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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大人就算受歡迎也沒閒工夫 第2章(1/2)

目錄

社畜,此乃為在名為會社的組織中生存下去所習得的擬態。

人稱「迎合」。

我在剛入社的時候也想要習得這個技能,於是經歷了許多的嘗試與修正。多看對方的優點,拼命地誇獎對方。

「課長,這領帶好古樸呢!」

「……可我是想今天穿的氣派一點來著」

失敗。

「部長!今天的鬍子好有型啊!夫人會重新迷上您的呢!」

「……她上個月就回娘家了……」

大失敗。

年輕的槍羽銳二運氣相當糟糕。這一點現在依舊如此。

再說了,被我這樣集①長得難看②聲音低沉③眼神兇惡三重痛苦於一身的男人誇獎,人家別說是開心了,甚至會「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他了」警戒起來。這跟清爽的帥哥微微一笑說上一句「你今天的髮型真漂亮」的效果截然不同。而且我也沒有神谷浩史的聲音。

吸取大量的失敗經驗認清自己幾斤幾兩後,我放棄了迎合。還是算了吧,不想再去討好上司了。反正我也沒有飛黃騰達的命,那就是酸葡萄!於是我就徹底放棄了。

在此之後,我一直貫徹冷漠的態度。

這麼做之後,奇怪的是相反在一部分人中得到了「槍羽先生話不多,值得信賴」的肯定,我就更不明白是啥原理了。也罷,反正我沒有出人頭地的命!

主要在於個性問題。

有些角色適合奉承迎合而有些則不適合,不能一概而論。

打個比方,就像玩翻繩系動作用軸承型合適,快打系鐵定要數離合型了。連閃電快打都玩不出來槍羽少年直接把悠悠球扔進了櫥櫃裡。對不起,我的Fire ball……。

不管悠悠球還是人,根據自己的個性來在集體中確立自己的位置就可以了。不管在現實中還是小說里,關鍵的還是角色設定。

用這套理論來說,我們課長是一個超適合獻殷勤的角色。

「哎呀~、新主任!您的眼鏡好棒啊!充滿了知性的韻味!」

「竟然專程搬到八王子來!這必然對全體工作人員是最大的鼓舞呢!只要有主任坐鎮,大家的目光必定會更加光彩有神呢!」

「百目鬼大人!您的這個姓氏真是太美妙了!如同有百隻眼睛一般的洞察力!工作起來有著惡鬼般的氣魄!這姓氏簡直就是為主任您量身定製的呢!」

早上八點。

我敬愛的上司·權田公太郎氏將營業組的社員召集到課長室來練習溜須拍馬。讓我比平時早半個小時到會社來,竟然為的是這種破事……。

哈姆太郎毫不理會我們無動於衷的態度,他的表情那真叫一個嚴肅。

「槍羽,我以獨到的角度對多方面進行了讚揚,你覺得怎麼樣?」

「……首先,我覺得最好不要使用過分使用敬語」

「嗯?有何不妥麼?」

「高齡的客戶中偶爾會有愛生氣的人。說的問題就是敬語用得太過分了」

使用敬語的限度,乃是客服中心的工作中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痛的問題。且不談明顯的使用錯誤,這種「並沒有正確的答案,因人而異」的情況也是存在的。客人覺得「那樣才對!」,我們解釋「字典里的解釋有多種情況」之後,對方就來找碴了。正確的東西不一定就正確,這正是服務業的一大難題。語言叔可做不來話務員這行。

課長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納悶起來,向我身旁的人問

「胡桃君,你怎麼看?」

這位名叫胡桃敦,小我三歲,跟我一樣從兼職做轉正的。他那張讓人以為是高中生的娃娃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

「我覺得沒問題喔!主任肯定會開心的」

當然,這就是阿敦的「迎合」。他這方面還真是機靈啊。

課長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然後將話鋒轉向我們職場之中的一點紅

「渡良瀨君覺得怎樣?」

「讚揚別人的外表可能會畫蛇添足,我覺得這一點需要留意」

不愧是「冷凍美人」,分析得十分準確。渡良瀨只要不扯上戀愛問題,總能夠給冷靜地給出客觀的建議。客服中心首屈一指的才女不是浪得虛名。

課長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一旁

「新橫濱,你覺得呢?你在這方面不是很拿手麼?」

「我信奉不誇獎男人主義♠」

這個撩起飄逸留海的傢伙,就是我們客服中心最愛偷懶的社員,新橫濱太郎(29)。這傢伙為什麼不被炒魷魚……。

「硬要說的話,我覺得應該用更具衝擊力的方式來一決勝負♦」

「衝擊力?此話怎講?」

「比如說,戴上貓耳去迎接♣」

「貓耳?這怎麼行,又不是在宴會上表演小節目」

「這叫驚喜啊,驚喜❤ 主任是關西人,那樣的玩笑肯定更能被他接受喔♦」

「唔,可是……」

「看吉本新喜劇長大的人,可不喜歡關東人的溜須拍馬喔♦ 應該弄得更熱鬧一點啦❤」

課長深深地沉吟著交抱雙臂。

新橫濱,你的意見聽起來確實很中肯,可推薦貓耳是鬧哪樣。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

你還考慮啊……

再說了,你想從哪裡搞來那東西呀。

課長清了清嗓子,用鄭重其事的腔調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下午,八目鬼主任和他的部下就會到八王子了。我想安排讓八目鬼先生使用主任辦公室,他的部下使用隔壁的會議室」

