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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公司命令下被迫與女高中生交往 第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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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個周日,是個兼具陽光與高溫的大晴天,非常適合作為夏天的開幕。

原本估計直撲關東地區的強烈颱風在前天往東轉向,便成了溫帶低氣壓。我是所謂的晴男嗎?不過我的小學四年級只留下痛苦的回憶——期待已久的滑雪之旅,因下雨而被迫取消,我想她應該是晴女才對。遇到戀愛中少女特有的戀愛光波,連颱風也退避三舍。搞不好還能用拳頭阻止地震發生呢,※邪————!(編註:漫畫《刃牙》中范馬勇次郎的招式,能一擊停止地震。)

關於服裝,我最後穿了現有的衣服。拉出抽屜中夏天用的棉質外套,披在T恤外,下半身則搭配刷白的丹寧褲,鞋子是平常穿的運動鞋。外表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差別,不過我昨天可是去了一趟髮廊。「好久不見,今天怎麼會想到過來?」設計師問道。我當然不好說是要跟高中女生約會,只好撒了一個「嗯,參加喪禮」這種沒必要的謊。髮廊這種地方真是令人緊張。其實我本來想去車站前的百元剪髮,可是老妹說「真不敢相信老哥的選擇……」,所以我就亂來了一回。

老妹的心情跟天氣相反,一直呈現低氣壓。

原本以為咬蘋果應該能改善,所以我貢獻了三千元點數卡,結果抽完卡好像全都重複了,她大叫「我最討厭老哥了!」。又不是我的錯。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換成雛菜跟男生約會,我大概也會心情很差吧。我並不是妹控,只是一想到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就要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搶走,指甲就不禁深深陷入緊握的拳頭。啊,流血了,好痛啊。

一想到這裡,頓時對那道替孫女著想的「公司命令」產生某種程度的理解。當然,前提是做這件事的不是我們社長。

我胡思亂想著,在上午十點五十分抵達約好的多摩中心站。

多摩中心,簡稱「多摩中」。雖然很容易因為涉谷的中心街而被誤以為是潮男出沒的地方,事實上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新市鎮。剛來東京的時候,有種「這根本是詐騙」的感覺。光靠三麗鷗彩虹樂園和倍樂生大樓根本沒辦法變成年輕潮男!不是說辦了講座就會改變嗎?

也罷,不過此地現在已經完全成為我的生活中心。

離開驗票口後,我突然發現一件事。這裡共有三條路線交會,分別是「京王線」、「小田急線」和「多摩都市單軌列車」,站名都是多摩中心。※全員都是中心——這可說是奇蹟。我平常幾乎只搭京王線,所以沒想到這點,她應該沒問題吧?(編註:暗指偶像團體的Center。)

「槍羽先生——!」

即使在人群之中也聽得很清楚,我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南里花戀正在使勁揮手。今天當然穿著便服。原本以為她會選擇往常比較成熟的服裝,結果竟然是露出渾圓香肩的細肩帶洋裝。從上到下是由純白轉為淡粉的漸層設計,雪花刺繡點綴於其上。炎炎夏曰所降下的白雪,光看就覺得涼爽。穿在她身上當然格外好看。

不錯不錯。

裙子的長度還在基本常識的範圍之內,不過肩膀就……喂,太暴露了吧?只是揮揮手,宛如凝脂的柔嫩腋窩就暴露在外,大大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相當不錯。

不過站在她身邊的男子,我就敬謝不敏了。

大熱天還穿著西裝,蓄著白鬍子的嘴唇緊閉成一條線,以熱得受不了的表情瞪著我。

「……」

那個人正是高屋敷社長。

我忍不住想原地右轉。要不是她的腋下實在耀眼,我真的會掉頭就走。

不會吧,難道約會還要監護人同行嗎……

「對、對不起,槍羽先生。那個,不是這樣。」

她看起來有些慌張。

「外公是來當面向槍羽先生道歉的,對不對?」

「……」

社長不發一語地睥睨著我,仿佛把我當成可恨的敵人。看起來不像要道歉,完全是打算決一死戰的狂戰士。

「外公……」

聽到她有些為難的聲音,社長頓時不甘地垂下視線。

接著只見社長彎下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身軀,開口表示歉意:

