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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公司命令下被迫與女高中生交往 第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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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客戶相談甚歡,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種幸福。」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課長躲在社長背後對我打暗號。只見他以激動的肢體語言示意我「別給我說多餘的話!」。怎樣啦。

「你似乎很會說話。」

社長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好大的手。

「看樣子你應該很受女性歡迎吧?」

「嗯、嗯嗯?」

這位老爺爺在說什麼?

耳邊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音,原來是渡良瀨連人帶椅往後翻了過去。你也一樣,在做什麼啊?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社長就離開了,拼命磨蹭雙手的課長立刻跟了上去。照那樣子看來,明天課長的指紋應該會全部消失吧。

「呼……」

我做了什麼讓社長盯上的事情嗎?

……

算了,沒差。

應該不會突然被開除吧。

※※※

雖然我想應該不是因為眼神的關係,不過我的戀愛經驗還真的很少。

即使是高中時代最長久的那次戀愛,也在女友以認真的心情詢問「我和※羅賽塔·帕賽爾誰比較重要?」後,落得自然消滅的下場。除此之外,再加上剛進公司時不堪回首的悲壯失戀,從此我就對戀愛敬而遠之。(譯註:動畫《萬花筒之星》的女性角色。)

對於戀愛,我有一種「事到如今還提這個?」的老成感觸。

雖然在中學之前,戀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大事,不過隨著年紀逐漸增長,排名也跟著慢慢退後。我偶爾也會受邀參加聯誼,不過反而是被拒絕之後一群男人舉辦的「反省會」還比較熱絡。聽起來或許有點輸不起的感覺,不過真的超好玩。那種革命情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說我是為了反省會才參加聯誼一點都不為過。反正被拒絕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像我這種男人要甩掉比自己小十四歲的高中女生,實在是越級挑戰。這周以來,我一直跟老妹討論好好拒絕她的辦法,結果只得到「不需要別腳的小伎倆或藉口,以直截了當的方式一刀兩斷」的結論。只有王牌駕駛員才能使用體貼的技能,像我這種※小林只能在沒有必中星星的情況下步上同歸於盡的道路。(譯註:小林隼人,初代鋼彈、鋼彈Z和鋼彈ZZ皆有出場角色,不是新人類。)

更何況——

相較於拒絕的我,被拒絕的她一定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如果我以被害人自居,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決定命運的星期六終於到來,我如常地造訪網咖。

上午十一點,還沒看到她的身影。聽說她每個月有兩個周末必須上半天課,應該還在學校吧。如果她來了,一定會出現在輕小說區。之前都是如此。

我在自己的包廂看書,等候她到來。

可是不管目光再怎麼追逐文字,今天就是讀不進去。於是我放下書本,用電腦瀏覽影音網站,以靜音模式觀看。隨便看了幾部排行榜前段的影片,討論非常熱烈,留言幾乎占據了整個畫面,我卻完全不知道哪裡好看。畢竟聽不到聲音,所以很正常,不過我就是不想戴上耳機。

影片也看膩了,於是我打開搜尋網站。

和平分手台詞方法

輸入這些關鍵字之後,原本打算按下ENTER鍵,卻又打消了主意。總覺得自己遜得可以,這樣不行吧。明知這是無聊的自尊心,大人卻都要攀附著自尊才能勉強站起來。

「呼……」

這種時候是否應該抽根煙?

剛進公司的時候,為了跟其他同事打成一片,我的確抽了一段時間。不過抽菸不但花錢,又會讓食物變難吃,所以馬上就戒了。如今跟老妹住在一起,更是不可能回去當癮君子,不過今天就是想抽。

就在我無所事事的期間,時間過了下午兩點。

我在店內來回走動好幾次,她好像還沒出現。

今天該不會不來了吧?

她一定覺得跟我見面很尷尬。無論如何都鼓不起勇氣,雙腳跨不出去,說不定今天就這樣回家了。

……會嗎?

