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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撫物語 009-0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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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會頓時緊張起來。

啊啊,不對,那個人現在住在叫做「民倉莊」的公寓。雖然沒把握地點,不過記得之前起衝突的時候是這麼認知的。

育姊姊剛才說「高一那時候」?

那麼,戰場原小姐應該是在之後的某個時間點搬離這附近吧。話是這麼說,她現在應該也一樣住在這座城鎮,要是我像這樣繼續尋找四散的千石撫子們,很可能在某處遇見她。

也想像得到「戰場原小姐目擊籠褲撫子」的最壞結果。

我千百個不願意。

那麼,為了避免這個最壞的結果,我得儘快解決式神問題……

只不過,育姊姊這麼關心我,感覺要甩掉她不太容易。即使除去這一點,我也基於某個原因,難以離開現在所坐的長椅。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育姊姊正是乖撫子的「直接」目擊者。至今我只從神原小姐那裡打聽到變態暴露狂情報,但是順利的話,我可以在這裡直接取得更多情報。

上半身赤裸只穿燈籠褲(話說,籠褲撫子穿著燈籠褲,那她有穿鞋嗎?如果她穿那樣卻有好好穿鞋,我覺得變態程度有增無減)的我,究竟去了哪裡?現在是什麼樣子?如果能從育姊姊那裡打聽出來,應該能更稍微確實鞏固今後的搜索方針。

可是,我不能對育姊姊說出關於怪異的事情。即使限定在製作式神也一樣。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我依照常理判斷,就算我說了她也不會相信,另一個原因在於專家忍野咩咩說過:「遭遇怪異,就會受到怪異的吸引。」

簡單來說,一旦聽到怪異奇譚,就等同於已經被這個怪異奇譚滲透(回想起來,昔日肆虐七百一國中的「咒術」也是這個機制吧),所以要是貿然說出來,可能會牽連到本應和怪異現象無緣的育姊姊。

光是就我知道的範圍,育姊姊也吃過各種難以用筆墨形容的苦。想到她驚濤駭浪的人生,就覺得現在這個人能夠正常上大學(雖然正在蹺課),堪稱是可以當成指標的一項奇蹟。

我不想毀掉這個奇蹟。不能以就某些角度來看只能說滑稽的私事毀掉。

只不過,雖說是私事,但也因此對我來說是十萬火急的事件。

我可不能顧慮到育姊姊,什麼都不問就灑脫道別。

重視人際關係的媚撫子可能會在這時候收手(然後會天南地北快樂聊天吧,一定是這樣!),不過我這個今撫子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

換句話說,我現在的課題,是以完全不公開這邊的隱情為前提,從育姊姊那裡徹底問出關於乖撫子的情報。這難度也太高了。

久違重逢的兒時玩伴姊姊,誤以為我是大白天就半裸亂晃的女國中生,要我不解開這個誤會,我內心實在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我這時候要忍耐。

我也想過可以謊稱自己有個雙胞胎姊妹,但是這個謊對兒時玩伴不管用吧。

好啦,不過,該怎麼出招呢……畢竟是相隔八年的重逢,而且彼此幾乎可以說是第一次像這樣好好對話。和扇先生不同,這正經來說就像是「初次見面」。

二個不小心,尷尬的沉默就會降臨吧。這種事不難想像。

我的溝通能力差到只要被喝令出去工作就不知所措,現在設定的狀況對我來說已經很艱困了;理想來說,我希望育姊姊主動告知乖撫子的去向。

如果問得不夠高明,育姊姊對我的態度起疑,我沒自信能完全隱瞞真相。缺乏溝通能力直接代表著不擅長隱瞞事情的意思。

……不過,絮絮叨叨想這麼多也沒用。

畢竟我是這種腦袋,只能祈禱在交談的過程中順利套話。沒關係的,即使我失敗,斧乃木與扇先生也會為我行動。

但是先不提斧乃木,扇先生的動向令我留下相當大的不安……

「那……那個……育姊……不對,老倉小姐……」

「就說別在意了,像以前那樣叫我吧。就算是我,也終究不希望你叫我歐拉喔。而且好懷念……很高興你記得我。」

嗯?她說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歐拉?我想想……記得是數學家?)

只不過,「很高興你記得我」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純粹對於精神狀態或許出了點問題的兒時玩伴表達親切之意,感覺蘊含育姊姊的內心想法。

很高興你記得我。

被忘記會很難受。

明知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還是受到打擊。

育姊姊也這麼想嗎?

……知道去年事件的人,只要談起育姊姊,都會把她說成像是超薄的玻璃,像是只要碰觸就會粉碎,不過在粉碎的時候,碰觸的手也是吃不完兜著走。

可是,就我來說,光是聽對話內容,育姊姊也是堅強又強韌的人。

說「強韌」好像不太對?