阿敦問道

「主任就不說了,其他人是過來幹什麼的?」

「有傳聞說,百目鬼先生行事極為謹慎,除了嫡系部下之外不信任任何人。他應該是準備先利用這些部下掌握客服中心的業務,然後再進行管理吧。我們所應該做的,就是努力儘快取得他的信任」

「是啊。畢竟要在同一個屋檐下共事呢」

聽到渡良瀨耿直的意見,課長和阿敦也點了點頭。新橫濱一邊點頭一邊背著手擺弄著手機。我偷偷看了眼他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FULL COMBO的字樣。原來這裡也有高手啊……。

……看樣子,除我之外確實沒人知道信息泄露的事情。

之後散了會,我們各自開始著手準備工作。我迎接上早班的員工,用郵件發送聯繫事項,把昨晚堆起來的FAX。這些都算是一般業務,然後我還清空了飲水機,打開空氣淨化器的清潔濾網功能,還要聽人提「三號位的滑鼠徹底壞了」「空調里吹的風有怪味」之類的意見,事情無窮無盡。可是,這類事情處理再多也完全無法提升評價,因為這些在六本木全都是不作評價的項目呢……

讓新任主任了解一下現場的這種現狀也挺好。雖然這麼做對現狀不會有任何改善,但至少我心裡會好過一些。

照常完成上午的業務,經過午休之後,主任終於駕到了。

不光我們營業組成員,全客服中心社員都在門口列成整齊的隊伍,迎接百目鬼大人一行。這似乎是在上午的課長會議上決定的。營業組、變更組、金融組、技術組、損失調查部總計約合30名社員擠在不算大的門廳,把門廳堵得水泄不通。在同一棟樓辦公的其他企業的員工一臉不耐煩從我們的縫隙間鑽過去。

「來了!」

到車站附近進行偵查的阿敦跑了回來,戰場的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我右側的變更組課長正在理領帶的位置。我也學著——啊,今天沒打領帶呢。我左邊的哈姆課長正在扶正貓耳。我也學著……FUCK!?

隨著玻璃晃動的聲音,感應門打開了。

百目鬼更氏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入門廳。他那身深藍色的西裝是十分普通的市面成品,但搭配的酒紅色領帶顯得十分别致。他的頭髮是兩邊剃短向中間略微上沖的小莫西干髮型,與那身黝黑的皮膚相得益彰,營造出幾分野性。這種風格叫做「有點小壞的老爺子」來著?在很久以前流行過呢。

「百目鬼主任,歡迎歡迎!」

哈姆……更正,喵喵課長帶了個頭,全體成員整齊劃一地迎接百目鬼。

可是,百目鬼卻對此不置一瞥。那副別致眼鏡後面的雙目之中充斥著冰冷的光輝,掃視就像八百屋的西瓜一樣整整齊齊擺成一列的頭髮旋。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到站兩站之外的堂吉訶德弄到的!」

「我沒問你這滑稽的耳朵」

課長頓時面色蒼白,貓耳開始瑟瑟發抖。順帶一提,

新橫濱自然不在這裡。他的博客剛才更新了,戴著狸貓耳朵吃狸貓面。

「我是指這毫無意義的歡迎儀式。這樣的儀式有意義麼?能給我們客服中心帶來業績,帶來效率麼?恐怕不能吧」

本處於歡迎模式的眾人,一下子被尷尬的沉默所吞噬。

百目鬼緩和了語調,說道

「你們來迎接我們,這份心意讓我很開心,但不應該為這種事而中斷平常的業務吧。給我記住,我只重視實質,不需要虛的」

在殿下的金口玉言之下,眾愚民俯首稱臣……包括我在內。

他帶來的一班人很嫌棄地把我們分開,製造出了一條通道。本朝百目鬼電梯門走去的百目鬼,忽然停下了腳步。

「槍羽銳二」

「……在」

「從今天起,你就直接在我手下做事了」

我下意識向他看去,隨即他以充滿熱情的手法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現場你是指導,勞煩你多多賜教」

「可是,我還有領班的工作……」

「你可是八王子的王牌,輕鬆打垮那幫米歇爾派,兼任這兩份工作沒問題的」

——哪裡沒問題啊!對你來說沒問題,對我來說問題大了啊!

然而他完全不給我反駁的機會,一下子就上了電梯。

工作就這樣被若無其事地翻了一倍……。

阿敦用手肘戳了戳我側腹。

「不愧是槍先生,真搶手呢。好羨慕啊」

「那你要替我麼?」

阿敦燦爛一笑

「才不要!」

你看是吧。到頭來王牌也不過只是這樣的一個頭銜,如果能漲工資倒也就算了,可就是沒補貼,沒好處,沒回報。相反還會增加失敗時的風險。再說了,社畜中的王牌通常不是最先被殺掉做成可口的肉的麼?