「不可能。」

我不算很了解她,卻覺得她不是會臨陣脫逃的孩子。雖然只說過幾次話,卻被她勇往直前的作風震懾了好幾次。她即使害怕得泫然欲泣,即使雙腿不停顫抖,還是會問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就是這種人。

我再度離開包廂走到輕小說區。上次前往察看是幾十分鐘前……還是幾分鐘前的事?在旁人眼中,大概只會認為我是徘徊於網咖的怪人吧。我的舉止確實相當可疑,這也無可奈何。

……還是沒來啊。

就在我準備返回包廂的時候,後背突然被戳了一下。

我還來不及轉身,聲音先傳入耳中。

「猜——猜我是誰?」

…………

「一般來說,這時應該要捂住眼睛吧?」

「誰叫槍羽先生長那麼高,花戀捂不到。」

「……你已經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了。」

她輕輕地「啊」了一聲。居然是真的沒發現喔?

「槍羽先生太奸詐了,害人家中計。」

「根本只是你自爆而已。」

回頭一看,穿著制服的南里花戀映入眼帘。今天也綻放如同其名的可愛微笑,替昏暗的網咖增添一抹顏色。書架間瀰漫著紙張的獨特氣味,唯獨她的身旁飄散甘甜的清香。

她今天好像比平常稍微……不,應該是刻意打扮了?

經過梳整的美麗秀髮光澤更甚,肌膚水嫩透亮。雙頰抹上些許紅色腮紅,雙唇也點綴了鮮活的粉色。對於平常沒什麼化妝的她來說,化妝手法似乎高明過頭了。大概是她在學校有個擅長化妝的朋友,特地拜託她替自己化妝的吧?——我不禁想像起這種故事。

遺憾的是這張略施脂粉的臉蛋有些僵硬。

她的微笑下隱藏著緊繃的不安,讓人有些於心不忍。

「對不起,這麼晚才來。」

「沒關係,我也看了兩本書。」

我照慣例邀請她前往聊天區。她默默地點頭,旋即跟了上來。

幸好今天的客人不多,我們不是坐在之前的窗邊,而是跟其他客人相隔一段距離的座位。她似乎能夠領會我這麼做的含意,一句話也沒說。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彼此都未曾開口。

我輕啜幾口咖啡,她喝著草莓汽水,兩人的視線在桌面和對方的臉上來回遊移。現場醞釀出即將分手的情侶特有的氣氛。不過這只是我的感想,或許她並不這麼認為。

「南里……同學。」

直呼名字令我有點抗拒,省略敬稱又怪怪的,於是我選擇這種萬無一失的稱謂。

她輕輕應聲。視線固定在桌面上,身體動也不動,只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啊——……」

我的嘴唇像被凍住般,完全動彈不得。

我被自己即將犯下滔天大罪的錯覺所困,頓時十分害怕。高舉鐵錘敲碎少女多愁善感的心,這種野蠻行徑能被允許嗎?這是做不得的壞事吧?難道沒有更聰明、更有男子氣概、更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標準答案?

……不。

這種魔法根本不存在,至少我沒有這種本事。

踏出去吧,做個了斷。

「我以後應該不會來這裡了。」

她仿佛彈簧般快速抬起頭凝視著我,粉紅色的雙頰失去血色,逐漸變成冰冷的大理石。

「從下周開始我就要忙於工作,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周末休假。所以……不會來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娓娓道來,視線隱含著跟表面說詞不同的理由。

一雙可愛的大眼睛頓時盈滿淚水,眼淚自特地化了淡妝的臉頰滑落,在制服外套上面形成滴滴水痕。

「花戀的心意給你添麻煩了嗎?」

淚水讓她說話的聲音帶了點鼻音,令人感到與其年齡不符的性感魅力。這時我強烈意識到對方是個「女人」,而不是少女。

「我很感謝你的一片心意。沒想到你居然對我有戀愛的感覺,我為此很高興。我認為你是個可愛又直率的好女孩……不過,你畢竟是個高中生。」

她睜大充血泛紅的雙眼。

「這跟年紀什麼的根本沒關係!」

絕對有。

就算你沒關係,我也有關係。

對於一個社會人來說,跟高中女生交往到底要冒著多大的風險,甚至成為不知道是否會因此失去工作和收入的炸彈——你什麼都不知道。

問題不只如此,還有世代的差異、感情的差異,以及經驗的差異。你知道什麼是「泡沫經濟」嗎?寬鬆教育呢?知道郵遞區號只有五碼、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只要一百元就買得到的時代嗎?

