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1/2)
一般來說,對在一座都市裡出生,並在那高牆中死去的現代日本人而言,忌濱是文明的最北端。再往上走的北方地區實情,頂多只有位在岩手的萬靈寺總本山比較有名,除此之外幾乎都認為是一大片未開化之地。
原因不僅出在貝沙海、腐姬沼、大蛇林道等難以突破的地區彼此接壤,連越過之後的霜吹縣本身也是一個主因。
為了淨化鏽蝕風而著手開發劃時代的新技術,冰淨迴路的實驗設施,才運轉不到三天就發生了重大事故,在福島縣南端留下大規模永凍土這份大禮。這塊地區後續則演變成為霜吹縣。
與周邊縣完全沒有交流的該縣別說關隘了,甚至也沒有一個統管整個縣的單位。不過因為即使在夏天也不曾停止的風雪不斷吹送,導致此地比較不受鏽蝕風影響,所以也有不少人在風雪之中過著儉樸的生活。
「唔噠,儂安捏港馬唔得。日貨唔嘚使。」
「日貨唔嘚使咩?」
「唔噠。」
一輛大大的貨車停在風雪之中,兩頭巨大強壯的綿牛,將紅黑色的舌頭伸到幾乎蓋住整張臉的毛之外,舔掉附著在臉上的雪片,發出「咘嚕嚕」的叫聲。
美祿在貨車前面跟老闆用霜吹語溝通,拿著日貨回頭看向畢斯可,困擾地縮了縮脖子。
「他說日貨不能用。然後說想要東京爆炸前的酒或罐頭,以及棉被之類的東西。」
「哼,怎可能有那種東西啊,我們又不是做打撈的。」
畢斯可說完,為了隱藏眼神中對美祿的尊敬之色而別過臉去。
「是說你竟然會說霜吹話喔?我聽起來只像熊在低吼耶。」
「我有治療過從霜吹來的患者,多接觸幾個人之後,就學到不少了。」
「哦……這樣就會了嗎?」
「而且學校也有教。」
「你應該只要告訴我跟患者學的就好了,白痴!」
跟美祿交談的霜吹旅行商人,穿著圓滾滾的蓬鬆保暖衣,頭部也套著某種膠囊,再從外頭覆蓋牛毛兜帽。那模樣就像很怕冷的太空人,看在旁人眼裡很是可愛,但這位旅行商人本身卻與外觀相反,其實非常貪婪。
「爪八。爪八俾俺,掐呴儂。」
「咦咦?不、不行啦!」
「喂,他說什麼?」
「就說想要螃蟹……如果給他芥川,他可以用整輛車跟我們交換。」
「這、這傢伙怎麼這麼惡劣。」畢斯可大概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於是粗暴地翻找芥川身上的行李,取出幾塊珍藏的大鯙肉乾,丟在商人面前。
「這是我為了這趟旅途獵來保存的肉。這些就是全部了!要是還不夠,那就算了。」
商人完全不受畢斯可的氣勢影響,品評了一下擺在雪上的鯙肉,接著站起來,點了一下頭……
「呢個呴儂。」說罷,從貨車裡面接連翻出商品來。
「真的嗎?好耶!」
「好個屁啦,白痴。」畢斯可顯得不太高興。「居然這樣趁機敲竹槓……我們又得重新打獵了。」
兩人穿上從商人那裡換來的霜吹熊大外套,在霜吹縣向北前進。
對於不太習慣雪與寒冷天氣的畢斯可來說,這不是一個想要久留的地方。畢斯可放任芥川不斷前行,一直看著從田螺少年康介手中獲得的地圖。
「這附近應該有地下鐵喔。是凍武白樺線,對吧?呃……可惡,放眼望去都是雪,根本搞不清楚啊……」畢斯可眯細眼睛,用手指撫過地圖。
「如果廢棄線路可以運轉,確實可以節省好幾天的時間。但沒有地標很麻煩耶。」
這時畢斯可往旁邊一看,發現美祿正拉滿弓,瞄準遠處雪地。他的臉相當威風凜凜,姿勢也很有氣勢。瞄準的對象,似乎是一隻中等大小的霜兔。
「咻!」一聲射出的箭命中正在挖雪的霜兔──旁邊一點點,插進雪地里。
「咕嘻嘻嘻……熊貓醫生,真可惜啊。」畢斯可笑的格外開心,頂了一下美祿的側腹。「你太在意風的影響了。聽好了,在風雪中射箭要……」
正當畢斯可打算半挖苦半講解的瞬間,以插在兔子旁邊的箭為中心,一團像白色棉花的東西「啵!」地炸開,灑在周圍地上。灑落的棉花層層疊在打算逃跑的霜兔身上,使它無法動彈,當場跌倒。
「我利用調劑機,將爆破菇跟鋼蜘蛛的毒調和在一起。」
美祿側眼瞥了一下傻眼的畢斯可,得意洋洋地說道,並且因為無法隱藏喜悅而露出笑容。
「就算箭射不中,我也可以用別的方法達到目的!畢斯可同學,你懂了嗎?」
「我不認同~~~~!」
