解的念頭。
「可別誤會喔。不需要我上場的發展才符合我的預期。」
「我明白。純為保險起見而言。」
「保險起見。哼,真好用的一句話。」
「承蒙美言。」
掛著笑容的阿茲托直視前方。
「伊尼米庫,更重要的是……」
「老爺請說。」
「你說過你有辦法對付那位少年。」
「是的,我確實說了。相當明白老爺感到難以置信的心情,只是同樣的問題您已經問第五遍了。」
「不能怪我,要怪你講話沒信用。」
阿茲托的責難逼得伊尼米庫恭敬地低頭行禮。
「這我明白。我必須強調此法肯定有效,只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勝利。這點還請您務必要有認知。」
「可以。有效就夠了。你覺得可行,我自然放心交辦。但不准失敗。」
「遵命,老爺。」
「……很好。期待你的表現。」
「是。」
伊尼米庫低頭行禮,靜待阿茲托的背影遠去,沒人能察覺到他的嘴角偷偷掛上一抹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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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您當真要去?」
不顧緹梅爾誠懇請求主君三思的表態,夏洛特堅定點頭。
「當然。倘使就此把大家逼上絕路,將是我皇族之恥辱。」
「但是……」
緹梅爾沒能說完後面的話。因為夏洛特嬌嫩的雪白食指貼上她的唇瓣。
「沒事的。我會選在不會受到攻擊的地方。亂插手只會扯他們後腿,這點我很清楚。」
夏洛特果斷駁回緹梅爾希望主君謹慎行事的心思。
記不清有多久沒見到主君如此頑固的態度。
只見她捨棄慣常的禮服打扮,換上重量輕且魔法防禦力高的長袍,外面再披上一件斗篷。
左耳掛著具魔力增強效果,用彩虹火鶴羽毛織成的耳罩。
夏洛特的戰鬥服裝采適合上戰場的輕裝風格,同時不失高貴。
「別的不談,我出現在戰場上應該還能提升士氣。」
這點毋庸置疑,緹梅爾也未反駁。
之於戰爭,士氣乃關鍵要因之一。
無論率領如何熟練的軍隊,無論坐擁多少強悍部下。假使士兵們士氣低落,自然很難打贏。
前半句的兩個因素至關重要,而維持高漲士氣其實也同樣重要。
出自絲梅拉的名言錦句,沒立場否定。
「父王忙著號令全軍,皇姊加入醫護隊幫忙治療受傷士兵。怎能就我一個完全不採取行動呢?」
愛芙緹雅乃是水屬性的高位魔術師。魔力量及魔力強度方面與同為水屬性的宮廷魔術師部隊隊長不相上下,資質優異。
基於護身作用學了幾招戰鬥系魔術,然而卻最擅長藉由操作液體進行的治療術。
並不是所有掌控水屬性者均能驅使此類魔術。
必須在醫學知識層面上對人體具備相當程度的了解,否則不可能辦到。
愛芙緹雅前往戰場提供後勤支援算是合情合理。
反觀夏洛特呢?
