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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無法忘卻的模樣 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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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的說道。

「當然,我不是來和你爭論的,只是想確認一些事實」

「什麼?」

「你沒有否認大政治家T是天道政夫呢」

藏持睜大雙眼,「啊」的張開嘴。

「不、不對,這只是……」

「我敢於把話題引向慎也先生的自殺也是為此,你還真上鉤了。過於沉迷於自我肯定,卻忘了否定最關鍵的疑點。說是大銀行的副行長,沒想到這麼簡單就中計了」

藏持臉色一下變得蒼白,門牙咯吱咯吱的發出響聲。

「那、那又如何!這種東西能當證詞嗎!事已至此,你以為檢查廳會因為這種程度的證據就行動嗎!」

「監察廳?」

我聳聳肩。

「我渴求的不是法律的裁決,只是想保住自己和部下的工作」

畢竟我只是個無能的社畜——

說完,我便離開了。

上午在中心刷完日常任務後,下午我來到六本木。久違的面對合規管理室長、螳螂的審問。

一如既往毫無意義的交鋒又重演了一個小時。「和JK做過了嗎?」「沒做」「承認吧」「不可能」聽著螳螂絮絮叨叨的說教。

和往常一樣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似乎堅持不住了,螳螂疲憊的說。

「你還真頑固,一個月你居然一直在否認。真是服了你了」

「沒做過的事我承認什麼啊」

螳螂一下笑出聲。

用手指猛地推了推大大的眼鏡。

「假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算協同中心成立避免了八王子中心的關閉,你淫行的事實也不會消失。開除你已經是決定性的事了,你明白嗎?」

「……確實,你說的對」

「你就不要再做無聊的事了,反正也是徒勞」

確實這隻昆蟲說的有道理。

如果協同中心建成了,就算被阿卡迪亞開除也能去全球社。但不能洗刷淫行的罪名真讓人不甘心。

但也沒什麼太大必要了。

反正我的戰鬥一直輸一直輸。

聽完螳螂的訓斥,我順路來到直銷事業本部。

事業本部長室田先生和副部長八沼木先生正因為下周的會議聚在一起討論。他們是我為數不多的夥伴,一切都是以爭取所有中心的存續為目標,確認了彼此的意志後,我就材料的事和他們協商。

結束時,室田嘆了口氣說。

「到頭來還是只能靠槍羽啊」

「反正我都要被炒魷魚了,就在最後放個大煙花看看吧」

八木沼副部長大笑。

「自暴自棄的人真可怕啊,要是讓那個美國CEO知道肯定很有趣」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殘了一半的頭髮。

副部長是老職員中工齡最長的,被稱為阿卡迪亞的活字典。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總想讓事態變得有趣。算了,這還算好的。「賭上公司命運去戰鬥吧!槍仔!」的說法我可受不了。我只是為了自己和夥伴而戰,只考慮自己眼前半徑幾米以內的事。這就足夠了。

不像副部長那樣樂觀,室田嚴肅的說道。

「槍羽,實際上贏面有多大?」

「嘛、大概也就1.5%左右吧」

「還真低啊,有什麼根據嗎?」

偶像大師里SSR的出貨率,我想這麼說但沒法說出口。室田的表情太嚴肅了,一副開玩笑會被打的氣勢。順帶一提雛菜氪了一萬多已經抽到了美波和愛麗絲。這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或許是因為我的腦子被社交遊戲毒害的緣故吧…… (譯:偶像大師 灰姑娘女孩是日本一款手機社交遊戲,新田美波和橘愛麗絲還有之前提到的神谷奈緒都是其中角色)

「劍野審查官的事我以前就有所耳聞,他是個天才,我們這種凡人不可能戰勝他的」

室田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不就成0%了嗎,這可不好辦」

「所以千萬不要和他正面交鋒。我的對手是高屋敷社長和夏川社長,就只有她們兩人,我會全力說服她們建立協同中心的」

「能行嗎?」

「盡力而為吧,後天周日,我回去拜訪高屋敷社長家,這是最後一次說服他的機會了」

八木沼副部長瞪大雙眼。

「招待你去他家?那個鐵人不和公司的人多來往可是出了名的」

室田也佩服的點點頭。

「真是的,你用了什麼魔法?」

「嘛,也是有很多原因啦」

我就這樣矇混過去,花戀的事要隱瞞到什麼時候去啊。離他高中畢業還有兩年,真是漫長啊。好想大喊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啊。(譯:出自伊索寓言,發現國王的耳朵變成了驢耳的理髮師,因為被封口不能說出去的痛苦,對著森林中的蘆葦大喊「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說起來其他中心目前怎麼樣?」