「咦──!為什麼啦──!」
剛開始旅行時是個都市菜鳥的美祿,現在已經展現高度成長,甚至可以表現出讓畢斯可吃驚的一面。
製作藥品和調配獨特蕈菇毒方面自不在話下,之前穿過大蛇林道時,美祿甚至採用了將醫療機器的電流衝擊傳導在蜘蛛網上,藉以擊退來襲的大群鋼蜘蛛的離譜做法。面對跟人差不多大的殺人蜻蜓抱晏蜓攻擊時,也毫無畏懼地站在畢斯可身邊,並以十足長進的射箭技術從畢斯可手中搶下最終的致命一箭。
透過畢斯可培養的勇氣,讓美祿原本就擁有的獨特智慧泉涌而出,促使他身上獨一無二的蕈菇守護者才華漸漸開花。
(……嗯──確實是很厲害的毒……)
落地之後,當畢斯可想拎起被蜘蛛網纏住而掙扎不已的兔子時。
「嘎喵!」
隨著一股出乎意料的沉重手感,一個大東西撥開雪堆,被畢斯可拎了起來。
兩人都有印象的粉紅色頭髮露出,就是在浮游藻原的水母少女,那個小個子女商人。
「啊、啊啊!是她!」
金色雙眼忿忿地看著驚訝的兩位少年。每當上下顛倒的頭髮搖晃一下,堆積在上的雪就「嘩啦嘩啦」落下,其中一團直接命中小巧的鼻子,少女大大打了一個噴嚏。
「不好了,她凍僵了!為、為什麼會埋在雪地里啊?」
「躲避霜豹追殺的方法之一就是埋在雪堆裡面,因為那些傢伙鼻子不太靈敏。不過呢,我想她是運氣不好,碰到霜豹賴著不走……所以沒機會出來吧。」
「畢、畢斯可,你要拎著她到什麼時候啦!快放她下……哇,不要甩啦!」
雖然是一趟跟時間賽跑的旅程,但也不能放著眼前快凍死的女孩不管。畢斯可不情不願地抱起僵硬得跟冰雕沒兩樣的少女身體,驅策著芥川,總之先找個可以遮風避雪的洞穴。
「哼,為什麼我們要做這種事……不論上次還是這次,這女人狗屎運真好。」
「真的,只能說這是命運的安排了。要是再慢個十分鐘就不妙了。」
在深度偏淺的洞穴中,美祿正在折斷好幾根骨炭暖爐棒。將散發橙色光芒的那玩意兒塞進少女衣服底下之後,原本凍僵的身體漸漸恢復應有的體溫。雖然少女仍不斷發著抖,但總算放鬆下來,悔恨地「哼」了一聲,從探頭看過來的畢斯可身上別開目光。
「……又是你們?怎麼老是這樣多管閒事……哈啾!你們真的很閒耶。」
「你看看她,這什麼態度啊──做到這種程度,也不懂得低頭向救命恩人道個謝嗎?你該不會是那種跟人低頭致謝,心臟就會停止跳動的體質?」
「誰要道謝啊,不管說還是被說都只會礙事。只會換到人情啦、緣分之類的無用長物跟著自己……哈啾!」
「你還好嗎?這是蜜火酒,慢慢喝吧,對……應該馬上就會起效用了……吶,我們很想儘快趕路,所以想問你是怎麼過來這裡的?」
少女面對美祿誠摯的目光,沒有餘力裝模作樣,低下頭,用下巴努了努雪地的遠處。那個方位上,可以看到插在地面上,冒著黑煙的小型直升機殘骸。
「我修好了附著在那個寄居蟹寺院上的直升機,然後原本想往宮城過去……」這時少女又「哈啾!」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並吸了吸鼻子。「但被霜吹駐紮地的高射炮打下來,成了這副慘狀。行李也全都燒光了……嘖,運氣真是夠背的了。」
「不就是因為你用欺騙他人的罪惡深重方式過活,才會遭到這樣的報應嗎?」
「不然你說說看啊,我該怎麼生存下去?」平常只是奸巧的金色眼眸,這時卻狠狠地瞪向了畢斯可。「為了求生存,我什麼都做了,包括骯髒的事情、沒出息的事情,甚至連你們兩個小孩無法想像的事情也一樣!誰會自願背負這些罪惡啊?我只是做了能做的事情而已……!」
與一直以來的蠱惑態度不同,她的聲音顫抖著。畢斯可收斂差點脫口的抱怨,凝視低著頭的那頂粉紅色頭髮。美祿也在畢斯可身邊,等待少女繼續
說下去。
「……不過,我覺得累了……如果今後也只能過著騙人、被騙,然後拖著越來越沉重的自己而活……這麼無聊的人生,我覺得也差不多夠了……所以才說你們多管閒事。要是沒有你們,我就可以在這裡好好告一個段落的說……」
嬌小的身體之所以顫抖,是因為寒冷所致嗎?美祿正溫柔地要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這時畢斯可就從他的背後走過去……
接著將火熱的骨炭暖爐前端按在少女的後頸上!