聽過GAMEBOY嗎?裝電池就能玩,3DS的爺爺。使用一段時間之後,液晶熒幕就會出現橫線,根本看不清楚畫面。沒接線就不能跟別人對戰或交換怪獸,光是擁有這個東西就可以成為大家的英雄。

你知道SEGA土星嗎?曾經對PS造成莫大威脅的家用遊戲機。當時我們班上分成PS派和土星派,吵得可凶了。你不知道有什麼好吵的對吧?畢竟現在多平台已經成為理所當然的事了。

錄影帶、MD、呼叫器、PHS、Windows95。你只能透過書籍或教科書得知的事物,我全都親身體驗過;而你正在親身體驗的事物,我只能透過「現在高中生流行什麼?」的網路新聞得知一二。

只要有愛就好嗎?

只要有愛,年齡不是距離嗎?

若是如此,我們已經在此刻產生差異了。

「人家就是喜歡嘛,就是喜歡槍羽先生嘛,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她不斷重複同樣的話,甚至沒拭去不斷湧出的淚水。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我只是個在公司對客戶低頭、被主管不合理的要求逼得東奔西走、還得替部屬擦屁股——那種汲汲營營、成天工作的男人。」

「我們不是還有書嗎?」

她提高音量叫道。

我感覺到店內三三兩兩的客人同時望向這邊。

「槍羽先生不是還有漫畫、輕小說和動畫嗎?花戀也是如此,也非常喜歡它們。我們不是可以從這裡找到交集嗎?不是可以聊得很愉快嗎?這樣不行嗎?請多跟花戀聊天,讓我知道槍羽先生喜歡哪些作品,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花戀要的只是這些……」

潰堤的情感化作言語脫口而出。雖然有如小孩子耍賴,卻有令聞者為之動容的真摯。

「可是你想寫小說對吧?」

我儘可能提醒自己不帶任何情感,淡淡地回答。

大人就是這樣,漸漸讓自己成為麻木不仁的人。

「我是讀者,早就放棄當作者了。我與你的鴻溝往後勢必將愈來愈大……你太耀眼了。」

對於放棄夢想的大人而言——

少女朝著夢想勇往直前的熱情,實在過於炫目。

「謝謝你這段時間送給我的西點。」

我端著才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從座位上站起身。

她依舊低頭哭泣,嗚咽的聲音帶給我的鼓膜莫大的折磨。制服之下的纖細肩膀微微顫抖的模樣,令人聯想到在雨中被拋棄的幼犬。

好想伸出雙手。

把她抱起來,帶回家去,餵她吃一頓熱騰騰的飯。

明明不能養拘,卻被一時的感情迷惑,想要伸出援手。

不要鬧了,槍羽銳二。

這種廉價的溫柔能做什麼?不想當壞人嗎?連這種程度的鐵石心腸都無法展現?過去的你所崇拜的那些故事中的主角,會原諒這樣的你嗎?