在場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維持低頭致意的姿勢目送百目鬼上電梯,直到電梯門關閉。

歡迎儀式結束後,大夥不約而同地嘆起氣來。哎,這基本代表了現在的氣氛。

「我覺得主任說的沒錯」

渡良瀨似乎對百目鬼的那番話銘感五內,打開筆記本正做著筆記。他們都是一本正經搞工作的人,所以意氣相投吧。

課長以嚴肅的口吻說道

「不管怎樣,我們只要照吩咐辦事就行了」

他那稀疏的頭頂裝點著一件粉紅色的貓耳。仔細一看,價格標籤還沒拆。4800日元……好貴!能報包公經費麼?大概沒戲的吧。

「不說這些了,槍羽!你趕快回6樓幫主任的忙去」

「好」

我正在等他們乘坐的電梯下來。顯示樓層的數字現在正好到了6層。

可是課長頭上的貓兒可愛地晃動著,怒吼起來。

「你怎麼那麼悠哉!想讓主任等你麼!」

「……喔?」

說得好像要走上6樓似的。雖然心裡很希望他能放過我,但看在4800日元的份上還是決定聽他這一次。我打開電梯旁的門,很費勁地邁著步子往上走。……感覺身體好重。難道因為她星期天給我做的飯菜太可口了,導致我吃太多長胖了?

我勉勉強強地爬到了6樓,調整了一會兒呼吸之後敲了敲主任室的門。

八目鬼氏正坐在桌子上對專用電腦進行設置。主任擁有訪問各種數據的權限,所以登陸帳號和密碼設置起來十分費神。

主任辦公室約有十張榻榻米那麼大,是該樓層最大的房間。在房間的地上堆著很多海未拆封的紙箱。難道他會要求我也幫忙整理這些東西?

「要是妨礙到你了,我就待會兒再來吧」

「不,沒事。基本設定就快完了」

我試圖裝作察言觀色然後逃跑,結果被死死地拽了回來。話說,他的動作可真快……,能力超強的啊。至少跟米歇爾比綽綽有餘。百目鬼都只是一個客服中心主任,米歇爾那傢伙卻當上了常務,這儼然就是這個會社無藥可救之處的真實縮影。

「我首先想先掌握營業組全體員工的特點。麻煩你儘快準備好所有人過去一年的接電數據」

「這東西的話,已經準備好了」

我借用他的滑鼠,打開了營業組領班用的文件夾。本來裡面的文件只能用我的ID才能瀏覽,但主任也有權限閱覽。

百目鬼粗略地掃了眼顯示出來的Excel工作表,沉吟起來。

「連非常細小的項目都列出來了呢。平均通話時間、接電數、單位時間的簽約數……這些都能理解,可竟然連後期處理的平均時間都錄入成數據了,這可真是驚人。我在大阪和名古屋從未見過任何一個領班做得如此細緻」

後期處理時間,指的是結束一個電話後接下一通電話花的時間。與客戶間的通話內容必須作為備註留存下來,而這項工作花的時間越短,工作效率就越高,也就表示越優秀。雖然那是個樸實無華的數據,但我認為是衡量員工能力的標準之一。

後期處理時間長的工作人員多數會將申請書的填寫工作往後會推,在工作時間的最後一段集中進行填寫。而這種情況就要加班了,不過這樣的加班並不是為了接電話,因此不滿足發時薪的條件,也就意味著是無償加班……雖然我覺得這違反勞動法,但情況就是這樣,跟上頭的人怎麼說也得不到改善。

百目鬼的目光從顯示器上揚了起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傳說中『能幹的槍仔』,果然名不虛傳」

「…………」

饒了我吧……。

我那外號竟然連關西支部都轟動了。可惡的新橫濱,在名古屋一帶停靠一下也就罷了,竟然蹬鼻子上臉都跑到新大阪去了。

「但有一點,對於經營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簽約數』。細緻的調查固然不錯,但我所看中的只有那一個指標。過於瑣碎的數據可能會讓你疏於最關鍵的地方,這一點你得多加留意」

「我將銘記在心」

還是不忘貶個幾句,領導的境界果然很高。真麻煩。

不過他說的沒有錯。跟以前那種不是被提強人所難的要求就是被推來搞不定的工作的情況比起來,這樣說不定更好。

但期待是絕對不行的。

因為到時候要是被辜負了,難過的只會是自己。

之後,我對營業組的一些工作進行了講解,這時百目鬼正在重新啟動電腦。在等待電腦啟動的時間裡,他十分唐突地問我

「懷疑客戶信息泄露的事情你聽說了?」

「是的」

他說話的聲音非常小。儘管房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但我回答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

「現階段只是『懷疑』而已,不希望把事情鬧大,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不論對你的上司還是同事都不能說」

「我會加倍注意的」

「我會安排我帶來的部下進行調查。他們全都非常優秀,但都是頭一次在客服中心工作,恐怕難免會有些不適應的地方。所以這方面,我希望讓一名社員來擔任協助的工作」

「這樣啊。既然如此——」

阿敦就不錯。就能力方面來說渡良瀨也不遜色,但從經驗的角度來講阿敦更有本事。他頭腦靈活處事精明,應該完全能夠勝任支援的工作。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當我剛把胡桃敦的「胡」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衝動攔住了我。或許是戲謔之心,也或許是壞心眼,怎麼說呢——這種難以名狀的心理讓我吐出了另一個名字。