如同腳踏車的骨架,遭受衝擊的時候會自己扭曲變形,分散衝擊的力

道。不然的話,我覺得很難呈現「現在還像這樣活著」這種某方面來說超越怪異現象的現象。

自傷,藉以自保。

即使像這樣以意外的形式直接見面,這份印象本身也沒變。不,基於這層意義,感覺育姊姊遠比我聽說的還要溫和。

難道是面對籠褲撫子,任何人都會收起尖刺或利刃嗎?畢竟連扇先生都不敢領教。

想到這裡,我就惶恐得不敢利用她的這份溫和,不過現在就稱她「育姊姊」吧。

「育姊姊,您……您剪頭髮了啊。」

開場以髮型當話題,我的交談能力真的是可想而知。我認識的育姊姊是小學生,所以改變髮型這種小事明明是理所當然。

不過,這個問題是我自掘墳墓。

「嗯,總之,上大學的時候剪了。想說換個形象。不過失敗了。」

她隨口說出自己的失敗經歷。

「不提這個,說到髮型,我才要問你。從半裸狀態穿上衣服是好事,不過我現在才發現,你那顆頭究竟怎麼了?」

育姊姊說著靠近過來。

差點忘了。

我自己看不見,所以很容易忘記,不過今撫子的髮型是看不見自己頭髮的超短髮(剪短的另一個原因是畫畫的時候會妨礙視線,所以看不見是對的)。相對的,乖撫子是瀏海妹。

目擊籠褲撫子丟臉樣貌的震撼,以及這個女生不久就穿上制服的安心感。兩者的落差使得育姊姊至今也忽略這一點,換句話說在她眼中,我不只是在這一瞬間穿上衣服,還剪了頭髮。

「居然剪得像是狗啃的……真的不可以忍氣吞聲喔。我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你一個忠告,只有忍氣吞聲絕對不可以。」

居然說是狗啃的。

我是自己剪的,所以當然剪得不整齊就是了。

「沒……沒事的,我沒被霸凌。」

「是嗎?那麼,你穿那樣到處跑,是你的嗜好?」

「是……是我的嗜好。」

我的交談能力無法阻止誤會加深。

「這樣啊……原來那是嗜好啊……是喔……哎,畢竟人的興趣各有不同。」

我的興趣出大事了。

這種興趣也太獻醜了。但實際上不是獻醜,是暴露。

為了不讓育姊姊被怪異現象牽連,我犧牲到這種程度,這麼一來,說謊的罪惡感也終究逐漸消失。

還是說,這也只不過是陶醉於「努力」之中?因為付出莫大的犧牲,所以能夠藉此獲得原諒之類的……

「撫子小妹,總覺得你變了個人。」

育姊姊對煩惱的我這麼說。

「變了個人」?

不是「變了怪人」?

「沒有啦,我也不想聊到自己小學時代的事,不過以前的你更加……就是那個啦,對吧?」

她含糊帶過。基於溫柔。

但我聽得懂育姊姊想說什麼。

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不過能夠坦率讓自己見光到這種程度,應該是一種成長吧?」

她說的「見光」是關於瀏海?還是燈籠褲?抑或是別的意思?從這番話的內容難以判斷。

說到發生過什麼事,這麼說吧,我曾經成為神。

神撫子,現在不知去向。

「我沒辦法像這樣成長。沒能成功改變形象。我試著考大學,剪頭髮,開始一個人住,不過到最後,我依然是我。只是一邊沉浸在懷舊的心情,一邊在這座公園讀書。繞了好幾圈,最後回到原來的場所,這樣和什麼都沒做一樣吧?」