雖說她具備了強大時空魔術的操控能力,卻與一般的魔術師大相逕庭。
時空魔術屬於扭轉常世道理的領域。無論魔術的內容為何,原則上都能釋放出難以想像的威力,只是發動過程相當費時。
部分魔術只要擊中就能造成必殺效果。然而無論多麼單純的魔術,都存在需詠唱五分鐘才能發動的瓶頸。對上只要拉弓便能擊發的箭矢,或者一兩句話的時間便能釋放的「火球術」都無力招架。更不用提這次夏洛特還告誡大家在非必要場合均需極力避免殺害敵兵。
於此前提下等於毫無能力抵擋來自敵人攻勢的夏洛特,根本沒有機會施展必殺等級的魔術。
完全沒有察覺緹梅爾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公主進入對方攻擊範圍內的心思,夏洛特拿下裝飾於牆面,看似相當寶貴的一把法杖。
這是一把長度約與夏洛特的身高相仿,鑲嵌著紫水晶、用白金打造的法杖。
身為時空魔術師的夏洛特專用的施法媒介。
「緹梅爾。」
溫順的笑容隱含著威嚴。
夏洛特不愧為繼承賢君吉馬爾血脈的皇女。
「我做好出發的準備囉。」
「……明白了。一切全依公主殿下的意思。」
受其威嚴所震攝,緹梅爾下意識跪地向主君垂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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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起床。
以往經歷這個步驟就能平靜的心,如今仍騷動不已。
太一仰起頭,遙望流過高空的雲霧。
腦中揮不去的是昨夜發生在凜身上的暗殺未遂事件。
自己因此一度失控,對站在眼前的刺客產生強烈憎恨之情並出手攻擊。
所謂怒火中燒八成就是這麼一回事。
曾有一段時期,新聞節目經常播出以不同標題命名,探討「暴躁的年輕人」的專題報導。
當時太一總是不當一回事,心想著「跟我有什麼關係」。如今完全能夠體會所謂「暴躁的年輕人」是何心境。
相信有些年輕人只因為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便隨便抓狂,肯定另有一部分人始於自己寶貴事物慘遭蹂躪才情不自禁理智斷線。
太一相信人的價值觀可能彼此天差地遠。否則就不會產生「一種米養百樣人」這種成語。
在A眼中毫無價值的東西可能是B人生當中最珍貴的事物。這種例子比比皆是。而太一眼下最看重的便是凜。從太一昨晚忘我的莽撞行為亦能導出同樣的答案。
被凜與繆菈擋下,才曉得自己是如何冷眼觀望倒在地上的刺客與自己稍早的舉動。
──你怎麼不趕快去死──
如此意念推動自己撿起短刀並高高舉起。
同時也為這樣的自己感到詫異。
嘴上說不願傷害任何人,卻有了不把對方搞死不甘願的心態。第一次察覺自己竟有如此面貌。
即便如此。
一想到可能失去凜,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感覺一股寒意爬上後背。
怎麼都無法原諒。
並非就此肯定傷害他人的行為。
只是為了守護寶貴事物,或許不得已這麼做。
太一有了這樣的想法。
幸虧在第一時間終結了刺客的行動能力,因此當晚沒人受傷。
萬一逮捕行動沒有想像中順利,導致刺客狗急跳牆而襲擊某人──
重要的夥伴恐怕已經受傷。
說不定還不只是受傷這麼簡單。
身懷壓倒性力量的太一,能力高強到就連蕾米亞都敢斷言國內沒人打得過他。
最怕有此非凡能力仍保護不了誰。
國內最強的威風頭銜恐怕只是浪得虛名。
假使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那麼此等能力又有何意義?
凜、繆菈、蕾米亞都一樣。
在自己視野之內竭盡全力維持欲守護對象的安危。
這是太一的真心話。
然而堅定的決心卻可能淪為缺乏實質作為的空話。
所謂的守護或許本就如此困難。
無限的魔力量、超群的魔力強度。以及可藉助高等精靈艾莉之力的召喚術師身分。
被譽為稀世的高手,受盡推崇。
或許因此而自以為是了起來。
自己真有本事熬過這場仗嗎?
隨時可能發生預料外的狀況。
