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無法忘卻的模樣 第一章（2/2）

「沒錯. 就像阿卡迪亞奪取亞細亞海上一樣, 這次日出之國將向美利堅國還擊.」

荒鷲一般的眼中湧起激情──復仇之心已無法忍耐. 亞細亞海上和社長之間好像也有什麼緣由.

我有些暈頭轉向了. 大企業之間的爭鬥未免太過壯觀了. 錯綜複雜的血、欲、權力. 我被捲入了這場紛爭嗎……

真是棘手的情況,但一味的嘆息也沒用.

我做著深呼吸, 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提拔和花戀交往的我, 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嗎 」

「沒錯. 但計劃只能說是失敗. 喬治?阿卡菲爾和劍野慎一有更好的牌……不, 要說失敗的話, 早在義則君那時我就已經失敗了……」

社長又變得沮喪了. 用心積蓄的白須現在枯萎著.

「他沒打算參與我的計劃. 堅持著作家的夢想. 那個沉著穩重又溫和的男人唯有這件事堅決不同意. 都忘了跟他吵過多少次. 也不知女兒因此哭了多少次. 這之後, 鬧到沒辦法和好的地步時, 那兩人卻……」

最後幾句話的聲音嘶啞的幾乎聽不見.

去接社長的路上遇上交通事故, 再也見不到了.

高屋敷貴道失去了繼承人和最愛的女兒.

不只是那樣.

高屋敷社長的女兒歌子夫人有一位好友. 名叫夏川志織的摯友. 同時也是全球社的社長. 她也因此憎恨著高屋敷貴道. 所以我提出的「業務合作和建立協同客服中心」沒辦法實現.

過去的恩怨牽連到現在,連我的人生也受到波及.

「萬事休矣. 我是如此, 你也是一樣」

他自嘲的臉上刻著深深得皺紋, 顯得更加陰沉.

「大概下周, 東西經濟新聞的朝刊就會出報導」

「什麼報導」

「我們公司裁員重組的報導. 以阿卡迪亞CEO的名義發布. 他打算堂堂正正地向大眾提出縮減國內損保事業的計劃. 與此同時，後天下午會召開勞資懇談會. 經營團隊由我和天道專務, 還有劍野氏也會出席.」

「我們的工會, 實在沒辦法期待啊」

所謂勞資懇談會, 也就是工會和經營團隊協商的會議. 如果工會那邊強勢的話, 可以阻止這次的裁員吧. 但不巧我們的工會是出了名的軟弱. 更何況以劍野為對手,不用期待這方面會有什麼成果.

「出現裁員重組的報導也會影響到顧客吧.『阿卡迪亞打算撤出出日本了嗎』, 會打來這樣的諮詢電話吧. 必須整理好現場組的對應手冊才行.」

社長瞪大雙眼. 臉上滿是驚訝.

「你……你都自身難保了, 還在擔心現場的情況嗎? 還想繼續戰鬥嗎, 反抗那個 "超人" 阿卡菲爾和 "成本殺手"劍野慎一.」

「這是您自認為的想法, 我還沒決定要辭職」

我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

「我不會承認不純潔交往的罪名. 因此也沒有開除我的理由. 一如既往的做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取得夏川志織的信賴, 推進與全球社的業務合作. 阿卡菲爾CEO是個對利益敏感的人. 只要讓他認為我的方案比裁員益處更多, 他會撤除解僱的決定吧. 我賭那就是轉機.」

我凝視著眼前的老爺爺.

「高屋敷社長. 您不打算戰鬥嗎」

「…………」

「就這樣照CEO和銀行所說的, 看著損保業務縮減嗎. 你除了野心以外還有夢想的吧. 對吵架過後就那樣去世的南里夫婦的贖罪──在救濟像那對夫妻那樣的交通事故受害者的汽車保險業務上取得成功. 那應該就是你的夢想吧.」

高屋敷社長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著眼睛.

「夢想……那種東西在力量面前沒有意義.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您的孫女可是在戰鬥著呢」

從喉嚨處發出嗚咽的聲音.

「南里花戀在戰鬥. 為了繼承父親的夢想成為小說家. 我不確定她的夢想能否實現. 很有可能只是徒勞. 就算如此她也堅持著戰鬥下去. 所以我也要戰鬥,作為她的指導老師.」

我凝視著沉默的社長, 而後行禮轉身離開了.

門將要關上的時候, 我回頭看了下社長.

