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星之搖籃 第五章(2/2)
「我……我會努力的!不,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吧!」
千百合與楓子等人都起身應和。他左肩的梅丹佐儘管並未出聲,卻也讓頭上的光環發出強光。
一片應和聲中,一直露出思索模樣的拓武發出鎮定的嗓音說:
「軍團長,我可以發言嗎?」
「當然可以了,拓武。」
Cyan Pile在她的同意下從香菇上起身,走到議場正中央。
「我也對剛才軍團長所宣告的行動方針沒有異議。因為要消滅加速研究社,對他們的大本營發動總攻擊就是避不開的一條路。可是……考慮到我的職責,我還是非說不可。我認為要在領土戰進攻港區戰區,就有兩個非解決不可的重大問題。」
「嗯,你說下去。」
「好的。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已經擁有領土的軍團,在領土戰爭中只能進攻和自軍領土相鄰的戰區。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我們領土所在的杉並戰區,和研究社大本營所在的港區第三戰區距離很遙遠。現階段黑暗星雲沒有辦法對震盪宇宙的領土宣戰。」
「啊……」
春雪把這條基本規則忘得一乾二淨,不由得小聲驚呼。但其他團員似乎早就注意到這點,默默等拓武繼續說明。
「而第二個問題,就是要如何防守這杉並戰區。」
春雪差點又要發出驚呼,這次總算勉強忍住。
這點也完全就如拓武所說。要對港區戰區發動總攻擊,就得在進行一領土戰的星期六傍晚,讓全團團員移動到現實世界的港區,當周杉並戰區就會無人留守。
黑雪公主慢慢點頭,說道:
「這兩個問題的確很大……可是憑拓武你的頭腦,應該也已經注意到解決方法了吧?」
拓武聽她問起,讓面罩微微壓低。
「……是,有唯一一個方法可以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那就是放棄杉並游的領土。只要失去所有領土,就能夠自由攻擊任何戰區,而且也不需要分散戰力進行防守……——可是……」
拓武說到這裡猛然抬起頭,以堅毅的語氣說到底:
「可是,我反對這個方法!這杉並戰區是八個月前的那一天,軍團長和小春對六大軍團宣戰的地方。此後大家一起防守這塊領土到今天,從未有任何一次失守。我認為Raker姐、Maiden、Current姐之所以能夠回到軍團,就是因為我們一直在杉並區豎起黑旗。哪怕是為了打倒研究社這樣的大義,就算只是短短一周,要是打都不打就放棄領土,一定會失去某些重要的事物。這裡,這個杉並戰區,是我們的地方,軍團長!」
這蘊含了火焰般熾熱意志的嗓音,在寬廣的大廳里迴蕩良久。
拓武平常總是理智又實際,但其實他是如此重視黑暗星雲……也重視黑雪公主。春雪重新體認到道個事實,只覺得心中有著千言萬語說不出口。千百合、楓子、謠與晶等人似乎也有同感,眾人都強而有力地深深點頭。
這蘊含熱氣的沉默,是被搭在春雪左肩上的純自立體圖示打破的。
「那邊那個藍色的,說得挺不錯的嘛。」
儘管口氣未免太高高在上,但這是梅丹佐最大的讚美。這個最高階的神獸級(Legend)公敵拍
動小小的翅膀說下去:
「如果這所謂杉並就是你們的領土,那麼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放棄都是可恥的舉動。如果需要兵力防守,只要增加兵力就好。而且如果只能進攻相鄰的領土,那麼只要攻陷擋在中間的領土來相鄰就行了。」
原來如此。
春雪不由得有了這樣的念頭,緊接著又在內心大喊不對不對不對。
阻隔在杉並戰區與港區戰區之間的,是連哭泣的小孩聽了都會閉嘴的澀谷戰區,由率領加速世界最大規模軍團長城的綠之王所占領的土地。即使是開玩笑,他也不敢說要攻陷這裡。
但驚人的是……
黑雪公主這次也「唔」的一聲點點頭。
「這既是正論,也是正攻法啊。」
「咦……咦咦咦咦?學……學姐你認真的嗎?」