「大部分員工被裁員,但還有些員工在反抗。福岡中心的物部營業課長甚至說『要是想裁員就先裁掉我吧,最好在繁忙期前把我辭掉』全

靠她,福岡中心的裁員也不敢大張旗鼓」、

「啊……那位物部先生啊」

他外號叫做豆芽菜,我腦中又浮現出他那副白淨而又纖細的面孔。本來應該是個懦弱的人,被地溝鼠職權騷擾的時候他都快淚流滿面的跪下了。這樣的他還在盡全力守護自己的職場。

在之前的會議上,他還曾期待著支持我。但我卻因為淫行背叛了這份期待。

「為了其他地區的傢伙們可不能輸啊,槍羽」

「一定的」

我肩負著眾多人們的命運。

雖然不是為了大家好,但這次一定要挺過去啊。

從室田先生辦公室告辭後,我在走廊里走著時遇見了熟悉的面孔。門脅總務部長。他是社長的心腹,愛說閒話的人們都叫他「跟屁蟲」

我俯首等她先過,他停下向我打招呼。

「你做了多餘的事給社長添麻煩了」

「嗯?」

中等身材,輕薄的臉型,既不俊美也不醜陋的毫無個性的容貌。給我的印象就是隨處可見的量產型大叔。

「我是說協同中心,一直覺得你是在說夢話,但最近社長似乎有在認真思考」

「這是多餘的事嗎?」

當然了、門脅點了點頭。總是一臉淡然的他難得露出不爽的表情。

「我不想再讓社長參與到損保事業了,沒理由反抗CEO。那已經不是他的工作了」

「您不是社長的心腹嗎?我聽說您和他是表兄弟」

「正因為如此,我不能眼看著他走向滅亡」

門脅盯著我的眼睛,說出讓我震驚不已的話。

「是我向劍野審查官和天道專務泄露關於花戀的業務命令一事的」

「……」

我努力不表現出驚訝的表情。

我一直很在意,劍野說過「社長身邊有內鬼」但從沒想到會是他。

「我想促成和解,這樣一直對抗CEO和銀行沒有好處」

「真是只老狐狸啊」

心中的感想不小心說出口。

「一切都是為了貴道好,因為他是我的大哥啊」

那句話里不帶一絲謊言,她不是在算計什麼,真的只是在擔心社長。

「槍羽君,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解僱嗎?又知道社長說你「長了不該有的獠牙」的意思嗎?」

「不知道呢,是高看我了吧」

門脅左右搖著頭。

「你絕不會融入組織,在組織里貫徹孤高,真是了不起,我這個年紀也有些嚮往啊……但你這樣絕對活不長」

「人生要是只為「長生」也太空虛了」

我想開個玩笑帶過,但他並不領情。

「服從於強者,默默低頭才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方法。面對有些人不能亮出獠牙的,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

他猛烈的傾訴著,很少見他這麼激動,就連他這種表情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我只是靜靜的發出冷靜的聲音。

「即使那個強者想要趕走我和我的夥伴?」

「……」

「即使他們踐踏我最重要的東西?即使如此我也得服從嗎?公司沒有這種權力,誰都沒有。社畜就算沒有自尊心也還是有靈魂的。我已經失去過重要的東西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果然,你固執的讓人意外」

門脅嘆了口氣。

「祝你好運吧,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社畜能做到哪一步」

「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我會戰鬥到最後」

在六本木的十字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手機響起。是渡良瀨打來的電話。我都快回來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伸出手遮住耳朵隔絕街邊的噪聲,又將電話湊過去,才聽到她焦急的聲音。

