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破壞行動(1/2)
放學後的走廊上,學生們享受著短暫的休息時光。
許多名門子弟就讀於蒼世學園,他們討厭嚴格的家風,喜歡待在校內。結果導致社團活動興盛,許多人也花費心力在委員會上,因此放學後的校園熱鬧非凡。
姬沙走在帝身邊說:
「哎呀,北御門同學,真巧,我們的回家路線一樣呢。」
「因為我們都要去校門口!」
「你竟然刻意跟我走同一條路回家,我可以判斷這是你在對我示好嗎?也就是說,我贏了這場比賽?」
「我剛剛說了吧,因為我們都要去校門口!」
乍看之下姬沙似乎是在刁難帝,但姬沙不可能使出如此單純的攻勢,她一定準備了數種追擊手段。考慮到這一點,帝嚴加戒備。
「你好呀——!帝,歡迎回來——!」
兩人抵達校門口後,傳來開朗的嗓音。
美月身穿國中部制服,揮舞著書包,面露笑容。儘管高中部學生稀奇地對她行注目禮,她卻絲毫不以為意。
「歡迎回來……我現在才要回家耶。」
「別這麼吹毛求庇!既然姊姊和你一起回家……看來是這麼一回事吧!?你們終於開始交往了!?」
「才沒有!」
帝立刻否認,美月卻不聽他說話。
「是這麼一回事吧……照這個走向,是預計等等要到我家三個人一起玩吧!?」
「咦?是嗎?怎麼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姬沙倉皇失措地移開視線。
「不,才不是這樣。要是南條家看到我登門造訪,我們兩家都會引發大騷動吧。」
「只要你換上女裝,就可以自然地進出我家了!」
「我的打扮看起來會很不自然吧!我怎麼看都不適合女裝啊!」
「不不絕對很適合——姊姊也很想看帝穿女裝吧!」
美月詢問後,姬沙面露惡魔般的笑容,點了點頭。
「是啊……我很想見識一下(北御門同學換上女裝後屈辱到不行的模樣)呢。」
「我最近似乎突然可以聽到南條的心聲了……是我幻聽嗎……?」
「我介紹一個醫術高超(可以用藥洗腦北御門同學)的醫生給你吧?」
「我果然聽得見!」
不論如何,南條家是敵人的巢穴,帝不可能蠢到主動登門造訪。就算自己被綁架監禁,也無從埋怨對方。就算對方沒有做得這麼絕,那也會是個四面楚歌的戰場。
美月純真地咬著指頭。
「嗯——那麼,去別的地方就好了吧?我們一起去家庭餐廳吧!家庭餐廳!我們可以只點飲料自助吧,坐到半夜!」
「美月……你沒有身為南條家的榮譽心嗎……?」
身為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之女,姬沙提出異議。
「有什麼關係啊,我們去家庭餐廳嘛!人家喜歡把烏龍茶、咖啡和綠茶混搭在一起,自創新的果汁喔?」
「裡面根本沒有添加任何果汁吧?」
「人家心裡覺得有加果汁——」
「就物理層面來說,確實沒有加入任何果汁啊。」
「人家的心意比較重要——」
帝斜眼看著爭辯不休的南條姊妹,穿上從置物櫃取出的鞋子。
他不曾去過家庭餐廳'也相當想跟姬沙一起用餐……但他不能赴約。
「抱歉,我今天沒時間。我必須去買點東西。」
「人家可以陪你去購物喔?」
「我、我也不介意陪你去。」
「不用,家人會跟我一起去。再說,也不是什麼愉快的購物行程。」
不如說,帝提不起勁。
他周末要跟未婚妻見面,必須去採買見面時穿的衣服。由於他必須跟不喜歡的女人結婚,準備結婚的過程痛苦不堪。
但他現在只能跟過去一樣,乖乖聽從家主的命令。直到戀愛遊戲分出勝負,可以把姬沙帶進北御門家為止,他只能當個順從的繼承人。
「購物?你究竟要買什麼?」
「噓,姊姊,不可以多問!他一定是要去買色色的東西!」
「原來如此……北御門同學,我很鄙視你。」
姬沙盯著帝的眼神彷佛在看垃圾。
「不要逕自鄙視我!話說回來,什麼叫做買色色的東西啊!?」
