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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無法忘卻的模樣 第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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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父親的死,嘛,這確實是我發現到這個世界真相的契機」

「契機?」

「如同他留下的遺言一樣,父親輸了,輸給了銀行內部的派系鬥爭,不得不選擇死亡。所以留下句『別像我一樣』,用自己的軟弱給兒子留下教訓」

他談起父親時冷淡的說法,透著悲傷,毫不在意的表情下,或許正如沙樹所說的那樣,內心沉陷在痛苦中。

「所以我們成為敵人的原因也是這個嗎」

「誰說的請呢。即便沒有父親的影響,我們終究會敵對。你是我的摯友,但同時也是擋在我面前一堵無法跨越的牆」

「牆?」

我用力甩甩頭。

「說什麼呢,你不是做任何事都比我要強嗎」

「我不認為自己有贏過你」

劍野的表情總是很認真,我呆呆的看著他。

「在你內心深處,有著絕不屈服的事物。無論怎樣踐踏,你都有絕不會畏懼不會改變的「芯」。我一直很在意,甚至覺得這是個威脅。如果有人注意到你的芯,你一定更比我耀眼。最可怕的是,我喜歡的女孩已經注意到了。真讓人痛苦……到頭來,我只是無法忘懷那段過去而活著」

劍野輕輕嘆了口氣。

「過去不會被抹消,無法忘卻的模樣始終無法忘掉,每個人都背負著無法忘卻的過去生活著。我也一樣」

「或許是這樣」

我輕聲自語。

「但過去並不都是壞事。叔叔也是,即使最後負罪而去,但還有人記得他曾是一名優秀的銀行職員」

渡良瀨父親、藏持副行長都記得,從未忘過。劍野慎也的言行為人至今仍影響著他們。

「不對、輸掉的就是垃圾」

劍野不認同這點。

爭論最終還是撞上了這堵牆。輸了就結束了,輸的就是垃圾。對在輸掉「之後」的世界中生存的我,絕不認同舊友如此說。

所以我絕不能讓步。

必須一口氣打倒他。

「銳二,你真的放棄小說家了嗎」

「是的」

劍野憤怒的瞪著我。

「這不就表明,你只是在利用那個高中生——南里花戀來復仇而已嗎,只是想著報復沒能實現的夢想,去利用孩子,實在可恥不是嗎?」

「……」

我再一次捫心自問,向支撐著自己「現在」的心確認。不去在意違反東京都條例的罪惡感,就當做是夢境去確認心中想法是否黑暗。

「……確實我有這麼想過,我未能實現的夢想,由花戀幫我實現。通過指導花戀的寫作完成復仇」

「現在不是了嗎?」

「嗯,不是」

我堂堂正正挺起胸膛。

「不是復仇,這是請求」

劍野微微張開雙眼,輕輕嘆了口氣,在寒冬下化成一團白霧。

「你有能這樣託付給她夢想的對象嗎」

「……」

「沒有吧,沒和女高中生交往的你不可能有吧,JK可是很棒的」

我轉身再一次向著墓碑鞠躬。

我能說的,就

只有這些。

「銳二」

我又轉身。

劍野帶著平靜的微笑站在那裡,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只是那笑容有些扭曲。

「明天一決勝負吧,我會徹底打敗你的」

「儘管試試看,即使贏不了,我也不會被擊潰。就讓我來告訴你夢想破滅的社畜也是有靈魂的」

掃完墓我來到八王子北部的住宅區。八王子寬闊的過分,比起去日野,這邊還要更遠一些。說什麼同一個城市啊,經過鑓水山間還有遇難的危險,八王子真可怕。(譯:這裡好像是個bug,我在地圖上怎麼找都看不出從日野去八王子北部要怎麼經過鑓水,日野在八王子東偏北方向,鑓水在東偏南方向,不知道是我搞錯了還是這老賊搞錯了 另外鑓水是泥石流重災區之一)

靠著租來的汽車上的導航到達的,是古老而別致的日式宅邸。好大啊,比我想像中還要寬敞。特別是比房子還要寬闊的庭院,竟然存在於這個八王子……還以為是サブちゃん的豪宅呢。(譯:サブちゃん是日本著名演歌歌手北島三郎的愛稱,據說目前住在八王子市,其宅規劃有三十六間房,費用達20億元)

