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六章 亡靈（2/2）

「當然。我和繆亞·阿蓮斯塔爾一同潛入了聖國。但是，在進入〈亞歷山大城〉幾天以後，精靈刻印的反應突然間中斷了」

「……怎麼回事？」

「說明有人確保了〈火精靈王〉呢——」

克蕾爾以緊張的聲音小聲道。

「只要關在〈封絕結界〉里，和契約精靈的聯繫便會斷絕」

「對。而用上了〈封絕結界〉的話，就證明有人刻意地隱藏了火精靈王。更不用說，結界之強甚至足以封印雖非完全體的〈火精靈王〉。參與在內的毫無疑問，是國家規模的組織——」

「就是說〈聖法機關〉獲得了〈火精靈王〉？」

「恐怕、是吧。無論如何，我無法繼續追蹤。要與聖國的中樞對抗，憑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夠」

「可是，假如是那樣，聖國為什麼會知道〈火精靈王〉的所在地呢？」

姑且不論曾是〈精靈姬〉的露比亞，其他人應該不會知道的才對。

不對，別說地點，首先精靈王被解放的事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侵蝕精靈王

的〈異界黑暗〉的存在，應該只有露比亞和神人等人知道的才對。

「那方面我也不清楚。是偶然入手的呢，還是說火精靈王被轉送至聖國本身就是某人刻意為之的呢——」

「說起來，那幫人好像還知道蕾斯蒂亞的事……」

神人忽然想起看向了蕾斯蒂亞，只見她一臉不解的表情回望神人。

「不過，聖國獲得火精靈王以後，又是做什麼打算呢？」

「獨占大陸的火之力？不，那只是假設」

聽到克蕾爾的話，艾麗絲歪起了頭。的確，要是某個國家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火精靈王〉，那肯定會對周邊的國家擁有極大的影響力。更別說那還是大國神聖路基亞王國。

「——僅此而已的話，那倒還好啊」

「什麼意思？」

神人反問道。

「你們，應該見過了侵蝕精靈王的那股〈異界黑暗〉」

她突然間如此說道。

「啊啊……」

神人點頭了。克蕾爾和艾麗絲是想起了那一天在精靈王的祭殿裡的所見吧，也是一臉複雜的點頭了。

甚至吞沒了常世黑暗、真正黑暗。還有——

（在黑暗深處蠢蠢欲動的、無數天使的軍隊……）

可是，火精靈王應該是從那股黑暗當中得到解放了才對。

不會是、火精靈王如今依然受到那股黑暗的侵蝕吧——

但是，露比亞說出的卻是比那更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聖國、獲得了那股〈異界黑暗〉」

「……！？」

神人一行都語塞了。

「你說什麼？……那是怎麼一回事？」

「你知道幾天前、在教國發生的政變吧」

「啊、嗯……」

神人曖昧地點頭了。

據聞教國的魔女、莎拉·卡恩以區區兩百屬下就鎮壓了〈摩羯宮〉，取得了教主拉吉哈爾·卡恩的首級實現了政變。那個消息使得周邊各國非常動搖，於是決定在帝都舉行諸國會議。

「教國的心臟部位〈摩羯宮〉應該有大批的精靈使駐守。為何、會如此迅速就被鎮壓了呢，不覺得奇怪嗎？」

「……」

說的沒錯，莎拉·卡恩確是值得畏懼的精靈使，但很難想像她獨自一人便可打敗宮殿內的所有精銳。即使屬下的全部是精靈使，也很難實現吧。

見神人保持沉默，露比亞繼續道。

「據潛入〈摩羯宮〉的手下回報，宮殿的精靈全部被駭人的黑暗所依附，都發狂了」

「……！難道說——」

神人他們想起了某件事，頓時面面相覷。

「——對。恐怕和促使阿蕾西亞精靈學院的精靈發狂的，是相同的存在」

襲擊學院的軍用精靈。那的確是受到了那股〈異界黑暗〉的污染。

「在暗地裡操縱了教國的政變的，是聖國的樞機卿。米涅亞·聖緹斯——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米涅亞·聖緹斯……」