美月歪著頭思索。
「你要去買一年份的女生內褲?」
「一年份總共有幾條啊!」
「帝一天必須要有五條內褲才活得下去,總共是一千八百條吧。」
「你竟然需要這麼多條內褲啊……北御門同學,我很鄙視你。」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想要內褲吧!」
他不希望對方把自己當成內褲成癮者,但帝沒辦法把真正的目的告訴對方。要是他說出自己購物的目的,對方就會發現帝要跟未婚妻見面一事。
姬沙一定會阻礙兩人碰面。絞盡腦汁思索計畫,企圖讓兩人見不上面。
帝不想跟未婚妻結婚,但他討厭無謂的糾紛。倘若北御門家和南條家的人們發生糾紛,雙方皆會受到莫大的損害。
「總之……車子在等,我要回去了。」
「咦——帝好小氣是沒出息的男人——飲料吧——」
「你最後那句話是在罵人嗎?」
看來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北御門同學,再見,祝你有個美好的周末。」
姬沙微微一笑。
位在竹林深處,一塊包覆靜謐的空間,聳立著一間名為『白龍』的料亭。
這裡提供的最高級日本料理,結合了嚴選素材和名匠廚藝。
由於白龍美麗的女服務生們無微不至地款待客戶,這間料亭受到財政界大老的寵愛,許多改變時代的密談皆在此發生。
在這間料亭的某一個房間,帝和父母坐在裝飾樸素穩重的包廂中。
「靜川大人,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來訪。」
北御門家家主帝的父親深深行了一禮。
靜川財團的家主和妻子、女兒三人坐成一列,兩家之間隔著一張上過漆的桌子。
靜川家家主面露微笑。
「不,我一直引頸盼望這一天的到來。我們兩家的結合一定能讓日本奪回昔日榮光,成為領導世界的強悍大國。」
政治聯姻。
北御門家禁止戀愛,北御門家人不曾因政治之外的理由成婚,但這場婚事隱藏著更大的意義。
靜川財團坐擁鐵路、汽車和報社等穩固的企業,影響力滲透至日本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總資產遠遠超過國家預算。
經濟巨頭靜川財團和政界巨頭北御門家——要是兩家人結為姻親,將能強行進行改革。不,他們可以讓日本改頭換面。
「……好久不見,我是北御門帝。」
帝朝靜川家三人行了一禮。
兩家自古以來就攜手合作,帝曾在財政界的派對上數度與對方打照面。儘管他和靜川家的女兒最近沒有交集,但他小時候曾跟對方玩在一起。
他現在正與姬沙在遊戲中鬥智,不是提親的好時機。但他沒辦法告訴父母這件事,只能暫時扮演北御門家的模範男人。
「伯父、伯母、帝大人,我是靜川凜花。請多多指教。」
名為凜花的少女靜靜地行了一禮。簡直就是大和撫子的化身。
她有一頭留至腰際的烏黑秀髮,頭髮梳理整齊,充滿光澤。
水靈大眼、優美的柳眉。
和服包裹著婀娜多姿的身體,凜花臉上掛著內斂的微笑。
不管是髮絲間隱約顯露的纖細脖頸或細長手指,都白皙到接近透明。
姬沙宛如喜歡搗蛋的惡魔,與她相反的凜花,則彷佛從※高天原降臨的天女。她的美貌與姬沙不分軒軽,簡直是完美的藝術品。(編註:是日本神話《古事記》中,由天照大神所統治的天津神居住的地點。)
北御門家的家主詢問:
「凜花小姐,你跟我們家的帝同年吧?你在哪裡就讀?」
「白瀨女子學院。」
白瀨女子學院是日本屈指可數、歷史悠久的校,就讀者儘是出身名家的女孩。包括老師和職員在內皆是女性,這所學校培養學生時,徹底將學生們與男性隔絕。
自由主義派人士不時會稱這所學校為『新娘學校』,責備這裡的體制。但這所學校的畢業生需求量大,光是就讀於這所學校就能提高身價。希望女兒有個好歸屬的父母們,全將女兒送來這所學校。
