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七千年的祈禱 第八章(1/2)
六本木山莊大樓完工後已經過了四十五年的歲月,但這棟巨大建築物在赤坂一帶仍是鶴立雞群。屋頂的面積約達六千平方公尺,比梅鄉國中的運動場還大得多。建築物高兩百三十八公尺,比起聳立在東北方的東京中城大樓固然輸了一截,樓層面積卻是其一點五倍。
因此,當春雪一睜開眼睛,可稱之為「空中庭園」的遼闊美景立刻映入眼帘,讓他看得如痴如醉。
狀似希臘遺蹟的牆壁與圓柱,全是以陶瓷般的白色石灰岩砌成。這些牆壁與柱子到處看得見龜裂與崩塌的痕跡,底部還有不知名的小小花草搖曳。天上有著映出火紅光芒的雲朵流動,遙遠的西方地平在線,則有個像是巨大金幣的太陽。
這是分類在自然系·地屬性的「黃昏」場地。特徵是地形對象容易毀壞、看起來都是石材但多半可燃,以及障礙物後方意外的昏暗;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太搶眼的特性。
但這裡對於春雪來說,是個有著重要意義的地方。
那個想忘也忘不了的去年秋天,突然有一隻黑色鳳尾蝶降臨在自己眼前,給了他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接著兩人一起來到的地方,就是這永恆的黃昏國度。對方在那裡,向硬是垂著頭的春雪伸出手說:「這虛擬世界裡的區區兩公尺,對你來說就真的這麼遙不可及?」
過了八個月的時光,到昨天在梅鄉國中保健室直連對戰之際,黑雪公主給春雪看了一個很小但卻實實在在的奇蹟。她透過心念系統——也就是覆寫現象(Over Write)的能力,改寫對戰虛擬角色的屬性,將右手劍化為五根纖細的手指。儘管這新生的「手」只維持短短十七秒就碎裂,但那種心念無疑就是黑雪公主的宣言,宣告她也要主動縮短往日那兩公尺的距離。
春雪腦海中飄著這樣的念頭,水平轉動視線,想找到黑雪公主的身影。
他正要這麼做時,才發現自己完全忘了留意一開始就該檢查的事項,於是趕緊舉起雙手,張開手掌仔細打量。Silver Crow那本來一點都不像格鬥型角色的纖細手指,有了厚度倍增的裝甲,前端還變成尖銳鉤爪狀——這個狀態,與前不久跟日下部綸直連對戰時幾乎沒有兩樣。
他接著檢查全身的形態跟顏色,就跟三小時前一樣差不多是「八成Crow兩成Disaster」。最後春雪閉上雙眼,將意識集中在自己體內深處的脊髓中心,但理應待在那兒的「野獸」似乎還處在淺淺的睡眠當中。既感受不到那穿刺般的痛楚,也聽不見低沉的吼聲。
「………………拜託你可要乖乖睡下去啊……」
春雪自言自語完後抬起頭來,視線在四周掃過一圈。
六本木山莊大樓的屋頂雖然寬廣,但受到黃昏屬性的地形效果影響,多了無數圓柱與石牆而形成迷宮,看不見外圍的情形。即使仔細傾聽,也聽不見蕭蕭風聲外的其它聲音……
「………………學姐?」
春雪微微加大音量,呼喊他所等候的人。但視野當中不但看不見黑曜石裝甲,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個會動的對象。不過仔細一想,黑雪公主先前只說從杉並區移動到了這棟大樓的屋頂,即使是她,多半也不可能精確掌握住春雪出現的位置。那麼,想必她就跟自己一樣身在這迷宮當中,正設法尋找自己。
想到這裡,春雪開始走在兩側都被白堊石牆圍住的狹窄通道之中。這些牆壁與柱子不同於大樓本體,屬於裝飾性的對象,強度應該很低,所以也可以乾脆看到就拆,但他就是會猶豫。因為這稀有的「黃昏」場地,對春雪來說就是這麼地值得紀念,這麼地神聖。
這條通道很快就碰上了牆壁,並且往左右兩邊分岔。春雪憑著直覺往右彎去,小心不要踩到石子路左右兩邊開出的小小花朵,朝著他認為會通往屋頂正中央的方向前進。接著繼續往右轉了幾次,又往左一彎,穿過一道快要崩塌的拱門後,來到了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尺,比四周稍低的廣場。