她裝出自虐的感覺這麼說,但我也覺得這是在暗中安慰我。說不定育姊姊還沒拭去我遭到霸凌的疑惑。

只不過,該說這方面是人生經驗嗎?育姊姊不愧是大我四歲的大學生,講的話別有意義。她剛才說「依然是我」,不過從國中生的角度來看,大學生的話語果然撼動我的心。

不,我知道的。至少知道現在不是向育姊姊諮詢未來的場合。

至少知道事態緊急。

不過,育姊姊以現役拒絕上學的身分,過了兩年的家裡蹲生活,但是後來好歹成功回歸社會,我無法克制想向她求教的心情。

現在必須求她教我的,明明是乖撫子的下落才對……不過,這方面也還沒有著力點,所以先以這種話題暖場也是不錯的選擇吧。

以開場的話題來說有點沉重就是了。

「那……那個,育姊姊……我,現在,完全,沒上學。」

「嗯。」

育姊姊眉頭深鎖。

那副表情,那副表情。

眼神壞透了。

如果這是認真擔心別人的表情,那麼這個人難怪老是被誤會。

「並不是被霸凌,那個,是班上發生亂七八糟的風波……我闖了禍,所以就不敢去了。」

詳情草草帶過。畢竟和怪異有關。

嚴格來說,我剛才也去了一趟學校,也去了學校再次闖禍,不過這件事也瞞著她吧。畢竟我不願意被她當成不良學生,就像我不願意被她當成變態。

「這樣啊。難道你聽說了?所以才想對我講這種話?如果是這樣,那麼一點都沒錯喔。我也是這種感覺。」

不知道是怎麼猜到的,育姊姊沒深究,還展現敏銳的一面,同意我這番話。

這樣就像是擅自冒出親近感,還以為她會抗拒……不過育姊姊或許原本就是對晚輩很好的人。

「所以撫子小妹,沒事的。在這裡見面也是一種緣分,所以我保證。只不過是去不了學校,人生不會這樣就結束。」

她斷然這麼說。

喔喔,感覺好帥氣。

才這麼心想,接下來……

「是的……真的不會結束……完全沒結束喔,人生……要持續多久啊……」

她輕聲繼續呢喃。

我聽到了。

與其說是對晚輩好,不如說育姊姊在晚輩面前,有著愛面子的傾向。既然這樣,我就全力假裝沒察覺吧。

應該從媚撫子身上學習的部分,我就儘量學習吧。

「撫子小妹,該不會是家長對你說了什麼吧?但我記得你的父母寵你寵得不得了……」

居然連細節都記得這麼清楚。

這種事即使記得,我終究也不會高興就是了。

應該說,我父母給人的感覺,不妙到會留下這種印象嗎……這麼說來,貝木先生也說過這種話。

被騙徒說這種話就完了。

「嗯……我去不了高中,所以他們要我去賺錢……叫我去找工作之類的。可是,這種事我做不到。這種事,我認為他們是提出無理的要求為難我……然後,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就製作了四具式神。

最後這句,我當然沒說。

想成為漫畫家的這個志願,在這裡也保密。雖然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卻也不是隨口張揚的事吧。

何況從氣氛來看,育姊姊好像不太看漫畫。

宣布自己追尋的夢想,藉以斷絕後路,把自己逼入絕境的方法,也有著光是說出口就心滿意足的恐怖。

這份恐怖,和光是努力就心滿意足的恐怖有著共通之處吧。

只不過,我像這樣閉口不提各種細節的結果……

「這樣啊。不知道該怎麼做,結果就是做出暴露行為,扯斷長發啊……」

育姊姊這麼接受了。

天啊。

我終究不是用扯的喔。

我是用剪刀。但不是剪髮專用的。

「我抱著自省的念頭這麼說吧。撫子小妹,這種嚴厲的意見該如何接受,你最好注意一下。我在國中時代,任何人提出任何意見,我大致都會認真接受……小小的調侃或是平凡的玩笑,我比較沒辦法聽過就算……老實說,現在也難免有這種傾向,但我不認為這是對的。」

「……意思是說,爸媽叫我去工作,不是認真這麼說的?」

「這也未必。不過,我想他們也不是提出無理的要求為難你。其實他們想疼愛你,卻以這種嚴厲的話語懲罰自己吧?」

這種看法很新奇。

突然說得這麼嚴厲,是因為將我這個獨生女「養成廢物」,所以用這種懲罰自己的行為負責嗎?我沒這麼想過,不過聽她說完,就覺得並不是完全沒這個可能性。

這肯定不是亂發脾氣的行為。

「如果將女兒當成自己的一部分,這麼做果然不值得稱讚……啊啊,對不起。你不想聽別人說爸媽壞話吧?」

「啊,那個……」

我說不出任何想法。

坦白說,

有人幫我說父母的壞話,我也有種一吐怨氣的感受。聽到育姊姊這麼說,我就比較容易揣測爸媽的心態。

既然為我顧慮到這種程度,這個人果然是人際關係專家,不像是曾經當過家裡蹲的人。

這麼一來,媚撫子空洞的反應能力令我無地自容。

她大學難道就讀心理系嗎?

「不,數學系。」

原來有這種科系。

世間儘是我不知道的事。

即使知道,連一萬小時都會算錯的我,也和這個科系無緣。

「抱著自省的念頭說完之後,容我將自己的事情放在一旁給你一個建議,別把這個嚴厲意見當成父母的一切。說不定他們是在心情很差的日子順勢這麼說,即使當天是認真這麼說,隔天也說不定會改變想法,說不定他們正在暗自後悔說出那種話。雖然叫你去工作,但真心話說不定是希望你上高中。可能是因為說不出口,所以自以為能用別的說法促使你主動下決心。絕對不要只看話語的表面,要好好看著對方。否則,明明像是絕對服從一樣聽話,卻可能不知為何單方面惹得對方不高興。明明自認言聽計從,要是對方認為一切都沒有順心如意……這就是最悲哀的關係了。」

我很高興得到這個建議,不過更高興的是,已經成為大學生的育姊姊,沒有對這種不值一提、隨處可見的孩童煩惱嗤之以鼻,即使嘴裡說放在一旁,依然像是當成自己的事情為我著想。