「我們這裡有個叫新橫濱太郎的人,讓他來做吧」

「新橫濱……?這是綽號麼?」

「不,是真名」

我沒有在意百目鬼詫異的表情,用LINE呼叫了那傢伙。他此時正好上傳了狸貓面的照片,看上去挺好吃的樣子。這傢伙總喜歡拍食物呢。

百目鬼也叫了調查組的組長。那是五十歲左右,戴眼鏡,齙牙,頭髮三七分,上個時代西洋電影裡那種模板式的日本人。差不多就是哈姆太郎除掉軟弱個性在把嚴肅認真的要素加入後的類型。他名字竟然叫「小田原」,跟新橫濱簡直黃金搭檔。

沒過多久,他們就在主任室見面了。

「我是希望號停靠的新橫濱♠ 請多多關照~❤」

面對這位撩起劉海的不良社員,小田原氏毫不掩飾地顰蹙起來。因為希望號不停小田原來呢……不,跟這沒關係吧……。

「你這劉海怎麼回事?」

「在麻布的美容院做的♦」

「我沒問那種事情!」

「啊,抱歉&#

9827; 洗髮水的牌子是Timotei」

喔?Timotei還存在啊。

面對將社會人的常識踹飛一億光年之外的回答,小田原·百目鬼二氏愣愣地張著嘴一動不動了。想必關西還有六本木都沒有這樣的生物吧,這是一場與未知之間的遭遇。

「在這種地方站著說話挺不方便的呢♦ 咱們到那邊去說吧❤」

新橫濱熟稔地摟著小田原的肩膀離開了房間。

百目鬼問道

「讓那個人來協助,沒問題麼?」

「請看看他的數據吧。也就是主任您最為重視的簽約數」

百目鬼氏調出新橫濱近一年的接電情況,頓時吃驚地張大雙眼。

「簽約數八王子第三,全客服中心第七……!?就那個劉海君!?」

我覺得跟劉海沒關係,但難怪他會吃驚。

「別看他那樣,其實非常優秀」

因為他在最為重要的簽約數這個成績上表現優異,所以無可挑剔。

我向還沒從驚訝中恢復過來的主任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那個劉海呆子的存在,對菁英造成的衝擊力可能太強了點吧。

不過這樣的「惡作劇」要是能夠毫無用處地收場,那就再好不過了。

※※※

之後,我就回去進行領班的通常業務了。

主任完成接替工作會帶來大量的雜務,忙活這些大概要用掉今天一整天,所以正式行動應該是要從明天開始……我是這麼想的。

在早班員工下班的下午五點,主任要跟我們大聲招呼,於是將我們召集到了大會議室集合。包括其他組的兼職人員在內,50人擠在一個房間裡,人數比之前迎接的規模還要打。百目鬼帶著10名部下站在前排,然後兼職人員面對著他們。藍方是穿西裝打領帶,正式感十足的會社職員,紅方乃身著便服的主婦與自由業者,散發著已然逾越「休閒」概念的生活氣息。這差距實在太大,但儼然就是日本勞動環境的縮影。

百目鬼面對一臉想要下班回家的員工們,臉上掛著甚至可以算是不分場合的嚴肅表情拿著麥克風

「I Have A Dream」

……我的老天。

「我,有個夢想」

既然要用日語重說一次,最開始有必要用英語麼……?

當然,我知道那是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講。對我來說,反倒是志願成為歹徒的少年說的話聽起來要親切得多。

可是這位百目鬼亘大叔那有些作做的做派倒顯得十分經典傳神,給人「像個演員」的感覺是毫無疑問的。

「這個夢想,就是『有朝一日成為社長』。成為工薪族之後,我想要儘可能地往上爬,為此我絕不妥協,不論多大的辛勞我都願意付出」

主任停頓了一會兒,掃視在場的眾人,接著說道

「我認為將自己置身現場,也是實現這一夢想的必要過程。我也要緊張流汗地工作,不然便沒有資格屹立於巔峰之上。『不了解現場就別談什麼經營』……我希望能在八王子學到這個待在六本木便會漸漸遺忘的道理。請大家多多賜教」

濃濃的敬佩之意,在現場瀰漫開來。

管理層的人說出這些話來是極為難得的。他從六本木帶過來的那些部下,此刻都在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他擁有著毫不隱瞞強烈進取心的膽識,以及放低姿態「討好」兼職人員的氣量。他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一開口就炫耀睡眠時間的米歇爾跟他完全不能比。

夢想成為社長麼……。

她五十歲前就能得到客服中心主任的位子,這個夢想並非遙不可及。只要在這裡立下功勞,下次就能升任總部長,再升任董事,之後是常務或專務,最後就是社長了。如果事業一帆風順,算下來到了六十歲,也就是到現在社長的歲數就能夠完成計劃。