北御門家家主相當重視傳統價值觀,他滿足
地點了點頭。
「白瀨啊,那我就放心了。你有什麼興趣嗎?」
「我對古箏和花道稍有涉獵。」
聽到凜花恭敬有禮的答覆,家主揚起眉毛。
「這樣啊,希望你能找一天來寒舍演奏。」
「我只是稍微學習過罷了,琴藝仍不足讓各位聆聽。」
凜花謙虛地說。
她的應對進退合宜,是理想的新娘。
聽到未婚妻八面玲瓏的發言,帝立刻想打呵欠。
「帝先生,等你繼承北御門家後,打算怎麼改革日本?」
這次輪到靜川家家主——掌管數百間企業和數十萬員工的男人詢問帝。
帝直勾勾地凝望著靜川家家主,開口說:
「首先,我要從政治面和行政面剔除無能之人,也會給緊抓著既得權益不放的老人們充裕的金錢,讓他們消失在舞台上。我必須進行徹底淨化。」
「你簡直是在肅清呢。」
「日本現在的步伐太過沉重,必須先開始清除行囊。這麼一來,才能進行真正的改革。」
「原來如此……如果那群老人是我和令尊……你會怎麼做?」
靜川家家主試探地詢問。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眼睛卻不帶笑意。
他渾身散發威嚴,彷佛在說:「小鬼,如果你膽敢隨便回答,我會讓你完蛋。」
包括帝的雙親在內,所有人都凝望著帝。女服務員進包廂送料理時,感受到室內的氣氛,全身僵硬。
帝勾起嘴角。
「我當然會排除掉兩位。為了國家的未來著想,我沒有餘力留情面給家人。」
靜川家家主面露微笑。
「真不愧是北御門大人的繼承人。這才是值得託付祖國的人才。」
「呵呵,畢竟我遵從家規,嚴格地鍛鍊他長大。」
帝的父親笑道。
「帝大人真優秀。當你在政界活躍時,我也想以妻子的身分在你背後默默支持你。」
凜花雙手合十,面露高雅的微笑。
靜川家家主夫妻和帝的雙親也欣然點頭。
室外傳來潺潺流水聲,不時傳來悅耳的鳥鳴。
真無聊。帝這麼思索。
這個場合,氣氛以及強制要求自己娶回家的未婚妻。
他知道凜花不是壞人,可是帝總是不自覺地拿她與姬沙——那位充滿刺激……應該說是只會帶來刺激、宛如惡魔的少女比較。
姬沙絕對不會說出『想在你背後默默支持你』這種話。
她反而會說『想在你背後操控你』。
如果有人詢問姬沙的興趣,她一定會驕傲地回答『思索計謀』,如果要她演奏樂器,她一定會氣宇軒昂地演奏樂器,並在接受眾人喝采後羞紅臉。
雖然出生在暗黑的南條一族,卻擁有華麗光輝的少女——那就是姬沙。
「帝,怎麼了?你這樣發呆,對靜川大人很失禮。」
「……啊,對不起。」
聽到父親的責備,帝將姬沙的身影逐出腦外。
母親用手掌遮住嘴巴笑道:
「呵呵,凜花小姐太美麗了,帝才會看到出神。」
「是、是啊,就是這樣。」
帝含糊其辭,他絕對沒辦法說是在想別的女人。
「帝大人,我很光榮。」
凜花靜靜地垂下眼帘。
「哈哈哈,你們兩個真相配。看來我們的眼光沒有錯。」
「就是說啊。我很期待凜花小姐嫁進我們家。」
帝的父母龍心大悅。
但帝毫不期待。
他清楚禁止戀愛的規定是為了防止醜聞,也十分清楚男女之情的危險性……不過他的情緒不受控制。一想到自己要與姬沙以外的女孩共度餘生,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他的父親環顧所有在座者,咳了咳。
「為了更瞭解彼此,你們今天去散散步吧。帝,你要好好照顧凜花小姐。」
「……好。」
「帝大人,拜託你了。」
接獲北御門家家主的命令後,帝和凜花走出包廂。
從料亭可以徒步至一座寬廣的公園。
這並不只是搭建在住宅區角落、徒有形式的小小空地,這座公園坐擁橫跨東西數公里的森林。
公園內有池塘、廣場、運動場、花圃以及小型動物園,商店和餐廳也相當充實。
帝和未婚妻凜花兩人慢慢走在林蔭小道上。