我並沒有立刻聽從這個建議,不過像這樣對待我的育姊姊,果然對晚輩很好

吧。或許是因為無法對自己好,所以將這份溫柔用在讓她想起昔日自己的我。

那麼,我就一定要好好收下這份溫柔。這也是為了育姊姊。

「撫子小妹,沒問題的。即使就這麼擔憂自己的未來,只要活下去,至少還是會成為大人的。」

所以,放心吧。

育姊姊說完,以極為自然的動作伸出手,輕輕摸我的頭。我第一次覺得頭髮被摸這麼舒服。

014

結果,我沒辦法從育姊姊口中問出乖撫子的下落。與其說沒辦法,應該說我在中途就確定就算問了也沒什麼意義。

說明一下原因,交談能力低落的我,好不容易從話語各處讀取零散片段連接起來,得知育姊姊看見雙手遮胸的乖撫子時也有叫她(這是勇敢的行動),但她拔腿就逃。

乖撫子小姐,請不要雙手遮胸奔跑,只有這件事千萬別做。

胸部現在是什麼狀態?

忘記是什麼時候,羽川小姐在直江津高中叫我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全力奔跑試著逃走,如果乖撫子是重現當時那一幕,往她逃走的方向追也沒什麼意義吧。

因為和前往七百一國中的媚撫子不同,乖撫子並不是秉持某種目標意識朝著某個目的地前進,單純只是逃離育姊姊。

只是往方便逃走的方向逃,沒有特別的想法或路線。

也找不到法則或方針。

如果乖撫子知道叫她的是育姊姊,她的反應或許會不同……不,肯定相同。

因為內向的她,基本原則是「有人叫就全力逃走」。

會逃離天使時代羽川小姐的傢伙,遇見任何人都會逃走。

可以的話,我希望育姊姊可以和徘徊的籠褲撫子保持一定距離,觀察想要去什麼地方,不過這也太奢求了。

逃走的乖撫子可能會回來,如此心想的育姊姊待在這座公園繼續讀書,光是她這麼做,我就應該表達感謝(依照育姊姊的認知,事情完全按照她的預測,看來她在讀書的同時也成功解讀後續進展)。

「原本今天打算蹺課一天,不過和你聊過之後,我稍微獲得幹勁了。要不要從下午回去上課呢……」

我不記得幫育姊姊打過氣,不過如果我對於育姊姊來說也成為某種刺激,那真是太好了。我的笨拙話術也沒有白費。

最後,育姊姊將聯絡方式告訴我。

「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隨時可以成為助力,所以撫子小妹,真的只有忍氣吞聲一定要避免。只要找我幫忙,到時候我會讓那些傢伙知道真正的痛苦。」

她講得超恐怖。

雖然沒能完全拭去遭到霸凌的疑惑,不過這部分就暫且了結吧。

而且,說到沒有白費,對我來說,我的話術並不是完全沒得到努力的報酬。除了建議,我也機靈取得了線索。

我和老倉小姐雖然八年不見,聊得卻很深入,不過,彼此都像是預先說好般迴避某個話題。

話題曾經像是幾乎擦邊般沿著「那周邊」打轉,如果沒因為育姊姊要去大學而結束,就這麼再聊一下的話,說不定會講到「那裡」……但我們就像是有默認的共識,沒提到某個共通熟人的名字。

明明提到火憐,也提到月火,卻沒提到阿良良木家的長子。

是的,就像是在避諱。

就像是在賣關子。

我們迴避那個人的名字。

迂迴再迂迴──不斷徘徊。

……依照神原小姐所說,目擊乖撫子亂晃的證詞來自「各處」。對於這份逍遙,第一種解釋方式是她果然沒有目的意識,也沒有目的地,就只是心不在焉(半裸)四處晃,第二種解釋方式是她想迴避自己「其實想去的目的地」,結果看起來像是在目的地以外的場所(半裸)徘徊。

所以,不應該逐一調查各個目擊證詞。如果將各個目擊地點畫線連結,求出該圖形的中心位置(這是數學手法)……

中心座標,會不會是阿良良木家?