「好燙燙燙燙────!」甩著麻花辮子彈起來的水母少女,在傻眼的美祿身邊繞著圈圈跑,接著來到露出賊笑的畢斯可面前放聲怒罵:
「你這王八蛋,是想殺了我啊────!哪有人這樣對待柔弱女生的──!」
「總之,我看你現在是還不想死吧。」畢斯可咯咯笑著。
「你剛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實在不像用一股蠻力死抓著我,大喊著不想死的人會說的啦。我還以為你被什麼附身了耶,有沒有啊?」
水母少女聽到畢斯可這番話抽了一口氣,回顧自身軟弱之後不禁紅了臉,一把從畢斯可手中搶下新的暖爐,以金色雙眼由下而上瞪著畢斯可。
「哼!我只是希望熊貓弟弟多關心我!你走開啦!」
「有沒有聽到?」畢斯可傻眼地回頭,就看到美祿回給他微笑,將從芥川身上卸下的一個皮囊,放在少女眼前。
「我們也沒有什麼儲備……但這裡面有雪具與食物,往南方過去會碰到商人營地,你可以拿這些去那邊交換所需物品。」
看著少女睜大眼睛,急忙摸索懷裡的美祿,帶著微笑出手制止她。
「我們不需要錢!你不是說過嗎?這個世道如此艱辛,一定要珍惜禮義人情啊!」
總之這件事算是結案了。畢斯可對回過頭來的美祿點點頭,在雪中往芥川處走去。這時一張摺疊好老舊的紙張,從他懷裡飄落到白色的積雪上。
「……等等!有東西掉了!」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水母少女發出「沙沙」的踏雪聲,不悅地走了過來。接著仔細地看了沾滿雪花的老舊紙張,才將它塞回給畢斯可。
「這是白樺線的路線圖吧。你們打算利用地下鐵穿到北方嗎?」
「算是吧。不過我們沒時間去找車站,已經決定放棄搜索,直接從地面……」
「我知道在哪裡喔。」
「……什麼?」
「我說,我知道白樺線的廢棄車站在哪裡啦!」
少女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承受兩個少年的目光,鬧彆扭般別開視線。
「想在這麼大風雪中只靠螃蟹前進也太亂來了!……真拿你們沒辦法耶。如果放著不管害你們死了,我可是會作惡夢……」少女邊把玩麻花辮子邊嘀咕。
「如、如果你們相信我,我也是可以……幫你們帶路啦……?」
在少女的指引下前進了約一公里,撥開看似什麼也沒有的積雪路,接著讓芥川砸碎厚厚的一層冰,就發現通往地下暗處的一道石砌樓梯。
「這裡是狐坂站。有段時間在旅行商人之間傳開,大家好像都會來用。」
「怎麼,你沒用啊?你的夥伴應該在這裡賺錢吧?」
「天曉得?在那之後我都沒有收到消息,說不定已經在裡頭化為白骨了。」
聽著少女的說詞,面面相覷的兩位少年總之走在前面,往一片漆黑的樓梯下去。雖然風雪吹不到這裡,但刺骨的寒冷仍充滿整個空間。濕氣很重,某種類似青苔的氣味刺激著鼻腔。
「這麼黑的話,芥川可能會害怕,不肯進來。」
「嗯──雖說點亮這裡也不太好啦……」
畢斯可從懷裡掏出裝滿某種宛如細緻金粉的袋子,隨意含入口中,再像噴霧一樣朝天花板吐出。過沒多久,會發光的小小橘色蕈菇叢生,很快就長滿一整片天花板,將之覆蓋。
「哇啊……好漂亮!」
天花板的小蕈菇所散發的光芒照亮了車站的月台。雖然隨處可見粉碎的地板,以及附帶歪七扭八時刻表的柱子殘骸等,但這裡意外地保持得還算不錯。
「這是燈火菇,雖然亮度不算太夠就是。」
畢斯可又吹了兩三口噴霧,接著一副覺得口中殘留的粉末很難吃一般吐掉。
「這孢子不是會附著在牆壁上生長嗎?畢斯可嘴巴裡面沒問題嗎?」
「這有訣竅的啦,你以為我是誰…………唔。」
發著淡淡光亮的燈火菇,從咳嗽了幾下的畢斯可嘴巴里掉出來,照亮車站地板。
「這不是長出來了嘛。」
「走了啦。」
「你沒有掌握到訣竅對吧?」
「你真的很囉唆耶!閉上嘴巴跟我來啦!」
美祿一邊笑,一邊對門口的芥川招手,讓它進來地下鐵車站。水母少女也戰戰兢兢地靠著芥川,來到地下,往兩人所在處跑過來。