克蕾爾醒悟了。

「是那個戴眼帶的女人……坐在發狂的軍用精靈上的……」

那是、左眼寄宿著異界黑暗的少女。

與盧利葉·利薩迪亞合謀襲擊了學院的、不明少女的名字。

「她是、聖國的樞機卿？」

「啊啊，她是〈聖法機關〉的成員，決不拋頭露面，主導了水底下外交的樞機卿。她獲得了那股〈異界黑暗〉——」

露比亞的紅玉眼眸燃起了紅蓮之火。

對她來說，那股異界黑暗是必須殲滅的仇敵。

「假如她、將火精靈王納入囊中的話——」

「——對，地獄將會降臨於世」

露比亞的聲音里蘊含著強烈的決心。

在她眼中的是昔日被發狂的精靈王所毀滅的故鄉吧。

（——所謂的戰爭準備，是這個意思嗎）

她似乎認真地打算與聖國開戰。

「……換言之，之所以救我們，是為了找我們來充當你的戰力麼？」

「正是如此。成為我的手下吧，風早神人」

「假如我說拒絕呢？」

「你們沒有那個選項」

說罷，露比亞移動了地圖上的圖釘。

下一個被刺中的地方，是奧爾德西亞帝國的首都〈奧斯達契亞〉。

「什麼意思？」

「這次暗殺皇帝的事件，幕後主使是聖國」

「……什麼！」

三人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暗殺事件的主謀恐怕是菲亞娜的兄長阿列紐斯·雷·奧爾德西亞。微不足道的野心家。但是，在他身後的毫無疑問是聖國。聖國是打算讓阿列紐斯成為它的傀儡吧」

「……果然，菲亞娜是被陷害的」

「對。她被利用來肅清反阿列紐斯派」

露比亞點了個頭，然後正面看著神人的眼。

「你們趕去帝都，救出菲亞娜·蕾·奧爾德西亞吧」

聽到露比亞的話——

「就是說、我們想救菲亞娜，你想擊潰聖國，目的相同嗎？」

「說的沒錯。雙方的利害一致」

神人——

（……這提議不壞）

暗自在心裡嘀咕。

儘管不願意受到露比亞的操控，但是沒有拒絕的理由。老實說，現在僅僅是逃出了軍方設施，至於該如何營救菲亞娜，還完全沒有頭緒。

看向克蕾爾和艾麗絲那邊，她們同樣點頭了。

——那就決定了。

「我知道了。就這一陣子，當一回你的手下吧，露比亞·艾爾斯汀」

「——契約成立了呢」

露比亞簡短說罷，站了起來走向房間外。

「距離到達帝都還需時間，稍作休息吧」

——露比亞走出了房間以後，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總感覺、怪累的啊」

「啊啊，畢竟氣勢迫人」

聽到艾麗絲的小聲叫苦，神人也贊同了。

「可是，〈異界黑暗〉啊……」

「聖國將〈異界黑暗〉納入囊中，火精靈王在亞歷山大城消失了蹤影——」

「老實說，充滿了不祥的預感啊……」

——就在這時。先前的少女回到房間來了。

「休息室已經準備妥當。請稍作休養」

「啊啊，謝了」

「不過我想見義姐一面——」

「那麼，請這邊來」

聽到艾麗絲的話，少女點了點頭。

「克蕾爾不用跟露比亞談一談嗎？」

「……咦？嗯、嗯……」

神人這麼一問，克蕾爾便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含糊其詞的。

「……是、是啊……不過……該說什麼好呢，不知道啦」

（……嘛，也是啊）

隱約體會到克蕾爾的心情，神人選擇了保持沉默。

經歷了長期的分隔，兩者間的鴻溝是沒法一兩下就填平的吧。

◆

——在那之後，究竟過去了多長的時間呢。

時間的感覺早已消失。在光線和聲音都被隔斷的這個房間裡，唯有全身的疲勞和痛覺能帶給人活著的實感。

最初的一天，她一直被吊在天花板下。只是後來看守見菲亞娜太過虛弱，所以才把她放落地面。

這也不是因為看守可憐菲亞娜。純粹是阿列紐斯有令不能讓她現在就死掉而已。

四肢都依然被堅固的鎖緊縛。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微小的腳步聲。

從門縫中透過的微光，讓菲亞娜睜開了眼睛。

畏首畏腳地進來的，是年幼的見習姬巫女。

她將裝著水和麵包的盆子，輕輕放到了菲亞娜手可伸到的地方。

此前，無論菲亞娜跟她說什麼，她都頑固地無視了。十有八九是被如此命令了吧。

——但是，這次不一樣。少女第一次開口了。

「第二王女殿下的處刑日期決定了——」

少女怯生生地報告說。

「三天後，將舉行阿列紐斯繼承皇位的儀式。在儀式之後，將會執行第二王女的處刑」

「……是嗎，謝謝」

菲亞娜無力地回答以後，少女便行了一禮，匆匆離開了房間。

「……我、會被處刑呢」

仿佛在反芻這個毫無現實感的事實似的，她自言自語道。

一開始還有的抵抗意志，已經被消磨掉了。

意識不斷渾濁起來，甚至連作出思考行為都很困難。

（……神人，最後想見你一面啊。還有克蕾爾她們——）

她半失魂地，拖著手腕上的鎖鏈，撕下了一塊麵包。麵包不是宮中用餐時準備的那種，而是給犯人吃的又硬又黑的麵包。不泡到水裡直到軟了為止，就根本咽不下去。

將撕下的麵包用水浸泡，再送到嘴裡咬下去——的前一刻。

牙齒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菲亞娜眉頭一皺，將它吐了出來。

咯噠一聲落到地上的，是豆粒大小的小石頭。

不對，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石頭。它透明，而且散發著細微的光芒。

（……難道是、精靈礦石？）

精靈礦石可是非常昂貴的礦石。決不可能會偶然混到麵包裡面來。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集中朦朧的意識進行思考，然後，猛地醒悟。