「歡迎!」

在寺院般的門前,花戀興高采烈的迎接我。她正往手上不停哈氣,似乎一直在外邊等我。今天她穿著長長的連衣裙,都擋住了腳踝,每走一步裙擺的皺邊都在搖擺,真可愛啊。

「抱歉啊,突然說要登門拜訪」

「不要在意啊!外公和外婆都很期待你來哦!」

「誒……」

果然,在高級旅館大廳一樣的客廳里等待著的,是描繪著「柔和」的笑臉的老奶奶,和滿臉寫著「不爽」的眼神銳利的老頭子。

「初次見面,在下是正在和貴孫女交往的槍羽銳二」

略過沉默的瞪著我的老爺爺,我向她的祖母打了招呼。將手中買來作為拜訪禮物的葡萄夾心餅遞上。或許帶日式點心來更好。

花戀的祖母身材小巧,體積不到身旁坐著的丈夫的一半,但背部挺直。倒茶的舉止優雅輕盈,處處洋溢著從容和優雅。

「和槍羽先生有通過一次電話呢,那時候真是太感謝了」

「哪裡哪裡,這邊才是要謝謝您」

那時候也是她提出讓我和花戀去箱根旅行。

「事不宜遲,可以馬上開始嗎」

「好的,請到這邊來」

我被帶往隔壁的房間,花戀也跟著一起,只有社長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房間裡飄蕩著線香的香氣。

內間供著一個普普通通的佛龕。我還以為擺放的應該是更豪華的、祭壇一樣的東西。以宅邸大小和社長的財力來說,這是非常平民式的佛龕,象徵著那兩人生前的為人。

南里義則。

南里歌子。

遺像中的兩人和之前真織告訴我的印象一樣。

父親義則先生消瘦的臉上帶著細框眼鏡,給人知性的感覺。雖說志願是想當作家,但看起來說是修習中的學者也許會更貼切,他的笑容中流露著才智。

母親歌子小姐則是位華貴的女性。一頭黑髮特有的艷麗正說明她是花戀的母親,真是個美人,人誰看了都能感覺到她的開朗。真織說她像是在亞熱帶盛開的木槿花,我也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形容。

我對著兩人的遺像默默的合上雙手,在心中向他們匯報和花戀交往的事。花戀也在我身旁合上手。雖然不知道跟已故的父母說了什麼,但她的表情很認真。

「他們一定很高興」

祖母的話很簡短,也很真誠。

「女兒的男友是這種社畜大叔,他們會不會嚇到呢」

「女兒不會用年齡和職業去衡量一個人」

祖母溫和的聲音驕傲的說。

匯報完後,我又回到客廳。社長依然端坐著一臉陰沉的喝著茶。準備好我的茶後,花戀和祖母就離開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其他事情。

「前幾天我和夏川社長又談了關於協同中心的事情,感覺她的態度軟化了,只是她私人方面還在迷茫」

社長低聲嘟噥。

「……是因為我嗎」

我點點頭,這時候沒必要體諒他的心情,事態發展已經超出這個階段了,必須立刻決斷才行。

「就業務而言,協同中心的好處顯而易見。但她還在猶豫,在迷茫是否要原涼你。對曾說過『絕不會原諒』的她而言,這是極大的變化和讓步。那麼,下一個輪到你。該你做決定了,高屋敷社長」

社長看向天花板,沉吟片刻,又看向我,視線不同尋常的軟弱,帶著乞求。

「老夫該怎麼做?向夏川志織道歉嗎?為我讓歌子和義則君遭遇不幸的自私道歉就行了嗎?」

我思考良久,那個魔女期待的是這種話嗎?

「我覺得她想要的不是道歉」

「那、要怎麼做」

「你沒有認同南里夫婦的夢想。如果這事是仇恨的誘因,那你不是該向她表明你誠心悔過呢?讓她明白你已經有所改觀,除此之外,我覺得沒有能解決的辦法」

「我不懂,具體要怎麼做?我完全想不到」

苦悶的低啞聲音,他也一直在煩惱吧。

「開誠布公,坦率的說出心中所想就好了」

「什麼想法?」

「你的夢想」

高屋社長那雙眼睛,帶著微弱的光輝,透過昏暗陰沉的天空,如同一線光芒一般,微弱的生氣從他的表情中迸發出來。

「你對南里夫婦的後悔,抱持著的新理想『取得保險事業的成功,拯救同那對夫妻一樣的交通事故受害者』把這個理想告訴夏川志織吧,不必賠罪,大聲宣揚自己的理想就好。夢想將向人心中注入活力,而不是懺悔和憎恨」

社長閉上眼,抱著胳膊沉思。是在思念遙遠的過去,還是凝視著未來?無從所知。

看來還需要些時間。

輕輕拉開隔簾,花戀露出臉來。

「對不起,好像很安靜,已經談完了嗎?」

「嗯嗯,結束了哦」

花戀一下露出笑臉。

「那槍羽先生,請到花戀的房間來!友情故事我已經寫好了」

真不愧是寫速無敵的南里老師。只要找到靈感,下筆速度有如神助啊。

離開房間之前,我向沉浸在思考中的社長說道。

「放手追逐夢想吧,就像花戀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進她的房間.