仔細想想,這是帝首次跟女孩進行像是約會的舉動,但對方是父母許配給自己的少女,他也不會感到心動。
——我至少必須跟她相處兩小時,父母和靜川家才會認同吧……還剩下一小時四十八分鐘啊……
儘管很失禮,帝依然開始計算需要的時間。
帝不想度過痛苦的兩小時,於是試著開啟話題。
「凜花小姐,你喜歡戶外活動嗎?」
「喜歡.」
「你喜歡去哪裡?」
「很多地方。」
「很多地方啊。」
「是的。」
「…………………………………………」
「…………………………………………」
兩人的對話一直像這樣,沒有辦法好好延續下去。
凜花不會主動開啟話題,一直低垂著頭。帝甚至懷疑自己的未婚妻討厭自己。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凜花來說,這也是她父母決定的婚姻。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這種對象,也可能已經心有所屬了。
既然她是出身名家的大小姐,應該清楚自己必須捨棄情感,為政治聯姻鞠躬盡瘁。但她一定無法由衷感到喜悅。
帝嘆了口氣。
此時,凜花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對、對不起……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不,不是這樣……」
自己竟然在約會中嘆氣,對凜花太失禮了。帝慌忙糾正:
「我……太緊張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一直很期待跟帝大人見面……」
「期待……?你很期待父母幫你決定的親事嗎?」
「我不可以期待嗎……?」
凜花從下方仰望著帝。她的睫毛顫抖,纖細的雙手緊握在一起。
如果姬沙也這麼坦率就好了……帝忍不住這麼祈求。
「呃……聽到你這麼期待,我很開心……」
帝和凜花最近沒什麼交集,對方為什麼會感到期待?帝無法理解這一點。
「…………?」
凜花歪著頭,宛如柳樹。
小時候,帝常常在派對上與凜花相處,但那都已經是遙遠而模糊的回憶。凜花現在亭亭玉立,已經不是過去軟弱的小女孩了。
「帝大人,這門婚事……讓你很頭痛嗎?」
「不,我不會這麼想。」
「你騙人。」
凜花彷佛在責備說謊的孩子。
「帝大人,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看也不看我一眼。」
「那是因為……」
她真敏銳,這是女人的直覺嗎?帝感到威脅。
「你有……喜歡的人吧?」
凜花對一時語塞的帝露出包容的微笑。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回答我。畢竟帝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自從今天的行程決定後,我就期待不已。」
「不好意思……」
帝心中萌生罪惡感。
儘管對方是父母許配給自己的對象,但她仍是個好女孩。
雖然他無法偽裝自己的感情,可是既然對方這麼期待,他希望對方能感到開心。帝是個耿直的人,他認為自己必須為此負責。
他用手機確認公園的地圖後,對凜花提議:
「……總之,我們去廣場走走吧。那裡似乎有一個很大的花圃。」
「好的……」
凜花頻繁地注意著後方這麼回答。
「怎麼了?」
「從剛剛開始就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跟蹤……?」
帝順著凜花的視線看過去後,看到一塊樹叢在晃動。他隱約能從草叢間看到相機鏡頭、豐滿的胸部和熟悉的銳利雙眸。
——瓦屋,又是你啊!
