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六章 亡靈（1/2）

等下從船側降下的舷梯，神人一行搭上了飛行艇。

在所有人都搭上去的同時，船體大幅晃動。

提供動力的精靈機關發出轟聲，船體再度開始上浮。

「……好厲害……是會飛的船啊」

從扶手往下望的蕾斯蒂亞發出感嘆的聲音。

現在的，不管是見到飛行艇還是坐上去都屬第一次吧。

「這是軍用飛行艇吧。和王室遊艇的構造完全不一樣啊」

「克蕾爾還坐過王室的船？」

「……以前、坐過一次。在還擁有艾爾斯汀的領地時」

「船體和巨靈級的中型戰鬥艇很相似啊」 [巨靈【Gigas】，又名癸干忒斯，希臘神話中的巨人，和百臂巨人、獨眼巨人、泰坦巨神等同屬蓋亞與烏拉諾斯的孩子]

艾麗絲手托下顎嘀咕道。

不愧出身於唯一允許擁有飛行艇的貴族，她非常懂行。

「巨靈級？」

「啊啊，是蘭巴爾戰爭時期的古董了。以前奧爾德西亞軍也有配備，不過聽說後來不是廢棄就是賣給了教國」

「——看，學院都市那有飛行型的軍用精靈出來了！」

這時，克蕾爾看向下方喊道。

一看，只見擁有巨大翅膀的兩頭石頭怪物——石像鬼型的軍用精靈正要從基地升起。

「好象是克羅迪亞派過來的啊」

「等下，像這樣慢悠悠地飛，很快就會被追上啦！」

「安心吧。以這條船的性能，反正都甩不掉石像鬼的」

「這完全沒法安心嘛——唔、呀啊！？」

突然間，船體劇烈搖晃，一陣強烈的重力襲來。神人還有辦法堅持，但是其他三人都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了過來。

「……唔喔！」

就那樣，他被帶倒在地。

「嗚啊啊，神人，你在摸哪裡啊！」

「下、下流喔，神人——」

「呃，不、不好意思……」

將三人抱住的神人，手和臉都和女生們身上軟綿綿的地方緊密接觸。神人連忙站了起來，抓住附近的扶手。

「……討、討厭啦，笨、笨蛋……」

一邊整理裙擺，克蕾爾一邊臉紅耳赤地嘀咕道。

「這是不可抗力吧……可是，剛才的加速是——」

只見風呼呼吹，雲一朵朵地被拋在了後頭。無論是追趕飛行艇的石像鬼，亦或是學院都市的夜景，都在眨眼間遠去，漸漸看不到了。

「怎麼可能……這可是蘭巴爾戰爭時期的舊式艇，怎麼可能飛出這種速度」

艾麗絲嘀咕道。就在這時。

「——久等了，各位」

「……咦？」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神人一行面面相覷。

回過頭去，只見在通往船內的階梯上，有一名少女站著俯視著這邊。

年齡大約十四、五歲。一頭黑髮與肩膀平齊。身上穿的是軍服般的夾克和較短的褲裙。服裝都講究實用性，沒有多餘的裝飾。

「……什麼人？」

露出警戒心的艾麗絲以強硬的口吻道。

但是，少女毫不動容，低下了頭、

「——奉主人之命前來引見。這邊請」

她以缺乏感情的冰冷聲音，如此答道。

◆

神人一行跟在少女身後走在船內的狹窄通道上。大概已經甩掉了軍用精靈的追蹤進入穩定的飛行線路了吧，船體已經感受不到剛才的那種搖晃。只是，精靈機關的運行聲是越到裡頭越響。

過了一會——

「……我說，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朝著走在前頭的少女，神人問道。

「請問，只要在可回答範圍內」

「呃，那個主人是誰？為什麼把我們帶到這艘船上」

「那一點請直接詢問主人」

少女頭也不回，淡淡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換個問題……你是什麼人？」

「我是主人的手下，沒有在此之上也沒有在此之下、只是單純的道具」

（……道具、呢）

聽到那個回答，神人對少女的出身有了某種確定。

缺乏感情的冰冷表情。不發出腳步聲的特殊步伐，以及隨處隱約可見的如同野生動物般的動作舉止。

再加上，剛才現出身影的時候，她完全消除了氣息。

（……她十有八九是那所設施的出身者）

——那麼一來，她說的主人的真實身份就有點眉目了。

「這艘軍船，是在哪拿到的？」

神人繼續問道。在和主人會面之前，他希望儘量收集情報。

「這艘〈亡靈【Revenant】〉是主人向〈骸聯盟〉的幹部購買的」

「〈亡靈〉——這就是船名嗎」

「不過看起來好像改造了很多——」

這次是克蕾爾提問。

「主人找到妖精族的技師對此進行了改造。外型上雖是舊式，但是提供動力的精靈機關里運用了最新的精靈工學」

「精靈工學……難道說、薇爾莎莉亞的那個〈要塞〉也是？」

聽到克蕾爾的話，艾麗絲猛地驚醒。

「對、對了，義姐去哪了？沒見到她的身影——」

「……義姐？」

「剛才被收納到船底的格納庫了吧——」

少女這才像理解一樣點了個頭，說道、

「薇爾莎莉亞大人應該在醫療室進行維護。無法會面」

「維護？……怎麼回事？」

「〈精靈裝甲〉的運作會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過度的負擔。原本的活動期限只有一分鐘——剛才已經過度使用了」