當然,走這條路並不輕鬆。

他要將同台競技的對手全部踹下台去,最後還得把高屋敷社長從社長拉下馬來。

「為此,我對你們有兩個請求。希望你們能夠每天對自己的桌子柜子進行整理。工作的效率跟桌子的乾淨程度必然是成正比的。然後,早班與晚班開始時到會議室集合,高喊『今天的目標』。這件事有正式員工帶著兼職人員進行」

欸……。

大家心裡嘆息就算了,總不可能真的發出聲來,但大夥都一樣不開心地扭著嘴巴。米歇爾算是高境界「系」了,可這個人境界更高,高得一塌糊塗。

高境界系簡單來說就是指「自負」的人。他們很少會幹涉其他人。可是,真正「境界高的人」不是那樣,會本著「這件衣服很有型,你肯定也會喜歡」之類的信念與善意將他的觀念強加給你。

說實在的,真正境界高的人要比帶「系」的更麻煩……。

我並不希望這種類型的人當我上司。

算了,這種事根本沒得選擇。就像孩子無法選擇誰來當父母,社畜也無權選擇上司,只能設法迎合了。

※※※

這必須喝一杯。

我雖然酒力相當不行,但有的時候不喝不行。

今天就是典型的這麼一個日子。

事情的開端,是百目鬼主任在晨會上的幾句話。

『我們客服中心不需要照本宣科的人!』

『所有人都要把自己當做獨立的經營者或比賽選手!』

『拋棄社畜的意識吧!』

我覺得這就跟對著養豬場的豬高喊「你們不要當豬肉!」沒啥區別,不過還是算了,這樣倒還算好。之後,他讓全體工作人員默念白板上板書的彼得·德魯克的名言,並齊聲高喊本日的目標……。我感覺要罹患恐高症了,我再也不爬高尾山了。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我忍了。

可是晨會過後,堆在領班作為上的文件之山又多了一大堆。

「主任,這些是?」

「我在關西支部製成的操作說明書」

「……」

你剛才還說過不要照本宣科的吧?

「然後還有領班手冊、web手冊、運作高效化手冊、僱傭計劃手冊」

問題是手冊太多了,摻進一本聖經恐怕都看不出來。

「PDF文件已經向全體員工共享了瀏覽權限,但領班的座位上要放上一套紙質版。你也看上個一遍吧」

看個一遍?你當這些有多少頁……。簡直是砸上去能殺人的鈍器。再說了,手冊什麼的早就有了啦,就是人家製作的沒幾頁紙的薄薄小冊子啦。上面還附上了在各自經驗所獲得的收穫,是非常獨到的體系。是靠著創業以來堅持不懈的歷程一路積累下來的秘傳醬汁……不,大概有點不對?

百目鬼氏似乎對八王子的醬汁並無好感,所以似乎打算用關西的味道。進一步說,他大概是想讓工作人員的品質進行統一吧。

這道理是沒錯。連鎖店不是每個店的味道都一樣是有問題的,不管在哪家連鎖店吃飯,味道都必須是一樣的。

可是就事論事,他不能否認我們用以往的方式一路走來十分順利。基礎的部分進行統一是當然的,但細節的安排交給各自裁量應該也沒什麼不好。打個比方,就算「天下一絕」連鎖店,每個店的菜單跟味道都會存在微妙的差別。八王子站前店不就作得不咸不淡麼……。

事情就是這樣,我向主任提出了意見。倖存下來的超級戰士·槍羽和銳二,要對絕望發起的反抗!說穿了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於是我在主任室門口叫住主任,開始談判。

「要更新業務手冊,必須與工作人員之間簽訂協議,而這個動作在短短一天不可能完成,請三思」

「不行,搞商務就要堅決果斷!立即執行!」

「就算主任您能辦得到,工作人員也不一定會跟隨。司令官對士兵下達不可能完成的命令,將不可避免被人指責無能」

我把話說得太尖刻了呢……。

我還以為要被吼了,結果百目鬼挑起半邊臉笑了起來。他推了推那副別致的眼睛,說道

「槍羽銳二,你真敢說啊。這嘴跟對付廣井部長時毫不遜色」

「……」

「可是,我並不是在向你『徵求意見』,你明白麼?」

他哄人似地對我這麼說,拍了下我的肩膀。

「可是主任,像這樣強行行事肯定會造成摩擦。如果不論如何都要這麼做,請至少給我們兩周的準備時間」

「啊,抱歉,來電話了」

百目鬼將掏出的手機貼在耳旁,進了辦公室。從關上的房門內傳出的,是放低姿態說話的聲音。跟比自

己更大的人說話能夠放得下架子,在這方面也把時刻保持傲慢的米歇爾遠遠甩在了後頭。

不管怎麼說,對絕望的反抗結束了。

最終是我輸了。

然後我的工作以出師未捷為起點,正式開始。我做的永遠都是戰敗處理。

以回到領班的位置,三位做兼職的老手女性便湊了過來。

「突然讓我們換業務手冊讓我們很傷腦經啊!」

「主任完全不了解現場!」

「再說了,那個人接過詢價電話麼?」

「真不希望讓那種人來製作業務手冊!」

嗯。嗯。我也深有同感。我跟你們絕對有著完全相同的感受。可是啊,我只是個打工的啊啊啊啊啊!是只無力抵抗的社畜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這裡就屈就一下吧!」