「對不起,槍羽——就是這樣。」

「喔、是……」

阿卡迪亞日本法人的第一號人物向我低頭,比起害怕更讓人困惑。行經車站的路人紛紛對我們報以好奇的目光。

「可是、可是!如果再讓我的孫女傷心流淚,到時候我就把你、你你你、你這傢伙!」

「外公!」

被她斥責之後,社長寬闊的肩膀頓時縮得小小的。在公司里,他是魔鬼社長,連大哭的小鬼頭都會被他嚇得不敢作聲,結果在孫女面前一點形象也沒有。

「我今天只是來警告你而已,並不打算打擾你們。」

「原來如此。」

既然不是來決一死戰,我也以禮相待吧。

於是我以先前在社長室九十度鞠躬的姿勢,再度向社長低頭致意。

「社長的孫女就暫時交給我了。」

「…………嗯,萬事拜託。」

古人說惡鬼也會流淚,不過社長的眼睛看不到半滴淚水,只微微浮現之前從未見過的平靜波動。掛念愛孫的祖父,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社長跟她輕輕擁抱彼此。長時間居住在國外,因此也習慣了外國人打招呼的方式嗎?她的反應很自然,在外公的耳邊輕聲說道「放心,沒事的」。

目送社長的背影消失在計程車招呼站之後,我不禁嘆了口氣,結果剛好跟她的嘆息聲重疊。看來她的想法跟我一樣,我與她忍不住互望一眼。

「有個過度保護的外公還真是辛苦。」

「就是說啊。」

兩人不禁笑了出來,看來應該可以從最糟糕的開頭重整態勢。

「我們走吧。」

「好的!請多指教!」

我邁開腳步,她也隨後跟上。我調整步伐,儘量跟她並肩而行。如果是經驗豐富的男人,應該會自然而然地這麼做,不過這是我超級久違的約會,一不小心可能會把她甩在後方。

而且也不能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著,畢竟這不是健行,我們也無法變健康。找些適合的話題聊聊吧。

「學校什麼時候放暑假?」

「從十七日開始。」

「打算去哪玩嗎?」

「目前沒有計劃,槍羽先生呢?」

「沒有,我連暑假都沒得放。」

「咦,真的嗎?外公他說要休一個星期的假呢。」

「像社長那樣的公司幹部跟其他人不同。有家庭的一般職員會利用特休放暑假,不過我應該會一直待在公司吧。」

啊,糟糕,抱怨起公司的事情了。

上班族就是這點不好,開口閉口都是工作。

不過她好像對此頗有興趣——

「槍羽先生為什麼進入現在的公司呢?」

「原因?不值一提啦,沒辦法讓你充當參考。」

「沒關係,人家想知道!」

她都以閃閃發亮的眼神看著我了,我不可能繼續保持沉默。

「之前不是提過嗎?我在念大學的時候立志成為作家。當時真的只有這個目標,完全沒進行※就活。」(編註:大學應屆畢業生在畢業前求職取得內定的活動。)

「好強,很Rock呢!」

「……Rock嗎?所以畢業之後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暫時做兼職,結果到了現在這間公司——原因是時薪比較高。當時沒打算待太久,原本計劃一年之後到其他公司應徵,結果卻一直拖拖拉拉。大概做了三年,公司問我要不要轉正職,另外找工作也變得更麻煩,就一直做到現在了。」

我的人生簡直就像漂流木。驀然回首,已經漂流到這座島上了。

「好強喔!這是下克上耶!」

「……謝謝……」

她對我是不是有些過譽了?

而且也太包容我了吧。該說她具備這個年紀所欠缺的寬闊胸襟嗎?也或許是開朗的個性使然。

「三年就從兼職變成正職,如果再過十年……就會變成總統!?」

「……」

說不定只是單純的天然呆。

我還是抓不准她的人物設定,這點我有自知之明。

離開車站之後,我們走在兩旁都是商店的大馬路上。今天是出梅後的第一個星期天,街上到處都是人。艷陽高照,大家都選擇有屋頂的人行步道。空間實在有限,於是我讓她走在能遮陽的內側。

「真是不好意思,不會熱嗎?」

「偶爾曬個太陽也不錯,別放在心上。」

一臉歉疚的她似乎突然想起什麼,緊緊抓住我的外套袖口。大概是不想離我太遠吧。

抓住袖口的指尖混入微微的亮粉。看起來像塗在接近裸粉的底色上,不像一般的指甲彩繪那麼花俏,無損她一如既往的清純感,又起了點綴的效果。雛菜每次都把百元商店的化妝品當成色鉛筆亂塗,實在應該跟她好好學習……不,還是算了。不然她會說「那給我錢?」。