帝在心中大喊。
對方是充滿毅力的情報販子幼苗,甚至不惜躲在後車廂,因此帝能理解對方的行為。儘管如此,她的精力未免太充沛了。
「那應該
沒什麼大問題……」
如果對方拍攝到他跟姬沙的約會現場,事情就嚴重了。但他現在正跟未婚妻走在一起,就算對方拍到任何證據,帝也不覺得困擾。就算這樣的情報公開,對北御門家和靜川家都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沒有問題嗎……」
「對方是常常跟蹤我的罪犯。這個人偷拍、偷窺、竊聽、跟蹤樣樣來,但實際上倒是沒做出什麼傷害。」
這番話聽起來很駭人。最恐怖的地方是——帝完全沒有說謊。
「對方做了這麼多舉動,卻沒什麼傷害?帝大人,你太溫柔了,我們叫警察吧。」
「不、不用,最好別惹出太大的風波……」
帝吞下「對方姑且是自己的同學」這句話。要是他全盤托出,凜花稅不定會認為他的班級太過異常。
「真的不要緊嗎……」
凜花的臉色變得蒼白。
與比可疑人士還要可怕上百倍的南條姊妹不同,凜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更別說她在女校成長,是一位不經世事的大家閨秀,現在的狀況大概讓她惶惶不安。
「那麼,我們逃跑一下吧。」
「咦?」
凜花一臉疑惑,帝抓住她的手腕,加快腳步。
木影慌忙想追上來,相機背帶卻被樹叢卡住,使她無法動彈。
「帝、帝大人,那個……」
「別說了,走這裡。」
帝帶著凜花走進建築物陰影處,小心翼翼地躲了起來。
由於帝仍握著凜花的手腕,凜花彷佛整個人凍住般僵住不動,屏住呼吸。
「哇——!帝同學去哪裡了——!」
木影的頭上插著樹枝,抱著相機走在大馬路上。由於她強行鑽出樹叢,上衣垂到肩膀,扣子鬆脫,露出肌膚,看起來狼狽不堪。
「媽媽!有痴女!痴女!」「不可以用手指人家!她說不定會飛撲過來!」
有一對母女甚至說了這種話。
木影的身影遠去後,帝才跟凜花走出建築物陰影處。
「我心跳得好快……」
凜花按著胸口,鬆了口氣。
「抱歉,突然抓住你的手腕。」
「不、不要緊!我一點也不介意!」
凜花立刻搖了搖頭。
「這是第一次有男人領著我前進……而且還是帝大人……我以為自己要停止呼吸了。這並不是負面的意思。」
「這,這樣啊……」
「是的……我很開心……」
她穿著和服,難為情地低語。這樣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大和撫子的化身,臉頰微微泛紅。
帝忍不住也感到倉皇失措。
「帝大人,你總是這樣引導女生嗎?」
「不,怎麼可能,北御門家禁止戀愛。」
「騙人,你的舉動莫名地熟練。」
凜花微微鼓起雙頰。
「帝大人,我的頭髮有點凌亂,可以去梳理一下嗎?」
「當然可以。」
「我馬上回來。」
凜花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後,走向附近的化妝室。
就連她的背影都優雅不已,陽光照耀著她亂掉的黑髮,閃閃發光,宛如一幅畫。
要是自己沒有遇到姬沙,一定會很滿意這門親事,普通地與對方結為連理,互相扶持吧。
——總之……我要讓這場會面順利結束。
當他這麼思索之際——
「哎呀,這不是北御門同學嗎?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真巧。」
一位宛如妖精的少女面露惡魔般的微笑,出現在他面前。
「你這傢伙…………為什麼要來搗亂一切……」
帝覺得全身虛脫。
「咦?什麼?你在稱讚我嗎?」
眼前的人——南條姬沙揚起惡作劇般的微笑。
看到這位少女出現於此,最讓帝感到頭痛。
「我怎麼可能稱讚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下周見!再見!」
帝背靠在建築物上,雙手抱胸。
此時,姬沙站在帝的身旁。
「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因為你似乎不想讓我留下來?」
「你故意要跟我作對嗎!」
「沒錯,我就是要跟你作對。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看到你困擾的模樣。」
姬沙輕笑出聲。
今天的她比平時更可愛。