——毫無疑問。是有人刻意混入裡面的。

注意到那一點的瞬間，菲亞娜的意識恢復了清醒。

她撿起地上的精靈礦石，再往手指注入神威。

儘管和〈元素精靈界〉的聯繫被隔斷，像菲亞娜如此高位的姬巫女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體提煉少量神威。

隨之，精靈礦石的光芒增強了——

「……公主……公主殿下……能聽、見嗎……？」

帶有雜音、可謂微乎其微的聲音，傳到了菲亞娜的耳中。

是沒有印象的聲音。再加上精靈礦石本來就小，聲音的精度也惡劣，假如不是耳熟的聲音就根本難以辨別。

「……是誰？」

菲亞娜小聲反問道。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阿列紐斯設下的陷阱，但是在這種狀況下即使懷疑也無濟於事。

「……某人拜託我將您救出……我是您的同伴」

（……某人？）

菲亞娜在心裡重複道。

聲音所屬的人是誰並不清楚。但是，要真有那樣的人——

菲亞娜的腦海里浮現出幾張面孔。

最先想到的是神人和克蕾爾等同伴，然而從學院到此的距離也未免太遠。說不定他們就連菲亞娜現在身陷牢獄的消息都還不知道。

反阿列紐斯派的貴族應該全部被捕了才對。法蘭格爾特公爵家儘管不是阿列紐斯派，但保持政治上的中立，所以應該不會有行動。

為父的皇帝對菲亞娜並無親子之情，而且，現在的他還受到魔精靈的瘴氣所襲，臥床不起。

王妃更是論外。她一直堅守〈神儀院〉的教導，徹底不與政治扯上關係。而第一王女莉內婭不僅與俗世斷絕了關係，還特別蔑視過去失去了精靈契約之力的菲亞娜。

上述的人里應該沒有誰會對菲亞娜伸出援手吧。

如此一來，剩下的人選是——

（學院長呢……）

有頭緒的只有她了。

格蕾瓦斯有〈暗部〉出身的部下。她在事件發生的那一天，還說過獲得了一名優秀的手下。雖說因為這次的事件，格蕾瓦斯本人也難免牢獄之災，但那個魔女在監獄裡也未嘗不可能發揮其影響力。

假如對方屬於〈暗部〉，那不自報家門也是理所當然的。

「……救我、是要怎麼救？」

祭殿可謂警備森嚴。即使是〈暗部〉的特務騎士，要救人也是困難重重吧。

「……靜候時機。到那時候，就能救您」

「時機？不過，我在三天後就會被處刑喔」

「啊啊，在那之前，公主殿下的同伴應該會來救您的」

「……咦？」

菲亞娜不由得愣住了。

「什麼意思？」

「是昨天的事。風早神人和他的同伴，在學院都市被捕了」

「神人他們！？」

菲亞娜睜大了眼睛。

「罪名是涉嫌和第二王女殿下合謀——有可能間接性參與到暗殺皇帝未遂的事件當中。畢竟他們，曾經是您的隊友」

「怎麼會——」

「請安心。他們似乎立刻就越獄了。此後，雖乘坐國籍不明的船隻飛去了，但毫無疑問，他們會在三天以內來救您的」

「……怎麼可以，要是一來這裡，他們會被帝國騎士團捉住的！」

菲亞娜不禁提高了音量。

潛入帝都營救菲亞娜，未免太過危險了。

即使是神人，也不可能打敗帝都所有的駐軍。

而且，這裡還有〈十二騎將〉。

「再說，他們要怎樣潛入帝都？」

「——所以，同時我也會採取行動。迎接、他……們……到——」

「……？」

這時，聲音開始出現了雜音。

精靈礦石的光芒漸漸變弱了。終於，聲音完全聽不見了。

畢竟是如此之小的精靈礦石。想必是精靈之力衰歇消失了吧。

菲亞娜為了不留下證據，將精靈礦石弄碎吞了下去。

「神人……」

神人會來救我——這股可能性，是現在她剩餘的最後一絲希望。

——既然如此，可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對，我可不要當什麼悲劇的公主）

忽然，菲亞娜想起了某件事，咬住了嘴唇。

然後，將滲出的血摻到手指上。