所謂的「一如既往的風格」,其實她身上的洋裝也是如此。

整件洋裝是從胸部下緣收緊的貼身設計,簡而言之,就是特別強調胸部。原本就已經是豐滿圓潤的成熟果實了,如今又被集中托高,無論大小或彈性都增加了三成。

看來這孩子很清楚自己的武器是什麼……

太可怕了。

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抗拒這對胸部。

證據就是——看吧,大家都在看。

錯身而過的男性路人當中,大概有九成都從她的臉看向胸部,或是從胸部往上看臉(剩下一成則是盯著她白皙的腋下)。高中時代跟沙樹約會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種感覺。當時覺得很得意,如今卻感到坐立難安。大概是年紀相差太多了吧。所幸目前為止,路人看到我後只是咂舌一聲,還沒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套洋裝是不是稍微花俏了些……」

或許是難忍路人的目光,她面紅耳赤地縮起了身子,這麼一來,白皙的胸口便更加惹眼,魅惑的大峽谷盡收眼底。若要建造水壩應該會很順利,連※黑四也會沉下臉……不,會臉色發白。(譯註:黑部水壩,日本最大的拱形水壩。)

「你第一次穿嗎?」

「這是外婆在春假的時候買給我的,我一直不敢穿出來。不過今天終於鼓起勇氣……所以……」

為了跟我約會嗎?

「非常可愛,很適合你。所以抬頭挺胸吧,沒什麼好怕的。」

「謝、謝謝!」

我不過說了一句話,她就恢復了原先的姿勢,重新打起精神。該說她單純還是坦率呢?不管怎樣,這無疑是她的優點。

「比起這個,被別人看到你跟我走在一起也沒關係嗎?」

「?什麼意思呢?」

「例如被學校的同學看到,會不會有麻煩?」

「不會怎樣呀,很多同學都有男朋友。」

「應該沒有像我這種年近三十的男朋友吧?」

只見她微微一歪頭,模樣甚是可愛。

「隔壁班好像有人跟補習班的老師交往,也有好幾個同學跟大學生交往。交比自己年長的男友,是很普通的情況。」

「是哦……」

這種事情聽過就算了,不過師生戀的部分一旦敗露,恐怕會變成大問題。到時候不是老師辭職,就是學生被迫轉學。我們的社會並沒有如此寬容。

「槍羽先生呢?被公司的人看到的話,會不會有問題?」

「當然會。」

我可是花了三年的時間才消弭了其他人對外表的偏見,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流言」的可怕。一旦被貼上標籤,可沒那麼容易撕下來。

「不好意思,到時候我會躲起來。」

「嗯!花戀也會一起躲起來!」

……為什麼一臉興奮……

她該不會以為是捉迷藏之類的遊戲吧?怎麼?※五代TPP之後,六代要推出JK嗎?愈來愈娘了喔,蛇先生。(譯註:指遊戲《潛龍諜影V:TPP》,蛇先生指系列主角史奈克。)

從進駐了百貨公司的巨大建築物右轉,走了幾步後轉入左手邊,就可以看到多摩中央公園的櫻花步道。立春時是被紛飛亂舞的粉紅色花瓣覆蓋的壯觀景象,現在的季節則有茂密的綠葉襯著藍天白雲,也是清新舒暢的景致。

往旁邊一看,發現她不是在欣賞眼前的林木,而是注視著附近出遊的家庭及情侶。只見她頻頻點頭,拿出手機不知道記錄了什麼。

「觀察人類已經變成我的習慣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成為作家的訓練之一嗎?」

「那也是其中理由。不過我以前就常被人說注意力和觀察力不足,所以想改變一下。」

我倒覺得她只是有點傻氣而已……

「你是觀察哪一方面?」

「這個嘛,那邊不是有個女孩子嗎?穿水手服的那個。」

林蔭大道的不遠處,有個女孩子坐在台階上。從背影看來,差不多跟我家的妹妹同年紀。只見她狀似悠閒,雙腳晃來晃去,一隻手滑著手機。

「我透過觀察之後,試著想像她是個怎樣的人。槍羽先生覺得呢?」

「嗯……」

星期天還穿著制服,應該是才剛結束學校的社團活動,不過擺在身旁的書包有點單薄,所以是靜態社團?還是剛從補習班回來?總之現在沒事可做,所以正在透過手機跟朋友連絡,想找人出來打發時間。大概就是這樣吧。

「根據我的觀察,那個女孩子不是準備去玩,而是才剛從異世界歸來的少女勇者。」

「……啊?」

「你看嘛,她的裙子是不是有點髒髒的?那是因為她才剛剛結束一場大冒險回到這裡的關係喔。她一定正在向異世界的王子傳LINE,內容大概是『謝謝你協助我平安歸來♥』之類的。」

「異世界有智慧型手機嗎?」

「一定是有智慧型手機的異世界。否則LINE不就傳不出去了嗎!」

「…………」

這根本倒因為果了吧?