015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再也不會來這裡。

學校那邊,即使我不上學,至少學籍還在那裡,就算沒發生這次的事件,說不定會為了辦手續等需求,無論是不情不願還是怎樣,或許還是可能非去一趟不可。不過,即使和我家的距離近到幾乎比鄰,即使是朋友居住的家,只要沒發生這種事,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造訪阿良良木家吧。

即使是如同不小心在倒垃圾的日子把「細心」一起扔掉的月火,也會抽空來我的房間,不過自從我足不出戶,她就從來沒邀我去她的房間。

今天也是,連我正在追捕四個千石撫子的這時候,我應該也是下意識選擇不接近阿良良木家的路線。正因如此,乖撫子或許也畫著類似的動線,我這個推測想必有相當程度的根據。

進一步來說,躲在我這個追捕者難以接近的場所,從逃跑者的心理來看,應該沒有太大的突兀感。既然這樣,雖然不是將計就計,不過如果可以搶先過去埋伏,我認為捕獲乖撫子的機率很高。

這是我絞盡不存在的腦汁得出的結論。

不過,這只是為我突然想到的點子找理由解釋罷了……

就這樣,我跨上扇先生的腳踏車,沒有繞路,以最短路線抵達阿良良木家,不過在我像這樣逆風抵達的時候,內心也冒出「唔~~真的是這樣嗎」的想法。

不太聰明的我靈光乍現想出不錯的點子,我就這麼照做了。但如果按照我的推測,乖撫子想接近阿良良木家卻無法接近,只能像是迷路般徘徊的話,別說搶先一步,那孩子直到最後都不會來吧?

因為是乖撫子耶?

會怎麼樣呢?

假設我心中「再也不想接近阿良良木家」的心情和式神乖撫子共通(就像媚撫子不是待在二年級教室,而是待在三年五班,這是相同的道理),那麼,育姊姊所說「讓自己見光」的現在這個我,和另一個「內向又容易畏縮的我」,哪一個我心中「不想接近這裡」的想法比較強烈?

我即使感覺內心沉重,最後依然像這樣來到這裡,那麼即使有早到與晚到的差異,乖撫子應該也做得到。我覺得可以這樣認定吧……

不過,自己或許會採取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動。我內心無法拭去這份疑惑。

如果來到這裡毫無意義,那就太折磨我了。

我可不想撲空。

說到唯一能依賴的根據,就是我昔日正是在阿良良木家裡,成為「上半身赤裸加上燈籠褲」這種現在無法想像之奇妙樣貌。所以,雖然直接以此認定乖撫子肯定會來這裡有點牽強,但現在是不得不這麼牽強的狀況。

我走下難騎的腳踏車,仰望阿良良木家。雖說理所當然,不過自從上次造訪至今,外觀並沒有改變。

也不覺得懷念。

明明空窗期幾乎一樣長,不過和我去國中的時候比起來,還是覺得不一樣。雖然這個譬喻怪怪的,但就像是校外教學的時候造訪古城堡的心情。

確實感覺到歷史,卻和現在的自己切割出來,是如今堪稱毫不相關的場所。

不,這肯定是以別的字詞替換「懷念」這兩個字吧。

或者是替

換「惆悵」這兩個字。

我大概是想從切身之痛的心酸保護自己吧。

總之對我來說,幸運的是現在並非沉浸在感慨的時候。將往事切割出去當成和自己無關的這種行為,就在事後再檢討對錯吧。

現在應該貫徹埋伏任務。埋伏等待過去的自己。

埋伏。

考慮到恐怕會被阿良良木家的人發現,我必須在附近找個地方藏身……現在是平日的白天,居民應該都外出上學或工作了,不過阿良良木一家人可能會以意外的形式採取意外的行動。

這時候就活用經驗吧。不堪回首的經驗。

總之,與其被那些人目擊籠褲撫子,他們看見今撫子還算好……嗯?

我一邊思考該怎麼做,一邊在阿良良木家門前躊躇的這時候,我察覺一件事。

察覺了一件事。

玄關。玄關的門。

那扇門的門把位置,出現即使遠眺也清楚看得見的異常。等等,我要冷靜。

或許是我看錯。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常識搶先浮上心頭,得更接近確認才行。

我將腳踏車靠在外門,進入阿良良木家的範圍。和國中那時候不一樣,非法入侵在這個時間點就成立,但是如果我沒看錯,非法入侵已經正在進行。

是的。我的埋伏或許為時已晚。

阿良良木家的玄關。玄關門把的位置,出現一個剛好能讓人類手腕伸進去的大洞。

開了一個洞。

「…………」

聽說闖空門的小偷,會以這種方式試著打開窗戶的月牙鎖……不過以這種手段撬開厚重的木製玄關門,我真的是第一次聽到。

而且,這個洞實在挖得不算漂亮。如同野獸使用利牙或利爪,那扇木門是被粗魯掏挖打穿的。

斧乃木透露過,她大約在一年前,曾經以「例外較多之規則」打爛阿良良木家的玄關……不過玄關居然一年被破壞兩次,這間屋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和月火有交情,所以以前就知道這件事,不過說來驚人,住在這個家的夫妻是警察耶?

只不過,即使知道這一點,即使熟知這一點,我還是必須進一步犯下非法入侵的行徑。

因為像這樣走近看就發現,用來在玄關門挖大洞的工具不是利爪或利牙,看起來是雕刻刀。

雕刻刀。

是的,雕刻刀。

自以為搶先一步,但是沒趕上。

看來我還沒想到的時候,乖撫子早就下定決心造訪阿良良木家。所以我這個苦惱的今撫子優柔寡斷得多嗎?