又不是照著劇本演的故事。
即便繆菈評判凜與太一在人類中屬最強等級。
依然免不了萬一。
更何況,騎士與宮廷魔術師尚無人能及凜與太一的程度。
八成將近距離目睹某人死亡。
不管守護的意志多麼堅定,對於實行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太一受託負責的戰術也一樣。
肯定是最具效率且有機會以最快速度結束戰事的一手。正因影響力甚鉅,太一挺身接下任務。
非常明白完美達成使命將帶給我軍莫大的幫助。太一也有權自行應變調整。只求務必成功。
默默糾結煩惱一陣子,太一果敢而慎重地站直身子。雙手拍打兩邊臉頰。
不敢說已經想清楚了抑或徹底消化紊亂情緒,實際上在他胸口的愁雲仍未散去。
終究不是能很快得出結論的議題,太一決定帶著這份煩惱往前進。
想不通的不如暫且擱置。貿然憶起在日本聽過的這句俗話。倘使花時間思考就能得出最好、最適當且最棒的結論,人早就不必這麼辛苦。
而太一掙扎的過程也全被艾莉蘊滿慈愛之情與某種決心的雙眼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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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斯廷往南數公里處有個被稱為「麥沃爾特」的平原。
絲梅拉現正站在蓋好的木造瞭望塔上。眼下是多達一萬人的軍隊。安靜無聲且整齊劃一列隊,代表士兵們有多麼出類拔萃。
抬高視線,對上距離一公里處,同等規模的人群。
不用說,那便是親王派軍勢。
規模如此龐大的對戰絕非家常便飯。事態發展至此只有靠交戰解決了。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近期少有戰端,士兵們大多顯得焦躁一事。
怎麼說都是難逃一戰。只是因為有太一與凜加入國王軍的關係,比起絲梅拉一個月前預測的時間還早了許多。至少可以說幸好他們不是站在親王派那邊。
感覺好漫長。待這場戰役結束,艾利斯廷還得走上重建之路。包括絲梅拉在內的高層幹部勢必面對數不清的任務,想到就頭痛。
但那也是打贏這場戰之後才需要煩惱的事。
打贏了才有機會重建。
連打都還沒打自然用不著煩惱,絲梅拉將擔憂收進心底的抽屜並上鎖。
此時感覺背後有人靠近,是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霸氣。
「陛下。有勞您了。」
絲梅拉跪地向已然站在她身後的吉馬爾行禮。
「嗯。」
吉馬爾拔出腰側的劍並朝天高舉,絲梅拉替國王施加擴音魔術。
「艾利斯廷魔法王國的諸位英雄!此刻你們已被賦予必需完成的使命!」
充滿威嚴的聲音以及有力的話語震盪士兵們的耳膜,更鼓舞他們的榮譽心。
「杜托耶海姆公爵為自己的私慾與仇恨,對他應該保護的人民痛下毒手!現在反問你們自己!各位精進武藝至此,是為了對付無辜民眾嗎!?」
聽聞吉馬爾的詰問,騎士們熱切表達否定的答案。
為此深感滿足的國王接著高喊。
「沒錯!自然不是!絕對不是!諸位磨利手裡的劍,理當是為了站在人民前方,擊退逼近的威脅!而對面的人們卻命令騎士違背作為人民之盾的使命,反而對人民兵刃相向!令人鄙夷的叛國行為!可以肯定他們的勇氣,但絕不可容許他們胡作非為!吾等王國的諸位英雄!為人民獻上勝利!拿下勝利榮歸王都委內菲克斯之地,讓吾見識諸位的威風!這是命令!」
喝喔喔喔喔,歡呼聲晃動大地,絲梅拉腳下的瞭望塔亦隨之顫動。令人滿懷信心的光景。
吉馬爾連點兩次頭,動作俐落且精準地讓高舉的劍回到劍鞘里。
「絲梅拉將軍。」
「在!」
吉馬爾一個轉身,看著依然單膝跪地的絲梅拉。
「你全權處理。」
「遵命。」
假如可以,吉馬爾也想執掌所有指揮工作,親手鎮壓這場內亂。
然而同時也很清楚最適任者並不是自己。
關於軍事方面,吉馬爾自認自己的程度還遠遠比不上絲梅拉。既然有人在目標領域能力優於自己,賦予對方最接近自己之權限,提供充分發揮所長的空間才是上策。
責任當然由吉馬爾來承擔。以勝敗之責任由自己來扛為前提,任部下自由發揮。