我雖然這麼想著,不過看她用力哼氣、一臉得意的樣子,我就什麼都沒說了。

觀察了一段時間,有個看似輕浮的男子出現,跟那個女孩搭話。剛開始她的反應相當冷淡,幾分鐘後態度就軟化了,跟男子一起走向車站。

結果她只是在等人搭訕。

至於有點髒髒的裙子……喔,是因為坐在路邊台階的關係。

「…………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

雖然她別過頭不想讓我看見她的臉——很遺憾,你連耳根子都羞紅啦,小姐。

「唔、唔唔~下一個!接下來一定會猜中!」

「什麼時候變成猜謎遊戲了?」

她鎖定的下一個目標是一名穿著搶眼圖案T恤的男子。年紀大概是二十歲後半。

「嗯,看起來不是戰士系的人物,太瘦了。不過也不像魔法使或是神職人員,大概是遊俠【ranger】之類的吧,畢竟長得就是一副遊俠【ranger】的臉。穿著打扮非常休閒,大概是剛從異世界回來,心情特別放鬆的關係。」

「…………」

你也太喜歡異世界了吧?

還有※遊俠【ranger】的臉是怎樣?什麼連者【ranger】啊?我是大連者或隱連者那個年代的,你的世代是激氣連者?還是真劍者?嗚哇,真劍者超新的。它的風格最容易顯示出世代差距,絕對聊不起來。(編註:遊俠與連者同音,以下皆指東映每年一出的《超級戰隊》系列,分別為《五星戰隊大連者》、《忍者戰隊隱連者》、《獸拳戰隊激氣連者》及《侍戰隊真劍者》。)

就我看來,那個男的絕對不是那樣。他只是個上班族而已,而且還是蹺班的上班族。那種令人不快的劉海就是不良社員的證明,看起來像某種人——總是會編出奇怪的理由展開逃亡,因為在上班時間達成連續推特一百次的紀錄而大肆慶祝並遭主管抓包,結果被痛罵一番。還有,他的名字也很討厭,好像可以從車站的月台看到竹林或是雜木林。

「啊!根本就是新橫濱嘛!」

我連忙抓著肩膀將她拉了過來,躲在路樹後面。愈來愈像很娘的裸蛇了。

「槍、槍羽先生,怎麼回事?」

「抱歉,你暫時安靜一下。」

※芙芙芙芙~芙芙芙蕾德莉卡~~口中念著女性名字的新橫濱從我們的面前通過。那傢伙住在這一帶嗎?我太大意了,這明明是可以事先預料的情況。(編註:遊戲《偶像大師灰姑娘女孩》的宮本·芙蕾德莉卡常隨口哼的歌。)

新橫濱為人輕浮,嘴巴也很不牢靠。萬一被他看見我跟花戀在一起,消息會馬上傳遍公司。他是我最不想遇見的人。〔【壞消息】槍男,是槍男〕。天曉得他會不會用密件副本一次向全公司的人發出這種訊息。

「……走了啊。」

「公司的同事嗎?」

「不,完全不認識。」

即使睜眼說瞎話,我也沒有絲毫猶豫。

「繼續觀察吧,那邊那個怎樣?」

我們的視線移往緊臨中央公園的三層樓購物中心。飲料店和服飾店承

租一樓,比林蔭大道還要擁濟。

她打量著從購物中心走出來的人潮。

「那位女士——是個很漂亮的人。她給人一種潔身自愛且冷淡的印象,應該是侍奉天神的修女吧。在異世界的時候一定是冒險隊伍當中表現優異的回覆系角色。總是伴隨在勇者的身邊,當勇者面臨危機的時候立刻給予協助。兩人的關係逐漸從信任轉變為愛情,『勇者大人,拜託,請不要鋌而走險。』『傻瓜,就是因為有你在身邊,我才能冒險啊,修女。』『如果你有什麼萬一,我……我……!』『修女,其實我對你……』『勇者大人,你剛剛說什麼?』『這、這種話怎麼能說第二次?笨蛋!』『不,你說吧,勇者大人!』——啊,接下來花戀就不好意思說了!」

「……………………」

喂,你的觀察呢?