現實中的六本木山莊大樓屋頂也一樣,正中央是個比周圍木材地板部分低了一階的直升機起降場。那麼,這裡應該就是屋頂正中央的部分了。當然這裡並不存在直升機起降場的H字形圖案,改成了十幾根環狀排列的柱子,它們正中央則有一根格外粗且高的圓柱,圓柱上方更有水潺潺流下,底下則是淺淺的水池。
春雪看得出神,下到廣場走向中央圓柱,伸手去摸濕潤的石灰岩表面,就在這時……
「……Crow。」
柱子後方傳來低沉而平靜的呼喊聲。
「啊……學、學姐!原來你在這裡!」
春雪立刻就要繞過柱子,但接下來的聲音卻制止了他。
「慢著,你不要動,聽我說。」
「咦…………好、好的……」
直立在廣場中央的圓柱雖然比較粗,但直徑頂多也只有八十公分左右。Black Lotus不算小型虛擬角色,而且手腳的造型都十分強調劍刃部分,因此要完全躲在柱子後方,應該得大幅度縮起身體。春雪不由得想像起她縮頭縮腦的模樣,停下了腳步。
「Silver Crow,我一直在想,要怎樣才救得了被『災禍之鎧』寄生的你。」
黑雪公主從石柱後傳來的聲音似乎刻意壓抑了起伏,聽起來有些平板。春雪倒吸一口氣,等她說下去。
「我研究過幾個構想,但看來還是這個方法最好。Crow……很遺憾,你已經成了太巨大的危險因素。無論對軍團、對整個加速世界,還是對我來說,都不例外。」
「………………學、學……姐?」
春雪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困惑。她說的確實沒錯,但口氣卻顯得有點公事公辦……不,甚至有點冷漠……
「因此——這就是我的決定。請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隔著柱子撼動春雪的耳朵。
幾乎就在同時,有個物體貫穿了眼前厚重的石灰岩,筆直朝他伸了過來。是一把又黑又銳利的……劍。不,是黑之王Black Lotus的手。
春雪茫然看著這柄漆黑的劍。劍尖精確對準了自己胸口正中央,也就是對戰虛擬角色最致命的要害所在。他的思考當場停止,四肢也失去感覺,但身體似乎擅自有了反應,讓上半身往左偏開了五公分左右。
嗤的一聲輕響,一陣極其微小的衝擊過去,黑色的劍刃深深刺穿Silver Crow的右胸,從背後穿了出去。
一瞬間的冰冷過後,就是灼熱的劇痛。
「唔……啊……!」
春雪不由得發出沙啞的慘叫,將所有意志力灌注在雙腳,往正後方一跳。劍刃再次帶來疼痛,從胸口拔了出去,火紅的損傷特效光在空中拖出軌跡,彷佛鮮血似的閃著光芒。春雪沐浴在這些光芒之中,一個腳步不穩,左膝跪地。
儘管沒讓這一劍正中心臟,但軀幹被深深地刺穿,依然讓他的體力計量表一口氣減少了兩成以上。必殺技計量表當然也累積了與損傷成正比的量,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明顯的變化,正要從春雪體內發生。
…………咕嚕、嚕。
低沉的吼聲。一股怒氣彷佛熔化的鐵般火紅,眼看便要落下第一滴。「野獸」正要覺醒。哪怕只動了幾公分,但幾秒鐘前春雪之所以能夠避開黑劍的突襲並非湊巧,也不是靠他自己的反射神經,而是野獸在控制這個虛擬角色動作。
「學……姐,為什麼…………!」
春雪右手按住胸前的傷口——又或者是想壓下從傷口往外沖的野獸怒氣,擠出聲音問: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春雪與黑雪公主的確是為了對戰才來到這無限制中立空間,但用這種——用這種不現身就突襲的手法,只會刺激野獸的憤怒,讓它完全覺醒而已。
不……還是說,黑雪公主一開始就不打算「對戰」?從一開始,她就只是想把春雪帶到加速世界痛宰,最後再用「處決攻擊」一口氣解決這個問題……?