「什、什麼！？義姐究竟在這裡做什麼啊！」

聞言的艾麗絲向少女追問道。

但是，少女無視了艾麗絲，在通道途中的某個房間前止步了。

「請在這裡稍候。要向主人稟報」

打開門請神人一行進入以後，她又返回到通道。

進去的神人四處打量房間內部。

那是個相對於軍用艇配置的房間算是比較大的廳室。裡面擺放著有一張橢圓形的長桌以及六張真皮椅子。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用品。

是個看似軍用作戰會議室、完全傾向於實用性的房間。

「……這房間給人感覺無處放鬆呢」

神人把〈滅殺魔王之聖劍〉擺在床邊，毫不客氣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神人，還是別隨意碰比較好，也許會有陷阱的」

「要是有心給我們下套的話，就不會特地帶我們到這裡了」

「……那說的也是」

這時，神人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在上麵攤開的是以奧爾德西亞帝國為中心的大陸地圖。地圖的余白處有很多像是筆記的字寫得密密麻麻的，但由於使用了複雜的軍事用語，所以神人壓根看不明白。

……只是，有讓人介意的地方。

地圖上有一點扎著紅色的圖釘。

圖釘所指的地方是奧爾德西亞的鄰國、神聖路基亞王國的首都、聖都〈亞歷山大城〉。

那究竟蘊含著什麼意圖呢，正當神人思索著的時候——

「可是，究竟是誰呢，那個叫主人的」

艾麗絲自言自語道。

「……大致上，能猜到吧」

「對，我也是——」

聽到神人的話，克蕾爾一臉複雜地點頭了。

「什麼？」

「會做這種事的——」

——就在這時。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房門被打開了。

咯躂——軍靴落地的硬質聲音響起——

那個人出現了。

「——果然，是你嗎」

神人嘀咕一聲，瞪著站在門前的她。

蘊含堅強意志的紅玉眼眸。如燒燃火焰般真紅長發。在軍服上披著白色外套的那副裝扮，仿佛指揮軍隊的將軍。

（……不愧是她，即使失去了契約精靈也依然霸氣不減）

神人暗自吸了口氣。

只是存在於現場，就帶給人驚人的威壓感。

「你、你是……」

艾麗絲睜大了雙眼。

「姐姐……」

克蕾爾緊緊咬住了嘴唇。

克蕾爾也猜到會是這樣了吧。但是，在她的身影真的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還是說不出話來，一動不動

的愣住了。

「——歡迎各位。來到了我的船上」

終於，她開口了。

在〈精靈劍舞祭〉的決勝戰中消失了的、〈災禍之精靈姬〉——露比亞·艾爾斯汀。

◆

神人一行坐成一排，隔著桌子和露比亞相對。

剛剛帶路的少女在桌子上準備好了麵包和紅茶。

儘管神人一行的肚子也餓了，卻沒有動那些東西的打算。只有蕾斯蒂亞向少女道了聲謝以後，拿起麵包開吃。

神人用眼角餘光觀察坐在兩旁的兩人的樣子。

面對那個〈災禍之精靈姬〉，艾麗絲似乎非常緊張。

……說起來，這說不定是艾麗絲第一次直接和她碰面來著。

至於克蕾爾，她沒有和姐姐面對面，臉一直朝下。據琳絲蕾特所說，克蕾爾原本好像是個內向又弱氣的女孩子。在〈精靈劍舞祭〉的時候，受形勢所迫她還能保持堅強的態度，但是一旦在這種地方坐下來冷靜地和姐姐會面，她好像就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在房間裡瀰漫著緊張氣氛的狀況下，露比亞毫不在意地喝著紅茶。優雅的舉止，令人想起她不愧是曾經的公爵家的千金。

送來紅茶的少女在行了一禮以後，離開了房間。

「剛剛的女孩，和我一樣是〈教導院〉的孤兒嗎？」

終於，神人在那裡開始切入話題。

露比亞緩緩將紅茶杯放回桌面。

「——對。是我當作戰力收養的一名孤兒」

「……果然、是那樣嗎」

那名少女身上散發出〈教導院〉出身者獨有的氣息。捨棄一切多餘的感情，將自己判斷為道具的態度，和遇到蕾斯蒂亞前的神人非常相似。

「這艘船里只有她一個嗎？」

「對。原本我的屬下足有三十人左右的，但是大部分都被莎拉·卡恩奪去了。現在，她們已經成為了教國的爪牙」

如此低語的她，眼中似有細微的感情波動。

「繆亞和莉莉呢。不在一起嗎？」

「她們兩個另有其他重要的任務，因此派去某個地方」

「某個地方？」

「我們嚴重缺乏戰鬥力。不管是軍用精靈，亦或是使役的精靈使啊。她們就是在調配那些」

說到這，露比亞頓了一頓、

「——為了即將到來的戰爭」

「戰爭？」

神人反問道。

「連這種船都收入囊中，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他的語氣激動起來，追問眼前的露比亞。