我以把腦門扔向桌子的氣勢低下頭,該動作命名為『土下桌』。

「我知道這樣的命令很強人所難,要運用恐怕也不現實。讓主任認清實情之後,我會讓他改變主意的。所以暫且先聽他的吧」

前來談判的女相相互看了看。她們個個都是在這裡幹了超過5年的老將,本事早已駕輕就熟,在員工之中說話擲地有聲。

「既然槍先生這麼說,就暫且這樣……」

「不過,這真的是在強人所難」

「再說了,那麼厚的玩意要怎麼在今天一天看完?」

我也深有同感。要看完這麼厚的書,光靠上班時間絕對是不夠的,必然得加班來讀。可是,「讀業務手冊」不可能算作加班,所以這將是一場堪稱黑心企業代名詞的「無償加班」。這違反了勞動基準法。

法律是必須維護的。

……正在跟15歲的小丫頭交往的我哪有資格說……。

算了,還是別往心裡去吧。

「要到加班費就行了」

我把臉湊近小聲說道,她們吃了一驚。

「我會隨便找個名頭,加班費就照常申請吧」

「……這麼做沒問題麼?」

「只要不被發現就沒問題。這件事不能讓課長和主任知道,所以不要用郵件或SNS,親口幫我傳達給各位吧」

她們再次面面相覷。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也幫我轉告今天不上班的工作人員」

「非常感謝!槍羽領班」

她們邁著比來時輕盈的步伐離開了。雖然這麼做顯得很勢利,但他們的工作畢竟是按時間來計酬,所以這是理所應當的權利。讓兼職人員無償加班,在三重含義上都是不對的。

我忽然感覺到了目光,朝右前方的作為一看,結果跟神情呆滯的渡良瀨目光交匯在一起。她慌慌張張轉移了視線,在顯示機器錢垂下頭繼續開始工作,但臉依舊很紅。

冰凍美人正穩步向女初中生發展……。

在女子學校畢業,對男性毫無免疫力的女孩出社會之後,很容易對年長男性著迷。這是非常常見的情況。渡良瀨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心裡肯定又給我貼上了「袒護職員的前輩好帥!」「反抗組織不合理的前輩好棒!」「也肯定不拉屎的!」之類的印象。當然,她太高看我了。我這次只是在中層管理人員特有的兩個選項「對上司拔刀」「讓部下哭泣」中選擇了前者而已,不一定哪個就是對的哪個就是錯的。感覺這樣的過高評價都讓我無端地渾身發癢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要毀滅她的幻想。

「渡良瀨」

「在!有什麼事?」

「我去拉屎了」

渡良瀨的嘴定格在了呆滯的狀態。

「我去拉屎了。我要來發狠的,所這裡就麻煩你照著了!」

渡良瀨的表情定格在驚訝地張大嘴的狀態,我站起身來將屁股對著她,颯爽地走向廁所。

人在附近的員工們反應各種各樣,入社不滿一年的新人都驚呆了,2~4年的中堅力量則裝作什麼也沒聽到,而幹了五年以上的老手則在苦笑。我的為人了對他們滲透到了多大程度,由此可見一斑。……唯獨只有做兼職的媽媽桑——毒島真真子小姐露出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譯註:「毒島真真子」念法為ぶすじま ままこ。まま與媽媽諧音)

當然,我是真的去了廁所。簡直淺羽……不過我是槍羽。

我進入隔間,特意把褲子和內褲脫了下來,坐在為了省電而沒加熱的坐便器上。雖然沒拉出屎來,但嘆了口氣。

我這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黑格子,心想。

在我以兼職的身份入社的時候,在工作的時候心裡總覺得轉正之後情況就會有所改善。當我轉正了之後,就以為當了領班之後狀況就會有所改善。然後等我當上了領班才注意到,這恐怕只能維持現狀,改變不了……這種被上司當牛做馬地差遣,還要體恤下屬的日子。

小學時的我要是看到現在的我會有怎樣的感想呢。「我明明應該成為小說家,然後大紅大紫,當上億萬富翁,然後和聲優結婚才對,為什麼會光著屁股蹲在廁所里呢?」這個問題我沒法很好地回答上來,只能聳聳肩搖搖頭。

這必須喝一杯。

用酒精來逃避,小學生就沒辦法追上來了。

晚上十點三十多,我終於擺平了那鈍器一般的業務手冊,將變更的點簡潔歸納後寫成郵件發了出去,今天的工作總算結束了。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排班表、會簽文件、未讀郵件之類的我就當做沒看見,關了電腦之後鎖好門窗。由於寫字樓大門在晚上八點關閉,所以我在走道中摸著黑從後門離開了大樓。

我前往的方向是車站西側,一片殘留著昭和味道的古老商店街。菜攤、水產店之類的店面在進行過重新開發的車站東側已被便利店趕出了市場,然而他們依舊頑強地穩坐於這條商業街之中。畢竟已經很晚,店該管的都已經關了,但所謂有活力的店,就算拉下了卷閘門也能隱隱約約感覺的出來。