『權田課長,去向不明』

回到八王子後,我立刻聯繫合規管理室。

課長的負責人不是審問我的螳螂,是其他的螳螂。

『權田君從前天開始就擅自缺勤,沒有來接受調查』

螳螂B不爽的說道。

「嘛,這是常有的事。禁不住審問就不再來公司,最後辭職不干,反正他也就這點能耐。真是的,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施暴呢。無論你還是權田,八王子的人都是笨蛋啊!」

我無視最後的話掛斷電話。

「這下麻煩了啊……」

我還打算今天和課長好好談談的。

哈姆太郎再怎麼爛好歹是個營業課長,這八王子中心的老員工。對反抗裁員的我來說,可不能讓他就那麼離職,絕不能讓他屈服於螳螂和地溝鼠那種渣宰。

本來打算讓他幫我的,但是……

渡良瀨對抱著頭的我說。

「要不要聯繫下課長家裡?」

「不行」

課長沒有告訴家人裁員的事,我們擅自聯繫煽動不安的話是在踐踏課長的心。

「課長應該不在家,留在家裡家人會起疑的。肯定是和往常一樣穿好西裝帶著皮包出門了」

「但是,六本木和八王子他都沒來啊……?」

一臉詫異的渡良瀨大概不知道吧。

裁員這個詞開始流行,還是在我小的時候。一九九零年代,當時大部分印象都是「穿著西裝的大叔一個人孤單的在公園盪鞦韆」。在公司沒有容身之處,不能對家人說,還得像往常一樣去上班,但又不能去公司,最後只好在公園裡打發時間。太過寂寞的身影都被當做裁員的象徵。

即使到了二零一零年的後半期,這個形象恐怕也不會變。

課長又會如何做呢。

現在還處於寒冬,所以類似公園的室外不必考慮。在某處房間或咖啡廳打發時間的可能性很高。但八王子地域寬廣,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麼頭緒。

我思考一會兒後,向渡良瀨作出新的指示。

「在臨時工的群里問下有沒有課長的線索,應該有個包括已經離職的人也在的群組吧」

收到指示後她立刻行動。員工們也很快就接受了,用LINE和郵件打聽課長的消息。

大約一小時後,匯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今天沒有輪班的媽媽桑特意打電話告訴我。

『小權的話,肯定是去那裡了』

『聽說女兒小時候他常帶她們去,有時他也會在那裡發呆呢』

向媽媽桑道謝後,我立刻去那個地方。

離車站有些遠的購物中心。周末時開車來買東西的顧客人滿為患,但工作日卻是一片冷清的景象。已經過了午餐時間,所以飲食區也變得空蕩蕩的。

就在一個角落裡,飲水機旁的桌邊露出一隻倉鼠的小小背影。

她只點了涼開水和炸薯條,最省錢的組合。不知他什麼時候來的,只剩一半的薯條都已經冷了。

誰看見這幅景象都能感受到他的悲傷,會認為他是個失敗者吧。

他確實是輸了。

但這場遊戲還未結束。

「怎麼了課長,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

課長驚訝的看著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至少在女兒成績發表之前想先瞞著家人裁員的事,所以才裝作上班來這裡打發時間,看下轉職雜誌、哈哈……」

桌上放著翻開的招聘信息雜誌。

「這麼閒都不打算回來嗎?」

我下意識發出開朗的聲音。

「馬上就到繁忙期了,這種時候最缺人手,課長您也很清楚吧?」

「我也幫不上什麼……再說你已經把辭呈交上去了吧」

「沒有,還放在我桌上」

「誒,還沒交給人事部嗎?」

「當然,課長要真辭了我可是很困擾的」

哈姆太郎用圓滾滾的眼睛注視著我,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已經、夠了。槍羽,我在公司待煩了,已經夠累了。我想休息,能不能別再管我了……」