「在、在發光……!你們真的可以靠蕈菇做到任何事情耶。」
「這並非萬能啦,我頂多也只能就做到這樣。」畢斯可回答少女同時,拉下頭上的風鏡,窺探洞穴深處。「蕈菇守護者也各自有擅長的領域,尤其在菌術這方面更是顯著。我家老頭的菌術很不得了喔,地藏菇根本就是他的傑作。」
「賈維的傑作?那是怎樣的蕈菇?」
「如同其名,就是……發芽之後,會開出很像地藏菩薩的蕈菇,而且非常精緻,精緻到每次的表情都不一樣,大家都嚇死了……」
「好、好厲害……可是,那個要用來做什麼?」
「咦?」畢斯可發出彷佛完全沒料到美祿會這樣回問的憨傻聲音。他將耳朵貼在地下鐵的鐵軌上,一邊感受著有沒有任何動靜,一邊沉思了一會兒。
「不就是中元節之類,要拜拜的時候……很方便吧?馬上就可以開出地藏菩薩。」
畢斯可有如想閃躲美祿繼續追問般站起來,迅速往前方過去。
「……搞不懂耶,蕈菇守護者是賢者還是笨蛋啊?」
「啊哈哈!說得也是,就我對賈維和畢斯可的觀察……我想一定兩者皆是。」
「……熊貓弟弟,我問你。」水母少女此時略略低下頭詢問美祿。
「赤星老頭應該活不了多久了吧。你的姊姊也是,一旦開始鏽蝕,就理所當然會死吧。為什麼要為了他人做到這種程度……甚至賭上自己的性命呢?」
「你問我為什麼……」
美祿面對少女的疑問,好似被偷襲一樣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說:
「……我想,因為我們都愛著他們……這是理由之一。第二個是──」美祿顯得有點害羞地難以啟齒。「因為我們都……非常笨拙吧……大概!」
「……你們喔,真的很笨耶……」
美祿笑著牽起少女的手,追著一邊吹出燈火菇一邊前進的畢斯可而去。
「……畢斯可,你看!有好多列車!」
順著約有七八條鐵軌並排的寬敞路線往前,就走到一處簡直是列車墓場的可怕地方。或許經歷過強烈地震,眼前的列車彼此折彎、重疊、壓潰,簡直像被痛哭流涕的小孩徹底破壞的玩具。
「興號、俊通、震風……全部是華北制鐵的列車。」美祿看著扭曲變形的列車上面的字樣嘀咕。「這類型的列車應當能用自助服務的方式啟動,但前提是它們還能動……」
「餵──美祿,康介的地圖確實就是指這條線,這個列車看起來還能動嗎?」
畢斯可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往聲音的方向跑過去,就看到一輛外觀比較完整的粗獷貨車停在鐵軌上。
「好厲害,這個或許可以動!我試試看喔……呃,將把手扳到規定位置……這樣嗎?打出運轉燈號,投入行車費三百日圓,按下紅色按鈕……」
「好貴喔,不過也沒辦……等等,日圓?」畢斯可把手伸進懷裡,不禁反問美祿。「怎麼可能會有日圓啦!又不是古幣商。」
「啊──夠了!讓開讓開!真是看不下去!」
就算在一片漆黑之中也非常醒目的粉紅色頭髮少女跳上列車,推開兩位少年,抽出懷裡的鐵撬,往收費箱上一敲,取下凹陷的上蓋,看了看裡面。
「哎呀,結構很單純嘛。感覺只要能動就好了。哎,這樣我也比較好處理,是很輕鬆啦。」
「你看得懂這麼古老的機械構造啊!你真的只是一個旅行商人?」
「就只是一個旅行商人,不過前一份工作是機械工程師罷了。」
少女迅速剪斷盒子內的排線,再把黑色的像是絕緣膠的東西咬爛之後,將它延展開來纏在替換的排線上。她的手法精準熟練到令少年們不禁面面相覷。
「這技術絕對是專家級……!你說前一份工作,難道是在哪間企業高就嗎?」
「……當時的待遇雖然跟奴隸差不多,但薪水還不錯。不過,某天突然接到修復出土鐵人的工作……」
「鐵人是那個鐵人嗎?在東京開出一個大洞的元兇那個?」
水母少女沒有回頭,直接頷首表示肯定,並持續做著手上工作回答畢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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