吉馬爾配置的內政執行部門亦全數維持此等型態。
「嗯。有勞了。」
「是!必不負您的期望。」
對可靠部下的回答點頭表意後,吉馬爾轉身甩動奢華深紅色斗篷,離開了瞭望塔。
確認君主遠離,絲梅拉才站起身。
視線掃過一遍下方值得信賴的軍隊。
這場戰役的結局全取決於它們。
「拔劍!」
同樣施加了擴音魔術而高喊,聲音遠達最前方戰線。
隨絲梅拉的號令,一萬名士兵一起拔出武器。
「前進!」
絲梅拉往前伸長右手。
迅速且隊形準確地。
全軍舉步前進。
未有絲毫紛亂的萬軍攻勢。絲梅拉知道光靠這一幕便足以讓敵軍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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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軍開始進軍之後的三百零八秒整。
配置在左翼且些微突出於步兵部隊陣列的親王軍騎兵隊,率先衝進以整齊步伐逼近的國王軍最前線,戰事就此展開。
彼此交錯飛舞的魔術與鏗鏘震響的劍戟。以及兩軍士兵發出的怒吼與口號。所有現象混合而引發化學反應,戰場瞬間被巨響包圍。
「絲梅拉果然厲害。」
杜托耶海姆慨嘆道。不得不承認就統率能力而言,親王派落後王國軍兩步以上。
以密集陣形進軍的國王軍眼下正試圖將對方突出於最前線的騎兵隊誘導至一個半圓範圍之中。先承受攻勢再轉為包圍的戰術應源自前線指揮官的號令,判斷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再這樣下去,國王軍很快會取得第一回合的交戰勝利。只不過親王派這邊並不是毫無道理地讓騎兵隊先行衝鋒陷陣。
「要漸漸加強力道了喔,我看你們如何抵擋。」
兩軍短兵相接處再稍微後的地方,國王軍騎士們的頭頂降下大量魔術。畢竟只讓優於突擊戰的騎兵隊帶頭衝鋒實在太過浪費了,親王派這頭當然也安排了能將兩軍祭出的第一波攻勢打成平手的後援。這就是杜托耶海姆第一個目的。另外一個目的則須待稍後發揮。
此時,兩軍的最前線終於正面交鋒。
戰爭這才要開始。絲梅拉與杜托耶海姆的智謀較勁隨之開局。
目睹不出預想的激烈交戰光景,杜托耶海姆緊握手裡的杖。
「開始了。」
「是的,老爺。」
杜托耶海姆曉得站在他斜後方的能幹管家正恭敬地鞠躬。並非能察知管家的動作,單純藉由長年來往的經驗,他很清楚奧魯多肯定會這麼做。
「這場戰爭……將改變這個國家,以及整個世界的未來。」
「是的,老爺。」
杜
托耶海姆牽起嘴角,笑得愜意。
「雖然我可能會受到後世的史學家嘲笑。」
「沒錯。」
「可能會被譏為傻子。」
「沒錯。」
極其不敬的回答卻讓杜托耶海姆滿意地豪爽大笑。
「就是如此。我將以史上最愚蠢的公爵之姿,傳頌至後世。」
「老爺想得一點都沒錯。」
「但……這就是我要的。」
「是。」
「我從不期望有誰來理解。」
「老爺。」
「怎麼樣?」
至此才回過頭的杜托耶海姆,看到的是奧魯多依舊對主公充滿敬意的模樣。
「奧魯多不才,只求陪伴老爺至滄海桑田、天涯海角,直到老爺滿意為止。」
「……你也笨得可以了。」
「多謝老爺美言。」
被奧魯多有些刻意的嘲弄所挖苦,這卻反而讓杜托耶海姆笑得更加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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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公爵。果然沒那麼好欺負。」
戰況持續對峙。開戰後約過二十分鐘。當對方出了一招就反將一軍回去,反之亦然。彷佛只有兩個人參加的鬼抓人遊戲,不斷輪迴形成膠著戰況。
無論從統率、指揮與狀況判斷等能力方面,絲梅拉均有不輸給任何人的自信。然而敵方的表現卻也不見遜色。
不僅絲梅拉給自己如此評價,更是旁觀者眼裡的客觀事實。
不論在哪一段歷史中,絲梅拉都能排進有史以來前十大名將。不可諱言,不可能所有歷史學家與軍事研究家都給她同樣超越常理的評價,自然免不了些許的批判,但卻無人對絲梅拉被譽為名將一事表達異議。