春雪忍不住大喊,黑之王聳聳肩膀說:
「也不必這麼驚訝吧?長城那些傢伙不就幾乎每周都跑來攻打我們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他們來進攻的都是些中等級的人……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有放水,可是感覺也不像是真的想打下杉並啊。」
「那麼我們也派春雪你們幾個去進攻吧?」
「咦……咦咦咦咦!」
「哈哈,開玩笑的。」
黑雪公主輕輕舉起左手,讓拓武和春雪退下後,自身再度上前說道:
「梅丹佐的意見是正論,但要實現就未免太花時間。我怎麼想都不覺得研究社那些人會安分多久,如果可以,我是希望能在這個月之內就做出了斷,用清爽的心情來迎接暑假。因此,這次我想透過交涉來解決問題。」
「交涉……啊,學姐和師父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才要找綠之王……?」
春雪這才想起黑雪公主與楓子已經安排好與綠之王Green Grandee之間的會談,發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驚呼。
「這只是目的的一半就是了。」
楓子點點頭,連人帶著輪椅無聲無息地上前,排到黑雪公主身邊。
「就如鴉同學所說,我們已經把和綠之王的會談定在下周日……十四日的下午三點。我們打算帶所有可以參加的團員一起前往澀谷第二戰區,和對方幹部針對進攻港區戰區的問題討論。雖然不覺得有這麼簡單就能得到他們協助,但這個部分就看怎麼交涉了……有沒有人事先想問清楚什麼問題的?」
楓子的視線一掃到,千百合就猛力舉起右手。
「有!有有有!」
「千……千子,什麼問題?」
「澀谷第二也就是車站附近對吧?有澀谷中央街、道玄圾、澀谷拉文大樓這些地方!」
「是……是啊。」
「那等到會談結束後……這樣時間就太晚了,我提議大家在會談前,先去買東西、觀光、喝咖啡——!」
「…………小……小幸,你說呢?」
「…………這……這個嘛,沒什麼不可以吧?」
團長與副團長面面相?地這麼一說,千百合立刻就跳了起來。
「太棒啦!是這周日對吧,好期待喔!」
「我說小百,我們可不是去玩的。」
春雪還是姑且叮嚀一下這個滿臉喜色的兒時玩伴。
「而且記得你下個周末,不就有田徑大賽……」
「我出賽是在星期六啊!星期天一整天我都放假~!」
「啊,是……是這樣啊……」
拓武也立刻插嘴:
「小春,順便告訴你,我要出賽的劍道大賽也是在星期六。剛剛才說那種話,講這個實在過意不去,不過下一場領土戰,我和小千又不能參加,要麻煩大家了。」
「這……這樣啊…………」
春雪有點沮喪——不是因為覺得防守會很辛苦,純粹是覺得寂寞——但立刻轉念一想,覺得得好好為要參加大賽的他們兩人加油才行。
相對之下,黑雪公主則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慰勞拓武等人說:
「拓武、千百合,三個戰區我們都會穩穩守住,你們儘管放心去參加大賽……不過你們還真是辛苦啊,短短兩周內,接連有校慶、期末考、社團大賽等等的這麼多事情要忙。」
「真的,好辛苦呢!」
千百合深深地歪了歪尖帽。
「如果學姐能用學生會副會長的權限,至少讓校慶再提早一點,要準備考試就會輕鬆點了說。」
「也是啦,我也覺得在校慶十天後就排大考的這種日程實在不太對勁,但很遺憾的這個要求已經過期了。我這學生會幹部只能當到九月的下屆幹部選舉。」
「啊,對喔……黑雪學姐就快要不是副會長了…… j
春雪也點點頭,心想:「對喔,真的是這樣……」他實在不太能想像不是學生會副會長的黑雪公主會是什麼樣子,但至少在國中生活之中,沒有任何事物是會永恆不變的。沒錯,再過短短九個月,那一天就會來臨。黑雪公主離開梅鄉國中的那一天……
春雪正垂頭喪氣,腦中就聽到梅丹佐一反常態的平靜思念發聲。
「……你們小戰士在Lowest Level還真多事情要忙。」
「……嗯。現實世界裡有一種叫作『學校』的地方,我們大家每天都要去那邊上學。」