這一切完全是你的妄想嘛!鍛鍊這種能力做什麼?你的等級早已封頂了好嗎?

不過那名女性長得確實不錯,潔身自愛的冷淡氣質也不假,只是感覺有點不知變通。今天是假日,大可輕鬆一點,可是她卻穿著套裝外套和長褲,看起來就像假日還要上班的OL,難怪沒有男人想跟她搭訕。其實那種人也有孩子氣的一面,上班的時候經常從座位上摔下來——

「啊!根本就是渡良瀨嘛!」

我再度抓起她的手,躲到樹蔭處。

渡良瀨手中提著在購物中心設櫃的名牌購物袋,喜孜孜地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大概有什麼特價活動吧。而且那個品牌走的是少女風,應該有不少可愛的衣服。她最近打算大幅改變自己的形象嗎?我好像撞見她意想不到的另一種面貌。

不管怎樣,總算平安過關了。

我擦拭臉上的汗水回頭一看,發現她雙腿忸怩,似乎十分難為情。

我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她的手。

「抱歉,事出突然。」

我打算放開她,她的手指卻主動纏了上來。

她低垂著卷翹的睫毛,開口說道:

「不、不嫌棄的話……我們就這麼一直牽著手走下去……好、好嗎……?」

「……」

不妙,超可愛。

宛如暴風般的可愛,幾乎吹走了我遇到兩名同事的記憶。

不過也因為如此,情況相當不妙。

大腦不停發出警報聲,黃色的燈光忽明忽滅。理智踩下了煞車,不讓我繼續前進。

如果被她的可愛迷惑、被她的純真吸引,一一卸下心防的話,情況將會如何?理應只有一次的約會變成兩次、三次……到最後能做的跟不能做的都做了的時候,該如何是好?

不過就是牽個手而已,未免太誇張了吧?——事實上我也有這種想法。

然而,一旦真的出事,將受到更大傷害的是她。

「————抱歉。」

我掙脫她的手指,放開了她。

她的手先是出現了抓住虛空的動作,旋即像枯萎的花朵般垂了下來。

「這裡離你的學校很近,被朋友看見倒還好,萬一被老師看到呢?如果只是一起散步就算了,一旦牽著手,可就解釋不清了。」

「……說得也是。」

她的臉上浮現出寂寥的苦笑。罪惡感刺痛了胸口,不過我還是硬起了心腸。

當初應該選擇更遠的地方,才不會被熟人撞見。

不過指定這座公園的人是她,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

沿著林蔭大道繞了公園一圈之後,我們朝著水池前進。

水池附近已經有不少遊客在草地上鋪起了野餐布享用便當。我四下尋覓可以跟其他人相隔一段距離席地而坐的位置,剛好發現樹蔭底下有一家人正準備離去。於是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接收那個位置。

「幸好找到這個不錯的地點。」

「嗯,就是說啊!」

她開朗地回應我。原本以為剛剛的對話可能會影響到她的心情,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不管怎樣,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我盤坐於鋪在地上的野餐布,脫下了外套。時間已經過了正午,氣溫又再度攀升,T恤都被汗水沾濕了。微風是唯一的救贖,樹蔭底下確實涼爽。她拿起水壺,替我倒了杯茶。啊!在這種地方喝一杯冰冰涼涼的茶,真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就在我抱著感恩的心情準備接過杯子的時候,難以置信的畫面映入眼帘。

「……唔!?」

發現我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她看起來有些驚訝。

「槍羽先生,你不喜歡麥茶嗎?」

「倒、倒也不是。」

「啊,還是要加糖?」

「不是加糖的問題。」

透——

……透過去了。

她的洋裝染上汗水,變成半透明的了。

其實她流的汗並不多,然而在純白洋裝的顏色特性+強調胸部設計的聯合技作用之下,胸罩的顏色和形狀清晰可見。這種透視模式實在太驚人了,比我小學時期持有的透明彩色版GB更透明。