二流者不被搭理,一流者飽受讚賞,超一流者則反而會受到批判。
根據這個理論,絲梅拉毋庸置疑歸屬於超一流。
如今杜托耶海姆與各方面能力如此超群的絲梅拉交手依舊打得難分高下,不得不讚嘆棋逢敵手。
「左翼!陣形鬆散!誰准你們散漫了!」
絲梅拉的大聲斥喝令前線指揮官發出近似哀號的聲音。
嚴格說來,陣形尚未鬆散。只是絲梅拉藉由我軍與敵軍的動向,以及雙方最近一次的攻擊與防禦狀況來看,已經可以預見該處落後的狀況。
這是絲梅拉以令人瞠目結舌的超高基準所執行的戰術,但無人表達異議。
上自總司令官,下至前線指揮官、部隊長乃至一介士兵,無論把絲梅拉放在哪個位置,她都能做到全國第一的水準。正因她有此實力,一切推算與指令的說服力不言而喻。
「哼、起步還算順利。」
「確實如此。」
負責統管騎士的帕索斯目前暫且遠離戰場,來到絲梅拉坐鎮的主帳內。
他當然不是擅離職守,而是有事特意前來向絲梅拉報告。
這一回合的作戰任務僅需絆住敵軍的推進。就結論而言,搗毀敵軍指揮系統才是取勝的捷徑,然就整體局面而言,只要不輸就算贏了。
但如此消極的策略絕非絲梅拉所願,更不會是剛烈如火的她會採取的做法。
「敵軍已經湊到J跟Q了嗎?」
「是。根據偵察兵的回報,對方已經打出同花大順。」
聽聞帕索斯的報告,絲梅拉點點頭。
「很好。我們也是時候打出手中的王牌了。」
「收到。我立刻安排。」
敵軍行動相當敏捷。
相對於樂見持久戰的國王軍,親王軍有必要想盡辦法突破現狀。
接連出招,祭出波狀攻擊的手法全在絲梅拉的預想之內。
等著見識對方下一步將如何調兵遣將。
絲梅拉在腦中迅速切換意識,專注銳利到彷佛適才態度和緩與帕索斯談話的根本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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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上場了。」
確認夥伴們的氣息淹沒在大軍中沒多久,戰局正式開啟。
眼下也到了太一執行任務的時辰。
親王軍的主陣營設在何處?那兒便是太一的任務地點。
「從這邊看不太清楚呢。」
太一的視力藉魔力強化而大幅提升,可惜目標地點坐落在大軍後方,視野內的障礙物過多。
這個問題能怎麼解決?
還是用飛的最方便。
藉助艾莉的力量,太一一躍上天。
「嗯。果然視野寬闊,瞭望無礙。」
準確數字不敢肯定,起跳前預設高度約是離地兩百公尺。
哪想得到自己有天能不藉任何道具飛上高空。
多想成為天上的鳥兒,不受束縛、無憂無慮地翱翔。
過去也不是完全沒有過這種念頭。
只是實際真如鳥兒般飛上高空之後,說來奢侈,很快便把翱翔高空視為理所當然,感動程度亦愈顯微弱。
「人真是現實啊……喔!找到啦。」
親王派軍勢的最後方存在三個有如帳篷般的穹頂狀建築。
第一眼看過去,不覺得有哪一座特別豪華。
不過大小仍有所區別。中間那座不僅規模較大,人員出入頻率也高。
據傳杜托耶海姆十分精明能幹。考慮到情資交流的效率需求,他很有可能就待在中間。
太一思考至此。
「就算他不在那裡也沒差,反正全掃光就好了嘛。」
第一時間習慣性以現代基準考量,差點忘了這個世界不存在無線通訊技術。
所得的情報需要仰賴傳令兵、傳令鴿或者其他可替代手段始可形成聯繫網。換作在地球,藉助無線電或衛星通訊即可於剎那間轉達情資。未達竊聽無線通訊違法標準的灰色地帶,更是以許多普通百姓無法想像的高技術展開激烈的情報戰。
一時以無線通訊技術存在的前提考量,實情是就算逐一搗毀三座帳篷,太一執行的速度依然無人能阻擋。
首先以最有可能為主帳的中央帳篷為目標。
「嘿咻。」
就當事人的觀感可謂相當輕巧。
只是對當事人以外的人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隨著落地的重擊,沙塵漫天飛舞。肆無忌憚地大動作著地。
「什麼狀況!?」
「所、所有人注意!備戰!」
太一悠哉地體會周遭士兵手足無措的慌亂氣氛,一邊想著「真辛苦呢」。