「哦?是類似訓練設施的地方嗎?」
「差……差不多,算是吧?」
春雪回答後,內心不由得緊張起來:心想說不定她會要求「帶我去看看」,然而……
「……身為Being。我無法下到Lowest Level去,這點我怎麼會不知道?」
「…………」
「可是Crow,我可以聽你說。我以主人的立場對僕人下令,下次來到Mean Levet時,你要告訴我Lowest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而你每天在那裡又是如何度過,這些全都要告訴我。」
「咦……全……全……全部?這個……我想會超級花時間的……」
「哪怕要花上再多時間,你想我會在意嗎?」
……的確是這樣。這位Being大人可是芳齡八千歲。春雪事到如今才想起這件事。
「好……好啦。那我會儘快去一趟無限制空間……」
「不要讓我等太久。」
「遵……遵命。」
春雪不由得在腦海中進行了這麼一段漫長的對話,但與梅丹佐用思念對話所耗費的時間似乎經過壓縮,比起用嗓音談話來得快。直到他抬起頭來,千百合與黑雪公主的談話仍未結束。
「……那麼,千百合都特地提議了,星期天我們就提早去澀谷,先養精蓄銳一番,再和長城會談吧。」
「太棒啦!怎麼辦,我好期待喔!」
楓子苦笑著對開心嬉戲的千百合說:
「千子,我們主要的目的終究還是和綠之團交涉啊……只是話說回來,澀谷是我的地盤,看來我也只能一盡地主之誼了。」
「咦,姐姐要帶我們去玩嗎?」
「畢竟同樣是去玩,有沒有訂好計劃,利用時間的效率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啊。」
楓子豎起食指撂下這幾句話,但春雪卻沒漏聽謠與晶的竊竊私語。
「楓姐真是來勁……」
「Raker一旦變成那樣,就誰也攔不住了。」
「謠謠,你說什麼?」
「我……我非常期待!」
長年組成搭檔的「ICBM」與「緋色彈頭」這段默契十足的對話,讓眾人都笑得十分開懷。
當笑聲平息,黑雪公主瞥了一眼剩下的時間,為整場會議做出結論:
「……剛才我也說過,我想與白之團的戰鬥,將會比想像中更加艱苦。光是單純比較團員人數上,現階段就有著難以顛覆的差距,而且白之王White Cosmos與幹部集團『七連矮星』的戰鬥力更是深不可測。而且他們手中仍然握有『災禍之鎧MarkⅡ』。從Cosmos在校慶那天現身時的口氣來判斷,他們肯定是打算把收回去的『鎧甲』用在某種特定用途上……」
聽到這幾句話,春雪用力咬緊牙關。
光是想像到身上寄宿著鎧甲的Wolfram Cerberus又要再度遭到研究社利用,身體就開始發抖。非得在這之前解救他不可。這件事是經歷四次對戰而與Cerberus成為了朋友的春季該做的。
「——然而,我們過去也曾在艱困的戰鬥中一再獲勝。我相信只要大家團結一心,就沒有打不破的障礙。讓我們並肩作戰吧……為了我們所愛、所相信的事物!」
黑雪公主將右手劍高高往上一指,全團團
員也同樣舉起右手,卯足全身力氣高呼。
等會議結束,一回到現實世界,咖哩的滋味又在春雪口中瀰漫開來。
他右手握著湯匙,這才想起自己正吃著午餐吃到一半。
眼前有著仍然熱騰騰的夏季蔬菜咖哩飯,地點則在學生餐廳一樓的交誼廳。旁邊的椅子上,坐著面對便當擺出要說開動手勢的拓武。而在正對面……
「這咖哩那麼好吃?」
忽然被這麼一問,春雪楞得連連眨眼。往前方一看,一個把頭髮綁在旁邊的女學生正在微笑。是班長生澤真優。
——對喔,是生澤同學邀我們一起來到交誼廳的。只是話說回來,為什麼會突然要找我和阿拓?我跟她又不是那麼要好,甚至幾乎從沒說過話。
春雪正想著這樣的念頭,右手拿著一個小小三明治的班長就笑眯眯地說下去:
「因為有田同學你吃了一口咖哩,就閉上眼睛定住不動了。所以我才想說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
「啊,嗯……嗯,挺不錯的。」
「是喔?我下次也吃吃看好了。」
……這種場面下,是不是應該要問說要不要吃一口?可是生澤同學又沒有湯匙。該去櫃檯拿新的湯匙來嗎?不對不對,做到這個地步反而會嚇到她吧?