我不禁咽了口唾液。

大人的內衣。

不是像大人的內衣,就是大人的內衣。

跟先前在網咖巧遇之際,那種淡粉色的少女內衣大不相同。

無肩帶的設計,剛好呈現躺下的英文字母B的形狀。從下方支撐、以免胸部變形的罩杯尺寸驚人。小孩子絕對不會穿這種內衣。如果老妹穿這種內衣,我會馬上剃光頭髮雲遊四海。

顏色是黑色。

而且整件都是蕾絲。

好像繡了某種精緻的圖案,不過看不清楚。

明明穿著這種危險的內衣,卻還是睜著大眼睛看著我,歪頭露出疑惑的神情,令人感受到小惡魔般的魅力。她自己沒發現嗎?也對,她說今天是第一次穿這套洋裝。在集合地點見面那時,身上也還沒流汗。

我不禁在腦中思考這件內衣隱含的意義。

再怎麼看都不像是平常穿的內衣。

決勝內衣。

這擺明了就是在特殊情況……就是打算「那個」的時候使用的決戰兵器嘛!

也就是說,她今天是準備跟我發展成那樣而赴約嗎?

「……………………」

萬一真是如此,到時候我對自己的理智沒什麼自信。隔著一層衣服就有這種破壞力了,若是直接目睹,再怎麼紳士的男人都會變成禽獸。事實上我現在已經完全被迷住了,身體無法動彈。沒想到她居然以這種方式發動奇襲,這傢伙真的不能大意!

「槍羽先生?」

她依舊以不解的神情注視我。

我故作鎮靜地開口:

「你、你流汗了,吹風會不會覺得冷?」

「嗯——這麼說來,真的有一點。」

她伸出雙手環抱胸前。兩座軟綿綿的山丘產生地殼變動,洋裝緊貼肌膚,刺繡的圖案清晰可辨……啊啊,是薔薇,黑色的薔薇。純白的山丘綻放了黑色薔薇!啊啊,這樣不行,不行啊————!使出這招比賽就結束了!我只能無條件投降不是嗎!這孩子知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有多情色!想想那條不能跨越的界線吧!!

——不過我只是在心裡捶胸頓足,表面上並未失態。

大人有大人的自尊。

即使卑微也是自尊。就像三天沒吃飯的武士也要叼一根牙籤,我死也不會把剛剛的想法表現在臉上。

「披上這個吧。」

我若無其事地將脫下的外套遞給她。

「可以嗎?」

「傍晚的時候天氣就要轉壞了,你就穿著這個回家吧。」

「可是槍羽先生……」

「我沒關係,記得扣上前面的鈕扣。」

她將外套抱在胸前,低頭向我致謝,接著穿過外套的袖口。

「嘿嘿嘿……槍羽先生的衣服……」

「你變態啊?」

我朝她的腦袋敲了一下,她發出「呀——♥」這種暗喜似的叫聲。

「因為因為,這樣很像真的在交往不是嗎?穿上男生的衣服,真的很有女朋友的感覺!」

「感覺?」

「感覺?」

是這樣嗎?

以前沙樹也跟我借過上衣或襯衫,不過從來沒露出這麼幸福的表情,只會說些「好遜」、「怎麼挑這種顏色」、「這種圖案的襯衫哪裡才買得到啊?」這種沒禮貌的話……咦?我真的跟那傢伙交往過嗎……?

我接過麥茶,大口讓飲料通過喉嚨。啊,超讚!感覺透心涼。就好像水分被沙漠的沙吸進去似地滲透、擴散,身體很快就不再冒出汗水了。

「好喝,再給我一杯。」

「好的?」

於是我接受她的倒茶服務,一口氣連喝了三杯。

「好、好像變成槍羽太太一樣……呵呵……」

「跳過女朋友,直接變成老婆嗎——」

老婆十五歲。

……這根本觸法了好嗎?

接著她開始擺出今天的午餐。從包包裡面拿出四個保鮮盒排在野餐布上,分別是飯糰、炸物、滷菜和炒食。高麗菜、小番茄和切片的白煮蛋使外觀增色不少,視覺效果相當不錯。飯糰尤其好吃。我向來堅持飯糰的米飯一定要用白飯,唯獨遇到香松飯時會打破這種戒律。眼前結合香松與海苔的飯糰大軍著實魅力十足。