社長將金色的懷表拿在手中, 打開蓋子凝視著其中. 想知道時間的話看牆上掛著的時鐘就行. 懷表中收藏著別的東西吧.

「……歌子……我……」

微弱的聲音被空調換風的聲音掩蓋, 我沒有聽清.

老爺爺有他必須越過去的牆.

我只是為我, 為自己戰鬥.

◆

在返回八王子的京王線的車裡，我考慮著向同伴們道歉的話.

從先回去的渡良瀨和科長的口中，我被解僱的事應該已

經傳達到了. 結果就是我背叛了期待著我的員工們. 而且被解僱的理由還是「和女高中生交往」的話……嗯. 該說是太過散漫還是差勁呢. 管他呢, 事情已經這樣了發牢騷也沒用.

本來就是享有「槍男」盛名的人.

百目貴泄露顧客信息那個時候, 員工們信任著我. 不可能做那樣的事.但換做是「和女子高中生之前的不純潔交往」又會如何呢. 在中心裡也傳著和女性關係複雜的謠言.「槍男的話很有可能」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吧……

離開六本木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越來越覺得是自己的過錯. 和花戀在街上行走的時候很注意周圍, 因為對方是真織就鬆懈了嗎. 和花戀的戀人關係是事實, 也為了隱瞞這點想了很多辦法. 但沒有在和真織交往, 本來就沒在交往的話, 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但看客帶著有色眼鏡的話, 在他們看來和真織那樣走著的我們也就是那種關係吧. 實在失策. 不在本地的八王子, 而是在立川這點也疏忽大意了.

一切都只是藉口.

對同伴們的批評必須老老實實的接受才行.

我帶著受到猛烈譴責的覺悟回到中心.

為了查看電話的情況來到了營業組, 發現火腿太郎以外的全員都聚集在那裡. 甚至還有改簽組的人也在.

除了還在打電話的員工都站起來, 向我這邊靠近.

「還好嗎!? 槍羽先生」

「聽說管理行政的室長很陰險! 」

「難道說, 你不會認罪了吧!? 」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迎接, 我呆呆的環視著.

雖然這連珠炮一樣的話語讓我沒掌握情況, 但應該是在擔心我.

媽媽桑分開人群.

「真是不容易啊. 小銳.這世道, 美人局什麼的」

「美人局? 」

「不是嗎? 聽說是被根津部長指使的COS女高中生」

故事被奇妙的扭曲流傳著.

渡良瀨說著「就是這樣」一邊揮拳. 冰凍美人熱血沸騰著. 看樣子就是她傳出去的.

「前輩他掉入了高層們惡毒的陷阱, 使用這樣的髒手段, 我真是看錯六本木了」

川島寺尚美也一起說著.

「那些人真是不擇手段. 再怎麼說也太骯髒了」

「是啊，是啊」的呼聲此起彼伏. 尤其是女性陣容的憤怒似乎更為強烈.

「你們,不懷疑我嗎? 」

聽了之後,球球露出白齒笑了出來.

「從沙樹那邊聽說的, 槍羽喜歡巨乳. 至少不會是loli控吧? 」

不不不,給我等等. 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 我並不是特別喜歡巨乳! 其次, 沙樹那傢伙為什麼把我的性癖說給給同事！還有,和高中生交往的人算是Loli控嗎!? ……不是吧? 應該不是吧?

然而,敦和媽媽桑還有渡良瀨都認同的點著頭.

「槍羽先生喜歡的是性感巨乳角色, 之前說過呢. 再怎麼說也不會對JK下手吧 」

「六本木的大叔們應該很喜歡女高中生吧，但是對小銳來這套還真是失策呢」

「像前輩這樣成熟的男性不可能和女高中生交往的吧! 把尊敬的前輩當成蘿莉控, 不可原諒！」

沐浴著大家信賴的目光, 我想向神懺悔. 還是說從那邊的窗戶跳下去會好一點.

真的假的……

和女高中生交往, 是那種程度的loli控嗎?

即使是巨乳也不行?

「不, 那個, 等一下. 請讓我更正一下」

驚慌的我不知為何使用起敬語. 話說也沒有特別的理由, 請讓我下跪. 越是被大家以信賴和尊敬的目光看待, 越是想死.