不僅是當事人更是造成混亂的元兇,不過此乃太一存心的。
就是為了儘量擴大混亂情況。這個區域是親王軍的主陣營,不必造成實際的破壞,單是暫時麻痹此處的機能,對敵軍造成的損失已經不算小。
總算等到煙塵散去,視野轉為清晰之後,映入太一眼帘的是被騎士裝扮的士兵們以三百六十度團團包圍住的自己。
看到這副光景後太一笑得更燦爛了,朝相對較大的那座穹頂方向緩緩踏出一步。
把指著自己的無數劍刃與長槍視若無睹的態度,讓閱歷豐富的騎士們都忍不住感到疑惑。
最終與架著武器的騎士正面對峙。
是將武器往站立不動的太一身上稍微一推就能刺中目標的近距離。
但卻無人出手攻擊。
或許該說沒辦法攻擊。
因為他們早都聽說過太一這號人物。
已經明白眼前的目標不屬於常理。
太一用食指與中指夾住逼在眼前的刀鋒,輕輕一轉並從敵人手裡奪下。舉止相當緩慢卻不容抵抗。
「杜托耶海姆在裡面嗎?啊,不用回答沒關係。我自己確認。」
用手指把劍當筆一樣轉著玩的太一踏出一步。
「還不懂嗎?借過。」
騎士們文風不動,也不敢動。
職責所在,不可能放任太一恣意行動。
「可、可惡!!」
其中一人從太一斜後方撲來並持劍揮砍。
太一靈活轉身,架劍抵擋攻勢的同時扭過上身,隨後一把長槍以極近距離刺了過來。
騎士們展開就算傷到自己人也在所不惜的攻勢,充滿為阻擋太一不計後果的氣魄。
如此下去勢必形成混戰。
太一可沒有閒時間一一應付如此為數眾多的敵人。
「……讓開!!」
太一以自己為中心,製造出掃蕩外圍的風。
破壞力遠超越正常自然現象的劇烈旋風。
首先有一股往周遭釋放擴散的劇烈魔力。
緊接著發生一陣
爆炸。
不讓騎士們有機會站穩腳步,立刻彈飛他們。太一與騎士們之間出現了十公尺的距離。
眾人全以不可置信的表情凝視太一。
方才釋放的魔力已超越宮廷魔術師的程度,更掌握了僅將騎士們彈飛的分寸、沒有多大的殺傷力。騎士們遭彈飛的相對距離也不值得一提。然而…
終究是無法抵抗。
就算想抵抗也無能為力。
儘管是一股威猛無比的能量,卻只用來讓騎士們在毫無招架能力的情況下被彈飛。
倘使太一有意傷害他們,早就已經造成最壞的結果。
究竟還有誰能與之抗衡?
究竟還有誰能阻擋他?
自始至終輾壓眾生的太一,騎士們圍成的人牆已經被一分為二。
其後再也無人上前包圍,太一順利到達帳篷前方。
剛步入老年的管家儀態嚴謹地站在帳篷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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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是一種隨時可能致人於死地的非日常狀態,至少在凜以往生活在日本社會的觀念如此。
坐擁國際尖端科學技術,位居世界先進國前段的日本。生活自由且不虞匱乏,若與意外、重病甚至倒楣捲入社會事件無緣,壽終正寢乃是常態的和平社會。
相較於首都東京,太一與凜居住的城鎮自然偏僻了些,日子還算舒適。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明白自己在故鄉的生活多麼豐饒富足。
前往遠處的效率最高的交通方式是馬車、渡海只能利用船隻。雖有魔術的概念卻尚未建構在空中移動的技術,耗費大量時間在移動。
醫療方面的差異更是顯著。有能力站在醫療領域的前線使出有效魔術的魔術師供不應求。醫療更是不能打折的技術,成本高得嚇人。
取而代之普及的是藉助於魔法藥劑的治療。雖在降低疾病致死率方面產生顯著效果,就醫所要支付的費用依然昂貴。
一旦爆發瘟疫,死亡人數往往以萬為單位飆升。
就這個角度來看,日本的生活確實愜意。
從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看來,先進國家日本的居民可謂十分安逸。倘使太一與凜在兩手空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狀態下闖進這個世界,恐怕早就沒命了。
況且這份能力更強大到無從置喙。
所以才能如眼下這般,把戰場當公園一般悠哉漫步。