我出生在昭和62年,而昭和在64年就結束了,所以我幾乎沒有當時的記憶。然而一到這裡,就有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懷念之情油然而生。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它銘刻在了DNA上麼。

我所前往的,是一家遠遠望去與民宅沒有區別,就連常客一不留神都會看漏的居酒屋。老闆出於「來太多客人也很麻煩」的考慮,所以既沒掛燈籠也沒掛招牌。而能夠參考的標記就只有一張寫著「啤酒乃盛夏絕配」的褪了色的海報,和嶄新的亮白色門帘了。

「歡迎。……什麼啊,原來是槍羽君啊」

身著T恤加牛仔短褲還戴著圍裙的女人迎接了我。她還是老樣子不把我當客人來接待,不過這種冷淡的態度在今天讓我覺得挺舒服的。

她名叫岬沙樹,是我的青梅竹馬,別看她外表看上去頂多就像個女大學生,其實跟我同歲。雖然她本人說「把頭髮放下來多少會顯得成熟一些吧?」可壓根就沒見她放下來過。我最後一次看她放下頭髮,是上大學時我倆單獨去溫泉旅行的時候吧。

順帶一提,這位青梅竹馬用多少年都沒變的圓溜溜大眼睛看著我

「又是一臉憔悴。加班了?」

「算是吧」

「是這樣啊。那也沒辦法呢,誰讓你是工薪族呢。在吧檯喝可以麼?」

我點點頭,在吧檯右邊頂端坐了下去。這裡是我的固定位置,只要客沒滿,這個地方總會空著。大概是幫我空出來的。

今天的客人大概占了一半座位。畢竟時間也不早了,不少桌位上都散發著準備要打道回府的氣氛。這是因為,八王子的末班電車來得很早。

「給我上日本酒。要超~好喝的」

「超~是什麼鬼,說話就不能有點大人的樣子麼?那邊29歲的傢伙」

「給我上小菜。要好好吃的」

「這29歲兒童沒救了」

茶色的馬尾辮消失在廚房裡頭,她的背影吸引著全體男性顧客的目光。不愧是看板娘(年齡保密)。

沙樹其實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經常穿大膽露出大腿的短褲應該是為了迎合顧客心理。反正她從前就一直把男生玩弄於鼓掌之中。我沒聽說她有被醉客性騷擾或強行追求,想必她在這方面能夠處理有得聰明。

此時,她將一個細長的香檳杯擺在了我面前。

「讓我用這別致的玩意來喝麼?」

「是呀,稍等一下」

翠綠色的瓶子在她手中滿滿倒過來,稠狀白色沉澱在瓶中混合,細小的泡沫發出滋啦滋啦破裂聲。令人回憶起粗點心店檸檬汽水的這一幕,讓我忘卻了疲勞看入了神。

「……話說,我的日本酒呢?」

「就是這個啦」

沙樹一邊塞給我一條毛巾,一邊取下瓶口的包裝,然後慢慢轉動瓶子開啟瓶蓋。這怎麼看都是香檳的開法。幹什麼啊,難道還要開派對麼?這叫啥?叫「派麗啤」來著?別創造我不知道的詞語啊,年輕人。

只聞嘭地一聲,蓋子打開了。

稠稠的白色碳酸液體被小心翼翼地倒出來,注滿杯子。

「……我的日本酒……」

「行啦,喝喝看」

我無奈之下將酒杯端到嘴邊,盈滿米曲甘醇如花香般撲面而來。咦?這是日本酒?我就這樣喝上一口。柔和的碳酸瞬間沁入身體,甜酒的醇厚在舌頭上微熱地躍動起來。濃郁的甜味伴隨酒精留下強烈鮮明的刺激,「在喝米酒」的感覺尤為強烈。

「……是日本酒」

「至少聽過獺祭這個名字吧?就是這個發泡酒」

聽過聽過,當然聽說過。EVA里的美里小姐喝過。

「有氣泡的日本酒,我只喝過『鈴音』和『澪』……」

「這個跟那些又有些不一樣對吧?」

不一樣。那些玩意更像是果汁,但這個是貨真價實的日本酒。這個樣子要方便喝下去,它涼嗖嗖地緩緩進入到加完班後疲憊的身體之中。

「別光顧著喝,吃點東西」

我的面前擺上了細長的碟子,裡面擺著片得薄薄的西紅柿和馬蘇里拉奶酪,就是那個叫「卡普雷塞(Caprese)」的菜吧。我並不討厭這種菜,但說實話,有種濃濃的「薩莉亞義式菜品」的感覺。那是充滿上學時的回憶的店,所以到了現在這個歲數並不想去呢……。

「行了,吃吃看」

我聽她的拿起筷子,此時發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本來應該撒上羅勒香草的,結果撒的卻是磨碎的山葵。這樣的組合我從未見過。西紅柿+奶酪+山葵=?