露比亞過去曾經令神人體內沉睡的〈暗精靈王〉的力量覺醒，計劃消滅精靈王。

以前她之所以收集軍用精靈，為的就是在消滅精靈王之後，平定會在人間界發生的混亂。

但是，暗殺精靈王的計劃失敗了。

她孤獨的戰鬥，不是已經告終了嗎——

「……姐姐，難道、還打算消滅〈精靈王〉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蕾爾終於鼓起了勇氣，第一次出聲道。

露比亞瞥了她一眼以後，緩緩搖頭。

「我無法消滅〈精靈王〉。無論是擁有多麼強大的軍隊亦然。可以消滅它的，只有擁有〈暗精靈王〉的力量的魔王——」

說罷，她看向了神人。受到她視線的神人也不甘示弱瞪回去。

「戰爭……姐姐究竟是準備和什麼發起戰爭？」

克蕾爾沒有膽怯，繼續道。

聞言的露比亞豎起了一根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正是那顆紅圖釘刺在的地方。

「……咦？」

「目前，我交戰的對手是〈神聖路基亞王國〉——」

「……居然是聖國？」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神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神聖路基亞王國〉——信仰五大精靈王之一、神王〈亞歷山大〉的內陸國家。儘管冠以王國之名，實際執掌內政的卻既非國王亦非議會，而是由樞機卿組成的〈聖法機關〉。

儘管是個比肩奧爾德西亞和庫伊納的大國，卻和阿爾法斯教國一樣，是個國情並不那麼為人所知的國家。

（……確實是個可疑的國家沒錯啦）

浮現在神人腦海中的是前些天在勞倫弗羅斯特的森林出現的〈聖靈騎士團〉。騎士團長魯米娜莉絲不知為何知道了蕾斯蒂亞的轉生，準備捉住她。

可是，為什麼露比亞的口中會突然出現聖國的名字呢——

「——也是，按順序說起吧」

大概是察覺到神人的疑問，露比亞從圖釘那抽回了手。

「首先，你覺得被你們解放的〈精靈王〉，消失到哪裡去了？」

「……咦？」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神人一片混亂。

不，話的表面意思他可以理解。

那一天，取得〈精靈劍舞祭〉的優勝獲得謁見資格的神人一行從〈異界黑暗〉當中解放出水精靈王——她指的是這件事吧。

「〈火精靈王〉應該從玉座上消失了。和過去你解放〈水精靈王〉的時候一樣，被轉送到元素精靈界或是人間界的某個地方——」

確實，〈水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就在失去記憶的狀態下被轉送到位於元素精靈界的廢都梅吉多爾的地下。既然如此，〈火精靈王〉應該也在那個瞬間被轉送至某個地方，不過——

「誰知道呢。我乾的只是淨化那股〈異界黑暗〉。至於解放了的〈火精靈王〉到哪去，就不清楚了」

神人搖了搖頭。

「你知道嗎？那個〈火精靈王〉的所在地」

這麼一問，露比亞便自嘲般地彎起嘴角、

「……啊啊，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吧。〈精靈姬〉的聯繫」

她露出了烙印在右手上的炎之王冠的紋章。不是萊萬汀的刻印，那是她過去所侍奉的〈火精靈王〉的刻印。

「為什麼！？〈精靈王〉的刻印，應該由蕾夏繼承了——」

「確實精靈王的精靈刻印，由在我之後繼任〈精靈姬〉的蕾夏·阿爾米納斯所繼承了。可是，不知是幸或不幸，我被賦予的精靈刻印卻沒有消失。這也是精靈王受到〈異界黑暗〉侵蝕所造成的異常狀況吧」

回應了克蕾爾的驚訝，露比亞繼續道。

「成為〈災禍之精靈姬〉以來，我曾經好幾次嘗試消除這個刻印。但是，不管是用刀割亦或火燒，這個刻印都會像詛咒一樣出現，折磨著我。諷刺的是，過去無比厭煩的這個刻印，現在卻告訴了我轉生了的〈火精靈王〉的存在——」

露比亞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地圖上。

「〈火精靈王〉轉生的地點，正是——」

「難道說——！」

「對，正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首都——〈亞歷山大城〉」

神人沉默了。

火精靈王轉生至人間界，而且是聖國的首都——

那究竟意味著什麼呢，單是設想一下就令人沉默。

假如〈火精靈王〉和伊莎莉亞一樣，在失去記憶的狀態下被轉送，並且有人知道了那件事意圖將那份力量據為己有的話——

（……那就等於是取得遙遙凌駕於戰略級軍用精靈的最強兵器）

想像到最壞的情況，神人的額頭流下冷汗。對，假如有惡意的人獲得了火精靈王的力量，有可能就會製造出更甚於四年前襲擊艾爾斯汀地區的災厄的毀滅性災難。

「於是，你追蹤了〈火精靈王〉的行蹤——？」

「當然。我和繆亞·阿蓮斯塔爾一同潛入了聖國。但是，在進入〈亞歷山大城〉幾天以後，精靈刻印的反應突然間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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