——咕嚕嚕……敵人……不管是誰……是敵人……就該殺……
——即使是……你的「上輩」也不例外……
這個嘶吼般的聲音在精神最深處陰森地迴蕩,已無法阻止野獸覺醒。
但春雪仍然維持單膝跪地,縮起身體的姿勢,拼命對寄生在自己身上的類思念體訴說。
——慢著!「野獸」,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沒錯。
有問題。無論是從柱後對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刺穿他胸口的劍刃,的確怎麼聽、怎麼看,都只覺得是來自黑之王Black Lotus……但就是有蹊蹺。她不會說這種話,不會做這種事,那麼一定是有人冒用黑之王的聲音與招式。這就是唯一的結論,不,是事實。
春雪慢慢
起身,先朝自己那隨著野獸覺醒而導致裝甲慢慢變黑的身體瞥了一眼,接著毅然呼喊:
「到底是誰!請……不,給我從這柱子後面站出來!」
一瞬間,風彷佛有所畏懼似的停了,連腳下的花草都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聽到了絲絹般柔順的嗓音。
「…………我太傷心了,Crow。真沒想到,你親耳聽到我的聲音……親身挨了我的招式,卻還說出這種話。」
這根白堊圓柱直立在「黃昏」屬性下的六本木山莊大樓屋頂正中央,右側在落日照耀下發出金色的光芒,左側則落入陰影之中,形成鮮明的對比。
就在左側的影子裡,一個輪廓無聲無息地站了出來。
V字形面罩的兩側有著尖銳突起,苗條到極限的腰身上有著仿睡蓮花瓣的裝甲護裙,雙手雙腳則是長而大的刀劍,全身裝甲是比陰影更濃厚的純黑色。
「…………怎麼…………會……」
春雪感受到一滴純黑的絕望滴落心中。就像一滴高濃度的墨水滴在一整杯水裡般,將虛擬角色由內而外染成黑暗。
野獸吼聲的音量也成正比增加,雙手雙腳的鉤爪發出金屬摩擦似的聲響開始巨大化,留在額頭左右的突起也增加了體積,開始轉變成那像是野獸下顎的護目鏡。
但春雪連正在自己身上逐漸發生的改變都意識不到,只能一直看著圓柱後這名漆黑的對戰虛擬角色。
有著這種形體、這種顏色的虛擬角色,除了黑之王以外不做第二人想。那麼先前那番話,就是Black Lotus……也就是黑雪公主的真心話了?宣告要將Silver Crow,不,是要將有田春雪視為危險因素,把他從加速世界排除。這段冷酷的話語是出自她的真心?
春雪身上發出「鏘!」一聲冰冷的聲響,四肢裝甲應聲變形,化為有著銳利邊緣的黑銀色重裝甲。從上下兩方蓋住原本圓形頭盔的護目鏡也已經生成完畢,只差尚未將牙狀結構咬合在一起。
——她是敵人。是我們的敵人。叫出劍來,燃燒你的怒火!
「野獸」以更加清晰的聲音命令春雪。
即便如此——春雪仍在護目鏡下咬緊牙關,搖搖頭說:
「不要……我不承認。我不相信。那不是學姐。」
春雪掙扎出的這句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哪怕嗓音、外形與顏色都實實在在就是黑之王,但他的直覺、他的靈魂都在吶喊,喊說那不是Black Lotus……不是黑雪公主。
碩大的圓柱,拖出一道黃昏場地特有的濃厚陰影。這種吞沒、塗黑所有細節的陰影,妨礙了他的視覺……不,是妨礙了他的所有感覺。這個看上去就是黑之王的虛擬角色彷佛在避開陽光,全身落在暗處不動,顯得有些刻意。
有沒有辦法驅開這些陰影呢?打壞柱子……不行。現在一旦進行物理攻擊,就會一口氣完全變成Disaster。不該用破壞,而是要照亮黑暗,用一道新而強烈的光。
……野獸,只要一次就好,讓我弄個清楚,不要妨礙我發動心念。
他對野獸這麼輕聲訴說,隨即聽到類思念體發出不滿的吼聲。
……咕嚕嚕……如果這能讓你認清敵人,就隨你高興。
……好……我會認清敵人,認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春雪喃喃自語之餘,將化為兇惡鉤爪的右手五指慢慢朝向暗處的「黑之王」。他的動作彷佛在承受強烈的破壞衝動,內心卻正好相反,達到心如止水的境界。機會多半只有一次,而且只有一瞬間,他必須在前所未有的短時間內完成想像的集中、啟動與解放。
光。光速的想像。春雪將過去施展過多次的心念攻擊「雷射劍」的根源心象從全身匯集起來,在右手掌心濃縮成極高的密度。接著再將這凝聚得極為銳利而細小,小得甚至發不出過剩光的想像,一口氣全部解放出去!