「再見。」

於是我邁開腳步,穿過桌子與桌子的間隙,承受其他客人怨懟責備的視線,朝著櫃檯前進。

明明已經離她愈來愈遠了,卻感到她的哭泣愈來愈大聲,如影隨形、揮之不去。聲音纏著我不放,讓我的腳步格外沉重,仿佛行走於大雨後淹水的道路。

看來今天需要酒精助我入眠。

不過與她的痛苦相較,我的心情微不足道得多。高中生甚至不能喝酒,她不能借著酒精宣洩內心的悲傷,只能選擇面對。

大人真是奸詐。

而我就是個大人。

這種自我嫌惡的感覺,我已經厭煩了。

※※※

離開網咖之後不到十分鐘,天氣就轉壞了。

雨滴在柏油路面留下無數斑點,不久之後就伴隨著「沙——」的聲音下起了大雨。我連忙跑了起來,躲在便利商店的屋檐下避雨。

我拿出手帕擦拭額頭,同時往旁邊看去,同樣在避雨的女高中生嘴角一扁,抬起頭瞪著天空。及肩的褐發被大雨打濕,雨水從發尾滴落在地。

我心中一動,凝視著對方的側臉。

膚色黝黑的細長臉蛋、濃密卷翹的睫毛,以及華麗又誇張的耳環。這就是典型的「辣妹」,跟她截然不同。明明才剛與她道別,卻還是想起了她。

「……該怎麼說呢……」

我感到坐立難安,只能再度冒雨疾奔。

說到這附近可以避雨的地方,也只有那傢伙開的店了。

反正我本來就想找個地方喝兩杯。雖然還不到開店時間,不過就去打擾一下吧。

我朝著車站的相反方向奔跑,在被銀行和超市包夾的大型十字路口右轉,來到老舊的商店街。有別於二度開發的車站東區,西區座落著幾家昭和風味十足的商店,其中不乏在店面陳列好幾年前就播畢的動畫周邊的玩具店,名字連聽都沒聽過的牛井連鎖店,加裝毛玻璃、看不到內部的詭異拉麵店,以及掛著「炸豬排」的招牌、入口的門帘卻寫著「拉麵」的……什麼店?住在這裡已經好一段時間了,倒是從未走進這些店家。我的原則是挑選餐廳時絕不冒險,我雖然孤獨,卻不是美食家。

這家店就位於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小型便利商店對面。乍看之下只是一間陳舊的木造民宅,只能從窗上貼著「夏天就要喝啤酒!」的泳裝小姐海報,勉強得知這裡是間居酒屋。三年來都是同一張海報,冬天也好,梅雨季節也罷,都是夏天就要喝啤酒。由於還不到營業時間,並未掛出門帘。

打開拉門之後,一名女子穿著T恤搭配牛仔短褲,圍著一件圍裙——對著我翹著屁股。她的穿著打扮相當休閒。

「……」

她探出上半身擦拭桌子,大概是進行著營業前的打掃吧。她的屁股還是那麼大。明明身高從中學時期就未曾改變,唯獨展現女人味的部分特別有份量。她想擦拭桌子深處,因此儘可能地拉長了前凸後翹的身體,結果短褲自腰部微微滑落,內褲的綁帶頓時露了出來。而且還是非常刺激的紅色——從她毫無品味可言的穿著完全無法想像。大紅色的內褲深深陷進短褲下的屁股,T字線清楚浮現。

這副光景十足引人衝動,不過一想到是這個傢伙,頓時沒了讚嘆的心情……當然,我也沒說不看。

「不好意思,還在準備……好痛!」

她打算撐起上半身的時候,腦袋撞到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電燈。毛毛躁躁的個性也跟以前一樣。雖然她本人自認穩重,其他人也都這麼說,不過我了解她的本性。

褐色的馬尾彈了一下,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望向了我。

「原來是你啊,槍羽。為了你撞到電燈,真是不值得。」

「這話就不對了,我好歹也是客人吧。」

「一杯啤酒就醉倒的傢伙才不算客人。我們這裡可是正統的居酒屋,小朋友還是到車站東區的連鎖店喝可爾必思沙瓦吧。」

這個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的囂張女人叫做岬沙樹。

小學、中學和高中,十二年來都跟我讀同一所學校,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之前在神保町的大型出版社擔任編輯,結果因緣際會之下成為這裡的看板娘。只不過都快到拉警報的年紀了,是否還算是「娘」呢?也罷,這不重要。

沙樹本來就是娃娃臉,再加上身材嬌小,現在看起來還像是大學生。就算自稱高中生,應該也勉強矇混得過去。即使店裡的熟客問起年紀,沙樹也總是笑著以「呵呵,您覺得呢?」閃躲問題,真實年紀大概只有我跟老闆知道吧。她本人也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個魔性之女,實在很惡質。不,應該是惡劣吧……

「怎麼?外面下雨啦?」

「嗯,剛下不久。」

「真的假的?啊——啊,客人又要變少了。」

沙樹口中埋怨的同時繞到吧檯里,將毛巾和溫熱的濕紙巾丟到我的胸前。好球,壘球隊的前任王牌投手可不是浪得虛名。

「快點把頭髮擦乾吧。萬一感冒,還傳染給小雛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我隨口連聲應付,坐到吧檯的右手邊。那是我的老位置。