「……唔……」

這西紅柿怎麼回事,甜得一塌糊塗,甜度毫不遜色於水果。還有這奶酪,馬蘇里拉得一塌糊塗,鹹味好強。甜味與鹹味相輔相成相互提升。而且黏黏的,味道很強勁。然後山葵新鮮刺激的風味一下子沖了上來,眼淚頓時就冒了出來。

「你趁山葵味道還在的時候喝口獺祭試試」

我照她說的,將酒杯送到嘴邊。豐盈的米香徹徹底底讀阻擋了山葵、番茄和奶酪的強烈味道,留下的味道也被碳酸沖刷得一乾二淨。

這搭配是怎麼回事……簡直太契合了啊。

酒的醇香與山葵的清爽,為我將加班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怎麼樣?很下酒吧?」

一口酒一口菜一口酒一口菜一口酒一口菜……我在無意識中不斷重複,等回過神來,酒杯已經空了。沙樹又準備給我倒酒,她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我的身邊。

「在那之後,小渡良瀨怎麼樣了?」

她用胳膊肘頂了頂我。她還是那麼喜歡打聽這種事,這一點一直就沒變過。

「沒怎麼樣」

「哎~,你在搞什麼?難得有那麼可愛的女生喜歡你。高中時代的野獸落魄到哪兒去了?」

沙樹也自酌自飲起來。你這看板娘放下工作沒關係麼……

「哎,她如果不是我的部下,我大概就出手了吧」

我既不是野獸也不是絕食系,有正常的欲求,會想看渡良那規規矩矩的裙底之下隱藏的風光,也會想觸碰她的肌膚。

只不過要是問我想不想跟她以戀人的身份交往,現在還十分微妙。我很在意渡良瀨喜歡的會不會不是槍羽銳二而是「槍羽前輩」。而且以我的立場來說,若她並非我的直系下屬,我大概會在工作中捷足先登。

「嗯,職場戀愛很麻煩的呢,尤其是分手的時候」

沙樹直到幾年前都在某大型出版社工作。比起我這個小職員,她對這方面的了解應該更加透徹。

我們倆個人一起悠然地喝了口酒。

「最近我整理了櫥櫃,找出一件T恤好像是你的,是不是該還給你?」

「T恤?什麼樣的?」

「款式挺迷幻,上面寫著SOS團」

…………。

「嗯……還是你來處理掉吧」

我現在沒有閒工夫讓世界熱鬧起來。

「話說回來,10年前的T恤虧你保存下來了呢」

「搬家的時候大部分應該都處理掉了,但有些混進了其他包裹呢」

沙樹暫且放下了酒杯。

「現在沒有那種人了麼?」

「能讓你把T恤忘在人家房間的人」

我們肩膀相互觸碰在一起。沙樹的柔軟,對於被酒精迷糊的理性儼然就是麻藥。從旁看去,能夠看到圍裙被非常醒目地頂起曲線優美的半球形。那波濤洶湧得恨不得要滿溢而出,而且跟那個被罩衫緊緊收住的JK不同,只要略微接觸一下就會沉甸甸地晃動起來。

我的肩膀與視線,被沙樹不動聲色地牽引過去。

「……我哪兒會有那種人」

這位前女友毫不留情地應了聲「夠窩囊啊」。我又反問

「那你又怎麼樣啊」

「我?我總是很受歡迎喔。……不過那種人嘛,倒是很長時間都沒再出現過了呢」

沙樹一副很惋惜的樣子,盯著已經只剩白色沉澱的酒瓶。

「上高中時的我要是聽到我現在這麼說,搞不好會一拳把現在的我打翻在地呢」

「那倒是,畢竟那時候所有人滿腦子都想受歡迎,而且男生女生都一樣。當時特別在意異性的目光,有些女生總是噘著嘴,有些男生往頭髮上把啫喱噴得滿滿」

「啊,還有看不起小室Family,卻很顯擺地嘴裡唱著連歌詞意思都搞不懂的西洋樂」

「不,只有槍羽君你那樣」

這傢伙說翻臉就翻臉,這青梅竹馬真冷漠。

「你不也在班上宣傳口什麼袋餅什麼干要解散了,倡議大家買他們CD麼?」

「你說那個節目上的組合?那都上小學時候的事情了啦。而且我一聲號令,班上的男生們全都去買了。我到現在都覺得,拯救薇薇安的就是本姑娘呢!」

沙樹一臉自豪地揚起下巴。跟她說起往事總是我吃虧。

「……哎,要是哪裡有禁止事項的未來人(大)那樣的女人就介紹給我吧」

「咦?槍羽君你喜歡的不是主人公的妹妹麼?」

「包括羅賽塔也是,我在你心裡究竟有怎樣的性癖啊」

我要是跟她說了JK的事,還不更被她當Loli控。

沙樹好像突然想起來似地說到

「對了,除了T恤之外,你還有些東西忘我這兒了」

WAWAWA忘拿東西了~……我記得有那樣一首歌來著。開玩笑的……。

我用開始有些醉醺醺的腦子思考著,然後沙樹遞給了我一個黑色半透明的U盤。這個骷髏款式的外形我有印象,是我在大學生協會一年級的時候買的,我還以為肯定是弄丟了,沒想到在沙樹那裡。

「裡面的內容還記得麼?」

「不記得了」

「槍羽君,是你讓我讀的小說哦」

我感覺醉意頓時消散了。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手頭找不到它。甚至這麼久都沒有想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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