那是抑鬱症患者一樣無力的聲音。

「這樣啊」

我嘟嚷了一句。

「我的言語已經不能傳達給你了嗎」

課長默默地把薯片湊到嘴邊。乾巴巴的,軟乎乎的薯條。

「回想起來課長你一直跟我合不來,也發生過那麼多衝突。順從上層命令的你和遵從現場主義的我無法相容」

「是啊,就該是這樣……」

「可能我確實無法說服你——但我不會放棄的」

「知道,畢竟一直在當你上司」

「如果我不行,就拜

托有話要傳達給你的人吧」

這時、另一個人影靠近桌旁。

「坐你旁邊可以嗎?權田君」

一個敦厚,體格魁梧的中年男人。夾雜著些許白色的頭髮剪短了,穿著教練的牛仔褲和皮夾克,怎麼看都不像是上班族,但他也曾是阿卡迪亞的員工。

課長抬頭看著他、呆呆的說道。

「湯上谷次長……」

「是原·次長才對」

他坐在課長身旁,放下盛著薯條的盤子。

湯上谷次長在銀行裁員之前就離職了。在此之前我有幸代表八王子和他在業餘棒球賽中對決,因此才認識的。

那時她和讀高中的女兒有些矛盾,和課長現在的立場差不多,所以我才請她來。

「嗯嗯,這裡的薯條真不錯啊」

課長驚訝的看著原次長用粗壯的手指捏起冒出熱氣的薯條。

「為什麼會來這邊?您不是已經從阿卡迪亞辭職了嗎?」

「是啊,所以才在這裡,正好是午休時間」

「您現在做什麼啊?」

「在熟人的體育用品店工作,工資雖然少了一半,嘛,還是挺有意思的。聽來店裡的棒球少年諮詢,感覺自己也變得年輕了。還乘機加了業餘棒球隊,這可不是公司的那種接待隊哦。在這個地區算是不錯的強隊,沒有比賽的時候也會練習。我還常去球館練習,現在的球館真了不得,還會放職業球員的CG投球過來。你知道嗎?」

「不……我對胖球不是很了解」

課長的話完全淹沒在原次長講述近況的絮絮叨叨中。老實說我也很驚訝。他之前是個沉默寡言難以接近的人,辭職後就變了個樣。

湯上谷先生猛地往嘴裡塞著薯條,一邊繼續說話。

「多虧這後半生我退下來,感覺人生的樂趣也增加了。女兒也說我最近好像變年輕了。即便只是個笨手笨腳的投手,只要堅持下去就好了」

哈姆太郎羨慕的眯上眼。

「次長真厲害啊……我也想讓女兒看看自己帥氣的一面」

「可以的,現在開始表現就行」

「我和您不一樣,湯上谷次長。做不好工作,運動也是白痴一樣還沒什麼愛好。小女兒最近都不肯跟我說話。我可沒什麼帥氣的地方,我們不一樣啊」

課長不知道。

次長曾經被自己女兒叫做「下跪大叔」

湯上谷黝黑的臉上露出苦笑。

「不論是誰,只要當個上班族就不可能有帥氣的一面,渾身上下全都是不體面的地方啊上班族」

「那我要給女兒看什麼」

「保持原樣就好,把父親活著的背影和努力工作的模樣原封不動展現出來就好」

我插嘴說道。

「也就是說,讓她好好看看你的背影,是嗎」

「哇,不愧是王牌,說的不錯」

被他用粗壯的手拍了拍後背,這力量差點讓我噎住。平時的練習看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沒錯,讓她記住你的背影。還是槍羽君教會我這些的」

課長低頭抿著嘴。

「我沒有能看的下眼的背影呢……」

「有啊,聽說公司在被那個個根津和天道糟蹋,戰鬥吧,反抗他們,給那些沒出息的傢伙們來個出其不意」

他投出直球鼓勵。

我也決定乘勢做些什麼。

「三月一日,在六本木有個會議。是CEO會出席的營業會議,也就是最終決戰。一起戰鬥吧、課長」

「我……我、已經…」

課長無力地搖了搖頭,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讓她現在作出決定有些苛刻了吧。

我們留下課長一起離開。走出美食廣場時我回頭看過去,課長還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姿勢。

「說那些話會有用嗎、槍羽」

「嗯嗯,幫大忙了」

我向特意從工作中抽身幫忙的原次長道謝。

「之後就看課長自己了,怎麼說也是曾經被叫做『西東京代理店之星』的人,一定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是啊、湯上谷先生笑了。

全都看課長自己怎麼想。

八王子的命運就取決於他的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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