「首先美人局這個說法完全不對. 對方是熟人的女兒. 當然沒有在和那個孩子交往. 順帶一提那孩子不是巨乳」

我一邊說著一邊回憶夏川真織的乳量. 唔, 那傢伙算不上巨乳吧. 不如說是飛機場? 嘛看慣了花戀,「普通」這個標準也很難判斷.

不, 所以說這點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總之，大家，對不起」

襯衫里滲出了些汗的我低著頭.

「在這個重要的時候, 卻因為我造成這樣的窘況. 別說是阻止裁員了,還被炒了魷魚……實在對不起」

我就這樣低著頭一直閉著眼睛，等待著同伴們的責問.

但是一直沒有聽見這樣的話.

覺得很不可思議抬起頭，看到卻是大家的笑臉.

「……你們……」

他、他們的表情中, 還留存著尚未消失,對我的「期待」. 還相信著我是個掉入敵人圈套的蠢貨社畜. 進公司以來. 和他們建立起來的關係已經具體化了. 確實存在著只有在同樣職場工作的「同志」才有的羈絆.

因為一次的失誤就以為信賴會動搖，突然覺得很羞恥

在與魑魅魍魎們的戰鬥中，忘記了信任別人嗎.

如果弄丟了信任，那我也就失去了武器……

「不是被擺了一道吧? 」

媽媽桑這樣溫柔的斥責我

「被打了就要打回去, 這才是小銳的作風. BIGBANG項目的時候也是這樣. 顧客信息泄露那次也一樣. 你不是一直在面對比自己強的對手嗎. 這次也請徹底的還擊! 」

敦點了點頭.

「和妻子也商量過了, 我是不會辭職的！雖然被提名為裁員候補, 但我會竭盡全力努力的! 」

旁邊的城尾也低聲附和

「協同客服中心使用的顧客管理系統的構想, 有一些進展了. 希望能幫到你……」

用稍微有些可怕的目光看了看那樣的城尾，渡良瀨邁出一步.

「我也下定決心了. 即使被解僱也沒關係, 我會一直陪著前輩的 !」

其他的員工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還真是讓人頭疼的傢伙」

我撓著腦袋這樣說著.

「比起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協同客服中心, 早點尋找下一個工作機會才是聰明的做法吧. 跟著我可能會讓你們走投無路的哦 」

「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迷路的孩子啊，不是ハロワ警察應該會困擾吧」

敦剛說完, 大家就笑起來. 八王子中心的這種氛圍，和之前的六本木相比就像清水和污泥一樣的區別.

忘了什麼時候高屋敷社長對我說過.

要記得清濁兼具.

社長一定不知道吧.

看上去一片濁的阿卡迪亞,也有這樣清的地方.

「大家, 謝謝你們」

再次環視大家.

我錯了, 毫無疑問的犯錯了.

應該對他們說的話，不是道歉

是感謝.

「真的, 謝謝, 謝謝, 大家……」

◆

進入中心部長辦公室, 在電腦上處理一些平常業務時, 公司內部使用的通話應用程式響起來電. 雖然是陌生的ID, 但能猜到對方的身份. 正好我也想跟他說兩句話.

「不好意思, 渡良瀨. 讓我一個人待會吧.」

得力秘書什麼也沒問行禮走出了房間. 那幅樣子有些勉強, 也許是因為我的眼神比平時更恐怖.

顯示器上映出的是臉很白的美男子. 曾經讓全校女生嘆息, 現在讓花菱中央銀行的女職員嘆息的端正的面孔.

『哎呀. 銳二. 現在是一個人嗎』

和以前一樣, 讓人安心, 劍野慎一在屏幕對面向這邊打招呼. 明明將我虐的體無完膚, 但表情卻很緊張. 如果是只為暫時的勝利而興奮的男人，就不會被稱為「成本殺手」了.

「讓秘書出去了, 現在就我一個人」

劍野好像預料到了我會這麼回答，點了點頭

『那個叫渡良瀨的女秘書，好像很喜歡你啊. 正因為如此，這次的事件對她來說也是個打擊吧』

拐彎抹角的說法，是從容不迫的表現嗎, 或是對我的挑釁.

那麼, 就硬著頭皮奉陪下去吧

「有名的大銀行這次用了很髒的手段呢. 三流寫真雜誌的記者不是相形見絀嗎？」

「我以前應該說過的. 我會不擇手段」

說完後，劍野輕輕地聳了聳肩.