「老闆呢?」

「釣魚去了——今天應該在相模灣吧。希望別喝醉之後掉進海里。」

除了吧檯之外,店內設有兩張四人座的桌子,最裡面有一間包廂,這就是全部的座位。店裡的大小事都是由將近七十歲的白髮老閱及沙樹負責打理,偶爾也會有打工的學生過來幫忙。雖然只是小小的店面,藏酒的品項卻相當齊全,再加上鮮魚料理相當美味,生意還算不錯。兩年前沙樹開始在這裡上班之後,客人又增加了不少。

不過今天在開店營業之前就下起了雨,因此店裡面只有我跟沙樹兩人。

「給我日本酒,好喝的那種。」

「我們的藏酒都很好喝。下酒菜要什麼?」

「好吃的那種。」

「我們的下酒菜都很好吃。」

簡直就是小學生的對話。每次跟她說話,最後一定會不小心變回小孩子。

沙樹以小玻璃杯斟了幾乎快滿出來的日本酒並端上來。一般都是送上一整壺,不過她知道我的酒量不好,每次都只準備一小杯。今天的下酒菜是高野豆腐。以自制的胡麻醬調味,濃郁的香氣令人食慾大開。含了一小塊之後,醬汁的滋味頓時在口腔擴散。

「老閱的手藝還是沒話說。」

「那是我做的喔。」

沙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天空藍的圍裙幾乎包不住的巨乳也跟著神氣活現地左右搖晃。雖然有點下垂,卻也有十幾歲少女所欠缺的份量感。

「老闆還不讓我碰魚,不過其他料理幾乎都沒問題了唷。」

「料理可是你唯一的強項呢。」

難怪老闆可以把店丟著放心出門。老闆早年喪偶,膝下又無兒女,因此把沙樹當成女兒或孫女般疼愛。也多虧有老闆在一旁監視,那些熟客完全不敢打沙樹的主意。

我趁著胡麻醬的香氣還留在口中時啜飲一口日本酒。稻米的甘醇從舌尖散開,頓時像細雪似地迅速融化。這的確是好酒,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時清爽的酸味直竄鼻腔。

「不妙……這是什麼酒?」

「純米大吟釀·隱劍。」

聽起來似乎相當稀有,風味與其名相比也毫不遜色。釀酒人的中二病是有出息的中二病。至於沒出息的中二病,則是在工作場所瞪著Excel輪值表大叫「召喚!六日也能上班的惡魔啊,出來吧!」,然後讓渡良瀨哭笑不得。

喀噠一聲,一道熱氣騰騰的小菜端上了吧檯。是炒什錦,雞蛋的黃色和苦瓜的綠色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沙樹親手削的柴魚片正在盤子上跳舞。

「槍羽,你平常有好好吃青菜嗎?」

「嗯?算有吧。」

我將視線自一直盯著我的沙樹身上移開,將苦瓜送入口中。嗯,苦澀中又帶著美味。其實我並不討厭青菜,只是覺得要切要炒又要煮很麻煩而已。

沙樹坐在我的旁邊,替自己斟了一杯日本酒。

「說吧,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沒什麼精神。」

她的肩膀輕靠著我的肩膀。

「你怎麼知道?」

「看就知道了好嗎?不要小看前女友的本事。」

沙樹笑了笑,臉頰出現可愛的梨渦,她的眼睛卻沒有笑意,那是真的關心我的眼神。

我跟沙樹在高中時期交往過。

從青梅竹馬演變成那樣,是相當漫長的一段路。小學的時候我們是同一個上學路隊,每天都會見面,也經常到彼此的家裡玩。然而上了中學之後,就因為「青春期特有的彆扭」而很少說話,即使在路上巧遇,也不會看著對方。

原本以為兩人的關係會就此逐漸疏遠,沒想到後來進入同一所高中,甚至變成了同班同學,於是又再度熱絡了起來。「銳二,你要參加哪一個社團?」「銳二,數A的功課寫了嗎?」「銳二,小雛好嗎?已經會爬了嗎?」。她每次都藉故直呼我的名字,我為了這件事情跟她吵了好幾次,大概是出於難為情吧。無法脫離「青春期彆扭」的,多半都是男孩子。