女高中生的房間是什麼樣子呢,放什麼樣的家具,有什么小物件,會有什麼特別的味道嗎,都是從未想像過的。高中時候曾經去過沙樹的房間,但她的房間跟男生的沒什麼兩樣,那傢伙不能當做參考。

真的啊,南里花戀的房間是『書的宮殿』

牆壁和窗簾都是統一的白色和粉色,總覺得有縷縷花香,衣架上掛著一大堆衣服,當然全都是JK風格的。除此之外就是書的王國,單行本、文庫本、漫畫、古書新刊名著史書詩集稀覯本應有盡有,驚人的數量展現在我眼前。

能理解真織小時候看到這些感受到的衝擊了。

父親留下的書加上她自己買的就演變成這樣了嗎……

「太恐怖了吧」

我看向滿屋的書架,發現一本熟悉的文庫本封面。那是我高中時候就在發行的輕小說,懷舊之情湧上心頭,我情不自禁將它拿到手中。那是以寬領的水手服和黃色緞帶為特徵的JK,開懷笑著的封面。(譯:應該都知道這是說的啥吧)

當時我和劍野對這部作品的評價大不相同。

『主角的故事雖然很有趣,但女主就感覺太乖張了』

『外星人比女主角可愛多了,她才是這部小說的靈魂啊,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動畫化』

總有一天,我也想寫出這樣的小說——

我這樣向好友訴說過夢想。

我把輕小說輕輕放回書架,得優先完成現在的工作。指導的工作。

她遞過來的筆記本電腦上顯示著的,是多達十二萬字的文字列,她苦戰兩月的成果。與書架上擺放著的古今中外的名作無法比擬,但她留住的是「現在」,是只有現在才能寫出的故事,我暫時沉浸在其中。

「……真有趣!」

讀完後,這是我最先冒出的感想。

「不誇張的說,感覺像是角色都活過來一樣。特別是這位摯友的描寫最為出色,高冷帥氣,卻又覺得她很有人情味……不是單純的標點符號,她是有血有肉的活在這部作品裡」

我說的話像是美食節目的記者一樣,但全是真心話。

「真、真的嗎!」

等待著我讀完的花戀,突然露出笑容,像是正在綻放的花朵。她這樣笑起來,簡直和母親一模一樣。

「雖然建議你以真織為原型來寫的是我,但實在沒想到你能寫得這麼扣人心弦」

花戀害羞的點點頭。

「真織又帥又聰明,我一直都很憧憬她,直到現在也是。但和槍羽先生通電話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給真織壓力」

「壓力?」

「我的憧憬,周圍的期待,這對她來說很沉重」

十六歲的女高中生感慨地說道。

「真織在槍羽先生的房間裡哭的時候,那份壓力變的真實。所以照著寫下來就好,下真織背負著這幅重擔的故事就好,注意到這點後就發現寫起來很簡單,正如槍羽先生之前告訴我的那樣,樹立好角色的話,她會開始自己的故事的」

我覺得她說的很對。

現在想想,我可能也在給劍野施加「重擔」。那傢伙和我不同,他是天才,是不是會有這種疏遠的感覺呢。東京來的轉校生說不定一直像這樣孤獨的在戰鬥。

那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無須有所顧慮,向「天才劍」宣告結束。

我指出了花戀作品中幾個矛盾的地方,沒有其他太大的錯誤,所以打算今晚做下修改就投稿到網上。

「那之後真織有去學校嗎」

花戀突然自語說著,又搖搖頭。

「好像還是不行,就算想去還是會手腳癱軟,可能還是太害怕了吧」

「這樣啊……」

果然現實不像小說一樣,不會那麼簡單就打出摯友相擁而泣的Happy End。

「我能理解真織的心情。點投稿按鈕的時候,我也很害怕。害怕又被批評了怎麼辦,讓它一直在電腦里沉眠,就不會被說太過分的話」

我不禁看向她的臉。光滑的肌膚緊繃著,總是天真爛漫不知何為恐懼的JK 所有的苦惱都浮現在那副表情上。

「只計算得失的話,是失去的更多些,真織一定也考慮過這些,不去學校更加合算安全。但是……」

花戀臉上浮現出某種決意。

「但我還是點下了按鈕,將作品投稿了。得益也好,損失也好,都不重要……不勇敢踏出第一步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我相信真織一定也能勇敢踏出那一步的」

我苦笑著搖搖頭。

「你們的話,一定能行。但是大人不能這樣考慮,輸了就會失去,一想到會丟臉,就不敢前進」

所以,一點點就好。

只要一點點就好。

將那份耀眼的年輕和勇氣、分一點給社畜。

「槍羽先生肯定也能做到」

JK可愛地笑著,肯定我的一切。

「因為是花戀我喜歡上的人嘛」

花戀送我離開高屋敷宅邸時,社長出現在門口。

「希望你能把這個交給夏川志織」

他拿出一枚白色的信封給我。

「您寫的信嗎」

「是啊,我把心愿都寫上去了。一定要幫我傳達到,拜託了、槍羽部長」

我將它放進文件夾收進包里。

「請放心交給我吧,『業務命令』我一定會完成的」

對於我的調侃,社長露出苦笑。他也向前邁出了一步。

否會收到回報還不得而知。

但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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