她身上穿著一件女性化的黑色洋裝。洋裝上妝點著好幾層荷葉邊,裙襦裝飾著蕾絲。
腳上是黑色膝上襪和黑色高跟鞋。黑色鞋襪與雪白肌膚的對比極為美麗。
頭上則別著黑鳳蝶的髮飾,還提著貓臉形狀的肩背包。
她的服裝搭配和髮型皆完美無缺,姬沙散發的氛圍就像一隻小小的黑貓。她似乎精心打扮過,簡直像是穿著要去約會的戰鬥服。
「北御門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只是在散步,沒做什麼有趣的事。」
「那我跟你一起散步吧。」
「不,我想獨自散步。」
「那麼,我跟在你後面,一個人散步。」
「那根本是兩個人一起散步吧!」
「不用在意,我會跟你隔著五公分的距離。」
「你這樣根本是緊貼在我身邊吧!這跟我在不在意無關,這樣我很難走路啊!」帝焦急不已。要是自己繼續跟姬沙聊下去,凜花就要回來了。
假使姬沙知道自己今天是來跟未婚妻見面,她一定會阻礙帝和凜花。若凜花知道帝跟姬沙的關係,北御門家一定會透過靜川家得知此事。
這兩個人絕不能見到彼此。他必須設法遠離姬沙。
「北御門同學,怎麼了?你一直在冒冷汗喔?」
「太熱了……」
「是嗎?我覺得很涼快喔。」
儘管帝覺得沒有勝算,仍姑且一試。
「我問你……如果我今天拜託你讓我獨處,你會怎麼做?」
「我會卯足全力待在你身邊!」
「我想也是……如果我拜託你饒過我呢?」
「我絕不會放過你!」
姬沙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帝抱頭苦惱。
——我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讓南條遠離凜花小姐。
他這麼思索後,選擇了一個有幾分風險,卻極為有效的方法。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們去散步吧。」
「好的!我想去池塘餵鯉魚跟鳥!」
姬沙欣然點頭。
——南條的要求真可愛,畢竟她終究是女孩子嘛。
帝對她另眼相待。
「呵呵呵……你們這麼想要魚餌啊……真是貪婪。快點來求我啊,你們必須跪倒在我腳邊,拜託我給你們食物……」
姬沙輕笑出聲,將魚餌(一百日圓)灑在池塘中。
飢腸轆轆的鯉魚大軍拍打著水面,往魚餌聚集。
「你們究竟要狼吞虎咽多少食物才會滿足?真膚淺,全身都散發出低俗的氣質。但我不討厭忠於欲望的僕人……」
姬沙讓僕人們(僕人)浮在水面、嘴巴一張一合,然後拋下更多魚餌。
她將硬幣投入岸邊的販賣機,取出裝有魚餌的扭蛋。
「我剛剛竟然還覺得你很可愛,是我太愚蠢了……」
帝喃喃自語。
南條姬沙根本一點也不像女孩子,她依然是老樣子。
「咦,什麼?」
姬沙正興致沖沖地從扭蛋中取出魚餌。她的表情天真無邪,看起來純真稚嫩,看不出是南條家的繼承人。
「沒事……」
果然很可愛——帝感到懊惱不已,不想承認這件事。
「你剛剛稱讚我很可愛吧?」
「我沒說。」
「你有說。」
「我沒說。」
帝打算否認到底,但姬沙高聲說:
「你絕對有說!如果是你說我可愛,就算我待在世界另一端,也有自信能聽得到!」
「你有一雙順風耳呢……」
帝錯愕不已。
咦,也就是說,聽到我稱讚她可愛,她很開心囉!?是這樣嗎!?所以南條對我……不,怎麼可能啊!
帝竟然自戀地開始自問自答,他對這樣的自己懊悔不已。
帝基本上過著平穩的生活。然而,當他待在姬沙面前時總是會失去控制。
姬沙驕傲地搖了搖
食指。
「所以,我聽見的確實沒錯……你剛剛說了吧,在所有生存在宇宙的物種中,姬沙是最可愛的生物。」
「我確定自己沒有說得這麼超過!」
帝的注意力放在公園的時鐘上。
距離他離開洗手間附近已經過了十分鐘,凜花差不多要回來了。要是他不儘快趕回去,會讓凜花起疑。
此時,帝的手機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姬沙的肩背包中傳出。
「哎呀。」
姬沙從包包中取出帝的手機。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樣太奇怪了!我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那裡!?」