「光啊!」
他無意識地喊出這麼一句話,同時已經有一半以上化為Disaster的Silver Crow右手迸出一道純粹的光芒,照亮了世界。
接著春雪看見了。
這人全身的形體的確與黑之王沒有分毫差異,但只有從特定方向看去才是這樣的形狀。也就是說——這個形體沒有厚度。無論是刀劍狀的四肢、仿花瓣的裝甲,都只是用比紙張更薄的板子所排列出來的剪影。這個虛擬角色身在暗處時看起來的確像是Black Lotus,但在這閃光燈似的瞬間強光照耀下,卻暴露出了真正的模樣。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春雪以仍然舉在空中的手朝這人一指,大聲喝問。
剪影似的虛擬角色再度落入圓柱陰影中,彷佛被閃光燈定在原地似的動也不動。當這人身在暗處時,的確極為酷似Black Lotus,但既然已經知道不是,也就看得出有唯一一個地方跟真正的黑之王不一樣。本來,黑之王隨時都以氣墊方式移動,腳尖始終與地面隔了一兩公分的距離,但這剪影虛擬角色的雙腳前端反而微微陷入地面。這個差異雖小,卻極具決定性。
儘管暴露在春雪的目光之下,這個冒用黑之王名義的人仍然維持了好幾秒的沉默,但他似乎也判斷出不可能再騙下去,於是將雙手劍——應該說是呈刀劍狀的薄板往左右攤開,同時發聲說話:
「這我可低估你了。受『鎧甲』侵蝕這麼深,卻還能駕馭第一象限的心念,你真的長進了很多。」
這人說話的聲音,也同樣幾乎完全重現出黑雪公主的嗓音,但說話口氣與腔調都讓春雪覺得記憶受到不舒服的擾動。記得以前自己的確遇見過這樣講話的人,那是在……沒錯,一樣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同樣是在有著濃厚陰影的場地……
「你……你是…………」
就在春雪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腦海中的「野獸」也同樣響起緊繃的思緒。
——你,你是……是那個時候的……
儘管受到蘊含兩人份敵意的目光注視,剪影虛擬角色仍然若無其事地站在,不,應該說貼在空間中。這人以機械人般的動作放下攤開的雙手,又開始一段獨白:
「雖然在這裡遇到黑色軍團的各位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但這樣的機會應該也相當難得。哎呀,當初想說中城大樓的『梅丹佐』都三天沒動靜了卻突然發威,為防萬一我才特別跑來等等看,結果卻碰上意想不到的客人,這可真的讓我嚇了一跳呢。」
這人滿不在乎卻又像老師在講課似的口氣,不斷地擾動春雪的記憶,但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卻壓了過去,讓春雪脫口而出問道:
「你說你一直…………在這裡等?」
所謂「梅丹佐」,應該就是指鎮守東北方五百公尺處東京中城大樓的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丹佐」。春雪確實看過那可怕的隱形怪物對肄。Iron Pound發出的金剛飛拳做出反應,進行超巨炮級的雷射攻擊,在六本木街道上打出一個巨大的窪地。相信眼前的這個剪影虛擬角色,就是為了查出誰引起這樣的現象,才會潛伏在這可作為絕佳監視地點的六本木山莊大樓屋頂。
然而——事實上,這種行動是不可能辦到的。
春雪看到梅丹佐攻擊,是在現實世界的三小時前,也就是說,在這無限制中立空間已經過了三千小時……多大一百二十五天。要不眠不休地登上這麼漫長的一段時間,只為了等待根本還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的目標,應該沒有人等得下去……
就在思考運轉到這裡的那一瞬間。
春雪這時才想起以前自己也受過同樣的震撼。
那是在……同樣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是他跟奪走Silver Crow銀翼的強敵——「掠奪者」Dusk Taker進行最後決鬥時。為了防範對方不遵守約定而設下埋伏,春雪與拓武明明已經使盡了一切手段,卻仍然有人事先潛伏在他們選為決鬥地點的梅鄉國中運動場上。