「真了不起……做這些花了不少時間吧?」

她有些害矂地左搖右晃。

「因為我喜歡下廚……一、一定可以成為賢慧的太太……」

即使不具法律方面的資格,依然想要嫁人的JK。這傢伙真是主動啊。我漸漸覺得自己像是透過約會的形式自我修煉,看自己到底能夠忍受她的誘惑到什麼程度一樣……

「我開動了。」

我立刻將香松飯檲塞入口中。嗯,好吃。鹹味恰到好處,紫蘇的香氣令人食慾大開。在口中跟我打招呼的是梅肉嗎?居然不用普通的梅干,真是要命啊。

至於她放在蓋子上分給我的馬鈴薯燉肉也很好吃,馬鈴薯充分入味。沙樹的調味相比之下稍微甜了一點,我比較喜歡這種味道。

「還合口味嗎?」

她以稍稍不安的眼神注視著我。

「很好吃。你不只擅長做甜點,連家常菜也出類拔萃。」

「謝謝!」

陽光照耀在她的臉上,不安的雲霧瞬間消散。情感表現方式這麼直接,實在值得稱讚。

「你在家的時候常下廚嗎?」

「嗯,平常都是我跟外婆輪流做菜。」

「你跟外公和外婆三個人住?」

「嗯,不過幫傭有時候會來幫忙。」

看來家境富裕。自家公司的社長如果過著貧困的生活,那就太可悲了,所以這樣很好。

「槍羽先生一個人住嗎?」

「我跟就讀中學的妹妹一起生活。」

結果她頓時渾身僵硬地說了聲對不起,一臉歉疚地低下頭。

「不不不!老爸老媽住在鄉下,身體可健康得很喔?老妹只是想念東京的學校,所以才跟我住在一起。」

是這樣啊——她鬆了口氣。

她自幼父母雙亡,或許對於這類話題特別敏感。

「不過槍羽先生跟妹妹的年齡差很多耶。」

「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是爸爸還是哥哥了。她在老家被寵上天,所以我正在嚴厲管教中。」

「真羨慕槍羽先生的妹妹。」

不是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的羨慕語氣。

「每天都可以被槍羽先生責罵,簡直就是天堂。」

「啊——想讓老妹聽聽這句話。」

閒聊之餘,我將便當一掃而空,我滿足地呼了口氣。她微笑著拿起手機拍攝空空如也的保鮮盒。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在附近用餐的家族遊客逐漸減少。

「槍羽先生,要不要跟我比賽?」

「比賽?」

她突然說出奇怪的提議。

而且說話的聲音異常興奮。

「懷念大作戰,你聽過嗎?」

「不,沒聽過。」

高中生流行的APP之類的嗎?

「只要讓對方感到懷念就算贏了。最好是懷念到大叫『超懷念的啦——!』的地步。」

大叫『超懷念的啦——!』,擺出像「孟克的吶喊」的姿勢,好像挺好玩的。

「所以才叫做『懷念大作戰』嗎?具體來說該怎麼玩?」

「舉個例子好了,槍羽先生知道『寵物雞』嗎?」

這種問題就好比「您知道東京在哪裡嗎?」,別小看我啊。

「在我那世代,不可能有人不知道那東西。」

「懷念嗎?」

「嗯……算吧。」

「就像這樣說出懷念的事物,如果槍羽先生表現出非常懷念的樣子,就算我贏了。」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會讓我感到懷念的都是九〇年代的話題喔?當時你還沒出生吧?」

「所以才好玩啊。」

她一本正經地這樣說,看起來比拿出便當的時候更有自信。雖然感覺有點蹊蹺,但也讓我更感興趣了……

「如果我贏了,可以答應我一個願望嗎?」

「可以,放馬過來吧。」

我不可能輸給她。

二十一世紀出生的人,怎麼可能讓昭和時代的我感到懷念?

「那就開始囉!『OHA~!我是雷蒙——』」

「……啊!」

你好樣的。

在※早安攝影棚中跳著滑稽舞步的神秘黑人,怪異的風格以及獨特的語調縈繞耳畔。

當時我也模仿過這個「OHA~!我是雷蒙」的打招呼方式。

他所演出的「早安攝影棚」大概在早上七點播出,當時我還是小學生,都在上學之前收看。每當「早安攝影棚」結束時,上學路隊的長谷川班長就會在門口等我。那傢伙是個很照顧,其他同學的好人,不知道過得好不好?自從他上私立中學之後,跟他漸漸變得疏遠,猛然想起的時候,他早已不知道搬到哪去了。現在應該已經從一流大學畢業,在知名企業上班吧。我衷心如此盼望。