帝大驚失色,姬沙卻不以為意,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是,你好?咦……?你是誰?我嗎?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帝大人在哪裡?你在說什麼?你突然說這些有的沒的,就連好脾氣的我都會生氣喔?沒錯,就算我大發脾氣也不過分。」
「你是什麼時候偷走我的手機的!?快還給我!」
「真是的,你不能等一下嗎!我現在正在講一通重要的電話!雖然我不認識對方。」
「既然你不認識對方,代表這通電話並不重要吧!」
帝從姬沙手中奪過電話。
他立刻將手機壓在耳邊,用手掌遮住通話孔,壓低聲音說:
「餵?我是北御門。」
『啊,帝大人!』
儘管他希望自己猜錯了,但來電者仍如同他的預期,是凜花。
帝本來擔心自己會在公園與對方走散,離開料亭後就交換了電話號碼,沒想到這個舉動竟然會適得其反。
「抱歉,我剛剛離開洗手間一會,馬上回去。」
『是我不對,讓你久等了。我又讓你感到無聊了吧?』
聽到話筒另一端傳來充滿歉疚的聲音,反而讓帝因罪惡感和焦躁而滿頭大汗。
儘管情況危急,姬沙卻企圖把耳朵貼近帝的手機,偷聽兩人的交談內容。
「餵、餵……」
「噓……會被對方聽見喔?」
帝瞪向姬沙後,姬沙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輕聲低語。
由於兩人距離太近,姬沙纖瘦的肩膀碰觸到帝的肩膀。
她柔軟的秀髮搔癢著帝的臉頰,帝清楚自己的心跳直線上升。姬沙酸甜的芳香竄入帝的鼻腔,不由分說地動搖著他的理性。
帝拚命保持理性,與姬沙拉開距離,守護手機。要不是時機不對,他其實想跟姬沙貼得更近……他在感到遺憾的同時,繼續跟凜花講電話。
「不,都是我的錯。請你在那裡等一下,我跑過去!」
『帝大人,我不願意讓你費心,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這個嘛……呃,我很難解釋……」
姬沙待在帝的眼前,笑著揮手。
他能簡單說明地點,卻沒辦法簡單地解釋現在的狀況。
『這樣啊……請、請問剛剛接電話的女生是……?』
「這也很難解釋……」
帝全身冷汗直冒。
凜花用不安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女生的聲音相當可愛,年紀似乎跟我差不多……是你的朋友嗎……?』
「她算是我的朋友嗎……大概吧……」
帝想不出一個好藉口。
他本來就不擅長辯解或含糊其辭。尤其是面對凜花這樣的好人,他更不願意把事情矇混過去。如果今天電話另一頭的人是姬沙,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我在這裡等你。帝大人,請你趕快回來喔。』
到了這種時候,凜花仍維持大和撫子的風範。
「好的……真的很抱歉。」
帝忍不住對電話深深行了一禮。
他嘆著氣,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鈕。
「……欸,北御門同學,打這通電話來的女生究竟是誰?」
與帝隔著咫尺之遙的姬沙微微一笑。
這裡的狀況也宛如地獄。
「我必須先告訴你一聲……這個女生不是女生。」
「你現在不是稱呼對方為女生嗎?」
「唔……雖然她是女生……卻有那個。」
「你這樣自圓其說是沒有用的。」
姬沙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北御門同學,明明有我在,但你今天去跟誰約會了?你拋下戀愛遊戲的對手,跑去跟哪個可愛的女孩開心玩樂了?」
姬沙戳了戳帝的臉頰。
她的舉動惹人憐愛,眼神卻似乎充滿怒火。不,她真的火冒三丈。
「我們並不是……玩玩而已。」
帝慎重地挑選詞彙。對方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未婚妻,確實不是在玩樂。
「這樣啊……就算有我在,你還是跟對方認真交往啊。」
姬沙精準地說出帝的言下之意。
帝漸漸無處可逃。
「抱歉,這是我家裡的事,……我必須走了 ,學校見……」
「不行。」
姬沙緊抓住帝的手。
一抹柔軟冰涼的皮膚觸感,侵蝕了帝的皮膚。
——她為什麼要挑現在這麼做!現在時機不對!時機不對啊!