「不過，能拍到那張照片不過是偶然. 我並沒有特意指示根津, 是因

為他的個人私怨. 養著那樣的垃圾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那語氣像乾冰一樣冰冷. 和根津想通過劍野回到銀行的期待相反，對劍野來說那傢伙不過是用完就扔的道具而已.

「為什麼要這樣繞圈子. 如果想要擊潰我的話，只要公開南里花戀的信息就可以了」

「我應該說過的, 使用這個手段, 應該是在最後不得已的時候吧. 如果高屋敷不在了, 會削弱阿卡迪亞?日本的體制. 這不是阿卡菲爾CEO的本意……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有立川的高中女生在真是太好了. 沒有波及到高屋敷, 只是將你排掉……到底是什麼人? 那個女孩」

「說了是熟人的女兒吧」

"熟人呢" 劍野這樣呢喃. "天才劍"在思考什麼完全不清楚, 但應該不會想到那是夏川真織的女兒.

「嘛, 我是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但只有天道專務強烈主張應該發布南里花戀的信息」

第一次聽說這個情報，而且還是驚這麼人的事.

「天道? 那傢伙也知道我和花戀的關係嗎」

「向我報告『業務命令』這件事的就是他呢」

以專務的立場入手了什麼新情報嗎? 這樣看來, 社長身邊出了內鬼. 雖然是像電影一樣的故事. 但不是不可能. 現在我不就是因為一個內鬼的照片陷進危機里了嗎.

一直以來以絕對的權力君臨公司內的暴君高屋敷社長, 現在看起來突然顯得渺小了. 他稱自己為「社畜」也並不是謙虛這樣不值一提的東西.

「天道不像根津那樣想回到銀行, 他在謀劃坐上阿卡迪亞社長的位置. 一心一意地尋找能將高屋敷趕下台的材料. 但是,對於我來說, 將他置於社長寶座始終是最終手段. 能利用高屋敷的時候就儘量利用. 所以現在還不用擔心」

那個散發出妖怪般存在感的天道專務, 似乎也在劍野的完全支配下.

「你也像這樣利用著阿卡菲爾CEO嗎」

劍野輕輕地歪了下嘴唇. 連這種帶有諷刺意味的動作都變成了美男子的畫.

「他不是會被利用的人. 如果是注重金錢和權利的事業公司, 還有銀行干涉的機會, 但他不太計較得失, 是認為只要有趣就行了的人」

「有意思, 被炒魷魚可受不了」

嘛, 確實「反抗公司的話, 和JK的淫行會敗露被炒魷魚的」什麼的, 不得不說很有趣.

我端正姿勢, 凝視著監視器對面的舊友.

「那樣的話，我讓他這麼想就好了.『八王子的槍羽銳二的方案比起花菱中央銀行的劍野更有意思』」

劍野做出「嚯」的口型, 看過來的視線像刀一樣銳利.

「還在想著反抗嗎. 即使違抗這個企業唯一的神 CEO, 也要堅守那樣小小的場所嗎？」

「我在寬敞的地方反而待不安穩. 雖然很渺小, 但那是我家一樣的地方. 認為這麼容易就能擊潰的話, 試試看吧」

我們沉默了一段時間. 透過顯示器也能感受到對方散發的壓力. 和劍野這樣見面才一個月左右, 卻感覺像一直在戰鬥著.

「你終於肯認真了嗎……」

劍野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至今為止的你, 什麼時候對我客氣過. 雖然不覺得是手下留情, 相比面對根津嚴厲的態度, 感覺對我沒那麼冷漠. 這就是你的溫柔, 也是你的極限」

「……」

「但是, 陷入被解僱的窮途末路, 終於覺醒了啊. 槍羽銳二這個男人, 受到打擊才會爆發力量. 越是被毆打, 越會強烈的還擊. 呵呵. 我很高興哦. 抬出阿卡菲爾來還是有意義的」

這話是對我的承認. 是真心歡迎我的話. 也是傲慢的話語. 那傢伙「高人一等」的認同我.

如果是小時候的劍野, 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 即使說了俯瞰周圍人的話, 也絕不會看不起別人.

「別開玩笑了, 劍」

所以我大聲吶喊. 這是社會人不應有的言行. 和少年時代一樣粗暴的語言. 對改變了的傢伙強烈的諷刺.

「你的裁員重組計劃, 必將由我來打破. 我會證明你錯了, 做好覺悟吧! 」

「啊啊, 我很期待哦」

舊友高興地笑了.

只有那個笑容，和在遊戲中熱血對戰的小學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