春雪再度陷入思考的迷宮,身旁的拓武就出聲了:
「小春,讓我嘗嘗味道。我拿煎蛋卷和迷你可樂餅跟你換。」
「咦?是沒關係,可是你有湯匙……」
「有啊。」
拓武嘴角一揚,從便當盒蓋拿出以形狀變化材料製成的湯匙與叉子。這些餐具平常是薄板狀,但一握住就會檢測到生體電流,變成類似餐具的形狀,非常好用。這一瞬間,春雪覺得好友傳來了某種心電感應,驚覺到一件事。
「啊……生澤同學要不要也嘗嘗看?」
聽春雪提議,班長笑眯眯地回答說:
「可以嗎?那我也給你一個三明治。啊,可是,沒有湯匙耶……」
「委員長,你用這個。」
拓武立刻遞出一把簡易湯匙。
春雪一邊心想自己在這種時候的對應能力一輩子也比不上阿拓,一邊把裝咖哩飯的盤子往前推。生澤先對兩人道謝,然後舀起一些咖哩,放到用來裝三明治的環保容器蓋上,然後把一個可愛的正方形三明治放到空出來的地方。
拓武也完成交易後,三人再度齊聲說:「開動。」
「啊,真的,好好吃。比平常的豬肉咖哩更夠味。」
「跟炸茄子也很搭。」
「阿拓你真的很愛吃茄子呢。」
春雪一邊和他們聊天,一邊有些緊張地咬了一口從班長那邊交換來的薄切雞肉萵苣起司三明治。
就在這時,春雪忽然感覺到有視線從右前方射過來。抬頭一看,就和從相當遠的一張桌子後面,用精裝版書籍遮住半張臉看著他的黑雪公主對看個正著。
春雪反射性地露出僵硬的笑容,送出思念表示「學姐誤會了!」。但春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誤會了,畢竟他什麼都還沒聽委員長提起。
春雪直覺認知到這時候還是快點進入正題為妙,下一口就把右手上的三明治吃完,正要切入正題。然而……
「有田同學,三明治好吃嗎?」
被班長先發制人,讓春雪不及細想,只連連點頭。
「非……非常好吃。這調味用的不是普通的美乃滋吧?」
「嗯,加了幾種切碎的香菜進去。都是現摘的,所以很香吧?」
「是喔,是你在家種的?」
「是啊,雖然只是用栽培盆種的。有甜羅勒、義大利香芹、迷迭香……」
這樣的談話進行過程中,黑雪公主從委員長右後方射來的目光也不斷變得愈來愈犀利。春雪知道不能再拖,用右腳腳尖輕輕戳了戳拓武的左腳。
所幸拓武似乎也注意到了黑雪公主的視線,輕聲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班長,你說有事要找我們談,是什麼事?」
「啊,對喔。呃……說來非常突然,也許會害你們嚇一跳……」
生澤在椅子上挺直腰杆,目光直視拓武和春雪,以響亮的嗓音宣告:
「我有事要拜託有田同學和黛同學。下一屆學生會幹部選舉,可以請你們和我一起登記參選嗎?」
咦咦————————!
春雪好不容易才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喊聲。
——學笙蕙槲布選擇?有哪種香菜是叫這個名字嗎?
但狀況幾乎不留給春雪任何時間來進行這種逃避性思考。因為拓武只用了短短兩秒鐘就從震驚中恢復,以冷靜的聲調向生澤確認:
「意思就是說,生澤同學要報名參選學生會長時,想請我們擔任執行部的成員?」
「嗯,對。」
委員長以正經的表情點點頭。
梅鄉國中的學生會幹部選舉有些特別。一般都是針對學生會長、副會長、書記、會計這四個執行部的職位登記候選人,四個職位分開投票,但梅鄉國中卻是從一開始就以四人一組的方式登記參選。具體來說,就是要由參選學生會長找齊三名自己的班底,以團隊為單位來進行競選活動。
也就是說,生澤真優的意思,是要春雪與拓武分別擔任副會長、書記或會計當中的兩個職位。然而……
「我聽說一般都是找知心的朋友一起參選。」
拓武指出這一點,春雪也連連點頭。結果生澤不改正經的表情回答說: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學生會幹部不是扮家家酒,所以找班底的時候,不是應該把能不能當個值得信任的工作人員放在第一優先考量嗎?而且現在的執行部好像也是由這樣的人選組成的。」
「…………可是既然這樣,那我更不懂了,為什麼要找我?」
春雪用右手指著自己,茫然發問。
如果只找拓武,他就可以理解。拓武剛轉學過來,很快就成了劍道社的希望,眾人都認為他肯定將成為下一任社長,成績也始終名列前茅。包括外貌與身高等條件在內,如果要一起進行競選活動,再也沒有更好的人選。對此春雪身為好友,是敢不避嫌地打包票。
而同時他也確信,有田春雪這個負面要素的結晶,足以將黛拓武所具備的這所有正面要素全部抵銷。
春雪下定決心,心想如果生澤是只為了他是拓武朋友這個理由而找上他,那至少他自己一定要全力辭退。然而生澤說出的話卻出他意料之外。
「那當然是因為我覺得如果是和有田同學合作,就能一起把學生會的工作做好。」
「…………為……為什麼?」
春雪只能再問一次這個問題。結果這次聽見她嘻嘻一笑。
「這沒有那麼不可思議啦。有田同學擔任飼育委員長,不就做得有聲有色?專屬委員會的委員參選學生會幹部,是很常有的情形。像現在的學生會長,以前就是在廣播委員會擔任副委員長。」
「…………是……是這樣啊……」
春雪這才注意到自己也是個委員長。但他被任命為飼育委員長,還過不到一個月。做的工作也只是在後院的飼育小木屋照顧白臉角鴞小咕。這樣可以算是做出了什麼成績嗎?