這算是角色性質嗎?

當然,也可能是完全無關的小偷幹的好事,不過以雕刻刀在玄關大門挖洞開鎖,不像是聰明人採取的行動(與其花這種心力破壞,直接打破玻璃應該快一百倍吧),我認為應該認定是缺乏思考能力與自我意識的式神所做出符合式神作風的行動。

這麼一來就刻不容緩。

外型是我這個主人的式神,終於開始下手犯罪了。嚴格來說,半裸閒晃的時間點就已經犯法,但是非法入侵與物品毀損,應該稍微超過能夠袒護的界線吧。

如果順勢傷害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不會只有媚撫子事件那麼簡單。

乖撫子一點都不乖吧?我早就知道就是了。

我一邊祈禱阿良良木家沒人,一邊也小心翼翼避免發出聲音,打開如今毫無用處,僅僅以鉸鏈固定在門框的玄關門,脫鞋入內。

可惡的乖撫子。

居然將人拖上犯罪之路。

不過仔細想想。我的抱怨或許不合理。因為回想起來,國中生千石撫子並不是第一次非法入侵阿良良木家。

去年十月,不,當時已經是十一月,我和現在一樣,悄悄溜進沒人在的阿良良木家。雖然終究沒以雕刻刀破壞玄關門,不過這麼想就覺得乖撫子的行動堪稱按照既定模式。

親債子還。

不過以我來說,比較像是子女不懂父母心的感覺。不,站在實際身為子女的立場,應該也能說相同的事。

既然多少能理解這種心情,等到這場風波結束之後,我試著好好和爸媽談談吧……我回想著育姊姊對我說的話,一如往常逃避現實般思考,走上階梯。

躡手躡腳。

雖然是熟門熟路的別人家,但因為很久沒來,所以各處都真的有著別人家的味道。不過,目前完全感覺不到有人在家。

脫鞋處連一雙鞋子都沒有,所以這方面我不感意外,阿良良木家的人好像都出門了……可以認定這是一種幸運吧。

即使是我,幸運女神偶爾還是會造訪。

雖然也沒有乖撫子的鞋子,只不過,目擊情報說她是半裸行動,不確定她是否本來就有穿鞋。還有,雖然我脫掉涼鞋,但是在非法入侵的時候,入侵者不一定會守規矩脫鞋。

當然,即使像這樣潛入,乖撫子也可能早就離開。不過要看式神撫子原本想在阿良良木家做什麼。

我上樓到二樓,沿著走廊往裡面走。熟門熟路的別人家。我從月火和火憐共用的房間(但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升上高中的火憐可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前面經過,在盡頭門前停下腳步。

以前造訪好幾次的房間。

以各種形式造訪的房間。

……雖然現在不該造訪這個房間,不過我曾經在這個房間成為上半身裸體加燈籠褲的模樣,如果乖撫子還留在這間屋子,那我就應該先找這裡。

進去之前……還是得敲門吧?

反倒應該以暗算的方式衝進去,在乖撫子抵抗之前封印吧?要是這時候沒逮到她,我就沒有下一個方法了。

我從口袋取出抓式神用的紙片,輕輕深呼吸。這次沒有扇先生的協助,只能完全獨力應戰。我要進去了。

預備……沖!

016

遭到暗算的是我。

不,我勉強躲開了。

大概是建築上的考量,幸好這個房間的門是往外開。比起往內開的門,開門衝進去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慢半拍。

這半拍讓我撿回一條命。

衝進房間的過程中,我拖拉了一下,此時雕刻刀的刀刃一亮。是三角刀。

「嗚呀!」

我發出以身處狀況來看有點脫線的哀號,當場倒地。如果只看咕嚕撲通的擬聲詞,可以說我摔得很慘,但我想主張這是反射神經的成果。

我像是在做地板運動,在房間地上滾動之後起身,視線投向對方一看,說來意外,手握雕刻刀站在門邊的撫子雖然是撫子,卻不是乖撫子。

瀏海超短。

是的,她是逆撫子。

「嘖──你這傢伙明明遲鈍,竟敢躲開老娘的致命攻擊?啊啊?」

她使用不該有的眼神與語氣,露出眉毛倒豎嘴唇扭曲的表情,像是不耐煩般「咚!」猛踩地板,和我對峙。

不只是不良學生的程度。

是無賴。

如前面所述,考慮到要和另外三具撫子有所差異,不只是髮型,服裝也各自畫成不同的款式,我為逆撫子準備的是浴衣。

是月火常穿的那件,正是我被她一刀剪掉瀏海的那時候,向她借來當睡衣穿的和服(想起當時的氣氛,我姑且也讓她系上發圈)。順帶一提,腳上穿的是木屐。

當時只是要配合和服,但若預測到逆撫子會像這樣不脫鞋就非法入侵民宅,還毫不留情猛跺地板,為了排除這種後續災難,我應該會把她畫成赤腳吧。

或者乾脆畫踢踏舞鞋。

話說回來,逆撫子張開雙腿蹲低、朝我架起三角刀的粗俗姿勢,搭配她服裝的日式氣息,就像是黑道分子在下馬威。

雖然是這種狀況,但有點好笑。

不,她以雕刻刀朝著我,所以我完全笑不出來,但疑問終於追上混亂。

咦,逆撫子為什麼在這裡?