當時Dusk Taker就十分得意地對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春雪他們說,整個加速世界裡,就只有「他」能夠進行這種超長時間的等待。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減速能力者」,即使處在超頻聯機腦內植入式晶片狀態下,也能透過BIC(腦內植入式晶片)來讓思考停止加速——
「你……你是…………!」
春雪朝著這薄得像黑色剪影的二次元虛擬角色發出沙啞的叫聲:
「加速研究社副社長……『Black Vice』!」
一聽到這個名字,剪影虛擬角色右手隨即舉到胸前,殷勤地彎腰行禮。
緊接著,對方就以淺淺埋入地面的右腳腳尖為軸心,全身轉動九十度。由於他全身都以薄到極點的板子構成,一轉成這個角度,看在春雪眼裡就幾乎只剩一條線
。然而春雪還未凝神細看,這薄板竟又往左右重新分割成十片以上,維持幾公分的間隔排列得整整齊齊。最後排列出來的,就是一個彷佛由細小散熱片切成人形似的「積層虛擬角色」。這個模樣,正是先前曾以特異能力讓春雪等人陷入苦戰的Black Vice真正姿態。
Vice仍然維持右手舉在胸前的行禮姿勢,但他與先前扮作Black Vice不同,左手從肩膀以下都不見了。然而這傢伙應該不是受到損傷,因為這個奇妙的虛擬角色可以自由分離構成自己身體的薄板並加以遙控。如果他現在仍在發動這種能力,目的多半就是……
「你……對學姐,對黑之王,做了什麼……」
既然理應跟自己一起出現在這大樓屋頂的真正黑雪公主至今仍未現身,一定是Black Vice設下了什麼機關。春雪瞬間推測到這裡,正要踏上一步喝問Vice,但就在這時脊髓中央忽然竄起一陣深紅的劇痛。
「咕嚕啊啊啊啊啊!」
春雪不明白這劇烈的憤怒咆哮究竟是只迴蕩在自己的意識之中,還是已經實際喊了出來。接著,他的腦海深處確切聽見了「野獸」發狂似的怒吼聲。
——你這傢伙……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一陣莫大的負面思念爆發,讓春雪彷佛實際受到物理衝擊似般腳步踉蹌起來。
同時整個視野斷斷續續閃現出好幾幅光景。
地面打出了一個碗狀的大洞,底部立著一個漆黑的十字架,上面綁著一名有著黃橙色裝甲的F型虛擬角色。
十字架旁有個很深的垂直洞穴,從中爬出一條奇特的長條蟲。牠以排滿無數利牙的嘴含住少女,發出劇烈的咀嚼聲咬碎裝甲。
多達數十名超頻聯機者並列在碗狀大洞的外圍,默默看著這段慘劇。人群的角落有著三個影子,與眾人保持一段距離。一個是四隻眼睛發出詭異光芒的小個子虛擬角色、一個是全身籠罩在白光之中而看不見實體的虛擬角色。最後一個——則是彷佛由多片薄板排列成人形的消光黑積層虛擬角色…………
留在「野獸」記憶中的身影,與眼前的Black Vice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這一瞬間……
春雪感覺到大量信息就像燒得火紅而熔化的金屬,灌進自己的意識之中。不,或許這些信息原本就存在於春雪體內。兩天前他與四埜宮謠一起闖進禁城之後,曾有過一段短暫的休息,當時他作了個「夢」……一場他先前一直忘在記憶深處,顯得漫長而悲傷的夢——也有可能是初代Disaster「Chrome Falcon」的所有記憶終於甦醒。
——就是他。
——黃橙色少女「Saffron Blossom」懷抱讓耗光點數者降到零的理想,這傢伙卻設下圈套陷害她,讓地獄長蟲耶夢加得一次又一次殘殺她。這造成六號星神器「The Destiny」與高階外裝「Star Caster」扭曲成災禍之鎧「The Disaster」的事件,就是眼前的Black Vice所引起的。
「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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