但生澤卻像要堵住春雪退路似的繼續說道:
「而且前陣子的校慶上,我們班的班級展覽,不就是有田同學一個人努力做好升級的嗎?那個時候我就深深反省了自己。因為看過之後我才注意到,我明明在當C班的班長,內心深處卻覺得班級展覽這種東西只要勉強弄出個樣子就夠了……」
「哪……哪裡,那些也花不了多少工夫……而且我才該道歉,完全沒和大家商量,就照自己的喜好去改展覽內容……」
「不會,那場『三十年前的高圓寺』展覽,我就非常喜歡喔。」
拓武一臉正經地講出這樣的話,讓春雪在內心大喊:「你這樣幫腔只會有反效果啊!」又
戳了戳他的腳。但拓武輕巧地避開這視距外攻擊,繼續發言:
「把AR畫面貼到教室牆壁和天花板的點子也很有創意,只用一個晚上就裝設完畢的技術也很了不起。而且來賓不都看得很滿意嗎?」
「不,可是,跟學生會的『時光』比起來,那點東西……」
「那的確也很了不起,但有田同學做出來的展覽內容里,讓時間等速流動這點我就好喜歡呢~」
生澤一邊仰望天花板回想,一邊開口說道:
「看著以前我們一家人住的大樓,就讓我想了很多。像是想到說我本來以為自己現在十四歲,長大成人還是很遙遠的事情,可是其實是『已經十四歲了』。其實啊,我之所
以想參選幹部,有一小部分理由,就是因為看了那場展覽。」
「咦……咦?」
「當然我沒有信心當選,可是我想到,落選而失望,要比後悔不去嘗試好得太多了。」
「…………」
春雪感覺到生澤真優這番話,微微撼動了他的心意。雖然他絲毫不會因此就想參選幹部,但不知不覺間,卻問出了一個問題。
「……請問一下,你為什麼會想當學生會長?記得你在書法社也很努力吧?」
「呃……這……」
生澤聽了後莫名地微微紅了臉,低下頭,仔細收妥空了的環保容器,然後小聲回答:
「這個,說了你們可能會笑我……我非常崇拜現在當副會長的三年級學姐黑雪公主。我想儘可能接近她……啊,我說的接近,不是指想跟她交朋友之類的,是指她的人生觀。黑雪公主學姐她總是有種堅毅的風采,腰杆挺得筆直,很成熟穩重,讓我覺得好嚮往。」
你說的這個黑雪公主,現在正從你背後十公尺外瞪著我就是了。
春雪當然並未把這個念頭說出口,點點頭回答:
「這樣啊。這種心情我懂……而且,我覺得這個參選動機非常了不起。」
春雪是由衷這麼覺得,但生澤聽了後卻低下頭去。
春雪慌了手腳,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但幾秒鐘後她說出來的話,卻令春雪覺得意外。
「……其實,老實說呢,我剛才解釋過拜託有田同學參選的理由,但那不是全部。其實我也有著很狡猾的盤算。」
「咦……盤……盤算?」
「嗯。有田同學不是和黑雪公主學姐很要好嗎?所以我就想說只要有田同學和我一起參選,黑雪公主學姐說不定就會幫忙我們進行競選活動……動這種歪腦筋,實在沒資格說什麼想接近她的境界吧……」
「呃…………」
春雪說不出話來,看了拓武一眼向他求救,但這位兒時玩伴以視線要他自己想辦法。
「…………這個,生澤同學。我想要是沒有這點手段,大概贏不了選舉吧。而且,我覺得如果你找黑雪公主學姐商量,她也會跟你說,能利用的東西就要拿來利用。」
「…………會嗎……」
他對抬起頭的生澤深深點頭說下去: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和同伴之間的信任。生澤同學,你現在不是對我們說出了你真正的心意嗎?我覺得既然是這樣的人來當領袖,我就能夠相信。」
「…………謝謝你,有田同學。」
生澤同學用力一低頭,帶得綁在旁邊的側馬尾甩起。約兩秒鐘過後她挺直身體,以鄭重的語氣說:
「我也再次體認到了只要是和有田同學還有黛同學一起,就能創立出一個很棒的執行部。雖然要請你們擔任哪個職位的候選人,以後還得商量。可是,我相信不管什麼職位,都能放心交給你們兩位。謝謝你們……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嗯!」
春雪先強而有力地回答,然後才為時已晚地愕然想起:「咦?為什麼會弄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