個性最剽悍的千石撫子為什麼在這裡?

總之,最終還是得抓到所有千石撫子,所以即使我遭遇的,在這裡見到的不是乖撫子而是逆撫子,以結果來說還是好的……

更何況,相較於這個房間的主人正常在家的狀況,現在的歪打正著可以說是我求之不得。

只不過,逆撫子明顯在埋伏我。

自以為在埋伏的我卻被埋伏。

既然是全力追蹤,不只如此還想要捕獲,我當然料到式神好歹會抵抗(如扇先生所說,媚撫子圍起的「人牆」也是自我防衛的一種形態吧),不過,我完全沒預料到會被帶著殺意反擊。

這是假的吧?

陰陽師與式神不是主僕關係嗎?

不,我不是陰陽師,而且如斧乃木所說,也有人被式神反過來取代。難道逆撫子要以這種暴力又現實的形式取代我?

冒出想要取代我的意思?

雖然自己這麼說也不太對,但我不值得特地取代啊?沒有好處只有壞處耶?

「咕嚕嚕嚕嚕嚕……」

逆撫子低聲怒吼。

我做過這種角色設定嗎?

她離開作者的手了。

該不會是放到野外之後野生化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老娘絕對不工作……居然要幫忙幹活,休想叫老娘做這種事,啊啊!」

「…………」

原來是基於更單純的理由。

不是取代什麼的,是拒絕勞動。

說得也是,因為插入好幾個事件,所以我差點忘記,我原本是為了將成為漫畫家的努力分擔出去,才製作四具式神。

同時,這也是她們逃離房間的理由,但想到被抓住就要處以強制勞動之刑,有哪個撫子採取強硬手段也沒什麼好奇怪。

先下手為強的理論。

其中的逆撫子尤其凶暴。

她曾經以迴旋踢踢壞教室的門。那麼,當我看見玄關以那種形式遭到破壞,我應該直覺認定裡面的人是逆撫子。

我真遲鈍。

「沒……沒事的,逆撫子。我……我不會強迫你勞動……也不會叫你努力一萬小時……」

我試著說服,同時打算先站起來……

「少囉唆,休想騙人!老娘要殺掉你然後休息,啊啊!」

三角刀不知何時換成斜口刀,刀尖瞄準我的心臟往下揮。

她也太討厭工作了。

還是說,我原本是這種傢伙?

按照當時的角色個性就變成這樣?

無論如何,我起立失敗,像是鼠婦在地上滾動。這房間本來就不大,我滾到後來,撞上旋轉椅的椅腳滾輪。

滿痛的。不過比不上被雕刻刀插。

仔細一看,揮下的斜口刀連根插進房間地板。力氣強到不像是國中女生的嬌細手臂。

這恐怕正是這個逆撫子的特性吧。

如果媚撫子身為式神怪異的特性,是以交際手腕控制人心(重新想想就覺得這是非常強的能力,只能慶幸第一個解決的是她),那麼逆撫子身為式神怪異的特性,推測是完全解除限制的卓越身體能力。

否則即使使用雕刻刀,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在玄關門鑽出大洞。我姑且在腦海一角耍小聰明如此分析,同時移動到和逆撫子隔著一張椅子的位置。

我無法圍起人牆來擋,卻可以拿椅子來擋。

我利用旋轉椅的椅背藏起身體(就像是射擊遊戲裝填子彈的感覺),提心弔膽和逆撫子對峙。

斜口刀好像插在地板拔不出來,所以她扔著不管,從懷裡拿出新的雕刻刀。是圓口刀。

我當然不想被任何刀捅,不過在雕刻刀之中,我最不想被圓口刀捅……雖說當時我陷入絕境,這種刀又是我這種國中生最熟悉的利器,但我事到如今才強烈反省自己曾經用那種東西將許多蛇分屍。

事到如今反省,也是第一次反省。

我能夠確實反省當時的加害了。

雖然還是搞不懂自己為什麼那麼做,卻能後悔做出那個行為。既然這樣,我和逆撫子的這場對立,感覺也有著深遠的意義。

嗯?

不過,咦,很奇怪吧?