慢著,現在不是緬懷過去的時候。

「懷念是懷念啦,不過這算最近的梗吧。小山離開節目的時候,他還以特別來賓的身分登場。」(編註:日本一九九七年起播出的兒童節目《おはスタ》,二〇一六年,主持該節目近二十年的聲優山寺宏一畢業時,發明「OHA」手勢的Raymond Johnson也特別回到節目。)

我還特地把這一集錄下來,事隔十幾年再次收看,他外表雖然難掩老態,笑果十足的風格還是跟以前一樣,令人感到安心。

「呵呵呵,我也不認為這樣就能打倒槍羽先生,真正的決鬥才正要開始!」

她湊上前,完全不見畏懼。因為從頭髮傳出的濃郁香氣飄了過來,所以還是離我遠一點吧。

「下一個要開始囉!『※要放進神龍之盒喔~』」

「噗!」

這、這真是不得了的攻擊……!

我看過,當然看過。幼稚園全體學生都看過的那部動畫,結束之時一定會播放這個GG。若是那句有名的「眼睛紅紅喔~!」倒還沒什麼感覺,一旦聽到結束的那句GG詞……嗚,只一能說真的有點懷念。(譯註:動畫《七龍珠》結束後的眼藥水GG。)

「好像有點效果喔?」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膝蓋。這傢伙真是既可愛又可恨。

「不、不過還不到想要大叫的地步。」

「真的嗎?那試試看下一個吧——『滑溜溜小町』。」

「咕啊啊啊啊!」

為、為什麼JK會知道那個傳說中的果凍!?

那個我超愛的。淋上冰冰涼涼的糖水之後「滑溜溜」的膠狀果凍,小時候跟老媽出去買東西時總是吵著要買這個,我尤其最愛櫻桃口味。現在已經買不到了,不知何時自市面上消失的神秘果凍。慢著,還是那是寒天?我連它到底是什麼都不確定。

「你不只十五歲吧!?難道其實你跟我同年!?」

「看看我的學生證吧!」

她比照水戶黃門亮出印鑑的架勢,拿出西東京首屈一指的名校·雙祥女子高等學校的學生證。錯不了,上面還貼著她雙眼微眯的大頭照。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所選的主題實在相當刁鑽!

如果她是朝溜溜球或彈珠超人或時之笛或寶〇夢之類的主流進攻的話,我鐵定不為所動,一偏偏她精準抓住了不是那麼主流、卻又足以勾起懷舊情緒的部分。一開始的「寵物雞」只是煙幕彈嗎?這女人真是足智多謀。

「後面還有喔!」

士氣大振的她拿出來的是手掌大小的二頭身公仔。表面泛黑,顯然是年代久遠的產物。稍微碰了碰,應該是硬質橡膠製品,嘴裡還含著金色的東西。

接觸它的瞬間,大腦頓時分泌出大量腦內啡……我對公仔的禿頭和像蚊香般轉來轉去的眼睛並不陌生,頓時渾然忘我地沉浸在一幕又一幕的往日情懷之中。周圍的環境不知何時變成小學的教室,女同學埋怨我不應該丟下放學之後的打掃工作,我則是志得意滿地向班上同學炫耀好不容易才弄到

的寶貝——

「這、這不是咬人婆婆橡皮擦嗎!!」

其實它是名叫「吾作」的老爺爺,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咬人爺爺的橡皮擦」,不過這不重要。

「而且還是金牙版本的!這個我以前也有!」

公仔本身有「阿米」「阿金」「阿熊」等等諸多種類,裝在公仔嘴裡的大型假牙也有白色、金色、透明或是螢光色之類的各種版本。其中金色最稀有,當年帶著金色版本意氣風發地上學的那一天,我頓時成為班上的英雄。

「這是外公的收藏品,外公似乎很喜歡這種以前的玩具。」

「唔唔,社長居然有這種寶貝!」

進公司七年以來,我第一次對社長感到尊敬。如果把這個當成每半年舉行一次的優秀中心競賽的大獎,我發誓一定會全力提升業績。

「當時我家附近的超市前擺了一台這個的扭蛋機,我每天都拿著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零用錢跑去扭蛋,好不容易才扭到一個。」

我實在是沒資格嘲笑沉迷於手遊抽卡的老妹,血緣果然是不會騙人的。

「咦?是扭蛋嗎?外公他說他是買自動筆筆芯的時候抽獎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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