沙樹的個性像個豪邁爽朗的大姐頭,永遠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雖然有個女同學比沙樹漂亮,但還是沙樹比較受歡迎。無論是宅男、帥哥、體育健將還是文藝男子,沙樹都對他們一視同仁。每當有人做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她就會雙眼一亮,興味盎然地問「吶吶,剛剛那是什麼?教我!」然後探出嬌小的上半身。可愛的女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做出這種事,沒有一個高中男生抵擋得住。「真拿你沒辦法」——於是大家都會裝得無可奈何,卻又和顏悅色地為她說明。

沙樹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就算她動不動就來找我,我也不會多作他想。當時我因為眼神太可怕,變成班上的邊緣人,加入名為「美術文藝社」的宅男社團,寫些一點都不好看的小說,不過放學則經常跟加入壘球隊的沙樹一起回家。我以為那純粹只是兩人住得近,可是當壘球隊的女學生以曖味的口吻說「沙樹是想跟槍羽同學一起回家,所以才會在車站等你」的時候,氣氛就不對勁了。我開始意識到沙樹是個異性。

現在回想起來,那說不定只是玩笑話。沙樹從來沒對我表示過好感,我也沒對此向本人求證。我有一種莫名的堅持,說什麼都不想因此改變態度。

高二那年的春天,學校的男同學一反常態,幾乎不再圍繞在沙樹身邊。

槍羽跟岬正在交往——

聽到這個傳言的我很吃驚,不過沙樹倒是顯得很淡然。「也難怪大家會這麼覺得」。而且她還是每天跟我一起回家。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也由不得我退縮了。於是我們在傳言的推波助瀾之下,將男女朋友應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這就是我們的開始,而結束也很平淡。

我們大學雖然都念東京的學校,不過沙樹的學校在位於都心的御茶水,我則是在邊陲的八王子。還在鄉下時,我滿心以為既然都是東京,應該隨時都能見面,結果實際居住後,感想是「咦?八王子根本就屬於神奈川吧?說不定還是山梨?」——我掉進了外縣市的人會中計的陷阱。因為明明寫著東京啊。既然寫著東京,當然會以為是大都會,萬萬沒想到這裡居然看得到狸貓。

距離沙樹在東京居住的宿舍(沒有狸貓),搭乘京王線轉中央線大約需要一小時。單程的車資超過五百元。隨著彼此的大學生活愈來愈忙碌,兩人的關係也逐漸疏遠……不久後,我們的關係就在未留下隻字片語的情況下自然消失。

我們是在兩年前才恢復朋友關係。當時沙樹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表示她已經辭掉工作,在居酒屋上班。她工作的店離我家很近,所以後來我經常受她照顧——主要是吃的方面。沙樹非常疼愛雛菜,老實說也幫了我大忙。男人需要的不是女朋友,而是青梅竹馬才對。

「沙樹,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一邊輪流享用下酒菜和日本酒,一邊對身旁的青梅竹馬問道:

「當初跟你交往的時候,到底是誰跟誰告白的?」

「啊?你忘了嗎?」

沙樹喝下肚的日本酒明明比我多出好幾倍,神色卻毫無變化。

「畢竟是十幾年前的往事了。」

「一般來說應該不會忘記吧,是怎樣啊,真過分。你這個人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把你的宅男嗜好看得比我還要重要~甚至在聖誕節——」