揮動雕刻刀殘殺小動物的撫子,應該是乖撫子才對。逆撫子會拿的頂多是小鏟子吧?不,說來當然,即使她拿的是小鏟子,我也不會心甘情願被捅……

難道說,繼交換制服之後,乖撫子手上的武器也被搶走?

如果另外三個撫子把能搶的東西搶光,一無所有之後幾乎赤裸在街上徘徊,那麼乖撫子終究太可憐了。

這也難怪,我也會懷疑這是霸凌行為。

而且是被複數的自己霸凌。

得儘快保護她才行。

應該說,得先突破這個僵局才行。

沒突破就會被捅破!

「冷靜下來,總之談談吧。先把那個危險的東西放在地上吧?雕……雕刻刀不是這樣使用的工具耶?」

「啊啊?」

我一邊隔著椅子保護自己,一邊試著以安撫的語氣搭話,但是逆撫子的怒氣有增無減。

「不然你說這是怎樣使用的工具?啊啊!圓口刀除了用來把你開膛破肚,還能用來做什麼?」

好恐怖。

她說要開膛破肚。

敞開的浴衣太像是那麼回事,要不是看起來有點滑稽,這股魄力可能令我怕到動彈不得。

不,她說的也很滑稽。

至今我沒這麼想過,不過當時在二年級教室撂狠話的逆撫子,在班上同學眼中也是這種感覺吧。

也是這副德行吧。

恐怖是恐怖,卻有點戲謔,相當誇大不實……明明當事人很嚴肅,但愈是嚴肅,看起來甚至就愈像胡鬧。

「雕……雕刻刀是用來製作東西的工具喔。是創作用的……」

「創作?那麼,你這傢伙果然想讓老娘幹活嗎?啊啊?」

請聽人說話好嗎?我深刻感受到溝通的難度。

如果對方是自己就可以組成團隊吧?斧乃木這個方案的精髓,如今聽起來好空虛。面對堪稱我自己的式神都這樣了,看來如果維持現狀,我應該沒辦法出社會吧。

要說服如此激動的逆撫子,我甚至覺得口才一流的貝木先生都做不到……不過,即使想使用紙片捕獲,對方卻持有利刃。試圖以利刃對抗紙張。

說穿了,對方是剪刀,這邊是布。

根本就肯定會輸吧?

當然,我們並不是在猜拳……經過家裡蹲生活,今撫子原本就差的臂力變得更差,逆撫子則是解除肌肉限制的力量型角色,我實在無從抗衡。

而且我兩手空空。

敵我戰力懸殊。

可是,如果我在這裡被捅會怎麼樣?

我想,因為是國中生所以推測最早回家的月火,將會發現我開膛破肚的屍體吧。即使是月火終究也會嚇一跳吧。

不,或者說,既然屍體棄置在這個房間,房間主人當然會成為第一發現者。這麼一來……

這麼一來,無論怎麼說都很遺憾。

基于禁忌的意義來說也是如此。

「嘿呀!」

至今用來防禦的旋轉椅椅背,我以雙手用力推向逆撫子。

椅腳是滾輪,所以即使我沒什麼臂力,只要使用雙手,旋轉椅還是以相當快的速度直衝。

「啊啊?」

完全不聽我說話的逆撫子,終究也不得不對此起反應。雖然這麼說,但是朝她接近的終究是椅子,是有彈性的東西,所以無法藉此造成打擊。

她只是揮動沒拿雕刻刀的左手,將椅子彈到旁邊。就好,因為我使用椅子始終是當成障眼法。

既然只能以左手防禦,應該會把椅子彈往左側。我也猜測到這一點,所以在推出椅子的同時,往逆撫子主觀角度的右側繞過去接近她。

沒問題的。

我使用過,所以可以確信。

雕刻刀確實是利刃,加上我常用,知道被割到的時候多痛,所以看起來危險到不必要的程度,但是因為刀刃太短,若要當成兇器,只能說用錯地方了。

假設!

假設刀尖真的捅到我,短短几公分的刀刃也不可能貫穿我的皮下脂肪。不可能開膛破肚。雖然我幾乎沒有皮下脂肪,不過希望是這個結果!

「既然想休息……就讓你休息吧!」

我像是鼓舞自己般大喊,試著以素描簿切下的空白頁夾住她的身體。

然而說來遺憾,我細如樹枝的雙腿,沒能以我想像的速度行動。如果是擁有羚羊腿的飛毛腿神原小姐,這時候應該就分出勝負了,但我慢吞吞的動作對於逆撫子來說,即使一邊打呵欠一邊應付也綽綽有餘。

我接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時,躲過旋轉椅的逆撫子已經面向我了。

高姿態看著我。

「少囉唆。是你要休息。你其實也是不情不願在努力吧?」

如果難受就收手吧,啊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原本就緩慢的動作,像是被戳中要害般完全靜止,此時逆撫子揮動的圓口刀犀利無情地發威,像是要讓我的五臟六腑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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