帝在心中流著血淚。
「我也想見見對方。北御門同學,你會介紹我們認識吧?」
「怎麼可能!」
「為什麼?你不方便讓我跟那個人見面嗎?」
「也、也不會啦……」
儘管含糊其辭,但他當然不方便讓兩人打上照面,這麼做毫無益處。
「那麼,你會讓我見她吧?我會讓她聽話,讓阻礙我們遊戲的女人乖乖聽話……」
「你打算抹殺她吧!我不可能讓你們見面!」
「我不打算抹殺她,我只會抹茶她。」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畢竟……畢竟……」
姬沙緊握住帝的手,低聲說道。
她的水靈大眼變得濕潤,憤恨地瞪著帝。
帝的心臟傳來一陣刺痛。
姬沙說不定只是為了遊戲而裝出傷心的模樣。看到有人奪走自己的獵物,或許讓她感到難過。
但帝不想看到姬沙沮喪的模樣。
他輕輕嘆了口氣,勸告姬沙:
「你別介意,她不會阻礙我們的遊戲。我不會從戀愛遊戲中抽身,只是因為雙方父母的關係,跟對方見面罷了。」
「你是跟未婚妻靜川凜花小姐見面吧?」
「唔唔唔!?!?!?」
帝一時語塞。
姬沙放開帝的手,手指抵著惹人憐愛的雙唇笑道:
「哎呀,我說錯了嗎?上午十一點半,靜川財團跟北御門家在料亭『白龍』見面後,你跟她前往公園。你們為了促進彼此的感情而單獨散步。你上次放學後,就是為了今天去採買衣服吧?順帶一提,你買的是『布曼尼』新推出的服飾,是在荒川車站旁的店買的吧?」(neta亞曼尼)
「為什麼……」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行程?帝無法擠出這句話。他太過驚訝,只能毫無意義地開闔嘴巴。
「哎呀,你跟池塘的鯉魚真像。我當然掌握了對手的行程啊。那麼,你會把未婚妻凜花小姐介紹給我認識吧?」
「如果我介紹你們認識……你打算怎麼做……」
帝後退一步。
姬沙緩緩走近。
「你不用這麼警戒,我只是有點想跟她促進感情罷了……沒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因為這樣罷了……」
「你未免說了太多次『真的』了吧!」
帝邁開步伐,全力衝刺。
他完全沒有回頭。
「我、回、來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帝抵達洗手間旁邊,氣喘吁吁地跟凜花道歉。
為了支撐住搖搖晃晃的身體,他扶著一棵大樹,但仍汗如雨下。為了甩掉追過來的姬沙,他刻意繞了遠路,消耗了大量體力。
凜花杏眼圓睜。
「你看起來相當疲憊,怎麼了嗎?」
「呃……我去加班……」
「加班……」
「是的……加班……」
帝覺得,自己彷佛是外遇後回家的丈夫,但他想不到更好的藉口。
然而,凜花綻開宛如女神的微笑,雙手合十。
「原來如此,你去加班啊。我很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相信我
說的話啊!?」
「當然囉。妻子的職責就是相信丈夫。就算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我還是會相信你。」
「在那種情況下,你應該懷疑我吧……」
看到過度純真的凜花,帝心中的罪惡感逐漸增加。
「那麼,我們現在去花圃吧,我帶你過去。」
「好的,請帶我過去。」
凜花欣然點頭,走在帝身旁。
陽光穿透樹木枝葉,灑落地面,兩人結伴走在林陰小道上。就算帝不配合凜花的步伐,凜花也會細心地調整速度,跟上帝的腳步。
帝問話時,凜花會回答。帝沉默時,凜花也只勾起沉靜的微笑。
她就像空氣一樣。
這個女人將成為男人的陪襯,絕不會妨礙男人。
假使跟凜花組成家庭,自己的人生將會有多輕鬆呢……帝這麼預想。他一定能過著和平又井然有序的生活,只要集中在工作上就好。這是男人們理想的生活。
帝茫然地想像著這樣的未來。
「哎呀!北御門同學!你在這裡啊!竟然拋下我離開,太過分了!」
那是……
宛如混沌的化身、將日常生活破壞殆盡的少女。
少女面露燦爛的笑容,出現在帝和凜花面前。
「……………………」
帝僵住不動。
「帝大人?她是哪一位?」
凜花疑惑地歪著頭。
他剛才明明甩掉了姬沙,看來他太輕忽大意了。
遇見對方後,他也不可能裝作渾然不知地離開。
帝輕輕嘆了口氣。
「她是我在蒼世學園的同學,叫做姬——」
「我叫做南條姬沙。我跟北御門同學的感情非常、非常好。」
姬沙插嘴。
「咦……南條……怎麼可能……你不是那個南條家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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