我好像誤觸閒置十年以上的地雷了。

「羅賽塔·帕賽爾跟我,誰比較重要啊?嗯?」

「當然是岬沙樹小姐。」

其實是羅賽塔才對,羅賽塔不會卯起來猛拍別人後背……這傢伙了不起大猩猩。

「所以到底是誰跟誰告白?告訴我啦。」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記得是……呃……」

沙樹伸出食指抵著額頭,視線停留在面前的醬油碟上,欲言又止。

「————是誰啊?」

「……」

……這個女人喔……

「不如說,我們進行過這種交往前的儀式嗎?」

「嗯?欸……這個嘛……」

像我愛你啦,喜歡你啊,我記得自己沒說過,也沒印象聽到過。

到頭來我們就是從頭到尾都莫名其妙。

「事到如今問這個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不瞞你說,我被高中女生告白了。」

沙樹的眼神頓時變了樣,仿佛看著一盤發臭的生魚片。

「這應該不是什麼烈酒才對。」

「我還沒醉啦——!」

話雖如此,我的雙頰已經有些發燙了。才喝了兩小杯就變成這樣。其實我滿喜歡日本酒的味道,但酒量不好真的沒辦法。

「我是說真的啦。當初在網咖對她說教,結果她莫名其妙就喜歡上我,還送我手工甜點。」

「槍羽,你一定是累了……」

嗚哇,聲音超溫柔,笑容超甜美。好像很擔心我,手還搭在我的肩膀上。喂!當初就算我感冒還去上學,她也只會對我說「銳二,想喝寶礦力嗎?要去買嗎?順便幫我買一罐?」耶。

……也罷。

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在正常的情況下,誰也不會相信二十九歲的上班族會被高中女生告白。

「然後呢?被那個妄想JK告白之後呢?」

「我拒絕了。」

「為什麼?太可惜了,直接交往就好啦。」

別以為是妄想就能隨便亂說啊。

「怎麼能交往?那可是犯罪喔,是犯罪。」

「只有強迫或是金錢交易才會出事吧?一般的交往不是OK嗎?」

「不對,好像需要監護人同意?」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即使我對交通裁決的判例非常熟悉,但跟自己的工作及生活無關的法律和條例卻一概不知。下次得找個時間弄清楚……不對,沒有這個必要,都已經結束了。

我不會再去那家網咖了。

應該不會再見到她了吧。

……

對話中斷,客人打開拉門走了進來。父母親帶著小孩一共三人的家庭客。他們沒撐傘,看來雨已經停了。沙樹立刻切換成看板娘模式,說了聲「歡迎光臨——」,從座位起身。

「我也差不多該閃人了。」

「這麼快?多坐一下嘛。」

「雛還在等我。」

放著飢腸轆轆的老妹在家裡不管,蘋果又要被咬一口了。

買完單準備走出店門時,沙樹遞給我一個超市的袋子。裡面裝了兩個大型保鮮盒,沉甸甸的。

「馬鈴薯燉肉和高麗菜卷。保鮮盒可以直接微波,應該夠吃到明天晚上。」

「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

「我是為了小雛喔,伯母也拜託我照顧她嘛!」

我一隻手提著購物袋,一隻手拿著公事包,所以沙樹替我開了門。

我掠過她身旁的時候,沙樹低聲開口:

「……是我。」

「啊?」

「這是我親手做的,一定要細細品嘗喔!」

沙樹朝著我的後背用力一拍。我頓時往前一仆,在柏油路面踉蹌了好幾步。

「真的很痛耶!可以下手輕一點嗎?都是大人了耶!?」

「很好。既然這麼有精神,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笑著揮揮手之後,沙樹關上了店門。可惡,那傢伙到底想怎樣?不過我確實打起精神了。

於是我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腳上的運動鞋踢得路面的積水四處飛濺,雨過天晴的冷空氣碰觸發熱的臉頰,錯身而過的人們看起來好像都面帶微笑,我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像真的喝醉了。

明天是星期天,就看著懶洋洋的老妹在家裡滾來滾去吧。

星期一開始又要上班了。雖然已經過了最忙碌的時候,但仍然有業績標準、還有好幾名新人的OJT、每天也一樣要開業務會議。慢著,星期一是每個月召開一次的本社會議——意即我們這些自我意識超低的人前往六本木恭聽那些自我意識超高的部門主管訓話的日子。嗚哇,酒都醒了。

「社畜超累啊……」

我突然想要回到高中時代。

不過我立刻改變主意了。

高中生也有高中生的苦惱,這件事毋庸置疑。

沙樹所見!

槍羽紀念簿vol.1

「羅賽塔·帕賽爾」(2003年,當時16歲,高一)

出現於動畫「萬花筒之星」的女性角色,13歲。

扯鈴競賽的世界冠軍。

一開始是全身帶刺的人,不過喜歡上女主角苗木野空之後,就變得溫馴許多。

槍羽從小看了許多動畫,不過是在迷上「萬花筒之星」以及羅賽塔之後,才正式走上宅男之路。

眼前明明有這~麼好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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