稍早隨興與敵方騎士玩了兩三下,確定無危險性而採取如此態度。
對凜而言不過像在跟小孩子打鬧。
還沒有人嘗試攻擊凜。
滿懷離譜的自信在刀光劍影的沙場上漫步,實際發動攻擊的騎士又在剎那間便告昏迷。目睹此等場面,任誰都能明白凜不是個好惹的敵人。
面對如此強大的力量,戰爭取決於動員數、需要綜觀大局、後勤才是關鍵的各式論調反而顯得愚蠢。
用超越常軌的力量,不耍心機、正面交鋒並一舉擊潰防守。目睹此景者無一不喪失抵抗的意志。
束手無策。
親王派手下的騎士們怎麼也猜不到敵軍竟會派出這等人物來對付只能在地上走的普通人。
凜終究停住了腳步。
「這兒就差不多了吧。」
語畢,凜環顧四周。
「在場的各位,你們知道海浪退去的力道其實很強嗎?」
凜如是說著並讓手裡的杖緩緩站直。
既然提到海浪,預期會是水魔術。現場沒人能猜到眼前這位把亮麗黑髮紮成馬尾的美麗少女究竟打算使出什麼招式。
凜用右手手心對著敵方騎士眾。
『解放詠唱。潮汐翻騰。』
咻乓的巨響,約達成人膝蓋高度的浪潮襲向在場騎士。沒有刻意朝全方位釋放攻擊,不過被波浪打中的幾十名敵兵均無法站穩腳步。
「只是海浪而已!強化後站定就不用怕!穩住陣線!」
擔任隊長的男子大吼道。
正常人都會覺得連膝蓋都沒淹過的海浪何必大驚小怪。只不過眼前的波浪並非自然產生的現象而是凜所施放的魔術,浪頭拍打與拉扯的勁道遠超乎想像。
眼見騎士們面目猙獰地死命想撐住,凜噗哧一笑。
「我強調的是『海浪退去』的力道唷?」
浪潮的前進方向隨後反轉。受力方向改變,應對的姿勢與施力方法自然也不同。拍打的力道無預警反轉為拉扯,不少人就此失足被拉倒。
「接著下一招。」
凜這次換用左手朝前。
『解放詠唱。震動波。』
空氣開始炸裂。已經倒坐在地還來不及撐起身子的人們又因此滾得老遠,勉強撐住、沒被海浪拉倒的人們也已是強弩之末,跟著被震飛。
原本看似密不透風的包圍網,其中一角空出一個大洞。
欲達此等成果且不讓任何人受重傷,的確不是等閒之輩辦得到的。
根據凜的實力,假使她有意攻擊,恐怕會造成不少傷亡。由此可見凜在執行戰術的同時依然刻意避免傷害敵兵。有那個意願的話,例如遭受第一波『潮汐翻騰』攻擊而失去平衡的眾多士兵,凜隨時能取他們性命。
拿捏過分寸出招仍有如此驚人的成果。
一般情況而言,在場士兵們八成頓失戰意。
縱然如此,依舊未見有人退卻。
宛如奇蹟般的現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亦可謂必然的結果。
因為凜明顯忌諱殺生。雖有必要時將不得已傷人的心理準備,仍不肯定奪取性命之行為。
既知沒有性命危險,自然找不到理由撤退。只是今後還得經歷多次嘲弄般的攻擊,恐怕自尊心嚴重受創。
如此想來,如何不受挑釁,冷靜維持住陣線將成親王軍的重要目標。務必謹慎行事,避免讓她脫離部隊的箝制。
確實是有些沒面子的策略,但只要纏住少女並任由她耍弄,還是能在某種限度限制她行動。假使有此非比尋常的魔術師在戰場上恣意妄為,恐怕得面臨親王派全軍被打得分崩離析的結局。
輸了打鬥無妨,贏了戰爭即可。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
「嗯~一直待在這邊無所事事也不是辦法。」
凜定睛觀察周遭。
敵軍依然以一定程度的距離包圍著自己。凜不覺得棘手,反而認為現況牽制住不少數量的士兵,如此效益還算令人滿意。
凜使出的一連串攻擊,說實話很難稱為攻擊。
單純牽制敵軍的效果是有,然而凜的任務內容並非如此。她心底依然掛念著尚未完成的使命。
據聞敵方陣營當中有個騎士與宮廷魔術師難以對付的敵手,這才正面闖進敵軍陣線。然而深入至此仍未遇上目標。
難不成目標待在別處?
或者目標在遭遇凜之前變更了行軍方向?
凜認真思索著。
假使凜不能在此堵到目標,事後恐將造成國王軍不小的犧牲。
凜受命必須在目標造成損害前,阻止對方的行動。
如此一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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